男女主角分别是张玉霞杨二虎的现代都市小说《女强人重生,不让家产改姓在线阅读》,由网络作家“舜华一日”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说《女强人重生,不让家产改姓在线阅读》,现已完本,主角是张玉霞杨二虎,由作者“舜华一日”书写完成,文章简述:在张玉霞就坐在桌上,再让杨二虎去,那不明摆着告诉张玉霞这里头有猫腻吗?可贾兰兰听见让她去送饭,脸立刻拉了下来。把手里喂孩子的勺子往碗里一搁,发出不大不小“铛”的一声。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娘,不是我说,那王寡妇跟二嫂是同一天生的孩子吧?现在二嫂都出月子了,她王寡妇是不是也该出了,总不能在咱们家坐一辈子月子吧。”......
《女强人重生,不让家产改姓在线阅读》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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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霞强迫自己扯动嘴角,“这名字,是不是……太过了点,孩子毕竟还小……”
“过了?有什么过的,”王寡妇不以为然地打断她,“玉霞妹子你不懂我们穷苦人家的道理。
这丫头片子命格不好,克亲,就得用贱名压着,不然指不定给家里带来什么灾祸呢,叫贱女正好。”
她说着,还自以为聪明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名字取得很好。
贱人的女儿,不叫贱女还想叫什么?
张玉霞看着她那副恶毒的嘴脸,一时间也是无语。
“……嫂子说得是,各家有各家的规矩,你觉得好就好。”
杨贱女。
就是不知道有一天王寡妇知道那个被她叫“贱女”的才是她的亲生女儿时,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竟然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
之后的一个月时间,张玉霞就一直待在房间里。
一日三餐都是李招娣给她送进屋。
当然除了送到张玉霞屋里的那一份,更多的好东西被杨二虎送去了王寡妇那里。
对此,杨家人心知肚明,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默契的帮忙瞒着张玉霞。
如今的张玉霞可不是从前天真的那个她了,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不过也当做不知道就是了,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养好自己的身体。
而这一个月里,张玉霞每天都会趁着晚上悄悄进空间里去,想要弄清楚这个空间的作用。
经过她的尝试,她是可以把外面的东西带进空间的。
而且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也就意味着无论她把什么东西放进空间,再取出来时跟刚放进去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不会氧化、变质。
有了这个功能,倒也极大方便了张玉霞。
她已经把出嫁之前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全部放进了空间里。
杨二虎是知道她有从家里带走一些东西,想方设法想要打听出这些东西都被藏在了哪里。
不过张玉霞一直没有松口告诉他。
因为爷爷一早就叮嘱过,那些东西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说,包括她的丈夫和孩子。
现在有了空间的存在,杨二虎就更别想知道了。
中午,李婆子发了话,让张玉霞抱着孩子一起上桌吃饭,算是她正式出了月子。
杨家堂屋,一张老旧却结实的八仙桌摆在中央。
李婆子当仁不让地坐在最上首的主位,身边坐着6岁的杨来贵和4岁的杨来福。
她左手边紧挨着的是大房一家,杨大龙和李招娣,李招娣边上还缩着一个八九岁、面黄肌瘦的女娃,是他们的女儿杨盼儿。
而李婆子的右手边,空着的位置是留给杨二虎和张玉霞的。
下首的位置,坐着老三杨三豹和他媳妇贾兰兰。
贾兰兰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多正咿呀学语的奶娃娃,是他们的儿子杨志伟。
杨三豹自己怀里,则抱着一个两岁的男娃,正是张玉霞名义上的“三儿子”杨来财。
张玉霞抱着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女儿,和杨二虎一前一后走进堂屋。
李婆子看到他们进来,眼皮抬了抬,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出来了,坐吧。”
目光在扫过张玉霞怀里的襁褓时,带着明显的嫌弃。
“哎,娘。”
杨二虎应了一声,拉着张玉霞在李婆子右手边坐下。
人到齐了,开始吃饭。
而接下来的一幕,是前世张玉霞看了无数次,却从未深思过的“温馨”场面。
只见杨三豹给怀里的杨来财喂着鸡蛋羹。
另一边的杨大龙也时不时给杨来福喂菜,让他多吃。
而张玉霞身边的杨二虎,也没闲着,一个劲给杨来贵夹着他爱吃的菜。
三对父子,一派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景象。
前世,张玉霞看着这一幕,心里总是暖暖的。
觉得杨家兄弟和睦,连带着对她的儿子们也视如己出,她心里还曾暗暗感激。
觉得虽然婆婆重男轻女,偶尔有些刻薄,但至少这个大家庭是团结的,对孩子们是好的。
可现在……
张玉霞端着碗,筷子在米饭里轻轻拨动,低垂的眼睫掩盖了眸底翻涌的冰冷讽刺和刻骨恨意。
他们哪里是对她和杨二虎的儿子好?
杨三豹怀里抱着的杨来财,是他的亲生儿子。
杨大龙细心照顾的杨来福,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而杨二虎关怀备至的杨来贵,更是他和王寡妇的野种。
他们这分明是各疼各的儿子呢。
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真心实意地感激他们,为了这个家当牛做马,掏心掏肺。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一般,痛不可当。
“愣着干什么,吃饭啊,”杨二虎见她不动,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张玉霞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顺的表情,轻轻“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眼前的青菜,味同嚼蜡地吃了起来。
只是那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老三家的,你一会儿吃完了,把厨房锅里留给桂芬的饭给她送过去。”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之前张玉霞在屋里坐月子,一日三餐都在房里用,谁去给王寡妇送饭她也看不见,自然就是杨二虎去送的。
可现在张玉霞就坐在桌上,再让杨二虎去,那不明摆着告诉张玉霞这里头有猫腻吗?
可贾兰兰听见让她去送饭,脸立刻拉了下来。
把手里喂孩子的勺子往碗里一搁,发出不大不小“铛”的一声。
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娘,不是我说,那王寡妇跟二嫂是同一天生的孩子吧?
现在二嫂都出月子了,她王寡妇是不是也该出了,总不能在咱们家坐一辈子月子吧。”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闷头吃饭的杨二虎,声音拔高了些:“要我说,她还是赶紧回她自己家去吧。
一个寡妇家,总住在咱们老杨家算怎么回事?
这时间长了,外头指不定传什么难听的闲话呢,咱们老杨家可还要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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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寡妇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能偷偷勾搭上二哥,保不齐就能勾搭其他人。
别的什么人也就算了,她管不着。
可千万不能勾搭到她男人杨三豹头上。
她可不想落得跟张玉霞一样,傻乎乎替别人养孩子的下场。
所以必须尽快把这个祸害撵走。
李婆子和杨二虎被贾兰兰这番连珠炮似的话噎了一下,脸色都有些难看。
她当然知道王寡妇一直住着不合适,但……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现在被三儿媳这么直白地捅出来,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你胡咧咧什么,”李婆子板起脸,“桂芬男人以前对咱家有恩,她现在孤儿寡母的,咱们帮衬一把怎么了,外人能说什么闲话。”
“帮衬一把,这都帮衬一个多月了,还不够啊?”
贾兰兰可不吃这套,撇着嘴反驳,“再说了,报恩的法子多了去了,非得把人接家里住着,娘,您就不怕哪天这闲话传到爹耳朵里?”
杨老头虽然平时不管事,但最看重杨家的名声。
听到这话,李婆子果然被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杨二虎在一旁听得心急如焚,忍不住插嘴道:“三弟妹,你少说两句,桂……王嫂子现在身子还弱,孩子也小,哪能就这么回去?”
“哟,二哥,你倒是挺关心王寡妇的嘛?”
贾兰兰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杨二虎被她看得心虚,顿时憋红了脸,不敢再说话,只能偷偷瞄了一眼张玉霞。
张玉霞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仿佛他们争论的事情与她毫无关系。
贾兰兰见婆婆和二哥都哑火了,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反正这饭我不送,她要吃饭,有手有脚自己不会来厨房端吗,还真当自己是少奶奶,要人伺候到嘴边啊?”
说完,她抱起自己儿子,扯了扯自己男人杨三豹的袖子:“还吃啥吃,回屋。”
杨三豹是个怕媳妇的,见状也只能尴尬地放下碗,跟着贾兰兰走了。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李婆子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贾兰兰离开的背影一眼,却又无可奈何。
她最终把目光转向李招娣:“老大家的,你去送。”
“娘,我这……”李招娣若有所指的摸了摸自己挺着的大肚子。
可把李婆子气得够呛,一个两个的竟然都敢不听她这个婆婆的话,就是反了她们了。
“砰!”
李婆子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吊梢眼一瞪,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李招娣。
“怎么?我这个婆婆现在是指使不动你们了是吧,一个两个的,都想反了天不成?”
李招娣被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得浑身一激灵,脸都白了。
坐在她旁边的杨大龙见老娘动了怒,立刻皱起眉头,冲着李招娣厉声呵斥道:“娘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挺个肚子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又不是没生过,矫情什么,赶紧的,别惹娘生气。”
李招娣被丈夫当众呵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委屈得要命,却又不敢反驳。
只得慢吞吞地地站起身,挺着笨重的肚子,一步三晃地往厨房走去,给王寡妇端饭。
饭桌上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滞。
杨二虎看着大嫂那磨磨蹭蹭的背影,心里焦急却又不好再说什么。
他悄悄给李婆子使了个眼色,嘴巴往张玉霞的方向努了努。
李婆子接收到儿子的信号,浑浊的老眼转了转,脸上那凌厉的怒气瞬间像变戏法一样收了起来。
转而堆起一层堪称“和蔼”的笑容,目光落在一直安静吃饭的张玉霞身上。
“玉霞啊,”李婆子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异常柔和,带着刻意营造的愁苦。
“你看这家里的情况,哎,难啊,这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张嘴等着吃饭,几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都快吃不饱饭了,眼看着这天越来越冷,冬衣还没着落呢……”
李婆子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紧紧盯着张玉霞。
张玉霞心中冷笑。
来了,又来了。
前世,李婆子就经常用这套说辞,在她面前哭穷。
而她,感念杨家在她落难时收留她,每次都会心软,拿自己的嫁妆钱出来交给李婆子补贴家用。
现在,她可不会再当这个冤大头了。
张玉霞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愁和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娘,家里的难处我都知道,只是我手里的钱差不多都交给您了,这手里头……也确实不宽裕了。”
说完张玉霞不再看她,低下头,温柔地拍哄着怀里的女儿,“越英好像困了,娘,二虎,我先抱孩子回屋歇着了。”
说完,她也不等李婆子和杨二虎反应,抱着女儿,站起身,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饭桌。
留下李婆子和杨二虎几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盯着张玉霞,思索着她话里的真假。
以前只要他们一哭穷,张玉霞多少都会拿出点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真没钱了?还是……
“老二,你媳妇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会没钱,分明就是不想拿出来吧。”
“就是,都是一家子人了,孩子都已经生了四个,她的心还没稳住吗?”
“怕不是还惦记着城里的家,想着哪一天丢了我们,好回去继续做她的资本家大小姐吧?”
“我呸,那个贱蹄子她想都不要想,当初要不是咱们家收留她,她哪还能活到现在,就算她以后能回去也必须把咱们全家人都带上。”
“对对对……”
听着李婆子和杨大龙的话,杨二虎的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
李招娣挺着肚子,脸色难看地走向王寡妇暂住的那间杂物房。
她心里憋着一肚子火,要不是婆婆和丈夫逼着,她才懒得伺候这个骚狐狸。
“吱呀”一声推开门,李招娣的目光扫过屋内,心里的火气更是噌噌往上冒。
这哪里还是什么杂物房?
分明比他们老杨家任何一个人的房间都要齐整、亮堂。
就连张玉霞的房间都比不上这了。
只见屋子角落虽然还堆着些农具,但其他地方都被精心收拾过。
床上铺着崭新棉褥,上面罩着一床印着喜庆石榴花纹样的床单,虽然颜色有些旧了,但那料子、那做工,明显是城里来的好东西。
靠墙立着一个擦得锃亮的红木箱子,箱子上还摆着一面边缘雕花的玻璃镜子和一个木质梳妆匣。
李招娣一眼就认出,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张玉霞当初嫁过来时带来的嫁妆。
她以前在张玉霞屋里见过,心里还羡慕得紧。
没想到,杨二虎对王寡妇还真的上心,竟然偷偷把这些好东西都搬来给这个狐狸精用上了。
她心里啐了一口,暗骂王寡妇不要脸,骂杨二虎不是个东西,也骂张玉霞那个蠢货。
早知道这样当初把这些东西都送给她不就好了,现在白白便宜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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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李招娣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把手里端着的粗瓷碗,重重地往屋里那张唯一看起来还算配得上这环境的小方桌上一墩,没好气地说:“吃饭了!”
王寡妇正舒舒服服地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的是缎面被子。
她瞥了一眼桌上那寒酸的饭菜,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今天就吃这个啊,清汤寡水的,前几天不是还有鸡汤吗,怎么没了?”
李招娣本来心里就不痛快,一听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
“那鸡汤是给坐月子的人补身子的,现在二弟妹都出了月子,自然就没这待遇了,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
王寡妇被噎得脸色一白:“你……”
李招娣懒得再跟她废话,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还把门带得哐当响。
这个李招娣可真是忘恩负义,要不是她给他们杨家出的这个好主意,她儿子现在能被张玉霞那个贱人养得那么好?
不感激她就算了,竟然还敢这么对她。
王寡妇满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目光盯上了床尾那个被她随意扔在破褥子上的小襁褓。
她猛地起身,几步跨到床尾,一把将那个小小的襁褓拎了起来。
那根本算不上一个真正的襁褓,就是几块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烂布条子胡乱缠着。
布条散开,露出里面那个小的可怜的孩子。
这孩子哪里有半分小婴儿该有的白嫩圆润。
瘦得皮包骨头,小小的脸颊凹陷下去,皮肤是那种不健康的蜡黄色,薄得像一层纸,仿佛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细小血管。
许是被粗暴的动作惊扰,孩子微微动了动,发出一点声音。
但那哭声微弱得如同刚出生的小猫在呜咽,有气无力,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气。
一股明显的、令人作呕的屎尿臭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这一个月,王寡妇除了每天胡乱灌她几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吊着她的命之外,几乎没怎么管过她。
尿了拉了也根本不管,更别提给她换洗了。
此刻,那孩子身下的破布早已被尿渍和干涸的粪便弄得硬邦邦、脏污不堪。
“哭,哭什么哭,你个讨债的贱种,丧门星!”
王寡妇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非但没有一丝怜悯,反而更加烦躁厌恶。
她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指,狠狠地在孩子瘦弱得只剩一层皮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留下几个清晰的、深紫色的指甲印。
孩子疼得猛地一抽搐,哭声稍微大了一点,但依旧微弱,小脸皱成一团。
王寡妇见她哭,更是火大,又用力在她胳膊上拧了几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怎么还不死,早点死了干净,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小贱人!”
她骂骂咧咧地发泄着,过了好一会儿似乎觉得解了点气,她就像丢垃圾一样,把孩子扔回那堆肮脏的破布上。
转身回到床头,皱着眉头,嫌弃地开始喝那碗稀粥。
……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张玉霞闩上门。
后背抵在门板上,才允许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堂屋里带来的污浊气息缓缓吐出。
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睡着的女儿放在铺着旧棉絮的床上,拉过薄被轻轻盖好。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她纷乱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指尖轻抚过女儿柔嫩的脸颊,张玉霞的眉头却缓缓蹙起。
眼下最紧要的,是必须尽快查清她前面三个亲生儿子的下落。
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否还活着?过得好不好?
可她现在势单力薄,又刚生产完,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直接撕破脸逼问,杨家人狗急跳墙之下,很可能会对孩子们不利,甚至……她不敢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必须找到突破口,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套出线索。
但是,该从何入手?
杨二虎口风紧,李婆子精明的很,其他人更是各怀鬼胎……
张玉霞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力道之大,连门闩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张玉霞被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把抱起床上被惊醒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然后才转头看向门口,看到杨二虎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看向张玉霞的眼神充满了指责和一种被伤了自尊的恼羞成怒。
……
一看杨二虎这副德行,张玉霞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肯定是李婆子和杨大龙那些人在她走后,又说了不少挑拨离间的话刺激到他了。
杨二虎这个人,在外人面前或许还有几分老实木讷。
实际上懦弱无能又好面子。
果然,杨二虎一进来,不等张玉霞开口,就一脸责怪地看向她:“玉霞,你刚才怎么对娘那个态度?
家里不容易你是知道的,大哥只有两个女儿,三弟家的志伟年纪又小,家里的花费基本上都用在了咱们的三个儿子身上。
娘也是不想让大哥和三弟多想,所以才希望你能拿点钱出来补贴一下家里。
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大家子连饭都吃不上,孩子嗷嗷叫你就乐意了?”
杨二虎越说声音越大,丝毫不顾忌着孩子还在这呢。
张玉霞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冰冷,双手下意识地护在熟睡的女儿身前。
“你……你小声点,别吓着孩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杨二虎见她示弱,气焰更盛,声音虽然压低了些,但语气更加恶劣。
“玉霞,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我杨二虎的媳妇,是杨家的人,不是从前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资本家大小姐了。
你可别看着大队上那些知青陆陆续续回城,你也跟着动回城的心思……”
杨二虎不停的叭叭着,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张玉霞的神情,像是想看出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是不是真如娘和大哥猜测的那样,她就是存了回城的心思,才把这嫁妆不肯拿出来。
张玉霞垂着眼,心中厌烦至极。
准确地说,自从她重生睁眼,看清这群豺狼真面目那一刻起,她对杨家每一个人都充满了憎恶与厌弃。
不仅不想跟他们待在一处,甚至连多听他们说一句话,都觉得污秽不堪,恶心反胃。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恶心感强压下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带着一种被误解的委屈和无奈。
她放缓了语气:“他爹,你说到哪里去了,是,我是想回城,做梦都想,城里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
但我也清楚,我跟那些下乡的知青情况不一样,我是正经嫁到你们杨家来的,户口都迁过来了,连孩子都生了四个了。”
她刻意在“四个孩子”上微微停顿,观察着杨二虎的反应,见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中冷笑。
“我就算以后真有那么一天,那也肯定是要带上你和孩子们一起的啊,你是我男人,他们是我的骨肉,我怎么可能撇下你们呢。”
这番话听起来也算合情合理。
杨二虎紧绷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对于张玉霞不肯拿钱出来这件事依旧生气,只是没了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劲头。
“你知道就好,既然是一家人,就别藏着掖着。
娘那边……明天你拿一百块钱出来,让她宽宽心,也堵堵大哥他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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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霞心里冷笑一声。
一百块?
在如今这年月,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他可真是敢开口。
她脸上立刻堆起满满的为难,眉头蹙得紧紧的:“他爹,真不是我不给,是我拿不出来啊。”
说着,轻轻将怀里的女儿放到炕上。
然后走到她的嫁妆箱子前,掏出钥匙打开。
箱子里只剩下几件她穿得半旧的衣服,整齐地叠放着。
张玉霞伸手在衣服最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用手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当着杨二虎的面,她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零零散散的钱和票证。
最大面额是几张五块的,更多的是毛票和分币,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布票。
所有加起来,看上去顶多也就十来块钱。
“二虎,你看,”张玉霞指着那点可怜巴巴的钱票,开始一笔一笔地算给他听。
“我从嫁进杨家开始,爹娘年纪大了要孝敬,家里开销大要补贴,三弟去年娶媳妇……还有大嫂生孩子,三弟妹坐月子,哪一样我没出钱?
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千块钱投进这个家里了。
你也是知道的,当初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傍身钱,统共也就那么两三千,还是我以前偷偷省下来的。
这几年光出不进,我就是有座金山也早就掏空了呀,哪里还能拿出一百块?
就这剩下的十几块,还是我抠抠搜搜省下来,想着万一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应急用的……”
她言辞恳切,账目清晰,更是把空箱子和那点最后的“家底”都亮了出来,姿态做得十足。
然而,杨二虎看着那空荡荡的箱子和区区十几块钱,眼中闪过的是浓浓的不信。
他不信张玉霞真的就把所有钱都拿出来了,一点私房都没留。
更不信当初显赫的张家,把家产都捐了之后,就真没偷偷藏起一点好东西留给这个唯一的孙女?
但他看着张玉霞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又瞥了一眼炕上睡着的孩子,到底没能直接问出口。
他憋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地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就抠唆吧。”
说完,气冲冲地转身,再次摔门而去。
听着脚步声远去,张玉霞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无踪。
她平静地将那手绢重新包好,放回箱子底层,合上箱盖,落锁。
她知道杨二虎不信。
但那又怎样?
她只要咬死了没钱,他们难道还能把她生吞活剥了不成?
不过杨二虎这话倒是提醒她了。
她现在有空间在手,是该找机会把那些东西收回来。
虽然那地方也很安全,但张玉霞还是觉得放在空间更好,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她也能及时应对。
……
是夜。
万籁俱寂。
昏暗的油灯下,张玉霞正轻轻拍哄着怀里的女儿。
直到小家伙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沉沉的睡眠。
她低头,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轻柔的一吻,随即意念一动,母女二人便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空间里。
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张玉霞一早就准备了一个竹筐。
在竹筐下面铺上了一层稻草,上面铺着厚厚的被子。
将女儿安置在竹筐里面,用襁褓仔细盖好。
确认即便自己离开空间,女儿在这里也会安然无恙后,张玉霞才放心地独自出来。
房间里,只剩下豆大的灯苗摇曳。
她侧耳倾听了片刻,窗外除了偶尔的虫鸣,就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这个时候杨家人早已睡熟。
张玉霞轻轻拉开房门,动作极轻地走出房间。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杨家的院子里逡巡了片刻。
确认所有人都睡着了,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来到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柴房。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找到了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尚可的铁锹,一把小铲子,还有一柄有些分量的锤子和一捆结实的麻绳。
手触碰到的瞬间,这些工具便被她收进了空间之中。
准备好工具,她沿着记忆中最偏僻、最荒芜的小径,快步朝着村子那座被称为“鹰嘴崖”的后山走去。
鹰嘴崖,顾名思义便是形状似鹰嘴一般,是杨家大队最高最险的一座山崖,平时很少有人敢去。
更别提这大晚上的,所以一路上张玉霞倒也不担心会被人撞见。
不过夜间的山路本就难行,越靠近鹰嘴崖,路径越是陡峭崎岖。
她凭着爷爷临终前再三叮嘱,和脑海中的路线,在崎岖的山林中艰难穿行。
爷爷说过,真正的藏宝地,在鹰嘴崖中段一处极为隐蔽的天然石缝之后,需要借助绳索才能下去。
终于,她来到了鹰嘴崖上。
低头看去,陡峭的岩壁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狰狞的獠牙,令人望而生畏。
她找到记忆中那棵歪脖子松树。
“应该是这了。”
她将麻绳的一端牢牢系在粗壮的树干上,另一端扔下悬崖。
深吸一口气,张玉霞抓紧绳索,小心翼翼地开始向下攀爬。
崖壁湿滑,布满了青苔,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碎石被她碰落,滚下去久久听不到回音,令人胆战心惊。
她只能咬紧牙关,全靠手臂的力量和意志支撑,一点点向下挪动。
就在她快要到达记忆中那个石缝的位置时,脚下一滑,一块风化的岩石突然松动脱落。
她整个人猛地向下一坠,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反应迅速,张玉霞用双脚拼命蹬住崖壁,双手死死攥住绳索,粗糙的麻绳瞬间勒进了她的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整个人悬在半空,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好在有惊无险,半晌后她才缓过气来,继续向下。
张玉霞爬一会儿歇一会儿,将近一个小时后,她脚踏到了实地。
来到了一处仅能容一人侧身站立的狭窄平台。
按照记忆,她拨开密密麻麻遮挡在岩壁上的藤蔓,后面应该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石缝。
然而,当她把藤蔓彻底掀开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石缝入口处的泥土和碎石有明显被挖掘过的痕迹。
原本狭窄的入口被人为地扩大了一些,形成一个堪堪能让人爬进去的洞口。
洞口边缘散落着一些新鲜的泥土,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零散的生活痕迹。
一小堆熄灭已久的灰烬、吃完的果核……
有人来过这里。
而且看样子,似乎在这里停留、生活过一段时间。
张玉霞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当年藏这些东西的时候,爷爷做的极为隐秘,几乎不可能有外人会知道。
但也不排除阴差阳错,被人给挖到的可能。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上辈子她并没有动用过这些东西,但却把藏宝的位置告诉了杨来贵兄弟几人。
也知道杨来贵他们把这些东西给挖出来了。
张玉霞当时并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张家的,传给她的儿女也是理所应当。
现在想来真是便宜的白眼狼。
不过这也说明上辈子这里的东西并没有丢失。
张玉霞短暂的惊慌过后,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开始仔细查看这个洞口。
洞口虽然被扩大,但挖掘的痕迹看起来并不专业。
看着更像是用手或者简陋工具一点点抠挖出来的,深度并没有那么深。
她趴下身,大着胆子朝洞里望去。
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这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小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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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霞从兜里拿出手电筒打开草洞里照了照,看见地上铺着些干草。
位置虽然准了,但就凭这个深度远远到不了藏宝的地方。
检查完后,张玉霞彻底松了一口气。
立刻从空间取出铲子,也顾不得会不会发出声音,开始挖掘洞口下方的地面。
挖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好了就继续挖。
如此循环往复。
挖了大约两尺多深后,铲头猛地撞到了坚硬的东西,发出沉闷“咚”声。
张玉霞心中狂喜,疲惫瞬间被激动驱散。
她连忙扔掉铲子,改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箱体上方的泥土一点点拂去。
很快,清理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的地方,能看清地下那深沉的木质箱体。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细细查看。
她将手按在了那冰凉的木箱上,心中默念:“收。”
意念刚落,那深埋土中的木箱,竟毫无征兆地瞬间从坑底消失不见。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般,只在地里留下一个突兀的方形空洞。
时间紧迫,张玉霞立刻跳下这个刚空出来的深坑,借着这个更低的平面,继续用铲子向下挖掘。
很快铲头再次碰到了硬物。
是第二个箱子。
张玉霞如法炮制,用手触碰,意念驱动,第二个木箱也很快顺利收入空间之中。
这次她没有再继续往下挖了。
张家藏宝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两个木箱子。
张玉霞抬头望了望悬崖上方,透过稀疏的藤蔓,能看到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亮色。
最多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她必须立刻回杨家去,不然被早起下地的杨家人发现她不在,肯定会起疑心。
尤其是杨二虎和李婆子现在正盯着,想要打她嫁妆的主意。
……
张玉霞回到杨家后,迅速闪身进屋,迅速闩好门。
然后第一时间进入空间,将依旧在熟睡中的女儿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小家伙全然不知自己这一夜经历了什么,兀自睡得香甜,小嘴还无意识地咂摸了两下。
张玉霞爱怜地亲了亲女儿柔嫩的小脸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才感受到心安。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
不过她到家的时候天光都已经微亮。
张玉霞刚合上眼,感觉还没睡踏实,房门就被人“砰砰砰”地大力敲响。
声音又急又重,瞬间将清晨的宁静砸得粉碎。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一个个的躲在屋里孵蛋呢?”
门外传来李婆子尖利又刻薄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和火气。
昨天没从张玉霞手里拿到钱,李婆子心里很不高兴。
她可不相信张玉霞手里真的一点钱都没有了,觉得她就是想要藏私不乐意把钱拿出来。
这不,李婆子立马就来找事儿了。
从前张玉霞生前头三个儿子的时候,就算出了月子也没着急让她去上工,都会再让她养上半个月。
这次李婆子直接就来敲门了,虽然也装模作样的去敲了老大和老三家的房门,但那些话主要就是说给张玉霞听的。
张玉霞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随即又被迅速压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李婆子就是因为昨天没拿到钱,故意来找茬了。
她抱着被惊醒、有些不安地扭动着的女儿坐起身,没有立刻去开门。
门外的李婆子见里面没动静,声音拔得更高,阴阳怪气。
“都在屋里干什么,还不都快点出来,这一大家子人可都张着嘴巴等着吃饭呢,都还想躺在屋里白吃白喝当千金小姐不成。
赶紧起来,都下地挣工分去,不然这一大家子真得喝西北风了。”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隔壁杨三豹和贾兰兰两口子的房门就“吱呀”一声被迅速拉开了。
“来了来了娘!”
贾兰兰一边系着衣襟最后一颗扣子,一边忙不迭地应声走了出来。
眼神却迫不及待地瞟向张玉霞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
她知道李婆子这一大早上就发疯是因为什么。
像是生怕火烧得不够旺,贾兰兰故意尖着嗓子附和道:“娘您说得太对了,咱们老杨家可没有吃闲饭的规矩。”
“诶,二嫂怎么还没出来啊,这大家都起了,就她屋没动静,该不会是还没醒吧?”
她假意关心,实则煽风点火。
“二嫂现在也出了月子,身子也该养好了,按理说也该跟咱们一块儿下地挣工分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二嫂,你可快些,可千万别耽误了时间,去晚了,扣了工分,那损失的可是咱们全家的口粮啊!”
贾兰兰故意朝着张玉霞的房门口大声喊着。
房间里张玉霞却丝毫不理会她们说什么,不紧不慢的给女儿喂奶,换尿布。
等把女儿和自己都收拾妥帖了,这才开门出去。
“娘和三弟妹这一大早的精神可真好。”
张玉霞说了这话,就抱着女儿朝厨房走去,对李婆子和贾兰兰的阴阳怪气充耳不闻。
她实在懒得与她们多费口舌。
不就是想让她下地干活吗。
正好,她本也没打算一直待在家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厨房里,灶台上放着昨晚蒸好的红薯馍。
张玉霞拿了两个,又从暖水瓶里倒了一碗温热的白开水,就着水,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早上时间紧,大家一般都是晚上多做些馍或者窝窝头,起床以后就着热水吃下去就是一顿。
简单省事儿。
李婆子和贾兰兰见张玉霞完全无视她们,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憋着火,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悻悻地跟进来,各自拿了馍馍啃着,气氛沉闷。
随后杨大龙他们兄弟几个也陆陆续续起床。
匆匆吃完早饭,众人便开始准备出门上工。
贾兰兰一把将怀里一岁多的儿子塞到一个小女娃怀里。
小女娃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头发枯黄,小脸瘦削。
那是杨大龙和李招娣的大女儿杨盼儿,今年八岁。
大人们去上工,她就在家照顾下面的弟弟们,还要做家务、去打猪草。
张玉霞之前跟李婆子和李招娣都提过好几次,让杨盼儿和杨来贵一起去学校上学。
但李婆子和李招娣都觉得一个女娃子读书有啥用,不如留在家里还能帮着做点事情。
张玉霞虽然不认同,但她到底只是个二婶。
李婆子和李招娣一个是亲奶奶一个是亲娘,她们都不肯,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私下里叮嘱大些的杨来福,在家里多照看弟弟,也要多帮着大姐姐点。
说起来杨来福可是杨盼儿的亲弟弟。
刚开始杨来福还听张玉霞的话,但架不住李婆子和李招娣两人的溺爱和教导。
贾兰兰语气理所当然地吩咐道:“盼儿,在家带好你弟弟,别让他磕着碰着。
还要记得把鸡喂了,再去打两筐猪草回来,听见没?”
杨盼儿小心翼翼地接过沉甸甸的杨志伟,瘦弱的胳膊明显有些吃力,低着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嗯,知道了,三婶。”
张玉霞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收敛心神,将最后一口馍咽下,然后用一块干净的布将女儿稳稳地背在身后,系好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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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霞妹子,你不是刚生了孩子吗,怎么这就来上工了?”
张玉霞背着女儿来到了大队存放农具的仓库。
负责登记派发农具的,是大队长杨满仓的媳妇马兰,一个面相和善、办事利落的中年妇女。
马兰记得清楚,张玉霞生这孩子还没多久。
还以为再怎么样她也要多养几天才会来上工的,没想到今天竟然就来了,还背着孩子。
“婶子,这不是家里孩子多,开销大,光靠他爹一个人挣工分紧巴巴的。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出来多少挣点,也能给家里添补些。”
她话说得委婉,但马兰在村里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
一听这话,心里立刻就跟明镜似的了。
肯定是李婆子那个老虔婆,看儿媳妇生了闺女,心里不痛快,变着法儿地折腾人呢。
马兰向来最看不惯这种专会搓磨儿媳妇的人。
有本事管好自己儿子,让儿子多挣工分养家啊。
自己没本事,就知道拿儿媳妇撒气,算什么玩意儿。
真当自己是地主婆啊。
不过,这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她虽然是大队长媳妇,也不好插嘴多说什么。
马兰心里叹了口气,对张玉霞生出几分同情。
她看了看张玉霞背上那个瘦小的襁褓,想了想,拿起笔在本子上划拉了一下,说:“你这才刚出月子,身子还虚,又带着个奶娃娃,下地肯定不行。
这样吧,这段时间你就去晒谷场那边,跟着她们剥玉米粒,那活儿坐着干,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也轻省,方便你照看孩子。”
这无疑是对她的照顾了。
张玉霞心里一暖,知道婶子虽然有时候脾气泼辣,实际上却是个极好的人。
当年她刚嫁到杨家的时候,因为资本家的出身,没少被大队上的人排挤。
那时候婶子没少帮她说话。
可惜好人不长命,上一世随着开发,她也开始做生意,没过多久就带着家人搬到了城里去。
再回来的时候就听说婶子出意外走了。
如果这一次有机会,希望她能改变婶子上一世的结果吧。
“谢谢婶子,给您添麻烦了,”张玉霞道谢。
“嗐,这有啥麻烦的,快去吧,”马兰摆摆手。
张玉霞再次道谢,这才背着女儿,朝着晒谷场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已经在地里开始干活的杨家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张玉霞没来。
李婆子眯着眼在田埂上搜寻了一圈,没看到张玉霞的身影,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以为张玉霞故意不跟他们走一块儿,就是为了偷懒悄悄溜回去。
于是冲着不远处的杨二虎喊道:“老二,你媳妇儿呢,死哪儿去了,怎么没来上工?”
杨二虎正埋头干活,被他娘一吼,说:“娘,婶子安排她去晒谷场干活了。”
“晒谷场,”李婆子一听,嗓门更尖了,“她去晒谷场干什么,那才能挣几个工分?”
晒谷场的活儿是除了打猪草以外最轻松的。
一般都是安排给那些下不了地的老人,或者大着肚子孕妇干的。
李招娣现在就在晒谷场那边干活。
没想到现在张玉霞别跑去晒谷场了。
晒谷场的活儿轻松是轻松,但干的再多也就能挣三四个工分。
旁边的贾兰兰一直竖着耳朵听,听到张玉霞被安排去了晒谷场,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到底是资本家小姐出身,就是会来事儿。
这才多大功夫,就把人哄得给她安排轻省活儿了。
她当初生了孩子出月子,可是直接就来下地了,腰都快累断了,怎么没人给她安排个好去处?
之前张玉霞在坐月子,李招娣大着肚子,她第一个下地也就算了。
现在倒好,她们三妯娌,两个都在晒谷场躲清闲,凭什么就她一个人在地里累死累活?
这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贾兰兰猛地直起腰,狠狠地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掼。
“哐当。”
一声闷响。
紧接着就是杨三豹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
因为那锄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旁边正埋头干活的杨三豹的脚背上。
杨三豹顿时疼得抱着脚原地单腿跳,龇牙咧嘴,脸都皱成了一团。
“你……你干啥呢,”杨三豹疼得倒吸冷气,又不敢大声骂,只能压着嗓子质问,脸憋得通红。
贾兰兰正在气头上,非但没半点愧疚,反而把一腔邪火都撒到了自己男人身上。
“怎么了,还能怎么了!
这活儿没法干了,我在这累死累活挣工分,人家倒好,都会找轻省地方待着,就我是傻子,活该在这里当老黄牛。”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狠狠瞪了杨三豹一眼,又瞟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李婆子。
气呼呼地一扭身,跑到田埂上坐下,拿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水。
把壶重重一放,抱着胳膊生闷气,摆明了要撂挑子。
杨三豹抱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脚,看着坐在田埂上耍横的媳妇,眉头拧成了疙瘩。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贾兰兰那泼辣凶狠的眼神扫过来,顿时又怂了。
他深知自己这个媳妇的脾气,要是现在敢说她一句,她就能立刻撒泼打滚闹得全生产队都知道。
最终杨三豹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被贾兰兰扔在地上的锄头。
然后一个人吭哧吭哧地继续干起活来。
李婆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气得肝疼。
一个张玉霞跑去躲清闲就算了,现在贾兰兰也跟着闹。
一个一个全都是不让她省心的货。
他们老杨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些个搅家精回来。
李婆子狠狠剜了田埂上的贾兰兰一眼,又骂了一句杨三豹:“没出息的东西。”
……
地里发生的事情张玉霞可不知道。
这会儿她正坐在晒谷场,和大队上的婆婆婶子们一起剥玉米粒。
女儿被她放在背后的背篓里,背篓里有干草和旧棉絮垫着,小家伙儿在里面睡得很安稳。
张玉霞手上麻利地剥着玉米粒,耳边是村里婆婆婶子们叽叽喳喳的闲聊声。
晒谷场的活儿相对松散,大家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嘴上也闲不住。
东家长西家短,各种新鲜事和八卦混在玉米粒的“噼啪”落地声中。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就拐到了最近老杨家那点事儿上。
一个姓赵的老婶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李招娣,又看向张玉霞,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
“哎,招娣,玉霞,就那个王寡妇,桂芬,她现在还住在你们家呢?”
赵婶子这话一问出来,顿时周围许多的目光都看向她们三个人。
“是啊,她这都在你们家住了小半年了吧?”
“孩子也生了,月子也坐了,你婆婆……就没说让她搬走?”
李婆子是谁啊,那可是他们杨家大队出了名的一毛不拔的主儿。
虽然说王寡妇的男人对他们老杨家有点恩情,但也犯不着把人接家里一养就是好几个月,现在还连带着个奶娃娃。
这得多大家业经得起这么耗啊?
李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赵婶子悄悄和旁边几个妇人立刻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自从王寡妇挺着肚子住进老杨家,大队里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
不少人都觉得,以李婆子的性子,绝对干不出这种知恩图报的事儿。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大家私下都猜测,王寡妇怕是跟老杨家哪个儿子不清不楚。
她肚子里那个孩子,说不定就是……
这样一来王寡妇怀的就是他们老杨家的种,才能说得通李婆子为什么愿意多养两张嘴。
想到这里,几个妇人的目光在李招娣和张玉霞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几分同情,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李招娣是知道内情的,被众人这么一看,心里顿时发虚,立马去看张玉霞的脸色。
见她脸上没什么变化,才松了一口气。
“赵婶子您这话说的,我婆婆啥人您还不知道,她哪能乐意啊,天天在家里骂人呢。
这不是上头还有我公公,他念着旧情,非说不能亏待了恩人的孤儿寡母,压着我婆婆,这才让人继续住着的。”
她生怕别人不信,又赶紧补充道:“而且王寡妇现在在我们家,也就是一天管一顿稀的。
我们自家这么多口人都快吃不饱了,哪还有多少余粮去喂外人,说不定她自己熬不住,过两天就主动搬走了呢。”
这么说虽然有点显得他们老杨家的人有点不知感恩,但总好过让这些人继续猜测王寡妇和他们家男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现在对于男女关系不管的是没有之前那么严,但……一旦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他们一家子在大队里也抬不起头。
何况里头还涉及到更多的东西呢……
然而,一直安静剥着玉米的张玉霞,此刻却轻轻抬起了头。
她脸上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大嫂,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这么说,让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咱们家怎么苛待了桂芬嫂子呢。”
张玉霞当然知道李招娣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但她偏偏就不让她如愿。
她就是要让大家继续猜下去,然后再找合适的机会把王寡妇和杨二虎的事情爆出来。
“别的不说,就说我养胎和坐月子这几个月,家里但凡是做了点好的,熬了点鸡汤、鱼汤什么的,娘可从来没忘了桂芬嫂子那一份。
每次都是提前就分出来,仔仔细细装好,亲自给桂芬嫂子端进屋里去的,生怕慢待了呢。”
张玉霞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的婶子们。
故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说句不怕大家笑话的,我娘对桂芬嫂子那份心,那可是比对我和大嫂这几个正经儿媳妇,都要细致周到得多呢。”
“所以大家可千万别再误会我娘了,她呀有时候确实是节俭了一些,可这一大家子人,不多计算着怕是要喝西北风的。”
张玉霞这番话说的漂亮,句句都是在维护李婆子。
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李婆子是什么人?
张玉霞不知道,她们这些跟他相处了几十年的老邻居还能不知道吗。
出了名的刻薄算计爱便宜,她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寡妇这么好?
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还比对自家儿媳妇都上心?
这说明了什么?
几乎不用再多想,晒谷场上的妇人们互相使着眼色,心里的猜测几乎已经得到了证实。
王寡妇和李婆子的某个儿子,绝对有问题。
而且看这架势,李婆子分明是知情的,甚至是在纵容和包庇,要不然就是被王寡妇给威胁了。
反正除此以外没有第三种可能。
“对对对,玉霞说得对。”
“是啊是啊,你婆婆啊……她确实……呵呵呵……”
大家嘴上附和着张玉霞的话,看向张玉霞和李招娣的目光都带着些同情了。
这俩也真是傻实诚,都这样了也没品出点别的味儿来。
还真就放心把一个寡妇放在自己家里。
哎!
李招娣被她们看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知道,经张玉霞这么一“澄清”,关于王寡妇和老杨家的流言非但不会平息,反而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得更加有鼻子有眼。
但她现在也不好直接跳出来解释什么。
不然显得做贼心虚,反而越解释越糟糕,所以只能心里着急。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的哨声响起,李招娣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也顾不得笨重的身子,快步追上正准备背着女儿回家的张玉霞。
“二弟妹,”李招娣拦住张玉霞,脸上是压不住的焦急和埋怨。
“你刚才怎么能那么说话呢?”
张玉霞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不解,微微蹙眉看着李招娣。
“大嫂,我怎么了?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
她眼神清澈,仿佛真的不明白李招娣在着急什么。
“实话,你那叫实话吗?”
李招娣见她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
又赶紧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继续压低声音,急赤白脸地说:
“你那么一说,不是更让外人觉得……觉得王寡妇和咱们家关系不一般吗?你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张玉霞闻言,说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什么呢,大嫂你这担心就多余了,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管人家说什么呢,他们说的再厉害假的也变不成真的。”
“倒是大嫂你,娘确实对桂芬嫂子很好啊,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非说娘苛待了。
那样传出去,别人要骂咱们老杨家忘恩负义的。
这话要是传到娘耳朵里,让她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编排她,肯定又该骂你了,我这可也是为你好呢。”
李招娣被张玉霞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憋得通红。
……
夜深人静,老杨家破旧的土房子里鼾声此起彼伏。
唯独大房的房间里,李招娣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白天的事情。
越想,李招娣心里就越是不安,一股莫名的恐慌缠绕在她的心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现在的张玉霞跟以前不一样了。
尤其是今天,她看着自己的眼神,看着跟以前没多大区别,但她总觉得哪里奇怪。
而且他话语里看似在帮着李婆子说话,但却故意让外人去猜测王寡妇和杨家男人不清不楚。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王寡妇本来就和杨二虎有一腿。
但这件事可一直都被藏得很好。
按理说张玉霞不可能会知道,可李招娣又觉得她好像她已经知道了什么一样。
这个念头让李招娣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她会不会是知道了什么?”
李招娣忍不住喃喃出声。
“大半夜不睡觉,你在那瞎咕哝啥呢,翻来覆去摊什么饼,还让不让人睡了。”
身旁的杨大龙被她吵醒,没好气地怒斥道,语气里充满了被打扰清梦的烦躁。
李招娣见男人醒了,赶紧侧过身,轻轻推了推他,压低了声音道:“他爹,你醒醒,我跟你说件事儿。”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说什么事儿啊,赶紧睡,别烦我。”
杨大龙翻了个身去就继续睡了,压根不想搭理她。
这女人就是烦,一天天屁事儿多。
李招娣心里慌,被骂了还是继续说:“他爹,是很重要的事儿,我跟你说,我总觉得……总觉得二弟妹她有点不对劲。
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是知道那件事了?”
杨大龙睡得正香被吵醒,本来就有火气,一听她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睡意确实已经没了。
从床上坐起来,对着李招娣粗声粗气地骂道:“放你娘的屁,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这胡咧咧什么玩意儿,那件事你给我把嘴巴闭好了,传出去半点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爹,你听我说,今天……”
李招娣把今天晒谷场发生的事情跟杨大龙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包括她心底的担忧和察觉到的不对劲,也通通告诉他,让他给拿个主意。
杨大龙听完脸色也终于严肃起来了。
那件事是他们全家一起做的,整个过程都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绝对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而他们自己更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张玉霞,难不成是她发现了什么?
那也不应该呀。
都这么多年了,要发现早该发现了。
这么想着,杨大龙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
毕竟这件事可是关系到他们整个杨家的将来,绝对不能让张玉霞有任何察觉的。
“行了,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那事儿她绝对不可能知道。
应该是王寡妇在家里住了这么长时间让她觉得心里不爽快,所以才故意说这话,想要借着村里的谣言把人给赶出去。”
想来想去就这个理由最能解释得通。
“这事儿明天我去跟娘和二弟说,王寡妇娃也生了月子也坐了确实该搬走了。”
说完,杨大龙躺下准备继续睡觉。
李招娣心里那份隐隐的不安却并未完全散去。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
杨大龙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了她:“行了行了,一天天的别找事儿。
我告诉你,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给我安安稳稳地把这一胎生下来,最好是个带把的儿子。”
提到儿子,杨大龙的语气缓和了些。
虽然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是有个儿子了。
但在外人看来他们可就一个女儿。
没有儿子,杨大龙的脸上始终不好看,所以他一直盼着李招娣能再给他生个儿子出来。
黑暗中,李招娣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高耸的肚子,心里顿时一阵发虚。
她不敢告诉杨大龙,她偷偷找人看过,也自己根据怀盼儿时的感觉对比过。
肚子里这个,十有八九……又是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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