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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七零,我把二婚老公养成初恋霍云深林佩如

短腿柯基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刚刚抵达红旗公社,顾不得脚底磨出的血泡,林佩如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村委会。院子里,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编着箩筐。他就是村长,李大山。林佩如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叔,您好,请问您是村长吗?”李大山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白净,漂亮,穿着一身城里人才有的的确良衬衫。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这儿的人。“我就是,你是......”李大山有些疑惑。“村长您好,我叫林佩如,是来咱们公社插队的知青。”林佩如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又热情。“啥?!”李大山“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里的竹条都掉在了地上。“知青?不对啊!”他一脸震惊地绕着林佩如走了两圈,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大部队不是说好了,还有三天才到吗?你.....

主角:霍云深林佩如   更新:2025-10-22 02: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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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霍云深林佩如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七零,我把二婚老公养成初恋霍云深林佩如》,由网络作家“短腿柯基”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刚刚抵达红旗公社,顾不得脚底磨出的血泡,林佩如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村委会。院子里,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编着箩筐。他就是村长,李大山。林佩如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叔,您好,请问您是村长吗?”李大山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白净,漂亮,穿着一身城里人才有的的确良衬衫。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这儿的人。“我就是,你是......”李大山有些疑惑。“村长您好,我叫林佩如,是来咱们公社插队的知青。”林佩如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又热情。“啥?!”李大山“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里的竹条都掉在了地上。“知青?不对啊!”他一脸震惊地绕着林佩如走了两圈,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大部队不是说好了,还有三天才到吗?你.....

《重生七零,我把二婚老公养成初恋霍云深林佩如》精彩片段




刚刚抵达红旗公社,顾不得脚底磨出的血泡,林佩如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村委会。

院子里,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编着箩筐。

他就是村长,李大山。

林佩如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叔,您好,请问您是村长吗?”

李大山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

白净,漂亮,穿着一身城里人才有的的确良衬衫。

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这儿的人。

“我就是,你是......”李大山有些疑惑。

“村长您好,我叫林佩如,是来咱们公社插队的知青。”

林佩如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又热情。

“啥?!”李大山“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里的竹条都掉在了地上。

“知青?不对啊!”

他一脸震惊地绕着林佩如走了两圈,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

“大部队不是说好了,还有三天才到吗?你......你怎么一个人先跑来了?”

林佩如早就想好了说辞,她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属于那个年代的激情。

“报告村长!我就是太向往农村这片广阔的天地了!”

“我一想到能来这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为建设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新农村添砖加瓦,我就激动得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所以我就不等大部队了,自己先来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劳动了!”

“......”

李大山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发亮、慷慨激昂的城里姑娘,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这人......

有病吧?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接了好几批知青了。

哭哭啼啼不情不愿的他见过,一脸认命麻木不仁的他见过,可像这样,跟打了鸡血一样,迫不及待跑来吃苦的......

他真是头一回见!

李大山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看着林佩如,表情有些为难地开口了:“那个......林同/志啊。”

“你的革命热情是好的,是值得肯定的。”

“但是......”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是咱们村里穷啊,你也看到了,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更没钱给你们修知青院。”

“之前的知青,都是分散开,住在村民家里的。”

“你这一个人提前来了,总不能让你睡在村委会吧?”

李大山愁眉苦脸地说:“要不这样,我先去给你问问,看看哪家有多余的空房,能先让你住下?”

李大山的话还没说完,林佩如的眼睛就亮了。

她一步上前,抢着说道:“村长,不用麻烦您一家家去问了!”

“我,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好像就看见一家挺合适的!”

李大山一愣:“啥?哪一家?”

林佩如生怕他反悔,语速飞快地描述起来。

“就在村西头!”

“那个院子虽然旧,但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院子里还种着两棵秋海棠,长得可好了!”

“我还看见......看见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在扫院子里的落叶的!”

她装出一副天真又向往的样子:“村长,要不,我就住他们家吧?”

村西头?干净的院子?还有个漂亮小姑娘?

李大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眼睛也瞪得溜圆:“你说啥?”

“你说的......该不会是霍家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惊骇。

林佩如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是一派纯然的无辜。

她眨了眨眼,懵懂地问:“霍家?我不知道呀。”

“我就是看那个小院子舒服,那个小妹妹也可爱,觉得跟她能合得来。”

她往前凑了凑,带上了几分城里姑娘特有的娇憨和蛮劲:“村长,我就想住她家!”

“我就要住她家!”

李大山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得,看这架势就知道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有革命热情的进步青年。

这就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

专门来他们这穷地方添乱的!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一脸的认命:“行吧行吧。”

“我带你去问问......但我县说好啊,人家同不同意还两说呢!”

说完,他认命似的在前头带路,领着林佩如往村西头走去。

霍云深上辈子带她回已经改名了的红旗公社来看过。

他家的院子虽然没人住了,但是他一直有让人收拾着,因为这是他与林佩如重逢前,他心里唯一的家。

霍家的院子果然和林佩如记忆中一模一样。

土坯墙围着的小院,虽然穷,却处处透着利落和整洁。

他们到的时候,院门正虚掩着。

李大山刚要抬手敲门,只听“吱呀”一声,正屋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挺拔的身影,从昏暗的屋里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林佩如的呼吸,停了。

少年刚洗过澡,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褂子,扣子都没系好,露出底下结实紧致的胸膛。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黑得发亮,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滚落到突出的喉结上,然后,消失在敞开的衣襟里。

那是一张年轻的,英俊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淬了冰的深潭,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漠和疏离。

是他,是她爱了半辈子,刻进骨子里的霍云深。

林佩如的心跳,刹那间如擂鼓。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迷糊了。

李大山看见霍云深,脸上堆起了些许尴尬的笑:“那个......云深啊。”

他指了指身后的林佩如,开口解释:“这是从城里新来的知青,叫林佩如。”

“大部队还没到,她一个人先来了,这不......没地方住。”

“她看你们家院子干净,就想在你家借住一段时间......”

霍云深的目光,终于从李大山身上,移到了林佩如的脸上。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沉着脸,吐出了三个字。

“我不同意!”

林佩如:“???”




那时候的霍云深,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清瘦,却像一头被惹怒的孤狼。

他也受了伤,额角淌着血,可那双眼睛,黑得发亮,里面全是不要命的狠劲儿。

他把一个比他壮实得多的男人死死摁在地上,拳头跟雨点一样,往死里砸。

周围几个人拉他,踹他,用棍子打他的背。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不管不顾,不闪不躲,就只摁着身下那一个人,往死里打。

那股狠戾和疯狂,吓坏了当年那个娇气的林佩如。

她“哇”的一声,当场就吓哭了。

那几个原本还想上前帮忙的混混,一看霍云深那副不要命的架势,也全都怕了。

他们不敢再打了。

被霍云深死死摁在身下的那个男人,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连声求饶。

“霍哥!霍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

霍云深又狠狠砸了两拳,直到那人彻底没了声音,才喘着粗气松开了手。

那伙人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伴,头也不回地跑了。

整个村口,只剩下漫天的黄土,和那个浑身是伤、像地狱修罗一样的少年。

霍云深缓缓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他转过头,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不远处那个站在原地,哭得梨花带雨的林佩如。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凶狠、警惕,像一头舔/舐伤口的孤狼。

而她的眼里,全是惊恐和畏惧。

林佩如后来无数次地想起这一幕。

在她和霍云深婚后的某个深夜,他拥着她,声音低沉沙哑。

“第一次在村口见你,我就心动了。”

“你穿着城里才有的白裙子,干净得像画里的人,站在那哭,我当时就想,这辈子要是能娶到你,死都值了。”

“可我又看了看自己。”

“一身的泥,满手的血,就是个不知死活的野小子,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是脏了你。”

所以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一瘸一拐地转身,消失在了村子深处。

而当时的林佩如,哪里懂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艳与自卑。

她只被那场面吓破了胆。

再一打听,这个红旗公社穷得叮当响,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顿饱饭。

她立刻就打了退堂鼓。

回到城里,逃也似的,去见了那个叫陈明德的男人,然后嫁了,也就有了后来那半辈子的蹉跎与悔恨。

想到这里,林佩如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一世,她提前了整整一个星期,不等家里安排,自己就来了。

为的,就是阻止那场斗殴!

那根本不是什么少年意气之争!

那是霍云深在拼了命地保护他的家人!

她记得,霍云深后来告诉过她,那天,村霸的儿子污蔑他妹妹霍云巧偷了他家里的粮票。

他们一群人,就是想借这个由头,把刚满十六岁的霍云巧抓走,给村里一个快三十岁的老光棍当媳妇儿。

霍云深拦住了他们,才会被那么多人围殴。

可悲剧,才刚刚开始。

那个被他打得最狠的男人,当天半夜,突然大口呕血,人送到公社卫生院,没救回来。

据说是内脏破裂,大出血。

一条人命。

没过几天,公安就来了。

霍云深被戴上了手铐,罪名是过失致人死亡。

最终,判了十年。

整整十年!

他入狱那年,才刚满十九岁!

而这十年,对于他们霍家,是彻彻底底的毁灭。

他入狱后,妹妹霍云巧失去了唯一的庇护,在村里受尽了屈辱和白眼。

不到半年,就被那个当初污蔑她的村霸儿子堵在玉米地里......强暴了。

为了名声,她不得不嫁给了那个强/奸犯。

婚后,是无休止的家暴和折磨。

她流产了好几个孩子。

最后,人疯了。

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傍晚,失足掉进了村口的河里,淹死了。

而他的妈妈,在女儿被迫嫁给强/奸犯后,本就悲痛欲绝。

得知儿子在监狱里被打断腿的消息后,彻底崩溃了。

一个深夜,悬梁自尽。

至于霍云深自己......

他在监狱里,也从没好过。

他那身宁折不弯的傲骨,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儿,在那个地方,只会招来更残忍的欺压。

他不知道被打断了多少根肋骨,其中一条腿,更是被活生生打断,留下了终身的残疾。

他那一身的伤病,一身的沉疴,全都是在那个不见天日的牢里落下的。

出狱后,他像一头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支撑着他的,只剩下复仇。

为了给妹妹和妈妈报仇,他忍辱负重,像条狗一样在人前摇尾乞怜,又像头狼一样在背后龇出獠牙。

他玩了命地干活,什么脏活累活都接,什么黑/道白道都闯。

后来,生意真的做起来了,他成了人人敬畏的霍老板。

然后,他把那些曾经欺辱过他家人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仇报了,可他的身体,也彻底垮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他后来告诉林佩如,报完仇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第一次感觉不到活着的意义。

他甚至想,就这么下去陪妈妈和妹妹,也挺好。

可就在他连生的意志都快要丧失的时候,他遇到了她。

在一家他刚盘下来的饭店里,他看到了那个正在手忙脚乱收拾碗碟的女人。

林佩如。

是他年少时,站在村口黄土里,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姑娘。

是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裙子。

是他不敢伸手触碰的水中月,镜中花。

是林佩如,像一道光,重新照进了他黑暗的人生,是她,让他硬生生,又多活了二十年。

如果不是身体实在扛不住了,他愿意陪着她,一辈子,两辈子......

想到这里,林佩如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火车到站的汽笛声,将她从无尽的悲恸中拉了回来。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背起自己的几个大包,跳下了火车。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孤军奋战。

这一次,她要留在他身边,保护他。

这一次,她要为他留住这个家......

......




VIP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冰冷的“滴滴”声,像是在为一条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无情地倒数着。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混杂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霍云深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

他好像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浑身上下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像个支离破碎的木偶。

林佩如趴在他的床边,紧紧握着他那只枯瘦得像是鸡爪子的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一颗往下砸,很快就浸湿了手背和床单。

“别......别哭了......”霍云深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这身子骨,自己心里清楚。”

“能在你的照顾下,多活了这二十年,活到六十多,已经是老天爷开眼,我赚了。”

他想扯出一个笑容来安慰她,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佩如听着这话,哭得更凶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是我们在一起,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年啊!”她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二十年怎么够?我不要你赚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求老天爷让你长命百岁,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我想跟你过下辈子,下下辈子!”

霍云深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没打点滴的手,颤颤巍巍地摸上她泪湿的脸颊。

那粗糙的指腹,带着他仅剩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皮肤。

“傻丫头......”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疼惜和悔恨,“这辈子......我唯一的遗憾,就是遇见你太晚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也跟着乱了起来。

“要是有下辈子......要是我能重来一次......”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用尽最后的生命,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我一定赶在那个陈明德前头!我先娶了你!”

“就算你不乐意,我绑也要把你绑回来,抢也要把你抢到手!”

这话霸道又蛮横,一如二十年前他闯进她生活时的模样。

林佩如哭着摇头,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滑落:“那个时候,你哪里认识我啊......”

她忽然抓住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要是有下辈子,要是我能重来一次......”她哽咽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不用你来抢。”

“我先去找你!”

“我不嫁给陈明德,我不嫁给任何人!”

“我就嫁给你,霍云深!我只嫁给你!”

听到这话,霍云深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笑了,那笑容,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心满意足,再无遗憾。

他轻轻地,最后一次抚摸着林佩如的脸颊。

然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滴——

那扰人的“滴滴”声,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声刺耳的长鸣。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心跳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绝望的直线。

林佩如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那条直线,又看了看他唇边那抹安详的笑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了整个病房。

“云深——!”

林佩如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时间好像被拉成了一条无限长的线,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褪色。

霍云深安详的笑脸,那条刺眼的直线,医护人员冲进来的嘈杂人声......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帧一帧缓慢播放的默片。

她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飘荡了起来,回到了遥远的少女时代。

......

那是一九七五年,为了不下乡,她听从了父母的安排去相亲。

对方是街道办王主任介绍的,叫陈明德,在工厂里当个小组长,人看着老实本分。

父母说:“佩如,嫁给他,你就能留下了。”

她点了头,于是,她嫁了。

婚后的生活,平淡如水,不好,也算不上坏,直到她迟迟没有身孕,婆婆的脸,一天比一天难看。

林佩如没办法,她去医院查了无数次,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怀不上。

再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带走了她的父母和大哥,大嫂也很快就带着孩子改嫁了。

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在婆家,她连个喘气都得看人脸色,活得像个免费的保姆。

日子就这么熬着,熬到了改革开放。

陈明德辞了铁饭碗,下海做生意。

腰包鼓了,见识广了,开始嫌她老,嫌她土,嫌她没文化,更嫌她生不出孩子,让他没法在生意伙伴面前抬头。

九十年代初,陈明德在外面有了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工人,就跟林佩如离了婚。

离婚后的林佩如,为了养活自己,她洗过盘子,摆过地摊,去服装厂踩过缝纫机。

直到那天,她打工的饭店里来了一群大老板。

她端着菜,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包厢里送。

“你,站住。”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叫住了她。

林佩如吓了一跳,抬头。

主位上,一个气场强大,眼神锐利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她。

她不认识他,可那个男人,却像是透过她此刻满是风霜的脸,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少女。

他就是霍云深。

林佩如早就把他忘了,可他,却记了她一辈子。

从那天起,霍云深的追求,排山倒海而来,那样猛烈,那样霸道,那样不容拒绝。

好像要把前半生错过的所有时光,都加倍补偿回来。

林佩如那颗早已被生活磨得粗糙不堪的心,到底还是被他捂热了。

婚后的霍云深,把她宠上了天,他让她明白了,原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让她知道了,原来婚姻最好的样子,是能让她笑得像个孩子。

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这才是她想要嫁的男人。

可好景不长,霍云深早年间在刀口上舔血,身上留下的那些暗疾,在安稳日子里,开始一一反噬。

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们满打满算,幸福的日子,也不过二十年。

二十年,怎么够啊......

霍云深的后事是林佩如一手操办的,,两人没有子女,霍云深的巨额财产全都留给了林佩如。

可她不想要,她只要霍云深。

葬礼结束,林佩如昏昏沉沉地走在马路边,全然没有注意到,一辆失控的卡车,正嘶吼着朝她冲来。




慕心瑶看着她,眼里满是惊艳和打量,随即,面露难色:“姑娘,不是我们不肯......只是我们家这情况,实在是......”

林佩如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有戏!

她立刻打断了慕心瑶的话,语速飞快地抛出了自己的条件:“阿姨您放心!我绝对不给家里添麻烦!”

“我就住一间屋子就行,多小都没关系!”

“吃饭我就跟着你们家一起开火,每个月的口粮我都会交到家里的!”

“而且,我每个月还给三块钱的房租!”

三块钱!

慕心瑶和霍云巧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三块钱对于她们这个一贫如洗的家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慕心瑶赶紧摇头:“不行不行!姑娘,这太多了!我听村里人说,其他知青借宿,一个月也就给两块钱!”

林佩如见状,心里一喜,立刻顺着她的话说:“行!阿姨您说多少就多少!那就两块!”

慕心瑶被她这爽快劲儿给弄得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答应呢!

这姑娘,怎么还打蛇随棍上啊!

“姑娘......这事儿......还得我儿子拿主意。”

又来了!又是霍云深!

林佩如眼一闭,心一横,直接使出了杀手锏!

她眼眶一红,刚才还言笑晏晏的脸上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阿姨......我......我一个女孩子家,刚从城里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我刚在村里转了一圈,就觉得您家最干净,您和妹妹一看就是顶好顶好的人!”

“要是住在别人家,我怕......我怕他们会欺负我......”

“求求您了,就让我住下吧,呜呜呜......”

这番哭诉,直接把心软的慕心瑶和不谙世事的霍云巧给砸蒙了。

两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手足无措,心疼得不行。

慕心瑶挣扎着,刚想开口安慰她,脸色却骤然一白!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嘴唇瞬间变得青紫,整个人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妈!!”霍云巧吓得魂飞魄散,哭着扑了上去。

“妈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她慌得六神无主,扭头就要往外冲:“我去叫哥!我马上去叫哥回来!”

“别去!”林佩如立刻站起来,“来不及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林佩如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和冷静。

上辈子,霍云深提过无数次,他的母亲就是心脏病,那年头缺医少药的,一直没办法治疗。

为此,她在下乡前,特意托人从黑市里买来了最有效的急救药!为的就是这一刻!

“巧儿,别慌!让阿姨平躺,把头垫高!”

林佩如一边飞快地指挥着,一边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闪电般地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棕色药瓶。

她倒出两粒药,一手扶起慕心瑶的头,一手将药丸精准地塞进了她的舌下。

“阿姨,含着!别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霍云巧的哭声卡在喉咙里,死死地盯着母亲,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两分钟,蜷缩在炕上的慕心瑶,那急促的喘/息声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青紫的嘴唇,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那紧紧蹙起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

她活过来了。

林佩如提着的那颗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妈......”霍云巧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未干的哭腔。

慕心瑶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她看见女儿焦急的脸,又看见了旁边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陌生姑娘。

是这个姑娘,救了她。

“我......我没事了......”

慕心瑶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挣扎着,对林佩如露出了一个感激至极的笑容:“姑娘......谢谢你......我、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死了......”

要不是她,自己刚才恐怕就......

林佩如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脸上那股子沉稳冷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羞涩和期盼的腼腆。

“阿姨,那......”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两把小刷子,挠在人心尖上,“我能借住在你们家吗?”

说完,她还嫌不够似的,又眨巴着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小声地,理直气壮地补充了一句:“阿姨,我刚刚,可是救了你哦。”

慕心瑶:???

刚刚涌上心头的无限感激,瞬间卡壳了。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姑娘......

还带道德绑架的啊?!

可看着林佩如那张写满了“快答应我”的漂亮脸蛋,慕心瑶那点哭笑不得的情绪,又迅速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思绪所取代。

她转念一想,这孩子,心肠是真好。

那药一看就金贵,她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自己用了。

她做事果断,遇事不慌,比云巧这个亲生女儿还靠得住。

而且,她所求的,也不过是找个地方住而已,她一个城里来的漂亮姑娘,无依无靠的,她有什么错?

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偏偏在自己发病的时候,她就刚好在身边?

为什么偏偏在她束手无策的时候,这姑娘身上就刚好带着能救命的药?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们有缘分啊!

这是老天爷派来帮她们家的贵人!

想通了这一点,慕心瑶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她当机立断,拍板了!

“住!当然能住!”她的声音虽然还虚弱,但语气却不容置喙,“你救了我,我怎么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

旁边的霍云巧直接傻眼了。

“妈?!”她拉了拉母亲的衣袖,急得小声提醒,“真的不先问问哥吗?”

哥哥那个脾气,要是回来看到家里多了个陌生人,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女人,指不定要怎么发火呢!

被女儿这么一提醒,慕心瑶好不容易硬气起来的态度,确实出现了一丝丝的犹豫。

毕竟,儿子那又冷又硬的臭脾气,她也是知道的。

不过,那犹豫也只是一瞬间。

她随即挺了挺胸膛,虚弱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与霍云深如出一辙的执拗。

“没事儿!”她摆了摆手,说得斩钉截铁,“你哥他拗不过我。”

霍云巧:“......”

林佩如:“......”

她总算是知道了。

上辈子霍云深那股子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到底是随了谁了。




她这话,直接给今天这事儿定了性。

慕心瑶转向霍云巧,气息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却不容置喙。

“云巧,去,把你旁边那间东屋收拾出来,给佩如同/志住。”

“啊?哦!”

霍云巧还沉浸在母亲刚才那番“儿子拗不过我”的豪言壮语里,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她拉着林佩如的手,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佩如姐姐,你跟我来。”

霍家的院子很大,青砖铺地,看得出曾经也是个体面人家。

只是如今,院墙有了豁口,角落里堆着杂物,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破败。

但好在院子里开了地,种了一些青菜、葱蒜之类的,给这个院子增添了不少生机。

霍云巧推开自己房间旁边的一扇木门。

“吱呀——”一声,像是年迈老人的呻/吟。

随着木门被推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阳光照进去,能看到无数飞舞的尘埃。

“就是这间了,”霍云巧有点脸红,声音小小的,“这屋子空了好多年了,我哥说留着以后......”

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林佩如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子。

房间不大,一铺土炕占了近一半,炕上上面放着一些杂物。

角落里,立着一个掉了漆的木箱子,地上也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简陋得让人心酸。

霍云巧更不好意思了,绞着衣角:“佩如姐姐,你别嫌弃......就一张炕,啥都没有......我、我待会儿去队里给你抱些稻草来,铺得厚厚的,睡着就不硌人了。”

她说着,就找来一块破布,准备擦拭炕上的灰尘:“佩如姐姐,你先出去吧,待会收拾起来灰大。

林佩如却一把拉住了她。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脸上是明媚又真诚的笑:“云巧,说什么傻话呢?”

“以后我就要住在这里了,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忙活!”

霍云巧愣住了。

她的家......

这三个字,从这个漂亮得像仙女一样的城里姑娘嘴里说出来,竟然那么自然,那么温暖。

还不等她感动完,林佩如已经麻利地干了起来。

她用布巾包住头发,就准备搬东西,动作娴熟得根本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

霍云巧见状,也赶紧加入了进来。

两人把那些杂物搬了出去,随后一个扫地,一个擦炕,屋子里的灰尘被彻底搅动起来,呛得人直咳嗽,但气氛却出奇地好。

林佩如一边擦着木箱子,一边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云巧,之前听你说,家里的事儿都是你哥做主啊?”

“嗯!”霍云巧点头,提起哥哥,她脸上既有崇拜,又有点无奈。

林佩如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用那种闲话家常的语气问道:“你哥......多大了呀?这么能干,肯定娶媳妇儿了吧?脾气好不好呀?”

她必须搞清楚,搞清楚这个她完全陌生的,十九岁的霍云深。

听到“娶媳妇儿”这几个字,霍云巧手里的抹布“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捡起抹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愁绪:“我哥......他再过几个月就十九了。”

“媳妇儿?哪有啊!”

她撇了撇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生怕被谁听了去。

“就我哥那头倔驴一样的臭脾气,又冷又硬,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哪个姑娘家受得了他?我看啊,他这辈子都得打光棍!”

林佩如心头一颤,差点笑出声。

可不是嘛,上辈子,可不就是个老光棍,四十多岁才被自己给收了。

她按捺住心里的翻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不会吧?我看阿姨和你的脾气都这么好,你哥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霍云巧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脸上的无奈和抱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悲伤。

“我哥......他以前不这样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飘忽的空远,“我爸还在的时候,我哥也是活泼开朗的。”

“是他爸去世之后,他才变成这样的......”

霍云巧的眼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像是要将眼泪逼回去。

“家里没了男人,别人都想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哥他......他就是用那一身硬邦邦的刺,把自己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变成了我和我妈的保护墙。”

“他不对别人笑,不对别人好,是因为他把所有的好,都留给了我们。”

林佩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又滚烫。

霍云深一直都是这样。

他那身冷硬的铠甲之下,藏着的是这样一颗柔/软滚烫,为了守护家人而不顾一切的心。

她看着霍云巧通红的眼睛,放下了手里的抹布,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么听起来,你哥......其实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林佩如这句发自肺腑的夸赞,让霍云巧愣了一下。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眼神有些复杂。

“对我,对我妈来说......他可能是。”

她小声嘟囔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只有自家人才能理解的事实。

“但是对外人......”

霍云巧的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抬眼,飞快地瞥了林佩如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生怕自己刚才的话吓到了这位新来的漂亮姐姐。

她赶紧补充道:“不过佩如姐姐你放心,我哥他......他就是看着凶,一般不会对人乱发脾气的,只要别人......不惹他。”

林佩如听着这苍白无力的保证,心里乐开了花。

她脸上却扬起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甜美笑容,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我保证,绝对不惹他!”

嘴上这么说着,她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辈子,她就是要惹他,要疯狂地招惹他!惹到他再也离不开自己为止!




两人一个心思百转,一个单纯担忧,手上的活计却没停。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夕阳的光辉将整个院子染成温暖的橘黄色,这间尘封已久的东屋,总算是被收拾得窗明几净。

虽然依旧简陋,却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霍云巧直起酸软的腰,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成就感满满。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问林佩如:“对了,佩如姐姐,你的行李呢?”

林佩如擦了擦额角的汗,气息微喘:“哦,我来的时候东西太多,暂时放在村长叔家里了,我待会儿自己去拿就行。”

她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慕心瑶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脸上虽然还有些病容,但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

“拿什么拿?你一个姑娘家,扛着那么多东西像什么样子。”

她看着林佩如,眼神里是长辈温柔的关怀:“待会儿云深下了工,就让他去村长家给你取回来就行了,他有的是力气。”

林佩如连忙摆手,嘴上客气着:“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云深同/志了。”

心里却是一阵滚烫的暖流划过。

上辈子的霍云深就是这样,什么苦活累活,他从来不让她沾手,总是默默地、霸道地替她全部做完。

若是换了上辈子的他,听说有这种能为她“效劳”的机会,怕是比谁都要积极。

她压下心底的酸涩,笑着对慕心瑶说:“阿姨,您身体还没好利索,快回屋躺着吧,这里有云巧呢。”

“躺了好几天了,骨头都躺酥了,”慕心瑶摆摆手,径直走向了小厨房,“我去做晚饭。”

“妈,我来!”霍云巧立刻跟了上去,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担忧,“你身体弱,还是去歇着吧!”

慕心瑶的声音仍然温柔:“吃了佩如的药,我现在觉得精神头都好多了......放心,妈没事儿的。”

林佩如见状,也麻利地洗了手,笑着跟了过去:“云巧,阿姨,我给你们打下手!”

院子里,三个女人一台戏,气氛温馨又热闹。

而此刻,霍家大门外,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踏着暮色走来。

霍云深刚下工,麦色的皮肤上挂着一层薄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覆满了寒霜。

他一路上,已经听到了不少村里人的闲言碎语。

那些人看着他,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城里来的漂亮姑娘”、“听说住进霍家了”......

他沉着脸,推开自家院门。

“吱呀”一声。

霍云深抬眼,深邃的目光如利箭一般,瞬间就锁定了那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林佩如正蹲在小菜畦旁边,手里捏着一根刚拔起来的嫩葱,葱叶上的泥土还没掸干净。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看到她竟然真的还在,甚至已经熟稔到在自家院子里拔葱了,霍云深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好几个度。

他迈开长腿,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像是淬了冰,又冷又冲。

“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佩如仰着头,看着他那张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的俊脸,不但不怕,反而巧笑嫣然,眼眸弯成了月牙。

她晃了晃手里的青葱,语气轻快又无辜:“因为我要住在你们家了啊。”

霍云深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蹦。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谁允许的?!”

这一声低吼,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震得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我允许的。”

一个沉静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慕心瑶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走了出来,稳稳地站在了儿子和林佩如之间。

虽然有点心虚,但是她还是努力证明自己的威严。

霍云深看着自己的妈妈,脸都黑了。

“妈!”他声音低沉,带着浓烈的不满,“你怎么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随便让她住我们家?”

“一个年轻姑娘,跟我们孤儿寡母住在一起,多不方便!”

“而且,这个人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品性!”

慕心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懂什么?!”她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刚刚我老/毛病犯了,是佩如身上带着急救药,救了我一条命!”

“人家小姑娘家,只想找个干净清白的人家借住几天,你就是这样不通人情的吗?”

这话一出,霍云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里的怒气瞬间褪去,被震惊和后怕所取代,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慕心瑶看着儿子被噎住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责备。

“人家小姑娘下乡到咱们村里,无亲无故的,就是想找个干净安全的地方借住,我们家多添一双筷子,能有多麻烦?”

“你倒好,一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把妈的救命恩人往外赶?”

霍云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他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却再也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林佩如一直安静地蹲在旁边,此刻,她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走到霍云深面前,仰起那张白净又漂亮的小脸,眼睛弯成了狡黠的月牙。

“霍云深同/志。”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一丝故意的得意。

“我刚刚,可是救了阿姨哦~”

她拖长了语调,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张憋屈到极致的俊脸。

“所以,你总不会真的这么不近人情,非要把我这个救命恩人赶走吧?”

霍云深死死地盯着她脸上那灿烂又碍眼的笑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他的脸这会黑得能滴出墨来。

这个女人!她就是故意的!

慕心瑶看霍云深明显不会再反对了,顿时松了口气:“行了,别像个门神一样杵在这儿了。”

“佩如的行李还都放在村长家,你现在就去给她一趟扛回来。”

她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帘一掀,霍云巧也探出头来,脆生生地补了一刀。

“哥!佩如姐姐屋里还得铺新稻草呢,光有草席睡着硌得慌!你去草垛那边,多抱些干净蓬松的回来!”

霍云深的脸更黑了。

他只觉得感觉自己胸口堵着的那团火,被这母女俩一唱一和地彻底浇灭了,只剩下了一股憋屈的浓烟。

他一言不发,黑着一张脸,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

“砰!”

院门被他带得重重撞在门框上,震得人心口一跳。

看着他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林佩如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露出一丝不确定。

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慕心瑶的衣袖,小声问道:“阿姨,他......他这是真的去帮我拿行李了吗?不会是生气躲出去了吧!”

慕心瑶看着她那副既期待又有点小害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理了理林佩如额前的碎发,眼神温和又慈爱:“放心吧。”

“这小子就是嘴硬心软,看着脾气臭,其实人是顶好的。”

林佩如听到这话,刚才那点试探和不确定瞬间烟消云散。

她扬起一个比夕阳还要灿烂明媚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无人能懂的笃定和怀念。

我知道的,阿姨。

他一直,都是最好的人。


一上午过去,下工的哨声响起。

林佩如直起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家伙,掌心里的水泡更大了,有两个甚至已经磨破了皮,血丝混着组织液,看着触目惊心。

王文清走过来,看到她的手,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小林知青!你的手怎么搞成这样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新来的小林知青,还真是……斗志满满啊!

小队长也闻声走了过来,他探头一看,也惊呆了。

“哎哟!我说小林知青,我知道你热情高,可也不能这么乱来啊!”

“你这手,明天还怎么干活?”

林佩如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没事,我家里带了药膏,回去擦一擦就好了。”

小队长看着她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依旧清亮,没有半点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顿时多了几分赞许。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行!你这个态度,我喜欢!”

“这样吧,下午你就别来了,在家好好歇着,养养手,明天再来上工。”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

“本来今天给你安排的,就是三个工分的活儿,想着让你先试试水。”

“你别看这活儿简单,往年村里来的那些女知青,第一天能干完三个工分的都不多。”

“大部分啊,干了不到半天就累得半死,坐在地头哭着喊着要回城里去,哪个没经历过这一遭?”

“没想到你这个小同/志,看着娇滴滴的,不仅嘴上觉悟高,这实际行动的觉悟也高!”

小队长说着,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就是这身子骨,实在是娇气了点,掰一上午玉米,手就成这样了。”

“不过没事!精神是值得肯定的!慢慢练就好了!”

林佩如犹豫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小队长的好意。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有斗志是好事,但都这种情况了,还脑袋一热的硬撑,在别人看起来就不是坚强,而是愚蠢了。

“那……谢谢小队长了。”

林佩如咧着嘴,小心翼翼地把手缩回来,疼得直抽气,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小队长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休息的话,便转身去安排其他人下工了。

王文清也跟着过来,看着她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王队长你快去忙吧,我自己能回去。”林佩如连忙摆手,生怕再耽误别人的时间。

她看着自己这双手,心里倒是一点都不慌。

反正昨天晚上霍云巧才给她送了特效药膏来,刚好可以擦一擦。

说起来,还真是巧了。

这会儿已经临近中午,火辣辣的太阳悬在头顶,田埂上的人三三两两地扛着锄头往村里走,准备回去吃饭了。

林佩如顺着记忆里的路,拐上了通往霍家的那条小土路。

远远的,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挺拔的身影。

是霍云深。

他正低着头往这边走,显然也是要回家。

林佩如眼睛一亮,心头那点因为疼痛带来的郁闷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想也没想,立刻抬起那只没怎么受伤的胳膊,冲着他的背影用力挥了挥。

“霍云深同/志!”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热情洋溢。

霍云深的身子明显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他冷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切。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那双无处安放的手上。

当看清那掌心里的血肉模糊时,霍云深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像是骤然卷起了风暴,眼神立刻就是一凛。

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等她走近。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林佩如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错什么,怕他干嘛!

她反而挺了挺胸膛,把那双受伤的手往前一伸,掌心朝上,大大方方地亮给他看。

“你看!”她还故意吸了吸鼻子,挤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声音也变得又软又糯,“我今天去掰玉米,就干了一上午,手就变成这样了。”

“好疼哦!”

霍云深垂眸,视线落在她那片血肉模糊的掌心上,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细嫩的皮肉翻卷着,混着血丝和泥土,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可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像冰碴子一样,又冷又硬:“掰玉米已经是队里最轻松的活了。”

林佩如脸上的表情一僵。

她以为自己会得到几句安慰,哪怕只是一个关心的眼神也好。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霍云深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你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是趁早想办法回城里去吧。”

“这里不适合你。”

林佩如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看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一股火气“蹭”地一下就从心底冒了上来。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她辛辛苦苦干了一上午活,手都磨烂了,他不关心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林佩我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只被惹毛了的河豚。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他。

霍云深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还以为她是疼得厉害了,那颗刚刚沉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藏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把头扭向一边,声音生硬地开口:“云巧不是给你送了药膏吗?”

“那个药……效果很好。”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说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

“你别辜负了云巧的一番好意。”

林佩如耷拉着脸,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甩了甩手,想让那火辣辣的刺痛感减轻一些,可稍微一动,就疼得她直抽气。

霍云深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她龇牙咧嘴的小动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又担心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抿了抿薄唇,干脆一言不发,转过身,迈开长腿就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他肩上扛着锄头,一身的尘土和汗味,夕阳的余晖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却丝毫没有柔化他眉眼间的冷厉。

厨房里浓郁的饭菜香气,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一脚踏进厨房,目光在灶台上一扫而过。

那几盘菜,无论是切工还是摆盘,都透着一股子精细劲儿,一看就不是他那个只会把菜煮熟的妹妹能做出来的。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正满眼放光,一脸期待望着他的林佩如身上。

霍云深却像是没看见一样,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径直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在饭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就那么沉默地开吃了。

林佩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的那点小火苗,被他这盆冷水浇得“滋啦”一声,差点灭了。

不过,当她看到霍云深夹起一块腊肉丁放进嘴里时,那双眼睛又忍不住亮了起来,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霍云深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味道……

腊肉的咸香被煸炒得恰到好处,肥肉的部分焦香酥脆,瘦肉却依旧保有嚼劲,配上咸菜的爽口和青椒的一丝辛辣,味道层层叠叠,极其下饭。

确实……出乎意料地好吃。

比他吃过的国营饭店的大锅菜,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他面色如常,又夹了一筷子咸鱼碎拌青菜。

鱼干的鲜味和青菜的清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了。

霍云深吃得最快,风卷残云一般,他面前的饭碗里,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林佩如看他放下了筷子,终于按捺不住,凑了过去,一双杏眼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声音甜得发腻。

“云深同/志,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呀?”

霍云深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一般。”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云巧最近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差了。”

林佩如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整个人都傻了。

她在心里头翻江倒海地骂开了。

这人口味变得这么快的吗?

以前是谁抱着她,说最喜欢吃她做的饭了?

是谁说只要是她做的,哪怕是毒药也甘之如饴?

感情那些话都是放屁!都是骗人的甜言蜜语!

旁边的慕心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默默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心里嘀咕着:拉倒吧你!你那碗干净得都跟狗舔过似的,你好意思说“一般”?骗鬼呢!

霍云巧更是急了,她生怕林佩如误会,赶紧替自己辩解。

“哥!这饭超级好吃的啊!”

她没忍住,狠狠瞪了霍云深一眼,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这是佩如姐姐做的!根本不是我!”

“这么好吃的菜,你居然说一般?哥,你真是一点品味都没有!”

霍云深闻言,终于舍得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妹妹。

那眼神,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霍云巧立刻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鸭,刚刚还高昂的头瞬间缩了回去,后面的话也全都咽进了肚子里,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了。

霍云深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不敢去看林佩如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

他梗着脖子,又补了一句:“那也一般。”

林佩如气得差点当场掀了桌子!

好你个霍云深!

上辈子是谁死皮赖脸地抱着她说,这辈子能吃到她做的饭,是他最大的福气?

现在就“一般”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正要发作,慕心瑶却伸手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对着霍云深的方向,翻了个能看到后脑勺的巨大白眼,嘴里的话却是对着林佩如说的。

“佩如啊,别跟他一般见识。”

“山猪吃不了细糠,他懂个啥?”

“咱们吃咱们的,甭管他。”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一桌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慕心瑶说完,又把眼刀子甩向了自己儿子。

“吃完了就赶紧把碗洗了去!”

霍云巧一听,心疼她哥,连忙开口:“妈,哥上工一天也累了,还是我来吧!”

慕心瑶闻言,凉飕飕地瞥了一眼霍云深面前那只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儿的饭碗:“他洗啥呀?”

“那碗干净得跟狗舔过似的,冲一下水就行了,能累着他?”

霍云巧一噎,再看看她哥那空空如也的饭碗,瞬间懂了。

好像……是这个理儿。

霍云深坐在那儿,一张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总觉得,他妈好像在阴阳怪气他。

……

夜里,林佩如洗漱完,回到房间,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又小心翼翼地给手心上了一次药。

冰凉的草药膏敷在火辣辣的伤口上,舒服得她长长舒了口气。

霍云巧给她的这个药,效果是真好。

昨天脚底板那么疼,早上抹了药,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疼了。

早知道霍云巧有这么好的药,她还巴巴地从城里带那些金贵的药膏来干嘛?

真是多此一举。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佩如就起了床。

她洗漱完,估摸着时间,便去了厨房准备早饭。

可刚一踏进厨房门,她就愣住了。

霍云深正一个人坐在灶膛前,背脊挺得笔直,一脸严肃地盯着跳动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佩如心头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她脸上挂起招牌式的甜美笑容,声音也软糯得像裹了蜜。

“早上好呀!”

霍云深闻声,缓缓转过头,那张冷峻的脸依旧紧紧绷着,一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林佩如也已经习惯了他这副阎王见了都得绕道走的模样。

她毫不在意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就不信了,凭她两辈子的功夫,还撬不动这块又臭又硬的大石头!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了林佩如的意料。

只见霍云深盯着她看了几秒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从身旁的灶台边上抓起一样东西,直接朝她甩了过来。

林佩如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接住。

那是一副雪白的针织劳保手套,她捏了捏,嗯,松软!

她正发懵,就听见霍云深开了口。

那声音,还是跟平时一样,冷硬冷硬的,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你今天要再上工,就把这个戴着。”

林佩如先是一愣,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喜悦就从心底里炸开,瞬间冲上了她的脑门!

霍云深!这个闷葫芦!这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不是真的那么讨厌自己!

林佩如的眼睛里像是瞬间点亮了两簇小火苗,亮得惊人,直勾勾地就望向了霍云深。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这是……你给我准备的吗?”


她这话,直接给今天这事儿定了性。

慕心瑶转向霍云巧,气息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却不容置喙。

“云巧,去,把你旁边那间东屋收拾出来,给佩如同/志住。”

“啊?哦!”

霍云巧还沉浸在母亲刚才那番“儿子拗不过我”的豪言壮语里,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她拉着林佩如的手,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佩如姐姐,你跟我来。”

霍家的院子很大,青砖铺地,看得出曾经也是个体面人家。

只是如今,院墙有了豁口,角落里堆着杂物,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破败。

但好在院子里开了地,种了一些青菜、葱蒜之类的,给这个院子增添了不少生机。

霍云巧推开自己房间旁边的一扇木门。

“吱呀——”一声,像是年迈老人的呻/吟。

随着木门被推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阳光照进去,能看到无数飞舞的尘埃。

“就是这间了,”霍云巧有点脸红,声音小小的,“这屋子空了好多年了,我哥说留着以后……”

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林佩如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子。

房间不大,一铺土炕占了近一半,炕上上面放着一些杂物。

角落里,立着一个掉了漆的木箱子,地上也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简陋得让人心酸。

霍云巧更不好意思了,绞着衣角:“佩如姐姐,你别嫌弃……就一张炕,啥都没有……我、我待会儿去队里给你抱些稻草来,铺得厚厚的,睡着就不硌人了。”

她说着,就找来一块破布,准备擦拭炕上的灰尘:“佩如姐姐,你先出去吧,待会收拾起来灰大。

林佩如却一把拉住了她。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脸上是明媚又真诚的笑:“云巧,说什么傻话呢?”

“以后我就要住在这里了,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忙活!”

霍云巧愣住了。

她的家……

这三个字,从这个漂亮得像仙女一样的城里姑娘嘴里说出来,竟然那么自然,那么温暖。

还不等她感动完,林佩如已经麻利地干了起来。

她用布巾包住头发,就准备搬东西,动作娴熟得根本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

霍云巧见状,也赶紧加入了进来。

两人把那些杂物搬了出去,随后一个扫地,一个擦炕,屋子里的灰尘被彻底搅动起来,呛得人直咳嗽,但气氛却出奇地好。

林佩如一边擦着木箱子,一边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云巧,之前听你说,家里的事儿都是你哥做主啊?”

“嗯!”霍云巧点头,提起哥哥,她脸上既有崇拜,又有点无奈。

林佩如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用那种闲话家常的语气问道:“你哥……多大了呀?这么能干,肯定娶媳妇儿了吧?脾气好不好呀?”

她必须搞清楚,搞清楚这个她完全陌生的,十九岁的霍云深。

听到“娶媳妇儿”这几个字,霍云巧手里的抹布“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捡起抹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愁绪:“我哥……他再过几个月就十九了。”

“媳妇儿?哪有啊!”

她撇了撇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生怕被谁听了去。

“就我哥那头倔驴一样的臭脾气,又冷又硬,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哪个姑娘家受得了他?我看啊,他这辈子都得打光棍!”

林佩如心头一颤,差点笑出声。

可不是嘛,上辈子,可不就是个老光棍,四十多岁才被自己给收了。

她按捺住心里的翻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不会吧?我看阿姨和你的脾气都这么好,你哥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霍云巧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脸上的无奈和抱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悲伤。

“我哥……他以前不这样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飘忽的空远,“我爸还在的时候,我哥也是活泼开朗的。”

“是他爸去世之后,他才变成这样的……”

霍云巧的眼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像是要将眼泪逼回去。

“家里没了男人,别人都想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哥他……他就是用那一身硬邦邦的刺,把自己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变成了我和我妈的保护墙。”

“他不对别人笑,不对别人好,是因为他把所有的好,都留给了我们。”

林佩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又滚烫。

霍云深一直都是这样。

他那身冷硬的铠甲之下,藏着的是这样一颗柔/软滚烫,为了守护家人而不顾一切的心。

她看着霍云巧通红的眼睛,放下了手里的抹布,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么听起来,你哥……其实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林佩如这句发自肺腑的夸赞,让霍云巧愣了一下。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眼神有些复杂。

“对我,对我妈来说……他可能是。”

她小声嘟囔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只有自家人才能理解的事实。

“但是对外人……”

霍云巧的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抬眼,飞快地瞥了林佩如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生怕自己刚才的话吓到了这位新来的漂亮姐姐。

她赶紧补充道:“不过佩如姐姐你放心,我哥他……他就是看着凶,一般不会对人乱发脾气的,只要别人……不惹他。”

林佩如听着这苍白无力的保证,心里乐开了花。

她脸上却扬起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甜美笑容,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我保证,绝对不惹他!”

嘴上这么说着,她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辈子,她就是要惹他,要疯狂地招惹他!惹到他再也离不开自己为止!


东屋里,林佩如听着院子里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那声压抑的痛呼,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噗嗤——”她捂着嘴,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这个霍云深,四十多的时候闷/骚得不行,怎么十八/九岁的时候就这么纯情?

逗一下就脸红,再逗一下就落荒而逃,现在还跟门框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真是……可爱得有点过分了。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西屋那“砰”的一声巨响,像是要把门板拍碎的关门声,让她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

这男人,是恼羞成怒了。

林佩如摇了摇头,心情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她转身回到屋里,将那盆还冒着热气的水放在了床边的地上。

折腾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收拾收拾自己了。

她先是去院子里的水缸舀了些凉水,仔仔细细地洗了脸,刷了牙。

冰凉的水拂过脸颊,让她因为逗/弄霍云深而有些发热的脸颊,总算是降了温。

一切收拾妥当,她端着那盆热水,重新回到了东屋。

脱下鞋袜,当她把脚缓缓浸入温热的水中时,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从脚底板传来。

“嘶——”林佩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今天一直没吭声,可不代表她没事。

从镇上到霍家村,那几个小时颠簸崎岖的山路,对她这双走惯了城里平坦水泥路的脚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她不用看都知道,脚底板肯定磨出了一大片水泡。

热水一烫,那滋味,又麻又疼,简直酸爽。

可她不能不管。

明天就要跟着下地挣工分了,要是不把这水泡处理好,明天别说干活,恐怕连路都走不了。

她咬着牙,忍着疼,等双脚在热水里泡得发红、皮肤也软化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脚从水里拿了出来,用布巾擦干。

然后,她从自己那个小小的行李包裹里,翻出了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东西。

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根缝衣针,还有一小瓶从城里医院买来的药膏。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了。

上辈子听她爸说的来这里看看情况的时候,她就走到想哭,后来又走回去,在县里的招待所住了一晚上,疼得哭了一晚上。

这辈子重来,她自然不会再让自己那么狼狈。

她将针尖在马灯的火苗上燎了燎,烧得发红,算是消了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准脚底板上那个最大的水泡,闭着眼,心一横,狠狠地扎了下去!

“唔!”

剧痛传来,林佩如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龇牙咧嘴,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

而就在这时,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霍云巧洗漱完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林佩如。

毕竟是城里来的姑娘,第一天住进他们这简陋的屋子,也不知道习不习惯,缺不缺什么东西。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过来问问。

可她刚走到东屋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透过门缝,看到了让她心头一震的画面。

只见林佩如正坐在床边,一手抓着自己的脚,一手拿着根针,疼得五官都快要挤到一起了,正龇牙咧嘴地往自己脚底板上扎。

霍云巧愣住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想明白了。

对啊!佩如姐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皮肤那么白嫩,今天跟着他们走了那么长时间的山路,脚上怎么可能没事?

不磨出水泡才怪了!

可她……她今天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不仅没喊过一声疼,一声累,还帮着她一起打扫屋子,甚至还拿出那么金贵的肉罐头来,给他们一家子改善伙食。

吃饭的时候,她还笑眯眯地夸自己做的菜好吃。

霍云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涨。

她只觉得眼眶一热,心里对林佩如的佩服,瞬间就涌了上来。

这个佩如姐,看着娇气,骨子里却比谁都坚强。

她再也忍不住了,推开了门,一步跨进屋里。

“佩如姐姐!”她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和焦急,“你的脚怎么了?是不是磨出泡了?”

“哎呀,你别自己乱动,万一弄发炎了怎么办!我去给你找点草药!”

林佩如正疼得死去活来,冷不丁被霍云巧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针尖又往肉里扎深了一点。

“嘶——疼疼疼!”她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看到是霍云巧,她才松了口气,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没事儿,小问题,”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挤出水泡里的脓水,然后用棉签沾着红药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你看,这不就好了。”

她冲着霍云巧晃了晃手里的药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我早有准备,城里带来的药,好用着呢!”

霍云巧看着她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林佩如脚底板上那片红肿的水泡,心疼地说道:“都这样了还说没事!肯定很疼吧?”

“你也是,疼了怎么不早说呢!你要是早说了,我哥肯定……”

话说到一半,霍云巧又顿住了。

她哥那个木头疙瘩,就算知道了,估计也只会嘴上说几句风凉话。

林佩如却笑了,那笑容明媚又温暖。

“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

“再说了,这点小伤,我自己能处理好。”

她轻轻拍了拍霍云巧的手背,柔声说道:“你看,现在处理好了,明天睡一觉起来,保证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霍云巧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可看着林佩如那双清澈又带着笑意的眼睛,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佩如姐是怕她担心,不想让她再跟着操心。

“那……那你真的没事吗?”霍云巧还是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事!”林佩如重重地点了点头,为了证明自己,还故意动了动脚趾头,结果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让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

她赶紧又收了回来,强撑着笑道:“你看,灵活得很!”

霍云巧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又想笑又心疼。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那好吧,佩如姐姐,你要是晚上有哪里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就大声喊我,我就在西屋。”

“知道啦,”林佩如笑眯眯地看着她,“有事我肯定叫你!”

霍云巧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每走一步,都要叮嘱一句。

“你晚上睡觉脚别压着了。”

“明天早上我给你烧点艾草水,泡一泡会好得快。”

“有事儿一定要喊我啊!”

直到林佩如笑着连连点头答应,她才终于磨磨蹭蹭地走出了东屋的门。

霍云巧一步三回头,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她走到院子中间,正准备回自己的西屋,迎面就撞上了从厨房里出来的霍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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