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白之桃苏日勒的其他类型小说《沪上娇娇细腰轻颤,草原糙汉不撒手白之桃苏日勒》,由网络作家“小魔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白之桃原地哽住。嘎斯迈示意她去看看自己的东西,她这才恍惚的跳下床。装琵琶的木匣子被裹在一件军大衣里,木皮上不见丝毫雨渍。介绍信和一些文书材料更是被单独收在防水防油的尼龙夹子里,就连排列的顺序都原样未动。白之桃眼神放柔,指尖轻轻摩挲着木匣。“我听苏日勒说,你很是宝贝这个匣子。”嘎斯迈往炉子里添了把干牛粪,火苗窜得老高,映得白之桃脸上显出几分血色。“所以他自然也就宝贝。”——这琵琶是奶奶留给她的遗物,也是白家倒后唯一留下的旧物,白之桃感动不已。“我想当面谢谢那位先生......”话音未落,蒙古包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嘎斯迈撩开毡帘张望:“正好,打狼队回来了。你亲自向那臭小子说就是了,但可别再叫什么先生,叫他名字就好。”白之桃放下木匣...
《沪上娇娇细腰轻颤,草原糙汉不撒手白之桃苏日勒》精彩片段
白之桃原地哽住。
嘎斯迈示意她去看看自己的东西,她这才恍惚的跳下床。
装琵琶的木匣子被裹在一件军大衣里,木皮上不见丝毫雨渍。介绍信和一些文书材料更是被单独收在防水防油的尼龙夹子里,就连排列的顺序都原样未动。
白之桃眼神放柔,指尖轻轻摩挲着木匣。
“我听苏日勒说,你很是宝贝这个匣子。”
嘎斯迈往炉子里添了把干牛粪,火苗窜得老高,映得白之桃脸上显出几分血色。
“所以他自然也就宝贝。”
——这琵琶是奶奶留给她的遗物,也是白家倒后唯一留下的旧物,白之桃感动不已。
“我想当面谢谢那位先生......”
话音未落,蒙古包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
嘎斯迈撩开毡帘张望:“正好,打狼队回来了。你亲自向那臭小子说就是了,但可别再叫什么先生,叫他名字就好。”
白之桃放下木匣,嘎斯迈的蒙袍对她来说下摆太长,她不得不提着衣袍走向门口。
走出毡门的刹那,草原长风混着草香劈面涌来,她眯起眼睛——
不远处的蒙古包前,五六个蒙古女人正牵着牛羊挤奶,大桶碰撞声混在蒙语谈笑声中清脆悦耳。见有个汉人姑娘冒出来,她们非但不避,反倒举起木勺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更远处,几个脸蛋黧黑的孩子追着牧羊犬跑过坡顶,剪影像皮影,贴在天幕尽头。
但最震撼的,还要当属西边的天空。
落日融金,云海滔天。
天地相接之处,一队人马正踏着燃烧的地平线狂奔而来,马蹄扬起沙尘,越跑越烈。
白之桃瞳孔骤然收缩。
跑在最前的黑马背上,正是苏日勒·巴托尔。
他今天没戴帽子,半长的头发被风吹得狂舞,一把劲腰紧紧贴服马背,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匹蓄势待发的公狼。
他马后拖着一长串猎物,是两头一米多长的灰狼。
“打狼队回来了!”
挤奶的女人们欢呼起来,她们的男人也在这支队伍里,有个年轻媳妇甚至把围裙甩得像旗帜。
白之桃听不懂蒙语,只看着队伍迅速在视线中放大靠近。苏日勒旁边的人似乎对他说了句什么,他听后就笑了,爽朗的笑声被风割得七零八落。
苏日勒正要策马冲向羊圈,却在转头时突然僵住——
大概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他看到了蒙古包前身穿蒙袍的白之桃。
可白之桃却下意识后退半步。
离得近了,她这才发现男人打扮远与昨日大相径庭:皮袍褪下半边,蒙袍前襟大敞,漏出古铜色的皮肤和两道汗湿的锁骨。
白之桃连忙瞥开眼,谁知黑马突然加速冲来!
只是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见苏日勒单手勒马急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着她身上不合身的蒙袍。
苏日勒眉毛拧得能夹死蚊子。
......这南方的姑娘,就这么水?
往风里一站,袍子被吹起来,跟朵花一样。
难怪嘎斯迈常说,过去蒙人总喜欢娶汉族公主为妻,原来真脱不开见色起意这一层。
“干嘛呢苏日勒,要和你的琪琪格说情话?”
身后传来青年们的笑声,苏日勒头也不回,压根儿没想搭理,反倒是御马又往白之桃身前近了几步,将她彻底挡住。
“这位先生,我有话想对你说......”
“过来说,听不见。”
苏日勒想伸手把人拉上马,却在即将碰到白之桃肩膀时疾疾刹住。
苏日勒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满是凝固的狼血。
姑娘、还是个南方来的汉人姑娘......
想必应该很爱干净的吧。
苏日勒轻轻啧了声,突然俯身用左臂环住白之桃腰身,像用胳膊夹干草似的把人夹起来,直接塞到蒙古包的毛毡门前。
“等着。”
他甩下这两个字就转身离去。
白之桃靠在毡门上,嘎斯迈气呼呼的走出蒙古包,对着苏日勒的背影就是一阵中气十足的叫骂。
“臭小子,别像头发情的公狼一样四处乱撞,等会儿吓着人家!”
苏日勒背对着她们摆摆手,像是听见了,却没打算多听话。
-
大约半小时后。
蒙古包里炉火正旺,嘎斯迈给白之桃煮了碗奶茶就走了,说是要出去帮忙杀羊,让她这个病人多烤烤火。
蒙古奶茶不比江南甜水,入口咸而粗粝,白之桃正捧着茶碗发怔,冷不防被门口突然灌进的冷风吹得一抖。
抬眼看见苏日勒弯腰钻进来,他皮袍脱了,应该也洗过脸,额角几缕长发拧在一起滴着水。
“怎么不喝?”
他看了眼白之桃手里的奶茶。
白之桃不好意思说自己喝不惯,便找了个借口。
“太烫了,我等凉些再喝......”
“那给我。”
男人长腿一迈,两步来到她面前,伸手拿过她的茶碗,仰头就喝。
不偏不倚,男人分明削薄的唇线,刚好印在她刚才喝过的位置。
“等一下,这是我......”
这是我喝过的,你怎么能——
白之桃话还没说出口,却发现苏日勒已经喝光奶茶,放下碗,正抱胸看着自己。
“找我什么事?”
男人的视线过于直白灼热,白之桃耳根莫名发烫。
“苏、苏同志,昨天多谢您......”
“我不姓苏。”
苏日勒打断她,窄腰一弯,稳稳俯身把脸贴近她眼前。
“我就叫苏日勒。”
“那苏日勒同志,昨天谢谢你——”
“不叫我‘先生’吗?或者叫我‘流氓’也行。”
白之桃脸“腾”的就红了,苏日勒看出她的羞窘,退后半步主动替她转移了话题。
“说说吧。等病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几分钟后。
苏日勒擦去脸上水渍,重新挖了块干净积雪扎进布巾里。
他本想再吹吹风,又怕屋里的白之桃等不及。
进门,掀开厚重毛毡,那股熟悉的奶香味再次袭来。
苏日勒沉沉啧了声,倒也不是没耐心,只是单纯静不下心来。
炉前火光依旧缓缓摇曳,白之桃此刻正被嘎斯迈用羊皮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蚕茧。
苏日勒只瞧了她一眼,便将视线收回。
“嘎斯迈,雪。”
他尽可能安静的将手中那团雪包递过去。
“嗯,还算是个细心的小伙子。”
嘎斯迈接过那团雪,用一块干净的布巾吸了吸融化的冰水,然后裹好放在白之桃的额头上。
冰凉的刺激让昏迷中的人无意识皱皱眉,发出一点细不可闻的嘤咛。
苏日勒目光望去又挪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嘎斯迈摆摆手,拉着他坐在炉边。
“来,说说吧,你和这汉人姑娘是怎么遇上的?”
嘎斯迈开门见山的问道。
苏日勒一顿,心想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阿妈肯定是不会放过自己了,于是便把事情的经过从实招来。
他不擅长讲故事,用词从简,内容也从简。
讲到最后,苏日勒简短的概括了一切。
“她没地方去,我就把她捡走了。”
“捡?”
嘎斯迈忍不住责骂,“姑娘可不是小羊羔,说捡就能捡,除非你能把人捡回家当老婆!”
她转头看看身后矮塌,又叹了口气,道:
“阿尔斯楞说,他在送知青的路上遇到了狼,远远看见好几双绿眼睛在草甸子上晃悠,吓得他赶紧绕道,这才耽误了时间,没想到说的竟是这姑娘。”
阿尔斯楞正是送白之桃的赶车老汉,这事怪不得他。苏日勒闻言,也只是皱皱眉。
“雪快化的时候,狼的胆子最大,是该提醒大家小心。”
嘎斯迈笑笑,看向苏日勒的眼神带着长辈的慈祥与了然。
“苏日勒,兵团那些汉人兵娃娃初来乍到,哪里知道草原狼的厉害,要是没你这个又能说蒙语又会说汉话的‘顾问’帮忙带路传话,他们可要吃大亏了。”
苏日勒抿抿唇,对这个顾问的头衔没有发表意见。
时值举国建设发展阶段,兵团来到内蒙古人生地不熟,急需一位懂草场、通语言、熟悉狼群行踪的人充当向导,搭建军民友谊桥梁。
作为当地唯一一位混血儿,继承了父亲猎狼的悍勇本领、和母亲那一口标准汉话的苏日勒,自然就被推举出来。
火光跳跃,映照着苏日勒沉默的眉眼。
嘎斯迈感慨万千。
“——不过兵团这些人也真是的,死脑筋,怎么就不能通融通融,让这姑娘进去?腾格里都准她来草原了,他们凭什么不准?”
她敲敲炉子,又问起苏日勒,“苏日勒,我听说要是有知青没在兵团登记上,那就等于变成‘黑户’了!没兵团给这些人派工作,他们就领不到工分,更没地方换粮票,这可是真的?”
“是真的。”
空气凝滞了瞬,嘎斯迈突然猛拍大腿,急切的说道:“你这小子,只知道把人捡回来,捡回来容易,那你告诉我,人要是醒了,这往后可怎么办!是不是真要把人扛回家做老婆!”
嘎斯迈是这支蒙古族部落里为数不多读过书的长|者,知道古代匈奴南下抢汉人女子为妻的历史,便严肃的对苏日勒警告道:
“苏日勒,我还听说,现在要娶老婆得向组织打申请报告,你可不能直接把人拐走,知道了吗?”
“知道了。”
苏日勒灌了口热奶茶,站起来,嘎斯迈忙问他:“孩子,你去哪?去打报告?”
苏日勒无奈的笑笑。
“——我去拿她的行李。”
他语气平缓,内心却不平静,尤其是在他目光不由自主望向白之桃的时候。
“嘎斯迈,你先让她住一晚,明天我就......送她走。”
-
一夜过去。
眼皮重得像被胶水粘住,白之桃一直睡到中午才渐渐转醒。
不只是眼睛,她觉得浑身都很重。
她的烧也许退了,因为鼻子终于能重新闻见一点点气味,猛的睁眼,就看到从蒙古包小窗外斜射进来的一束阳光,照得室内尘埃浮动,萦满奶香。
白之桃低头,脸色瞬间一白。
她的衣服被人换了!
原本的棉袄棉裤早已不见,却而代之的,则是一件靛青色蒙袍,稍大,有点旧,但十分温暖。
记忆翻涌,白之桃立刻想到昨晚那个男人——
宽肩窄腰,臂膀极其有力,眼神锐利危险。
会是他吗?
他好心载她去兵团报到,虽然还是迟到了,但白之桃本以为他是个好人......
她没做过那档子事,并不清楚事后身体会出现怎样的反应,不过她现在浑身酸软,尤其后腰那带,软得厉害。
......不会吧。
白之桃绝望的闭上眼睛,不远处的门帘却忽然一动,从外走进来一位银发盘髻的老妇人。
“腾格里保佑,你总算醒了!”
老人放下手中冒着热气的牛奶桶,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叫嘎斯迈,是苏日勒的......用你们汉话说,该叫‘干娘’?”
嘎斯迈会说几句汉语,但有些生硬,白之桃听懂了,刚才脑子里种种极坏的猜想在舌尖转了转,却没敢直接说出口。
“请问,我的衣服......”
“——穿不了了。”
嘎斯迈看着白之桃的脸色,了然的咧嘴笑笑,“那衣服太薄,在你们南方穿穿还行,要是在草原?想都别想!不过你放心,是我给你换的衣裳,苏日勒那小子只敢在门外站着吹风!”
她走上前,在炉边的铜盆里洗洗手,然后拧了块毛巾给软榻上的白之桃擦了擦脸。
“是好多了。”
嘎斯迈自言自语道,“但你恐怕还走不了......”
白之桃回过神,突然抓住嘎斯迈的衣角,“阿、阿妈,请问我的介绍信呢,我不能走,我必须留在兵团——”
“急什么?”
嘎斯迈拍拍白之桃手背,慢悠悠指向蒙古包角落里的铁皮柜子。
“你的东西,苏日勒全给你带回来了,都是用袍子裹着的,保证一路上一滴雪粒子也没沾到!”
哨兵声音不大,音调却比夜风还冷。
白之桃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同|志,我有介绍信,也有下放证明,你要不先看一下......”
哨兵打断她:“我没接到通知。你请回吧。”
回?
回哪里去?
草原茫茫,夜凉如水,白之桃迷蒙沉默片刻,随后心脏猛|抽!
“不......不行!”
她扑腾起来,挣扎着想要下马跟人说清楚,却被苏日勒一把按回怀里。
“别乱动!”苏日勒呼吸加重,“下马等着被风刮跑吗!”
“放我下去!”
白之桃声音染上哭腔,小腿胡乱踢蹬,令黑马连喷几声响鼻碎碎踱步,却被主人大腿用力夹住,紧勒在原地。
苏日勒没料到白之桃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怀中这姑娘刚刚还轻得像羽毛、软得像棉花,此刻却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马驹,爆发出惊人的蛮力。
她纤细的脊背和手肘不断撞击着他的胸膛和腰腹,疼倒是不疼,就是没由来得让他心乱。
自己到底该怎样按住她?
要是下手太重,可别弄得人家哭出声。
苏日勒眉心拧紧,沉沉视线扫过眼前哨兵,又落在摇摇欲坠的白之桃身上。
挣扎中,她颈间的围巾有些松动,露出一段雪色脖颈,细白惊人。
苏日勒手臂肌肉贲张,控制力度扣住白之桃后颈,生怕真的捏碎了她,将人又往自己怀抱深处带去。
“时间过了,哨子不收你,你不能入营了。”
他的话仿佛抽掉了白之桃身上最后一丝力气,白之桃瘫软下来,虚脱般倚靠在他胸口喘|息,唯独眼睛依然紧锁哨兵,声音哀求。
“同|志,求求你,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火车晚点了,牛车还在路上遇到了麻烦......求求你,就耽误你一分钟,就一分钟!”
哨兵略有些犹豫,却依然没有放人的意思。
苏日勒顿觉烦躁起来。
南边的姑娘难道都是这样的?
声音奶酥一样软,张口就求人?
大约一小时前,她不也是这么求自己的吗?
心中像窜起一股无名火,苏日勒突然一夹马肚,勒住缰绳调转马头,跑出去两三米远。
哨兵想追上来,“苏日勒,你干什么去,你还得巡逻汇报——”
苏日勒没搭理这人。
高大的蒙古马原地打旋,突如其来的转向和加速让失重感席卷而来,白之桃吓得尖叫一声,本能的再次抓紧他的衣袍。
“你要带我去哪里!?你这流氓——!”
“怎么现在不叫我‘先生’了?”
苏日勒一手轻握缰绳,一手紧托细腰,嗓音沙哑醇厚,却答非所问。
“你没可能了。报不了到,按规矩,你得遣返。”
白之桃身体一僵,脸色从发烧的潮|红转为苍白。
遣返?
那就是返回原籍的意思。
回上海吗?
可她已经没有钱买车票了,更没有家。
从上海至内蒙,乘火车至少需要三天三夜,白之桃甚至没去想一路上要怎么办,而是一心在想,爷爷他们是否还活着?
自打全家人把她推上生路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不回去,我不能回去......”
白之桃失神的喃喃,“万一还有办法呢,让我下去......”
“没用的,兵团不是牧民家,他们不接收你,你今晚只能夜宿草原。”
眼看着白之桃两眼发红,苏日勒伸出手,极其小心的揩去她眼角半干的泪痕,明明是温柔的动作,嘴上却不饶人。
“再吵,就把你丢下马喂狼。”
白之桃偏头躲开他的触摸,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用力忍住喉中难以抑制的咳嗽。
苏日勒压抑的叹了口气。
她这种状态,别说一夜了,只怕一个小时都熬不过去,随时都有可能在草原夜风里晕倒。
草原不比江南,三月仍是寒冬。
“我带你去牧民家暂住。”
没有片刻犹豫,苏日勒稳稳抱住怀中几乎没有重量的小人,猛甩马鞭奔入黑暗。
牧民的蒙古包距离兵团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快马加鞭大概半小时即可抵达。
但没人愿意在夜里跑这么快,草原风大,夜晚气温骤降更容易飘雪,跑太快,人和马都会吃不消。
可苏日勒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南方姑娘发了烧,一直在咳嗽,人已经再次陷入昏迷。
他必须尽快将人安顿好。
夜风冰冷刺骨在脸上刮过,苏日勒始终不曾减速。
前方不远处,浓黑夜幕下出现几点微弱的橘黄色光晕,那是散落在丘陵背风处、彼此相隔不远的几个蒙古包。
苏日勒的马蹄声惊动了羊圈旁围着火堆守夜的牧民小伙,他们抬起头,眼尖的认出苏日勒。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战斗英雄苏日勒嘛!怎么,兵团今晚不用首页巡逻啦?”
调侃声响起,夹杂着几声善意的哄笑,一个人借着火光看到苏日勒胸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片绯红侧脸的“包袱”,顿时瞪大眼睛,语气变得促狭起来。
“啧啧!快看苏日勒这忙里忙慌的,是打哪儿捡来的姑娘,还抱得这么紧?莫不是腾格里(蒙语:上天、天神)开眼,让咱们草原最烈的公狼苏日勒,终于找到他心尖儿上的琪琪格(蒙语:花儿、心爱的姑娘)了?”
白之桃全没想到苏日勒竟会这样直白。
脸上的温度迅速降下来,白之桃指尖无意识绞了绞蒙袍的衣角,有些窘。
她根本不可能走的。
上海早已没有她的家,爷爷豁了命将她送到内蒙,那兵团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不能走。”
白之桃轻声道,“我要想办法问问,让兵团接收我。”
男人扯了扯嘴角,若笑的接了句嘴。
“那你要找谁问?”
白之桃语塞。
“我......”
她张了张口,却没有作声。
她一个连兵团大门都进不去的资本家狗崽子,能找谁?
白之桃忽然抬眸看了眼苏日勒。
她目光自下而上,像掀起盖头,素手拨开珠帘玉幕。
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在依赖眼前这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后,白之桃心中无力又羞愧。
她于是又低下头,指节泛白。
“可我总得试试。”
苏日勒顿时感觉自己被人抓住了。
他看着眼前白之桃细密的发旋,再往下一张细白小脸,睫毛轻颤,就牵动他心。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拎起铜壶,又给白之桃倒了碗热奶茶。
那是她原本用过的碗,被他喝过后,又还到她手中。
“我去问问。”
苏日勒突然开口,嗓音低沉。白之桃猛的抬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双眸子在炉火的映照下色泽浅金,类似琥珀,白之桃一时分不清男人话里的真假。
“苏日勒同志是兵团的人吗?”
“......普通牧民而已,偶尔帮兵团传个信。”
苏日勒随口敷衍过去。
而后望见白之桃颤颤接过茶碗的手,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喉结滚了滚。
“喝不惯奶茶?”
白之桃一顿,连忙否认。
“不是、真的只是太烫了......”
“都快放凉了,还嫌烫?”
他向人身前贴了贴,轻易顺走茶碗,所以应当是无心的靠近,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格外有心。
“想喝甜的直说,给你放白糖就是了。”
话毕,别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的转过话头:
“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病成这样,坐三天火车能要你半条命。”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白之桃紧垂着眼,忽然听到毡房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苏日勒!”
一声洪亮的吆喝打破室内僵局,毡帘被人一把掀开,灌进来的冷风扑得炉火一颤。白之桃回头瞧见一个裹着羊皮袄的年轻汉子探进头,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
“苏日勒,大伙儿都在等你呢!阿古拉炖好了黄羊肉,再不去就没你的份儿了!”
他目光扫到白之桃,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哟,汉人姑娘也来呗?今天我们在打狼路上顺便还打了头黄羊,黄羊骨髓最养人!”
白之桃有些受宠若惊,刚想谢过,一旁的苏日勒却“啧”了一声,两步绕到白之桃身前,高大身影彻底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朝鲁,你嗓门能把狼招来。”
名叫朝鲁的小伙子浑不在意,反而凑近两步,朝着苏日勒身后挤眉弄眼,还压低声音道:“哎,怎么认识的,说说?”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的好兄弟有心上人了,我当然要来问问......”
苏日勒按着他脸将人推出去,朝鲁挣扎了几下,依旧锲而不舍的喊着。
“你害羞什么?你讨老婆,最后还不是要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哎,嫂子,快出来喝羊汤啊!”
“别乱叫,闭嘴!”
“唰”的一声,毡帘猛然合上,白之桃只来得及听见朝鲁被掐断的半声怪叫,蒙古包里便安静下来。
苏日勒赶人赶到外面去了,白之桃盯着晃动的毡帘,心跳莫名加快。
刚才朝鲁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牧民当她是苏日勒的老婆?
这怎么行......
正出神,门帘又被掀开,苏日勒大步走进来,脸色有些沉,手里却多了件厚实的皮袄:“这件你穿应该合身些。”
白之桃接过衣服,指尖触碰到柔软内衬便感觉暖意从心底升腾,她开口想要道谢,看见苏日勒已经转身走向门口,背影高大挺拔,却站在门边等她。
“走,”他招招手,眼里带着笑,“黄羊骨髓,要不要尝尝?”
白之桃裹紧袄子跟了出去。
暮色已沉,草原落日壮观无朋。
毡房外,不远处的篝火堆熊熊燃烧,映照着牧民们通红的脸。男人们把剥下的狼皮高高挂起,女人们则忙着切肉炖汤,小孩追逐打闹,整个营地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欢声笑语。
白之桃亦步亦趋跟在苏日勒身后,脚下偶有一点积雪,踩下去便咯吱作响。
有牧民看见她,连忙热情的招手:“汉人姑娘,来这儿坐!”
白之桃回头就看到朝鲁和之前载她的赶车老汉也在其列,刚要过去打声招呼,却被苏日勒一把拽住手腕。
男人眉头紧锁,声音稍有些低,却听不出什么怒意。
“别乱跑。”
白之桃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日勒拉着走向篝火旁的主位。
那里铺着层厚厚的皮垫子,嘎斯迈跟几个年长的妇人都在那里盘腿而坐,见他们过来,纷纷让出位置。
“苏日勒,你的姑娘?”
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笑眯眯的问。
苏日勒没回答,只是把白之桃按坐在垫子上,自己则跨坐在她旁边,像堵墙似的把她和人群隔开。
白之桃脸颊滚烫。
她能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好奇目光,还有些窃窃私语,有蒙语,也有汉语——
“汉人姑娘都长这么俊?瞧那皮肤,跟牛奶似的!”
“她是知青吗?可我听说兵团没要她......”
“怕什么,不是还有苏日勒在吗!”
她抠着指甲,喉咙发紧。
“——给。”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突然递到面前,白之桃抬头,见苏日勒绷着脸,头却没往自己这头偏,而是朝向燃烧的火堆。
“喝。”
他命令道。
碗中汤面飘浮一层金黄色油脂,肉的香气直往白之桃鼻子里钻。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肉了。
自打白家落难,她和父母爷爷连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又遑论一碗热乎乎的肉汤。
白之桃小心的接过碗,指尖却一不小心碰到男人手背,她自己没在意,苏日勒却回头看她,目光沉沉。
“这个喝得下吗?”
“喝得下的。”
白之桃吹吹羊汤,轻轻抿了一口。浓郁的鲜味在舌尖炸开,暖流从喉咙滑至胃部,瞬间驱散连日来的寒意。
她不自主眯起眼,浑然不知苏日勒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像头狼,正盯着他的猎物。
蒙古小伙笑声洪亮,带着对苏日勒的敬仰和打趣。
可苏日勒却连一个眼风都没扫给他们。
马蹄狂奔掠过羊圈,苏日勒猛拽缰绳,在一个蒙着雪白毛毡的蒙古包前停下,其力道之重,骏马嘶鸣,人立而起,几乎原地踏了几步才停稳。
只是,不等黑马完全静止,苏日勒已抱着白之桃跳下马背。
他用肩膀撞开毡房木门。
“哗啦!”
厚实的毡门向一侧滑开,暖空气瞬间迎面扑来。
蒙古包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的土炉里跳跃着暗红色火焰,炉前捻动佛珠的老阿妈从每日祝祷中抬起头,愕然的看着苏日勒。
“苏日勒,你怎么来了?”
苏日勒大步流星的走到老阿妈面前,没有任何寒暄,甚至连睫毛上的霜花也来不及擦去,就单膝跪地,轻轻托起怀里的白之桃。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极限的温柔了。
“嘎斯迈,救救她。”
苏日勒用冻僵的声音说道。
掀开厚重皮袍,白之桃苍白的小脸从里露出。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原本还有力气咳嗽,如今却也咳不动了,整个人安静得像一片雪花。
嘎斯迈惊呼一声。
“腾格里保佑!”
嘎斯迈站起来,用手探探白之桃的鼻息,“这姑娘是冻坏了——苏日勒!去切一块酥油来!快!”
苏日勒没有犹豫,迅速转身执行命令,脚步无声却透着焦急,很快就将嘎斯迈需要的东西准备妥当。
“嘎斯迈,还有我能做的吗......”
苏日勒低声说,微喘,但被他极力掩饰过去。
嘎斯迈喉音一沉:
“帮我一起把这姑娘的衣服脱了。”
苏日勒睫毛一颤,从上滴落一滴融化的雪水。
“还傻愣着干什么!用酥油把她四肢搓热,不然她会失温冻死!”
苏日勒静静看了白之桃一眼。
......这是他亲手捡回来的琪琪格。
他不管谁管!
一把将人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坐住。
柔软身躯贴上男人宽厚胸膛,严密且安全,若不是在这生死关头,这姿势肯定会显得暧昧无比。
苏日勒逼着自己不要多想。
嘎斯迈已经解开白之桃的领口,|暴露出一片透明肤色。
她穿得极单薄。
破棉袄里一件粗线毛衣,孔洞稍大,再里面则是一件衬衫,很薄也很透,透到苏日勒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文胸肩带。
苏日勒配合着嘎斯迈脱掉这件衣服。
——白色的。
这是白之桃内衣的颜色,也是白之桃皮肤的颜色。
苏日勒视线偏移半寸,忘向火炉上煮沸后放温的一锅奶茶,色泽乳白动人。
该死!这有什么可看的!
他在心中暗骂,就连嘎斯迈也骂道:“苏日勒,你搓她的背!手和胳膊交给我!要用劲儿!”
说着强塞给他一块凝固的酥油,鲜黄的颜色,贴在他指腹的那面微微融化,抵着白之桃腰窝的那面却纹丝不动。
苏日勒垂下睫毛,喉结极其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再去看那张毫无知觉的脸,而是带着一种上战场般的决绝,覆手贴上白之桃的后腰。
冰。
这是苏日勒的第一感觉。
然后才是软。
粗糙大手沿着腰线骨骼按压揉|搓,酥油融化蔓延,那触感奇妙得难以形容,光滑得几乎没有阻力,却在每次细微的摩擦中极致挑衅着他那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这到底是救人还是酷刑?
浓郁奶香渐渐化开,苏日勒手指滑过白之桃肩背,感觉自己的神经正在爆炸。
他仿佛听到一声极细微的轻响,像烙铁淬入冰水,掌心之下传来战栗触感。
苏日勒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下潜。
突然。
“唔——”
一声很轻很轻的呻吟,毫无预兆的从白之桃紧闭的唇齿间溢出。
这声音极小,像一根羽毛飘落在地,但落在苏日勒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却如同惊雷!
他全身肌肉瞬间僵硬如铁,覆在白之桃后背的滚烫大手也猛的顿住。
可只有苏日勒自己清楚,他的指关节因用力过度,正在悄悄颤抖。
嘎斯迈惊喜万分,观察着点点头。
“好了,差不多了。”
她手脚麻利的拿起一边的毛巾,替白之桃擦去身上多余的酥油,又替她从头到脚裹上一件自己的蒙袍。
然后,她的眼睛在苏日勒僵硬停顿的手臂上扫过,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有点破。
“只要这姑娘体温恢复,性命就无忧了。”
苏日勒如蒙大赦,霍的起身。
嘎斯迈话音一转。
“只是她高烧还没退下去呢,光靠搓热可不行。”
微黄眼珠转向正要逃离的苏日勒,嘎斯迈毫不客气的再次下达指令。
“苏日勒,这姑娘是你带回来的,你得负责到底!现在,你去外面捧一把干净的雪,扎在布里带过来!”
苏日勒绷紧下颚线,什么也没说,转身推开毛毡门。
霎时间,草原夜风夹杂雪粒扑面而来。
可不知为何,苏日勒却觉得自己顿时松了口气。
他大步走出去,关门的动作很快。
蒙古包内,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白之桃低微稳定的呼吸声。
嘎斯迈坐在炉边,望着那还在晃动的毡门帘子,嘴角皱纹渐渐笑至堆叠。
她知道苏日勒出去做什么了。
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草原上的年轻公狼在躁动不安时,一向会用最直接的方式给自己那快要烧起来的脑袋降降温。
屋外,风雪肆虐,狠狠拍在苏日勒的脸上,奇冷无比。
那滑腻触感依稀还在掌心残留,苏日勒走到蒙古包后一个小缓坡边,双手猛的插|入厚厚雪层!
寒意透骨,如同细针,逐渐粉碎那让他心烦意乱的旖旎感觉。
苏日勒狠狠攥了一把积雪。
然后,抬手。
——将这捧积雪毫无迟疑的拍在自己脸上!
冰雪被体温融化,迅速融进他额头的细汗。
苏日勒抹了把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真要命,怎么有人腰上也长酒窝,真是......”
“甜死了。”
白之桃只管专心喝汤。
她以往在上海被家里人养得仔细,吃饭礼仪极好。汤要吹凉了再喝,却不能一直吹,喝汤也有讲究,要小口小口的,不然被烫到嘴,不好哇啦哇啦的叫。
苏日勒莫名就想,这人要是长得好,不管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他看人家也不知道偷偷看,明目张胆就托腮杵在那看得直勾勾,唇边默默带着笑,样子倒不讨人嫌,就是有些冒犯。
一旁的嘎斯迈看不下去,一把抓住他领子往后拖。
“臭小子,你在看什么?”
“看人。”
“汉人姑娘不兴这么看的!没结婚这样看人,人家要说你耍流氓。”
苏日勒满不在乎,“她又不是没说过。”
他与嘎斯迈声音压得极低,蒙语汉话并行,且混在草场上呼啸的晚风声中,白之桃没太听清。
正好这时朝鲁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还带这个与他长相十分相似的年轻女孩。
“嫂子,羊汤好喝吗?”
朝鲁笑嘻嘻的问。
白之桃点头又摇头,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
“很好喝,谢谢。”
“我就知道!你们汉人来我们草原,就没有说黄羊不好吃的!”
朝鲁大咧咧拉过身旁的姑娘,又向白之桃介绍道,“嫂子,这是我妹妹阿古拉,你身上这衣服就是她的。她一直都说想学汉话,我就带她来见见你。”
阿古拉立刻跟着哥哥甜甜的管白之桃叫了声嫂子,朝鲁在旁连忙补充道:“嫂子,阿古拉今年马上十五了,却还没念过书。你要是愿意教她,我天天给你家送肉送油!”
白之桃略感意外。
若她没有记错,方才在毡房朝鲁来叫苏日勒时,也提到阿古拉,说她杀了羊、炖了羊汤。
白之桃稍稍目移,看着篝火上架起的大锅,黄羊骨肉被大刀劈砍开来,刀口利落生猛,丝毫不像一个未满十五岁的少女能做到的。
“难道这一锅,都是你一个人......?”
阿古拉点点头,“大人们还有别的要紧事做,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篝火猎猎燃烧,映红所有人的脸。
白之桃放下汤碗。
她心中有百万句话想说。
她的十四岁,是在上海的小洋楼里跟奶奶抱着琵琶学评弹,许多复杂汉字早在拗口戏文中一一熟记。殊不知草原上的女孩十四岁就要当家,一双手皲裂黝黑,甚至不知如何握笔。
“我当然愿意教她识字,但我不是、也不能......”
但我并不是苏日勒的老婆,更不能留在这里。
白之桃欲言又止。
好在苏日勒及时回到她身边,半边肩膀统统倾向她,瞬间遮住她半张脸。
“你想让她教阿古拉认字?”
苏日勒吐字冷硬,“——去拿酒。”
朝鲁眼睛一亮,拉着阿古拉一溜烟掉头就跑。
“苏日勒,这可是你说的,你们两口子不许反悔!”
白之桃不知所措的望着苏日勒。
“苏日勒同志,这中间有误会,我之后......”
她叫人的声音轻轻软软,从背后传来。苏日勒没回头,但肩膀微微绷紧。
“你的事没那么快。”
言下之意,就是白之桃多少要在这些牧民家暂住几日了。
“可他们都说、我是你的......”
“是我的?”
突然间,他转过身,半长的额发被夜风刮起,“是我的什么?”
天色暗下来了,夜晚的草原即将落雪。
长风掠过篝火,火星四溅。
白之桃看见苏日勒眼中的火光。
她心猛的一跳。
“......我不好意思说出来。”
“那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雪花落下,面前篝火越烧越旺。牧民们开始唱歌跳舞,悠扬的马头琴声回荡在草原之上。
远远的,朝鲁和阿古拉带着酒回来了,白之桃坐在苏日勒身边,看眼前景象热闹非凡,终于将未说出口的话咽回口中。
“......不,没什么。”
苏日勒低眉冲她笑笑。
“明天,”他哑声道,“我去兵团。”
-
当晚,大家一起喝了羊汤,羊骨髓自然是留给了白之桃这位客人,白之桃推脱不掉,只好感激喝下。散会后所有人纷纷留下主动收拾场地,白之桃也想上去帮忙,却被苏日勒一把拎开。
他体型实在太过高大,把人拎起就像拎一只小狗崽。
白之桃在男人臂弯里不安分的挣扎起来。
“苏日勒同志,我要一起帮忙干活。”
“用不着。”
苏日勒简短的说,又将白之桃一把扛在肩上,大步走向嘎斯迈的蒙古包。
视野颠倒且骤然升高,白之桃被吓得瞬间抓紧苏日勒后背,指甲不慎嵌入蒙袍下的背肌。
苏日勒脚步微顿,却在停滞片刻后突然加速。
“别动!”
男人宽大手掌紧紧从后箍住她大腿,隔着里外几层衣服,白之桃甚至能感受到男人掌心的高温。
这姿势让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脸,身体却贴得极近。
......呼。
天知道他刚才差点没忍住,不小心一巴掌拍她屁股然后顺势往上!
苏日勒鼻息加重,带着酒气,心里没由来就想起少女雪白后腰那两个酒窝。
他今晚不该喝酒的。
“在这待着别出来!”
几步赶到毡房前将人放下,苏日勒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谁知,白之桃却在暗中忽然勾住他尾指,勾得他立刻转身。
“你——”
“对不起、我本来是想抓你袖子,但是天太暗了,我没看清......”
白之桃慌忙松开手,纯白面容因刚才身体倒挂在男人肩上而充血染上绯色,也不知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苏日勒强压着声音问她:“说事。”
“请问我是要留在这里等你吗?”
苏日勒微微一愣。
月光交织不远处灼灼火光,照亮那来自江南水乡的如烟眉眼,月色雪色之下,仿佛乍现人间绝色。
他忍不住喉结一滚,就低下头去。
白之桃张着脸,对苏日勒并未设防。
“苏日勒同志,怎么了吗......”
她声音在男人嘴唇靠近的瞬间收住。
酒香混着青草香气骤然袭来,她下意识闭眼后退,背部却撞在毡帘上,整个人脚下一滑径直后仰跌落。
可白之桃还来不及叫,下一秒,男人大手便紧紧扣住她后腰,位置偏下,刚好是她腰窝的地方。
白之桃腰一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这种开关。
然后她缓缓睁眼,一双金棕眸子就映入眼帘。
“你等我干什么?”
1969年春,内蒙古科尔沁草原。
白之桃攥着褪色的介绍信,指甲在牛皮纸袋上压出月牙状的凹痕。
牛车突然剧烈颠簸,她慌忙扶住车辕,怀里的琵琶匣子撞在肋骨上,激得喉间泛起熟悉的痒意。
“作孽哟!”
赶车的老汉甩着鞭子跳进泥潭,半截马靴陷入沼泽。
白之桃探头望去,见车轮正卡在解冻的冰裂隙中,泥浆已经漫过车轴,拉车的黄牛正呼哧呼哧喷着白气。
四野漫起暮色,远处传来悠长的狼嚎,老汉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眼睛望着天际微弱的光芒:
-
白之桃很明白林晚星的这种反应。
在来内蒙之前,白老爷子就好几次提醒过她:家里成分不好,白之桃下来改造,千万记住少说话,多做事,要跟人好好来往,但一定不要跟个别的人密切来往。
大概意思就是,让她当个擅长微笑的稻草人,既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白之桃心中翻腾起千思万绪。
她初来乍到,并不敢称自己有多懂得人情冷暖,更不敢说林晚星这么做错误与否,只是她看到那抹克制的眼神,就觉得心疼。
自己有天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想着,白之桃便不自觉目移,视线落在苏日勒宽阔背影之上。
倘若再过不久,自己进入兵团,是不是就要和他分开了?
分开后,他们还会再见吗?
她全然不知原来自己早已偏离轨道。直到苏日勒忽然回眸,也看着她,就像一阵风吹来,在她脸上柔柔落下一吻。
白之桃一哑,没说话。
苏日勒平静的转过头,把大队长写的小纸条递给小娟,语气公事公办,似乎没有一点要和林晚星打交道的意思。
“我们来换点菜。”
他把布票和粮票垫在纸条下面,小娟接来,一看就连连摆手,脸都急红了,非要把东西退给苏日勒。
“您这就见外了!一点菜而已,你需要直接拿去就是了,哪能要您的票?”
苏日勒不太想和姑娘家来来回|回的。一是觉得真没必要这么麻烦,二是想到白之桃还在旁边,心里就不自觉把自己划给了她。谁知他正为难怎么和小娟说,一旁的林晚星却淡淡开口道:
“小娟,规矩就是规矩,太客气也不好。要是坏了规矩,这位同志也会为难的。”
话毕,转身就往屋前搭的菜棚子走,去给苏日勒摘菜。
小娟跺跺脚,哎哟一声。
“苏日勒顾、同志……我们晚星是个死脑筋,只知道服从纪律,您别气她性子冷。那这个票,我们就先收下了。您下次再来,西红柿差不多就熟了,到时候我们多给您摘一些。”
苏日勒嗯了声,不一会儿见林晚星拎着筐翠嫩欲滴的小白菜回来了,把筐子递给他后,只低声道了句“您拿好”,便转身回了帐篷。
门帘落下,隔绝室内外两个天地。
小娟再三替林晚星赔不是,苏日勒不太在意,就骑上马也走了。
白之桃抱着小白菜暗暗出神。
巴托尔步履平稳矫健,哪怕只是用走的,一眨眼也走出了驻地数十米。白之桃被苏日勒全在怀里,心思却还停留在林晚星的蒙古包前。
身后男人直觉敏锐如狼,迅速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就忽然将下巴搁在她头上,全方位把人紧紧包裹在自己怀中。
“在想什么?”
白之桃声音闷闷的:“没、没有在想事情,就是在发呆……”
“你挺不会撒谎的。”
苏日勒道。
他嗓音本就低频醇厚沙哑,现在两人距离极近,男人喉部甚至紧贴她耳朵,那声音就像有了重量一般,缓缓沉入白之桃脑海心房,引起全身酥麻共振。
白之桃连忙想躲开苏日勒。
“苏日勒同志,请你不要这样压着我,很重……”
苏日勒没说话,只是故意一夹马肚。巴托尔心领神会,立刻颠簸两下,让背上的两人再次紧密贴合。
苏日勒这才不紧不慢的无辜道:“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白之桃不由语塞,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统统藏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巾之下。
苏日勒心中暗爽,就这么圈着白之桃招摇过市。等巴托尔走出二大队,还好巧不巧的遇上了正在跑圈的那队新兵蛋子。
苏日勒眯眼一看,那个据说是白之桃上海老乡的小伙子早已跑得气喘吁吁,连站都站不住,又遑论看什么姑娘。他特别得意,就非常坏的冲人喊了一句:
“——你!落后这么多,你到底还能不能行!”
那上海小伙儿掉队被抓现行,只能撑着膝盖又跑起来。也不管苏日勒顾问行不行,反正自己的确快不行了。
-
很快到了回程的时间,可白之桃却发现,巴托尔偏离了回营的主路。
草原上固定的道路多是牛羊马匹踩出来的,一眼就看明白。而巴托尔现在越跑越快,脚下却是一片茂盛草地,很明显走得不对。
白之桃有些担心,就微微侧头,想问问苏日勒什么情况。结果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拂过苏日勒下颚,他顺手捉住,刚想放进掌心亲吻,头发就跑了。
但那一双剪水眼眸,却一转眼撞进他眼里。
苏日勒心跳骤然加速,忍不住捂嘴装咳。
“咳咳咳咳——”
“苏日勒同志,你怎么了!我、我刚想问你……”
“没有,你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问,你的马是不是迷路了……”
“没迷路。”
苏日勒简单回答,手臂却将白之桃圈得更紧了些,抵挡住侧面来风。
“绕路走走,醒醒神。”
他其实早为今天的单向约会规划好了路线,现在正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带白之桃到二大队附近的水泡子边上散散步。
草原上没什么风景,无非就是长河落日风吹草低,看久了都那么回事。好在还有水泡子坐落于各处,如草甸上镶嵌一颗巨大蓝宝石,无限宁静动人。
只是苏日勒远远抬头一看,就望见水泡子边上站满一片马群,高坡上有个人,正靠着一匹红枣马发呆,不是朝鲁又是谁。
苏日勒心道,怎么在这里碰上。你失恋总不能拉别人下水。
谁知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朝鲁却比他先回头打招呼,见是他们,立刻就扯起嗓子大喊:“苏日勒——嫂子——是我——朝鲁——”
这下好了。朝鲁身边的小红花本来还在无聊吃草,听主人这么一叫,看到好伙伴巴托尔来了,就迅速撒开蹄子兴奋跑来。
巴托尔紧急刹车,差点没和小红花撞上,气得狠狠对它喷响鼻。
混乱中,白之桃被身下的剧烈颠簸吓得不轻,便毫无章法的往身后男人怀里钻。苏日勒叹了口气,顺势搂住白之桃肩膀,然后就对着朝鲁轻轻笑了声——
“遇上事了?说来听听,能帮一定帮。”
这变脸快得跟什么似的。
室内一片死寂。
苏日勒表情未变,甚至疑有又沉几分的预兆。
——给朝鲁。
白之桃这句话根本没能让他放下戒心,反而又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苏日勒身躯愈发逼近,白之桃仰起脸,望着他的眼光澄澈不见一丝杂质。一双小手还捏捏笔记本的一角,浑然不知自己到底抛出了怎样一颗炸雷。
男人胸膛微微起伏,古铜色肌肤在昏暗灯光下线条绷紧。
“你,什么时候和朝鲁说的话?”
“就是刚才呀……在你还没有回家的时候。”
被男人骤然转变的气势慑住,白之桃声音更软了些,酥酥带着点不解怯意,好听得紧。
苏日勒听后,心头从硬到软,虽然并不解气,但头脑却稍微冷静下来,迅速联想到兵团里刷在院墙上的白漆口号。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这十六字诀,是游击战术的重要战略原则,政委时常挂在嘴边,要老同志小同志汉人同志少数民族同志们都一起学习。
苏日勒原本不以为意,因这些道理草原狼早已身体力行的教过每一个草原人。
怎么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他被自己的好兄弟打了个阴险的后手。
白之桃怎么会写情诗给朝鲁的?
他们一共才见了几面,那小子不是天天都在忙着刷马吗?
她看上他了,还这么大胆?
看上朝鲁而不是自己?
苏日勒越想越不明白,就站起身,想要出门问个清楚。
可衣角突然被人从后轻轻拉住,力道很小,软绵绵的,却不知为何又像个极结实的马索,瞬间绊住他脚步。
他回头,对上白之桃亮晶晶的眼,里面水光潋滟,全是懵懵懂懂的担忧。
“你、你干嘛去呀?”
“脸色好吓人……”
这后半句,白之桃说得声音奇小。
但苏日勒还是听见了。
看着眼前姑娘这全然不察的模样,苏日勒心口那团火烧着烧着就停下,仿佛撞上一堵棉花墙,发泄不出,憋得他几乎内伤。
他狠狠倒吸一口凉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找、朝、鲁。”
白之桃忽然就勾起唇角。
她笑容甜甜,眼也弯弯,大大方方就将那本写着情诗的本子塞进男人手里,动作自然到天经地义。
“那正好,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
苏日勒顿时噎住。
他头一次如此陷入被动。
心中的无名火烧了灭灭了烧,最后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角都犯了红。而这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居然还在冲他笑,温温柔柔温温吞吞,让他根本不敢大声跟她讲话。
苏日勒垂眸盯着手里的笔记本,气极反笑。
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居然支使他去给别的男人送情诗!
攥着本子的指节微微发白,苏日勒手背青筋隐现。
真想按着她腰、揉|搓着那两个酒窝似的腰窝问问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可一看到她的脸,所有狠话却又都在喉咙里塞车,说也说不出。
最终,苏日勒只是阴沉沉的问她一句:
“你确定?”
“当然呀。”
白之桃用力点点头,语调依旧清甜。
“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嘎斯迈那里去了。不然总待在你帐篷里,有人看见了,要误会的。”
说着,也站起来,和他一起往外走,眼里不带半分留恋。到了毡房门口,转头见男人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微微颔首,笑笑自己先走了。
苏日勒僵在原地,对着手里的破本子捏了又捏。
他什么时候生过这种窝囊气?
还是被自己捡回来的小姑娘气得七窍生烟,却又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的那种气!
苏日勒烦躁的抓抓头发,等白之桃真走远了,就心虚的翻开手里的本子。
他知道这样不好,不管汉人还是蒙人都没有乱动别人隐私的规矩。可是讲规矩又不能分到老婆,而且他要讨老婆也不要别的,现在就想要眼前的这个。
认死理的人最容易被一见钟情给套住。
苏日勒低头,目光扫过扉页上那串娟秀字体。
都说字如其人,白之桃的字自然也是好看的。只是这句诗写得奇怪,像底下还写过一行,却被水晕过,就描补一行新字。
苏日勒立刻翻开扉页,随后猛的愣住。
只见上面落的名字并不是白之桃,而是:林晚星。
这个名字,苏日勒以前在朝鲁的嘴里偶然听到过。
原来……
都是个误会。
他瞬间像松了口气似的,胸腔里怒火妒火邪火从窜得老高变成被一盆雪水当头浇下,发出“嗤”的一声,只剩下一缕狼狈青烟直往头上窜。
“哈……开什么玩笑……”
下颚线仍未松弛,因男人现在窘迫得不行。
他真忍不住笑意,嘴角连连往上翘,哪怕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也紧捂住脸讪讪自嘲。
所以,就为了这么个误会,他自己闷声闷气吃醋半天?
这可真是……
令人愉悦,又心痒得不行。
苏日勒消化很久才收回手,合上本子大步朝着朝鲁家走去。
朝鲁刚吃完饭,正哼着歌儿在门口堆牛粪,见苏日勒脸色半好不坏走过来,就吓了一跳。
“哎,吃完饭来的?”
“没吃。气饱了。”
苏日勒直接把笔记本拍他怀里,声音硬邦邦的,像是还残留一点火气。
“喏,你的东西——她让我给你带来的。”
朝鲁接过本子,眼睛一亮,连忙扯着袖子把手擦干净,仔仔细细把东西收好。
“谢谢你啊苏日勒,也谢谢嫂子!这下我就能把东西还给人家了……哎对了,你气什么?我可告诉你啊,嫂子才来草原,不会做饭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可不许因为这点小事和人家撒气,我还等着她教我和阿古拉说汉话,帮我认识林晚星同志呢……”
苏日勒有些心虚,目光稍稍偏移。
他现在对白之桃甚至连发脾气都不敢,又怎么敢叫她给自己做饭?
还是省省吧。
反正什么活他都做得了。
只是,他看着朝鲁那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就嗯了声,没再多说。可转身离开时,脚步却不由自主的拐向了嘎斯迈家的方向。
“之前是在嘎斯迈家等。”
“昨天是在营地外面等。”
“现在直接到我家里等。”
“嗯?说说?”
男人嗓音醇厚,质地低沉如沙。
白之桃一下子跳起来,脸色骤然变红。
她这个不速之客算是被抓包了吗?
可苏日勒只是抱胸倚在门边,修长眉眼低低带笑望着自己。
她简直要羞死了,手抖得拿不稳东西,奶豆腐小山摇摇欲坠。
“我、我来给你送吃的,这是朝鲁他们……”
“我知道。”
苏日勒脱下外袍用力抖抖,将灰尘隔绝在室外。白之桃抬头看他一眼就开始后悔,因为刚好撞见男人古铜色修长手指顺带解开蒙袍领口,露出大片线条极流畅的精壮肌肉。
只是她害羞不管用,让她害羞的始作俑者根本不把当着姑娘面脱衣服的行为当回事。不仅要脱,还要脱了往人姑娘身前凑。
“我回来的时候碰到阿古拉了。”
苏日勒身影迫近,白之桃若抬头,就会看到他滚动起伏的喉结;若不抬,则刚好对上鼓胀胸肌之间的一道中缝。
进退两难。
白之桃以前没怎么接触过男人。真没有。
她在上海读的是教会女中,全女的班级,班导是教会里的嬷嬷。校董性别虽然为男,但年龄与白老爷子一样,是白之桃的爷爷辈。
资本家养女儿从来都是娇养、精养、细养,男人什么的都是后话,经常是家里挑一个男人准备好,搞包办婚姻这一套,很落后,很腐败。
白之桃紧张到口齿不清。
“苏日勒同志,太、太近了……”
“你说话声太小,不靠近听不清。”
“那你走开一点,我会大声一点的。”
白之桃步步后退,背部渐渐紧贴食品柜。她轻飘飘的撞在柜子上,柜子都没怎么晃,她自己却晃了晃。
男人俯下身,动作中侵略意味极明显,像拥吻。
白之桃顿时紧闭双眼。却没想到苏日勒只是压在她身前低下头,去看她身后叠成小山的奶豆腐。
“你喜欢搭积木?”
男人忽然问道。
白之桃莫名其妙,眨眨眼看他。
“你……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苏日勒双臂环绕穿过她腰身,两只大手张开,静静撑住柜子两边,将她圈在自己怀抱之下。
他的肩膀很宽,精壮却不夸张,肌肉薄厚适中,随动作牵动,起伏如浪。保守猜测臂展可近两米,圈她就像圈小绵羊,太轻松。
“不是你拿奶豆腐当积木的吗?”
白之桃羞愧难当。
这次她觉得不是那么害羞了,因为更多的是丢人。
好在苏日勒并不觉得她幼稚,只觉得她可爱,就把人拉到边上坐下,自己三五下收拾好了家务。
独居的男人一般分两种,一种太懒惰,家如狗窝,另一种太勤快,家务功底奇好,甚至远超大部分女人,也许都不需要结婚讨老婆。苏日勒则明显属于后者。
打扫期间,白之桃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苏日勒眼都不眨的按回座位。
“你手那么小,擦桌子都要擦好几圈。还是算了。”
苏日勒道。言下之意好像是嫌她不会干活。
——也许是这样的。至少白之桃是这么以为的。于是她红着脸忐忑坐住,等苏日勒干完活,才对他说:“苏日勒同志,我想请问一下,你有钢笔和墨水吗?如果有,可不可以借给我用用?”
苏日勒微微眯眼,挑眉看着眼前这南方姑娘。
怎么,原来今日她大胆来献殷勤,是因为有求于他?
虽然他毫不介意就是了,甚至还挺吃这一套。
刚才,他从外面回来,策马路过朝鲁家门口,阿古拉就钻出帐篷冲他打招呼。
“苏日勒阿哈,我们送了吃的给嫂嫂,她都带去你家了,现在应该还在家里等你呢,你回去要轻轻的,嫂嫂胆子小。”
苏日勒当时就点点头,心里虽然有些惊讶奇怪,但因为忍不住要翘嘴角,就一夹马肚跑了,阿古拉根本来不及向他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他现在也不多问,转身就去大柜子里拿了钢笔和墨水瓶。
“送你了。”
他淡淡道,脸上装作毫不经意,眼睛却偷偷往白之桃的脸上飘。
果然。
白之桃立刻就笑了,眉眼弯弯,酒窝清浅,甜死个人。
苏日勒偏过头,继续装模作样,只当自己没动心。
“苏日勒同志,这、这真的可以吗?这个太贵重,我不能收……”
“喜欢就拿着。以后墨水用完告诉我,我给你买。”
钢笔无论在哪都是硬通货,其地位如今几乎只次于烟酒。白之桃仍是不敢收下,直到苏日勒又冲她挑挑眉,她才颤微微拧开笔盖。
见是一支全新的英雄牌钢笔,笔身墨绿,笔帽银亮,白之桃喜欢极了,就小心翼翼沾了墨水写了几个字,娟娟的硬笔小楷,跟她人一样好看。
苏日勒站在她对面,问她找笔要写什么。
白之桃取出朝鲁塞给她的小本子,道:“我要在本子上抄一句诗。”
她这么说,本来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苏日勒看着她握笔,一笔一画在封皮上腾了句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之后就轻轻把墨水吹干,然后认认真真把本子收了起来。
苏日勒忍不住问她:“你就为了写这个才来找我?”
“嗯。因为这个本子很重要,我写好了,要拿给别人的。”
苏日勒一愣,随后脑子瞬间转得飞快。
他和别的牧民不一样,小时候虽没上过学,却和他那个读过大学的汉人母亲天天一起念书,什么李杜王白,好多内地课本上没教的诗他都背过。
所以——
玲珑骰子安红豆好,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难道不是个情诗吗?
白之桃要把这个写情诗的本子送人?
可她才来草原,她能认识谁,又能送给谁?
苏日勒脸色止不住的沉下来,又怕吓着白之桃,就很克制的走上前,试探性问她一句。
“这本子都旧了,我这有兵团发的皮面笔记本,跟你换,好吗?”
谁知白之桃摇摇头,“不行,我已经和人说好了,这本子一定要给他。”
都许下约定了,看来是个硬茬。苏日勒皱皱眉,这次连试探都省了,直接就问:“那你要给谁?”
白之桃道:“给朝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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