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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律所开除?我反手考进检察院江城刘天野

用户32913002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赵大力没有说话,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江城面前,将那张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那是一份尸检报告的传真件。“江检,你猜对了!”赵大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不是乙醇!是甲醇!”“法医说,死者体内检测出的甲醇浓度高到离谱,而且纯度极高,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勾兑的假酒能达到的水平!”甲醇!工业酒精!剧毒!这两个字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在疯狂地冒冷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了。这是处心积虑的,伪装成意外的,专业谋杀!王海一拳砸在桌子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帮畜生!”“他们把人杀了,还想伪造成酗酒死亡的假象,连名声都要毁掉!”林晚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可以想象,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恐惧中被灌下剧毒的工业酒精,在痛苦中挣扎死去,...

主角:江城刘天野   更新:2025-10-16 05:4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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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江城刘天野的其他类型小说《开局律所开除?我反手考进检察院江城刘天野》,由网络作家“用户32913002”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赵大力没有说话,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江城面前,将那张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那是一份尸检报告的传真件。“江检,你猜对了!”赵大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不是乙醇!是甲醇!”“法医说,死者体内检测出的甲醇浓度高到离谱,而且纯度极高,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勾兑的假酒能达到的水平!”甲醇!工业酒精!剧毒!这两个字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在疯狂地冒冷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了。这是处心积虑的,伪装成意外的,专业谋杀!王海一拳砸在桌子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帮畜生!”“他们把人杀了,还想伪造成酗酒死亡的假象,连名声都要毁掉!”林晚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可以想象,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恐惧中被灌下剧毒的工业酒精,在痛苦中挣扎死去,...

《开局律所开除?我反手考进检察院江城刘天野》精彩片段


赵大力没有说话,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江城面前,将那张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那是一份尸检报告的传真件。

“江检,你猜对了!”

赵大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不是乙醇!是甲醇!”

“法医说,死者体内检测出的甲醇浓度高到离谱,而且纯度极高,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勾兑的假酒能达到的水平!”

甲醇!

工业酒精!

剧毒!

这两个字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在疯狂地冒冷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了。

这是处心积虑的,伪装成意外的,专业谋杀!

王海一拳砸在桌子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帮畜生!”

“他们把人杀了,还想伪造成酗酒死亡的假象,连名声都要毁掉!”

林晚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可以想象,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恐惧中被灌下剧毒的工业酒精,在痛苦中挣扎死去,最后还要背上一个“酒鬼”的污名。

这是何等的残忍和恶毒!

江城拿起那份报告,看着上面冰冷的数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放下报告,缓缓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侵吞国有资产,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

他顿了顿,拿起那个装着红色头发的物证袋。

“现在,多了一条。”

“故意杀人。”

整个案件的性质,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从经济犯罪,升级为了恶性刑事命案!

赌注,瞬间加码。

对手的凶残和疯狂,也彻底暴露无遗。

江城扫视着重新燃起战意的团队,下达了新的指令,声音冰冷如铁。

“李浩!”

“在!”

“立刻放弃天正律所的账目!带上你的财务组,去查!给我把95年到98年,江城市所有能合法或非法接触到高纯度甲醇的单位,全部给我翻出来!”

“化工厂、科研实验室、医药公司、地下黑作坊!一个都不要放过!”

“重点排查所有和天正律所有过业务往来,或者和刘天野本人有任何关联的单位!”

“是!”

李浩领命,立刻带着人奔向了另一堆档案。

江城的目光转向王海和林晚。

“我们两个,加上赵哥,重新梳理张曼这条线。她租住的公寓,她辞职前接触过的人,她银行账户的每一笔流水!我不信她能人间蒸发!”

“刘天野以为杀人能堵住漏洞,但他不知道。”

江城拿起桌上的那根红色头发,对着灯光,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尸体,有时候比活人,更会说话。”

甲醇。

剧毒。

故意杀人。

当这几个冰冷的词汇组合在一起,专案组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之前那份因为找到线索而点燃的亢奋,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寒意和一种被激怒的战栗。

对手不是在玩弄法律条文,他们在玩命!

江城下达的指令,像一支强心针,重新给这台熄火的机器注入了动力。

李浩带着他的会计小组,放弃了天正律所那浩如烟海的账目,转而扑向了另一堆更加庞杂的档案——全市所有化工、医药、科研单位的登记资料。

这是一项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工作。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和算盘珠子急促的撞击声。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城、王海、赵大力三人,则围着一张小桌,桌上摊着关于“张曼”的所有零碎信息。


江城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周坤面前,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却没有坐,只是把一沓资料轻轻放在了桌上。

“周坤,外号黑豹,三十四岁。十五岁混社会,十八岁因为聚众斗殴被劳教两年。二十二岁,因为故意伤人,判了五年。二十七岁出狱,开了这家‘驰风汽修’。”

江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简历。

周坤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查得挺清楚啊。”

“你改装一辆桑塔纳2000,手工费收八万。帮人搞地下赛车,一场抽水百分之二十。去年一年,你账面上的灰色收入,超过两百万。”

江城继续说着,每说一个数字,周坤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不过,这些钱,都够不上让你掉脑袋。”

江城话锋一转。

“我们聊聊刘明轩。”

“刘少?我跟他不熟,他就是来我这儿修车的一个普通客户。”周坤立刻撇清关系。

“是吗?”江城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推到周坤面前,“去年三月,刘明-轩在你这里消费三万,名目是‘更换发动机’。但据我所知,他那辆保时捷,当月根本没有进过你的厂。”

“同年五月,消费五万,名目是‘全车喷漆’。他的车,一直是原厂的红色。”

“七月,又是四万……”

江城一张一张地把账目单据扔在桌上,像是在发牌。

“这些钱,不是修车费。”江城盯着周坤的眼睛,“这些钱,是刘明轩给你的封口费,是让你帮他处理脏活的辛苦费。”

周坤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你他妈胡说八道!”

“我胡说?”江城笑了,“刘明轩喜欢玩‘鬼火’,用甲醇当燃料,这在你们圈子里不是秘密。整个江城,能稳定搞到高纯度工业甲醇,又敢卖给他的人,除了你周坤,还有谁?”

“张曼死于甲醇中毒,她胃里残留的甲醇,和你店里仓库桶里的是同一个批次。”

“装甲醇的瓶子,是人头马XO。而刘明轩,半个月前,刚在江城大酒店买过一箱这个牌子的酒,有签单记录。”

“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江城的声音,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周坤层层包裹的谎言,将血淋淋的现实,暴露在他的面前。

周坤彻底慌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把所有的证据链都串联了起来!

“不……不是我!是刘少!都是刘少让我干的!”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上了嘴,惊恐地看着江城。

“终于承认了?”江城拉开椅子,这一次,他坐下了,身体微微前倾。

“周坤,你以为你抱上刘家这棵大树,就高枕无忧了?”

“我告诉你,在刘天野和刘明轩眼里,你跟被他们杀死的那个张曼,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垃圾,是随时可以牺牲掉的棋子。”

“你……”

“你现在一定在想,刘家势力那么大,会找最好的律师把你捞出去,对不对?”江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我告诉你,不可能。这案子,是故意杀人。证据一旦坐实,谁也救不了你。刘天野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他会告诉法官,是你周坤,为了某种原因,比如情杀,或者谋财害命,独自一人杀死了张曼。跟他们刘家,没有半点关系。”


江城根本没看他。

“第三,”江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你说我热血,说我年轻。没错,我确实年轻。但法律的尊严,与年龄无关。”

他向前一步,直面刘天野。

“你以长辈的口吻规劝我,是要告诉我,在江城,你刘天野的人情,比国法更大吗?”

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割在刘天野最虚伪的痛处。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天正的律师们,脸上的傲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লাইনে的是惊骇。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跟刘天野说话。

这已经不是挑战,这是在宣判!

刘天野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引以为傲的气场,在江城步步紧逼的言辞下,寸寸碎裂。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好一张利嘴。江城,既然你非要讲法律,那我就跟你讲法律。”

他伸手,旁边立刻有助理递上了一部大哥大。

“你口口声声说依法办案,可你的上级呢?周振雄让你这么胡闹了吗?”

他拨通了电话,甚至按下了免提键。

“喂,李秘书吗?我是刘天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刘主任,你好。”

“李秘书,我这儿出了点小状况。市检察院的几个同志,到我律所来,说要调阅我们所有的国企改制案卷。这阵仗太大了,我怕有什么误会,想跟领导确认一下。”刘天野的语气很客气,却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笃定。

李秘书,市委政法委书记的秘书。

这张牌一亮出来,王海的脸色更难看了。

电话那头的李秘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刘主任,检察院办案有他们的独立性。不过,我们也要兼顾企业正常的经营秩序。这样吧,你让带队的同志听电话。”

来了!

刘明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刘天野将大哥大递向江城,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规劝”。

“江城,李秘书要跟你说话。”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最后的台阶。

只要江城接了这个电话,无论李秘书说什么,他今天的行动都将以失败告终。

然而,江城看都没看那部大哥大。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刘天野。

“刘主任,你是律师,应该比我更懂《刑事诉讼法》。检察机关依法独立行使检察权,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现在,是想让一个市委领导,来干涉我们检察院办案吗?”

刘天野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是不是偷换概念,你心里清楚。”江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是说,你想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电话那头的李秘书,他这通电话,是以个人名义,还是代表政法委的意见?他要承担干预司法的责任吗?”

“你敢!”刘天野彻底失态,怒吼出声。

“你看我敢不敢。”江城寸步不让。

僵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哥大里,李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悦:“怎么回事?让你们的检察官听电话!”

刘天野举着电话,手在微微颤抖。

他不敢让江城接。

他知道,江城这个疯子,真的会问出那句话!

一旦问了,无论李秘书怎么回答,都会陷入巨大的被动。

到时候,下不来台的,就是他刘天野和李秘书!

“江检……”王海小声地提醒,他怕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清晨的江城市公安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宿醉般的疲惫。

烟味,汗味,还有隔夜盒饭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里独有的气息。

走廊里,脚步声急促,穿着制服的,套着夹克的,神色匆匆。

江城穿着一身整洁的检察官制服,走进这栋大楼。

他挺直的背影,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一名年轻刑警看见他胸前的检徽,愣了一下,连忙上前。

“您好,请问您找谁?”

“公诉一处,江城。”

江城报上名字。

“我找周正国支队长。”

年轻刑警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江检,周队在办公室等您,我带您过去。”

周正国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熬了一夜,眼球布满血丝,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门被敲响。

“进来。”

江城推门而入。

周正国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太年轻了。

干净,冷静,制服笔挺,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

可就是这个年轻人,隔空一指,就让他手下最精锐的刑警挖出了一个埋藏两年的惊天大案。

“江检,坐。”

周正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沙哑。

江城没有坐,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最后视线落在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讯问笔录上。

“赵立东都交代了?”

“全招了。”

周正国把笔录推了过去。

“诬告陷害,两年前,就是他配合天正律所的刘天野,做了伪证,把陈国栋送进去的。”

江城拿起那份笔录,一目十行地扫过。

纸张上,赵立东的惊恐与崩溃,透过那些文字,扑面而来。

“口供很详尽,但不够。”

江城放下笔录,语气平静。

周正国眉头一皱。

“这还不够?人证物证俱在,他亲口承认了诬告陷害,这案子已经可以移交起诉了。”

“我不是说诬告陷害案。”

江城迎着周正国的审视。

“我说的是两年前,我老师陈国栋的受贿案。”

周正国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江城的意思。

赵立东的翻供,只是撕开了那张大网的一个小口子。

要想把整个案子翻过来,光凭一个污点证人的口供,远远不够。

尤其是在对方是刘天野,是天正律所的情况下。

“你想怎么做?”

周正国问。

“我要亲自审他。”

江城给出了答案。

“我需要一份能够撬动旧案,并且让他自己无法翻供的,铁证。”

周正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掐灭了烟头。

“走。”

……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冰冷的空气涌入。

瘫坐在审讯椅上的赵立东猛地一个激灵,抬起头。

他看见了江城。

那个穿着检察官制服,年轻得过分的脸庞。

赵立东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张脸,他见过!

两年前,在陈国栋案的法庭上,这个年轻人就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

那时的他,眼中是愤怒,是无助,是绝望。

而现在,他的脸上,只剩下冰。

一种能冻结骨髓的,彻骨的冰冷。

江城拉开椅子,在赵立东对面坐下。

他没有看他,而是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又拿出了一支笔。

“姓名。”

清冷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响起。

赵立东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姓名。”

江城重复了一遍,依旧没有抬头。

“赵……赵立东……”

“年龄。”

“四……四十三……”

“职业。”

“宏达纺织厂……后勤科长……”

一问一答,机械而冰冷。

旁边记录的老徐和另一名刑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疑。

这位江检的审讯方式,和他们完全不同。

没有压迫,没有恐吓,甚至没有情绪。

他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在解剖之前,一丝不苟地确认着手术器械。

常规问题问完,江城终于抬起了头。

他第一次,正眼看向赵立东。

“赵科长,心情不错。”

突兀的一句话,让赵立东浑身一僵。

“你那套高档小区的房子,是前年买的吧?”

江城慢条斯理地问。

“一百二十平,精装修,当时市价三十多万。你一个后勤科长,哪来的钱?”

赵立东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我贷款……”

“银行没有你的贷款记录。”

江城直接打断他。

“是一次性付清的。钱是刘天野给你的,对吗?”

赵立东的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

江城根本不是在问他。

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给了你四十万。三十五万买房,五万是你的零花钱。”

江城继续说。

“钱是通过一个叫吴平的人转交给你的,在城南的碧波茶楼。吴平,天正律所的行政主管,刘天野的心腹。”

赵立东彻底崩溃了。

他瞪大眼睛,像看一个鬼一样看着江城。

这些细节,这些连刘天野本人都未必记得清楚的细节,他怎么会知道?

“我问,你答。”

江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两年前,你交给专案组的那盘录音带,是谁给你的?”

录音带!

陈国栋受贿案最核心的证据!

赵立东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

“是……是吴平给我的……”他泣不成声,“他说里面是陈教授答应帮忙的声音……让我交给公安局……”

“录音带是剪辑过的,对吗?”

江城紧接着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赵立东疯狂地摇头,“他们只说让我办事,事成之后给我一套房子,保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就是个猪油蒙了心的混蛋!我不是人!”

“你当然不是人。”

江城的声音依旧冰冷。

“你亲手把一个教了你三年,帮你找了工作,甚至在你结婚时还给你包了两百块钱红包的老师,送进了监狱。”

“陈教授对我有恩……我……我对不起他……”

赵立东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闭嘴。”

江城呵斥道。

哭声戛然而止。

“你的忏悔,一文不值。我现在需要你做的,是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写下来。”

江城的笔,在桌上点了点。

“刘天野怎么找到你,吴平怎么和你接头,钱是怎么给的,录音带是怎么交到你手上的。”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每一个地点,都不能错。”

“这是你唯一能为自己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我写!我全都写!”

赵立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点头如捣蒜。

审讯室外。

周正国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久久无言。

他身边的老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头儿,这……这简直不是审讯,是手术刀啊。”

太精准了。

太可怕了。

江城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在赵立东最脆弱的神经上,把他层层伪装的心理防线,一片片剥离下来,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周正国没有说话,他重新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后面,他的眼神,复杂至极。

他终于明白,张海峰为什么会为一个新人,破例签发那份检察建议书。

这个叫江城的年轻人,他的武器,不只是法律。

还有一颗比罪犯更冷静,比寒冰更坚硬的心。

……

笔录完成,赵立东画押签字。

当他按下最后一个红手印时,整个人都虚脱了。

江城收起所有文件,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多看赵立东一眼。

走廊上,周正国正靠在墙边等他。

“谢了。”

周正国递过来一根烟。

江城摇了摇头。

“分内之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周正国问。

江城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窗外。

天正律所所在的那栋摩天大楼,在阳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的声音,穿过走廊的风,清晰而冰冷。

“我要申请调阅两年前陈国栋案的全部卷宗。”

“尤其是那盘定罪的录音带。”

“我要做,技术鉴定。”


午后的阳光斜斜射入公诉一处的大办公室,却驱不散空气里凝固的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李伟像一尊石雕,僵坐在椅子上。

他面前的玻璃杯里,茶叶已经泡得发白,水也早已凉透。

十几分钟前,在处长办公室里,张海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一点点锉掉他身为老资格的所有尊严。

“王虎的案子,你不用管了。”

“江城以后直接向我汇报。”

“你手头那几个积案,这个星期内给我清掉。”

没有咆哮,没有怒斥,只有不带任何情绪的命令。

这种命令,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人绝望。

它意味着,他被彻底边缘化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埋头工作,敲击键盘和翻阅卷宗的声音此起彼伏,却都透着一股刻意。

没人敢交头接耳。

但所有人都用眼角的余光,在两个焦点之间来回逡巡。

一个是失魂落魄的李伟。

另一个,是那个角落里,安静得如同不存在的江城。

江城没有看任何人。

他手里的卷宗,是另一桩普通的故意伤害案。

笔录,伤情鉴定,证人证言。

他看得极其专注,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他越是这样,旁人就越觉得心惊。

这个年轻人,不是愣头青,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终于,有人动了。

坐在江城斜对面的中年男人老赵,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以前从不跟江城说话。

“小江,忙着呢?”老赵脸上堆着笑。

江城从卷宗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那个……有个案子,想请教一下。”老赵有些尴尬地搓搓手,“一个合同诈骗案,嫌疑人翻供了,说合同上的签名是被人模仿的,我送去做笔迹鉴定,结果说特征不够,无法出具同一性认定。这可咋办?”

这个问题,在公诉处不算秘密,老赵已经为此头疼了好几天。

他现在问江城,一半是真请教,另一半,是试探。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江城看了一眼老赵,然后视线落在他桌上那本摊开的卷宗。

“鉴定机构是市局技术科?”

“对啊。”

“换一家。”江城的声音很平淡,“送去西南政法大学的司法鉴定中心。他们去年刚引进了一套德国的设备,专门做疑难笔迹的文检。另外,让公安补充侦查,重点查一下嫌疑人公司那段时间的废纸篓,尤其是他练过字的纸张。模仿签名,必然会有大量的练习样本。”

老赵愣住了。

西南政法大学?德国设备?查废纸篓?

这些他听都没听过。

他呆呆地看着江城,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谢谢。”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看着卷宗,陷入了沉思。

其他人看向江城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新人的眼神,而是看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李伟听到了这一切。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那堆积压的案卷,摔在桌子上。

“哐当!”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吗!”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对着周围低吼。

然而,没人理他。

大家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无视,是最大的轻蔑。

李伟的胸膛剧烈起伏,脸憋得通红,最终,他还是颓然坐下,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江城依旧在看卷宗。

他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下午四点。

处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张海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所有人,停一下手里的工作。”

他走到办公室中央,环视一圈。

“说个事。根据院里最新的减负增效要求,处里的案件分配做一些微调。”

他清了清嗓子。

“李伟,你手头那件关于宏达贸易公司的走私案,案情比较复杂,你先把精力集中在清理积案上。这个案子,转给……”

张海峰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过,最后,定格在江城身上。

“江城,你来跟。”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宏达走私案,是院里挂了号的硬骨头,涉及金额巨大,关系错综复杂,是块烫手的山芋,但也是一块能出成绩的“肥肉”。

按资历,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刚来的新人。

而且,还是从李伟手里直接拿走,交给他。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在李伟的脸上,用皮靴狠狠地踩了上去,还碾了两下。

李伟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

“另外,”张海峰继续,“以后所有简易程序的案件,统一由李伟负责审查,加快诉讼流程。”

简易程序,就是那些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人认罪的小案子。

处理这些案子,基本就是个没有技术含量的体力活。

这是把一个资深公诉人,当成一个书记员来用。

“散会。”

张海峰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

整个公诉一处,死寂一片。

新的规矩,已经建立。

江城站起身,将抽屉里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检察建议书》拿了出来。

他走到处长办公室门口,门没关。

张海峰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江城没有敲门,径直走了进去,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

张海峰转过身,拿起文件。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当他看到“依法对被害人赵立东进行再次询问”这一行字时,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江城。

江城也在看着他,表情平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许久,张海峰拿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枚代表着公诉一处权力的公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烙印。

“去吧。”

张海峰把文件推了过来。

江城拿起文件,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拿着这份盖了红章的正式文书,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直接走向了负责内部文件流转的内勤办公室。

文件被装进牛皮纸信封,盖上“机要”的戳,准备发往市公安局。

李伟正好从厕所出来,失魂落魄地走在过道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内勤人员手中那个信封的抬头。

《关于建议公安机关对王虎盗窃案赃物进行追查的检察建议书》。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视线,穿过信封的纸面,仿佛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追查赃物?

一个已经认罪的盗窃案,追查什么赃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江城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小偷王虎!

他的剑,指向的是那个所谓的“受害人”——红星机械厂的副组长,赵立东!

而赵立东的背后……

李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办案。

这是宣战!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王虎最后的呜咽。

江城走在冰冷的走廊里,脚步骤然有力。

天正律师事务所。

这五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在他心头盘旋。

一切都对上了。

恩师的案子,就是天正律所的刘天野做的代理。

那场所谓的盗窃案,发生在恩师被举报的三天前。

受害者赵立东,是红星机械厂改制项目评估小组的副组长。

而恩师陈国栋,正是那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在那个夏天悄然张开,将他的恩师,将他的人生,彻底拖入了深渊。

前世,他到死都未能窥见这张网的全貌。

今生,他却站在了网的外面,手里握着一把最锋利的剪刀。

张海峰已经在车里等他。

一辆半旧的桑塔纳,车窗摇下一半,露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江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结果?”张海峰没有看他,只是发动了汽车。

“他招了。”江城的声音很平静。

“指向谁?”

“天正律师事务所。”

桑塔纳猛地一震,随即又平稳下来。

张海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他沉默了很久,车厢里只有发动机在沉闷地轰鸣。

“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王虎涉嫌的罪名,可能不止盗窃。”江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还有伪证。我会建议公安机关,对指使他的人,以妨害作证罪立案侦查。”

“只是妨害作证?”张海峰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考验。

江城推了推眼镜。

“这只是开始。”

“王虎的口供是一把钥匙,但只能打开第一扇门。这扇门太小,风吹不进去。我需要一把更大的钥匙,去开一扇更大的门。”

张海峰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不仅有破局的锐气,更有布局的耐心。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刀,什么时候该藏刀。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张海峰丢下这句话,便不再言语,专心开车。

江城明白,这是承诺,也是授权。

……

公诉一处的大办公室,气氛诡异。

江城推门而入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李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面前那只摔坏的搪瓷缸已经被收走了,桌上换了一个新的玻璃杯,但杯里的茶水,一口没动。

江城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角落。

“站住。”

李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而压抑。

江城停下脚步,转身。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伟站起身,几步走到江城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很得意?”

江城没有回答。

“一个破案子,让你折腾出花来了。越级打报告,私自去提审。江城,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我这个带你的师傅?”

李伟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

他需要发泄。

他要把今天丢掉的面子,全都找回来。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新人就是新人,再怎么折腾,也得在他这个老资格面前低头。

江if城依旧沉默。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李伟,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李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李伟。”

处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张海峰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进来一下。”

李伟的气焰瞬间被浇灭,身体一僵,脸上的愤怒变成了惊慌。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海峰,又怨毒地瞪了一眼江城,最后还是垂着头,一步步挪进了处长办公室。

门,再次关上。

办公室里,众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十几分钟后,李伟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踉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没有再看江城一眼,径直回到座位上,瘫坐下去,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懂了。

这场交锋,新人完胜。

江城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视线。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从公文包里拿出王虎案的卷宗。

但他看的,不是王虎的供述,而是被害人赵立东的报案笔录。

王虎的供词已经是一堆废纸。

那么,赵立东的陈述,又有几分是真的?

他报案称,丢失了五千元现金和一些金银首饰。

这五千元,很可能就是给王虎的封口费。

那么首饰呢?

是为了让这场盗窃案看起来更逼真?

江城的手指,在“金银首饰”几个字上轻轻敲击着。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物证。

如果王虎没有进过现场,那么,被“盗走”的首饰,现在在哪里?

它们不可能凭空消失。

它们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或者在王虎手里,作为额外的报酬。

或者,根本就没有被盗走,还在赵立东的家里。

又或者,在那个真正潜入者的手中。

这是一个可以撕开的口子。

江城重新铺开一张稿纸。

他需要一份新的法律文书,赋予他继续查下去的权力。

他下笔如飞,冷静而精准的法律术语从笔尖流淌而出。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补充侦查报告。

而是《关于建议公安机关对王虎盗窃案赃物进行追查的检察建议书》。

在这份建议书里,他详细阐述了犯罪嫌疑人王虎翻供,案件存在伪证嫌疑的新情况。

他指出,原报案笔录中记录的失窃赃物——特别是那些有具体特征的金银首饰,其下落成为了查明案件真相的关键。

他建议,公安机关应立即采取两项措施。

第一,对犯罪嫌疑人王虎的住所及关联地点进行搜查,查找赃物。

第二,依法对被害人赵立东进行再次询问,要求其提供失窃首饰的购买票据、照片等详细信息,并核实其陈述的真实性。

这第二条,才是江城真正的目的。

他要用检察院的公函,堂堂正正地去敲开赵立东的家门。

他要当面看看,这位红星机械厂的评估组副组长,到底是个可怜的受害者,还是一个拙劣的演员。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城放下笔。

他拿起这份还带着墨香的建议书,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走向了那间最里面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大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江城抬起手,正要敲门。

里面传来了张海峰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李伟,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江城现在是我的人,他的案子,由我直接负责。你,以后不准再插手,听明白没有!”

门外的江城,动作停住了。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训斥。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将那份建议书放进抽屉,锁好。

时机,还未到。

张海峰正在为他扫清障碍,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太过急切。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复仇这盘棋,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下。

他需要等。

等李伟彻底服软,等张海峰的怒火平息,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将这份建议书,放到他的办公桌上。


江城没有理他,而是从自己的口袋里,也拿出了一部小巧的BP机。

BP机正在“滴滴滴”地响着。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然后抬头,看向刘天野。

“刘主任,你好像很喜欢打电话。”

“没关系,我帮你打。”

江城转身,对前台小姐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

“小姐,麻烦借一下你们的电话,我打个长途,去省里。”

“我要找省检察院的黄副检察长。”

“哦,对了,还要跟他说一下。就说江城市委政法委的李秘书,正在过问我们‘9.12专案组’的办案工作。”

轰!

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省检察院!黄副检察长!

刘天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人脉,在“省检察院”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猛地挂断了电话,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胡闹,他走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他不是匹夫之勇,他手里握着的,是尚方宝剑!

周振雄把宝押在了他的身上,而他,则直接把天捅到了省里!

大堂里,落针可闻。

天正律所的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神情看着江城。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江城转过身,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刘天野。

他重新面向王海和林晚,声音恢复了检察官的冷静与果决。

“王局,林组长,执行命令。”

“是!”

这一次,王海的回答,声如洪钟!

他挺直了腰杆,带着林晚和赵大力,径直走向电梯。

天正的律师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木然地分开一条路,再没人敢阻拦。

电梯门开了,又关上。

江城没有走。

他走到了面如死灰的刘明轩面前。

“刘律师,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也许下一次,是在审讯室。”

说完,他迈步向大门走去。

在经过刘天野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侧头,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留下了一句话。

“刘主任,时代变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厦,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大堂内,刘天野僵硬地站着,那部名贵的大哥大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四分五裂。

如同他此刻的心。

他一手建立的法律帝国,今天,被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一脚踹开了大门。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阳光刺眼。

从天正大厦那片冰冷压抑的阴影里走出来,江城微微眯起了眼睛。

背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群失魂落魄的法律精英。

身前,是江城喧嚣的车流和蒸腾的热浪。

他没有回头,径直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桑塔纳的后座。

赵大力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跟着钻进副驾驶,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他才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

“江……江检……”赵大力结结巴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刚才,简直神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江城那句“我要找省检察院的黄副检察长”。

太他妈的横了!太他妈的霸道了!

在检察院系统里混了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敢这么玩的!这已经不是在办案了,这是在掀桌子!

江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够了。”

周振雄发话了,他拿起那份鉴定报告,翻开,只看了最后的结论页。

他沉默了很久。

整个会议室,只听得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于,周振雄抬起了头。

他看着江城,一字一顿。

“我不管他刘天野在江城经营了多少年,关系网有多深。我也不管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在我江城市检察院的地盘上,拿我们自己的同志当垫脚石,用伪造的证据玩弄法律,甚至敢在京城对我们的检察官动手杀人灭口!”

周振雄猛地一拍桌子,那份鉴定报告被震得跳了起来。

“这是在向我们整个江城政法系统宣战!”

“我宣布,”周振雄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立即成立‘9.12陈国栋受贿案’复查专案组!”

“由秦为国同志担任组长,公诉处、反贪局、纪检组抽调精干力量参加。”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最终落在江城身上。

“江城同志,担任专案组核心主办检察官,全权负责案件的具体侦办工作!”

“我给你授权,专案组拥有先斩后奏之权!院内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谁敢阳奉阴违,就地免职,接受调查!”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李建国脸色煞白,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先斩后奏!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决心!

江城挺直胸膛,一个标准的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

战旗,已立。

秦为国带着江城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

“专案组的办公室,就设在七楼,原来老陈的那间。”秦为国拍了拍江城的肩膀,意味深长。“周检特意安排的。”

江城点了点头。

他独自一人,走向电梯。

当他踏上七楼,走向那间尘封已久的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窗外,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正缓缓停在检察院对面的马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了刘天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他没有看检察院的大门,而是抬头,看向了七楼的某个窗口。

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与江城的意志,在空中进行了一次无声的碰撞。

江城没有理会。

他走到那间挂着“702”门牌的办公室前,拿出秦为国给他的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股尘封的、混杂着书卷与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恩师离开时的模样。

桌上,还摆着一张他与恩师的合影。

照片上,年轻的自己笑得灿烂,而身旁的陈国栋,儒雅温和,目光里满是期许。

江城走过去,轻轻拂去相框上的薄尘。

“老师,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来为您洗刷冤屈,践行我们共同的誓言。”

他的身后,是江城的天。

他的面前,是正义的战场。

江城推开门。

灰尘在从窗户缝隙挤进来的光柱中飞舞,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岁月混合的味道。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恩师被带走前的样子,分毫不差。

办公桌上,那盆枯死的君子兰只剩下干瘪的黄叶。

墙角的书柜里,法律典籍整齐排列,只是蒙上了一层灰。

这里的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江城没有去感怀,也没有去追忆。

他走到窗边,一把将窗户推开。

“哗啦——”

积攒的灰尘被震落,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楼下街道的喧嚣和热浪。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拿起桌上那块已经干硬的抹布,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京城这边,他以为线断了,人死了,就安全了。他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江城本地。而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江城的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他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并且迅速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

化被动为主动,将敌人的狠辣,转变为自己的武器。

方为民终于点了点头。

“好思路。”

“把水搅浑,逼着他们自己跳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江城面前。

“你回江城,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那里是主战场,也是你的主场。”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拿着这份鉴定报告回去,你本人,就会成为所有火力的焦点。刘天野在江城经营数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他能动用的能量,比你在北京遇到的这些地痞流氓,要大得多。”

“到时候,你面对的可能就不是栽赃陷害,而是真正的……意外。”

方为民的话,意有所指。

“我既然敢回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江城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再死一次吗?

更何况,这一世,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好。”

方为min重重吐出一个字。

“京城这边,你不用管了。张德友这条线,我来盯着。”

“蝎子是死了,但他留下的痕迹还在。我会让老吴的人,顺着这些痕迹,慢慢摸。就算不能直接定他的罪,也要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放在显微镜下。”

“你在江城捅蛇窝,我在京城给他点火。我倒要看看,这条蛇能忍到什么时候。”

方为民拿起那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订最早一班回江城的机票。对,江城。”

挂断电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寻呼机。

“这个你拿着。有任何紧急情况,直接呼这个号码,重复三遍。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收到。”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电话。

“这部电话的号码,记下来。它可以让你在任何地方,直接联系到我。”

他给了江城一条绝对安全的生命线。

“谢谢方主任。”

这一次,方为民没有拒绝。

他拍了拍江城的肩膀,力道很重。

“小子,记住,检察官办案,靠的是证据和法律,但有时候,也需要一点不按常理出牌的勇气。”

“去吧,回你的江城去。”

“让那些自以为能玩弄法律的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国家公诉。”

……

江城没有再耽搁。

在方为民的人安排下,他带上那份至关重要的鉴定报告,以及所有个人物品,迅速离开了这座没有标识的灰色小楼。

来时紧张压抑,去时,心中却已是一片肃杀。

他没有立刻去机场,而是先拨通了秦为国的电话。

“秦检,是我,江城。”

“报告拿到了。最高检技[1998]7号文。票据系伪造,结论确凿。”

电话那头的秦为国,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但是,出了一点意外。”

江城用最简练的语言,将北京遇袭、线索指向张德友、以及中间人蝎子被灭口的事情,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但这些事实组合在一起,其背后蕴含的血腥和危险,足以让任何一个老政法感到心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了。”

秦为国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江城,你听着。立刻回江城,不要在外面逗留。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院里会立刻成立专案组,对陈国栋案进行复查。你,是专案组的核心成员。”

“至于你说的那些情况,我会原原本本地向检察长和市委政法委汇报。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经济犯罪,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甚至涉黑涉恶的重大刑事犯罪!”


他开始打扫。

擦桌子,擦书柜,擦椅子。

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 methodical and precise.

就像他在阅卷时,一个字一个字地审视。

他没有去看桌上那张合影,却在擦到相框时,格外用力,将上面的每一粒尘埃都抹去,让照片里那个儒雅师长的笑容,重新变得清晰。

这不是祭奠。

这是在清扫战场。

半小时后,办公室焕然一新。

江城洗干净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那把属于陈国栋的椅子,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份最高检的鉴定报告,放在桌子正中央。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秦检,我到办公室了。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只回了两个字。

“等着。”

五分钟后,702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叫王海,反贪局的副局长,一脸严肃。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叫林晚,纪检组的骨干,表情冷峻。

最后一个人,江城认识。

公诉一科的科员,赵大力。

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是个普通科员,院里有名的老油条,刺头兵。

江城猜得到,这是李建国的手笔。

把最难啃的骨头扔进专案组,就是想看他的笑话。

三个人站成一排,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江toucheng。

气氛有些微妙。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成了他们的“核心主办检察官”。

王海和林晚是出于职业习惯在观察,而赵大力的眼神里,则毫不掩饰地带着几分轻蔑和不忿。

江城没理会他们的打量。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

三人落座。

“我叫江城,是‘9.12专案组’的主办检察官。从今天起,各位的工作,由我统一安排。”

他的开场白,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客套。

“专案组的纪律,我只强调三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绝对保密。案件的任何情况,不得向专案组以外的任何人透露,包括你们的直属领导。”

他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绝对服从。我的任何指令,你们只需要执行,不需要质疑。有问题,任务完成后再提。”

最后,第三根。

“第三,二十四小时待命。呼机必须开着,随叫随到。”

王海和林晚点了点头,这是专案组的常规要求。

赵大力却撇了撇嘴,身体往后一靠,一副懒散的样子。

“江检,这还没开始办案呢,官威倒是不小。”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王海和林晚都皱了皱眉。

江城没有动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最高检的鉴定报告,推到赵大力面前。

“赵大力同志,你在公诉科待了十年,应该看得懂这份东西。”

赵大力的动作一滞。

他拿起那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夹,翻开了。

当看到结论页上,最高人民检察院技术中心的红色印章时,他那张满不在乎的脸,瞬间凝固了。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再刺头,也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着,当年整个江城市检察院,都被人当猴耍了!

“看懂了?”江城问。

赵大力把文件夹合上,默默地推了回去,坐直了身体,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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