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杨宇霆张汉卿的其他类型小说《拥兵三十万,我东北军誓死抗战!杨宇霆张汉卿》,由网络作家“苗云风”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挣脱队员扑向墙角挂着的蒙古弯刀。那是他去年淘来的“宗室信物”,是他最后的尊严。“成王败寇!我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熙洽拔出弯刀,朝着最近的队员砍去。砰!子弹击中熙洽的大腿,他惨叫着跪倒在地,弯刀“哐当”落地。林大章走过去,枪口对着他的额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总司令有令,如遇抵抗,就地格杀!”“祖宗基业,不是让你拿来卖给外国人的。”砰!!第二声枪响在密室里回荡,烛火被震得摇曳,映着地上大快人心的血迹忽明忽暗。林大章没去看尸体,摆了摆手:“搜!把书房、密室里所有文件都带走。”队员从密室暗格里翻出一叠密信,最上面一封是竹内写的,落款明明白白写着“关东军吉省特务机关情报课”。还有一本联络册,里面记着“黑狼——三江...
《拥兵三十万,我东北军誓死抗战!杨宇霆张汉卿》精彩片段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挣脱队员扑向墙角挂着的蒙古弯刀。
那是他去年淘来的“宗室信物”,是他最后的尊严。
“成王败寇!我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熙洽拔出弯刀,朝着最近的队员砍去。
砰!
子弹击中熙洽的大腿,他惨叫着跪倒在地,弯刀“哐当”落地。
林大章走过去,枪口对着他的额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总司令有令,如遇抵抗,就地格杀!”
“祖宗基业,不是让你拿来卖给外国人的。”
砰!!
第二声枪响在密室里回荡,烛火被震得摇曳,映着地上大快人心的血迹忽明忽暗。
林大章没去看尸体,摆了摆手:“搜!把书房、密室里所有文件都带走。”
队员从密室暗格里翻出一叠密信,最上面一封是竹内写的,落款明明白白写着 “关东军吉省特务机关情报课”。
还有一本联络册,里面记着“黑狼——三江口龙王庙,接头暗号‘松花雪’”。
“统统带走。”
林大章看了眼密室内的陈设,很快就找到了密室侧门,但他没有命令行动队追击。
一来是为避免打草惊蛇,二来是要留着这两条线,查清鬼子间谍与匪帮的完整联络网。
第二天清晨。
街头传开了消息——兵工采购局局长熙洽 “贪墨采购款,事败被查”,没人知道间谍与匪帮的事。
调查科的人从熙宅搜出的财物,足够惊人:银元三十五万、金条八十根,还有津门、北平的三处房产地契。
这些东西全部充公,划入奉天兵工厂的坦克研发经费。
林大章在吉省的临时办公室里翻着搜来的密信,青禾敲门进来。
她换了身灰布工装,眼镜擦得透亮,手里捧着一本新的调查科干事任命书:
“林科长,张师长那边来电,让您把熙洽押回奉天再审,顺便把我调去奉天,协助查后续线索。”
林大章抬头,看见她摘下眼镜时,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反而透着锐利。
“昨天在密室,我听见竹内说,‘江东好’下个月要在三江口接一批东瀛军火,用的是‘粮船’伪装。”
“我知道了。”林大章把密信和联络册锁进公文包,“熙洽的案子只是开始,竹内和江东好,迟早要算总账。”
他看了眼窗外,松花江上的冰开始融出细缝,像藏在东北大地里的隐患,正等着被彻底清除。
青禾接过任命书,指尖捏了捏纸页。
她不再是熙洽身边胆小的秘书,而是调查科的干事,是能帮着守东北的人。
……
另一边。
奉天兵工厂。
因为亲自担任了奉天兵工厂厂长,所以张汉卿需要经常来厂子里指导工作。
此时机器轰鸣裹着铁屑味在车间里翻涌,他刚绕过正在组装福特T型发动机的流水线,袖口就被一只沾着机油的手拽住。
翁之麟攥着张皱巴巴的手榴弹图纸,眼镜滑到鼻尖上,嗓门压得低却透着急:“厂长!您可算来了!这木柄手榴弹再不改,冬天拉练就得出人命!”
张汉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角堆着十几枚试产手榴弹,有的木柄与弹体间裂着细缝,有的引信帽歪歪斜斜。
他拿起一枚掂了掂,指尖敲了敲弹体:“上次嫩江演习,是不是有三枚扔出去没炸?还有两枚没扔就响了?”
“可不是嘛!”翁之麟一拍大腿,“东北冬天零下二十多度,引信里的磷面冻硬了,要么打不着,要么一碰就炸。”
张汉卿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但是,方先生,我也必须告诉你。如今的东北,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积弊重重。这项事业,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甚至会伴随风险。”
“或许会触动某些势力的利益,或许会引来他人的忌惮。现在,我需要你明确的回答我,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个挑战?”
方显廷听着,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起来。
权力、地位、资源、实践理想的广阔舞台……
国府委员、东北边防军总司令、地位仅次于常申的大军阀,亲自邀请他,以及毫无保留的支持,这简直是他这样一个年轻学者做梦都不敢想的机遇!
风险?他推了推眼镜,嘴角甚至露出一丝豁达的笑意。
这年月,哪里又有绝对的安全?在津门在北平,难道就真能安心做学问了?
何况,这位少帅如此年轻,锐意进取,思路清晰,与那些老派军阀截然不同!
激动之下,他站起身,向着张汉卿深深一躬:“少帅知遇之恩,显廷感激不尽!能以此所学,报效国家,服务桑梓,正是显廷平生所愿!”
“莫说有些许风险,便是刀山火海,显廷也愿随少帅一试!”
“此事,显廷愿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好!”张汉卿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他拿出另一份计划书,递给方显廷。
“这是计划的另一部分,方先生请看。鼎方,你也认识一下,这位是方显廷先生,日后你们便是搭档了。”
方显廷接过文件,在王以哲对面的沙发坐下。
两位刚刚被委以重任的年轻人,一个戎装笔挺,一个文质彬彬,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便都迫不及待地埋首于手中的文件之中。
办公室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张汉卿看着他们,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光依旧晦暗不明。
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荆棘,但有一点很明确。
东北,必须做出改变!
片刻后,王以哲率先合上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标题为《东北民生垦荒与建设兵团三年总体规划及新民互助会组织架构纲要》的绝密文件。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额外的氧气来消化其中蕴含的、足以颠覆他过往所有认知的庞大信息。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办公桌后那位气质已然迥异的少帅。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声音因谨慎而略显低沉:
“少帅,您的雄心,职部…大致明白了。”
“您想另起炉灶,编练一支真正能战的新军,这我完全理解,也非常赞成!咱们东四省强敌环伺,关东军磨刀霍霍,北边巨熊窥视,没有枪杆子,一切都是空谈。”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可是,职部愚钝,为何非要成立这个……‘新民互助会’?还要让它凌驾于新军之上,直接统管?”
“咱们的新军,归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管,归咱们的参谋部、后勤部管,不行吗?”
“凭空多出这么一个盘根错节的组织,职部担心,非但不能增效,反而会令出多门,把事情搞得更复杂,平添内耗啊!”
张汉卿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身体前倾,反问道:“鼎方,你说,外人,乃至国人,为何总骂我们是军阀,骂所有军阀的部队是‘落后’的?”
“你可知道,这‘落后’二字,究竟根子在何处?”
王以哲略一思索,尝试回答:“思想?战争?或许…是因为东北军心底只认您这位少帅,而非金陵那位?”
“是,也不全是。”
张汉卿缓缓摇头,目光变得锐利,“最根本的落后,在于包括我们东北军在内的所有旧式军队,其根基都是建立在剥削和欺压百姓之上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东北地图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我们征收重税,摊派杂捐,拉夫抽丁。一个农户辛辛苦苦一年,风里来雨里去,打下的粮食,一半甚至六七成都要上交!”
“完了还要受层层盘剥,地主、豪强、贪官污吏,哪一座山都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你想想,这样的军队,这样的政权,在老百姓眼里是什么?”
“是豺狼!是吸血鬼!他们心里巴不得我们少征点税,少养点兵!”
“这样的军队,枪口对外时或许能凭一时血勇,但根基是虚的,因为它不得民心!一旦逆风,内部必生嫌隙,甚至倒戈相向!”
王以哲是职业军人,并非不懂民间疾苦,但从未有人如此赤裸而深刻地在他面前剖析过这支强大军队的原罪。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因为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只能困惑地问:“可是…少帅,若不收重税,钱从何来?粮从何来?咱们养着三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军饷械弹,开销如山如海!”
“没有这些,莫说南面的鬼子,就是北面毛熊那几万远东军,咱们也抵挡不住啊!”
“这分明就是个死结:没钱就养不起强军,要钱就得盘剥百姓。自古以来,历朝历代,不都是如此吗?难道还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有!”
张汉卿回答得斩钉截铁,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但有法子,却推行不下去!”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热河”的位置。
“就拿汤二虎(汤玉麟)的热河来说!他是督办,是封疆大吏,热河的军政大权、税收大权,尽在他手!”
“他的军队,时常听调不听宣,更多是靠利益和旧情维系,而非如臂使指。”
“我现在若下一道命令,让他热河全省推行‘二五减租’,田税统一下调至三成,不得再加征任何杂捐!你觉得,他汤玉麟会听吗?”
“他麾下的各级官员、依附他的地主豪强,能答应吗?”
“屁股决定脑袋!或者说好听点,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些既得利益者,是不可能为了国家和人民把到手的利益让出来的。”
他眯眼打量不远处的油田守军,只见几个兵靠在雪堆砌的工事旁,有的搓着手哈气,有的跺着脚取暖,棉帽檐压得低,连枪都斜挎在肩上,枪托上还沾着雪。
雪堆工事看着松垮,连个像样的瞭望哨都没有,倒像是应付差事的样子。
“大哥,这东北军冻傻了吧?”黑狼凑过来,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双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屑,“三千弟兄,一千支新枪,冲进去炸了油井,咱们顺着林子跑,他们连雪印都追不上!”
老占东点点头,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成雾。
他抬抬手,身后的匪徒们立刻从雪堆后钻出来。
有的裹着破旧的棉袄,有的戴着狗皮帽,手里的三八式步枪上还缠着防滑的布条,踩在雪地上“哗啦”响,像一群饿狼朝油田扑去。
油田里的守军果然“慌了”。
靠在雪堆旁的兵扔了手里的暖手炉就跑,棉鞋踩在雪地上打滑,有的还摔了个屁股墩。
负责瞭望的兵连望远镜都没拿,跟着大部队往林子深处撤,跑过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追!别让他们跑了!”黑狼带头冲在最前面,歪把子机枪斜扛在肩上,雪沫子溅了他一脸也不管。
匪徒们跟着起哄,喊杀声在雪林里回荡,不知不觉就钻进了油田后侧的一片洼地。
这里四面是雪坡,中间低,像个被雪盖着的大口袋,正是张廷枢早就设好的伏击圈。
趴在雪坡后的张廷枢放下望远镜,棉手套上沾了层薄雪。
他对身边的参谋低声道:“等最后一批匪兵进来,就发信号。”
参谋刚应下,就见洼地入口处的雪印越来越密,连匪徒的马队都踩着雪进去了。张廷枢抬手看了看怀表,表盖内侧结了层薄霜——下午三点,分秒不差。
“嘭!”
一颗红色信号弹突然从西侧的雪松林里窜上天,在惨白的雪原上空炸开,红雾格外扎眼。
还没等匪徒反应过来,就听见“咻——咻——”的尖啸声划破雪空。
老占东心里一紧,刚想喊“卧倒”,密集的爆炸声就掀翻了雪窝。
轰!轰!轰……
数十门60毫米迫击炮早就在雪坡后标定了位置,炮弹砸进积雪里,炸开的雪块、碎冰混着弹片四处飞溅。
第一波爆炸就落在匪军前队,有个扛炸药包的匪兵直接被气浪掀起来。
摔在雪地上时,炸药包“轰隆”一声殉爆,雪地上炸出个黑糊糊的坑,周围的匪徒瞬间被埋在雪和碎肉里。
“这是啥炮?!雪都炸飞了!”有个匪兵抱着头趴在雪地里,刚抬起脸,一块带血的冰碴子就砸在他脸上。
他盯着自己被炸断的手腕,竟然感觉不到疼痛。洒在地上的血很快就冻住,宛如鲜红色的水晶,让他半天没回过神。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雪坡上的松林里突然传来“咚咚咚”的闷响,像远处的雪崩。
狂风重机枪的12毫米大口径的子弹撕开积雪,如同铁雨一般跨越千米,朝着匪群扫来。
匪兵手里的三八大盖有效射程才四五百米,他们连子弹从哪来都看不见,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成片倒下。
有个匪兵想扶着受伤的兄弟爬走,子弹扫过来,两人瞬间被撕成碎片,鲜血溅在雪地上,很快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壳。
还有匹战马受惊,扬起前蹄嘶鸣,一颗子弹正中它的胸膛,打出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战马轰然倒地,压塌了一片积雪,雪沫子溅了周围匪兵一身。
“关东军已查明,奉天兵工要靠这油田炼坦克用油,只要黑狼当家的弟兄们炸了主勘探井,东北军的坦克就成了废铁。”
“到时候少帅问责,兵工采购的权,自然还得落回您手里。”
前些日子张汉卿主导奉天兵工厂改革,把采购权划分给了技术部的翁之麟,以近乎蛮横的姿态夺走了熙恰手中一块大蛋糕,搞得他怒火中烧。
黑狼拍着大腿笑,露出一口黄牙:“熙大人放心!咱‘江东好’在三江口有三百多弟兄,只要您把油田的布防图和五十条步枪送来,三天之内,保准让赵州油田的井架全塌了!”
“再说那福特发动机的配件,您用仿品拖得越久,奉天兵工的坦克就越造不出来,这不是两全其美?”
熙洽的眼睛亮了,他是爱新觉罗的子孙,镶黄旗宗室,凭什么要屈居张廷枢之下?凭什么权力被翁之麟抢去?
他手掌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声音发颤:“好!布防图我明晚给你们,配件的事我接着压!只是关东军承诺我的吉省军政大权,可不能不算数。”
“自然算数。”竹内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函件,“这是关东军司令官的手谕,事成之后,您就是‘吉省自治政府’的首脑,黑狼当家的也能当三江口警备司令。”
熙洽刚要接函件,竹内却突然按住他的手:“时候不早了,我和黑狼得趁关城门前进城,免得被巡防队查问。布防图明晚还是这儿见。”
黑狼也跟着起身,把双枪往腰后一别,两人顺着密室的侧门悄悄走,直通松花江边。
密室里只剩熙洽一人,他捧着那份烫金函件,正幻想着“自治政府首脑”的风光。
突然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此时林大章带着调查科的三十人行动队,从奉天连夜赶来,已经按青禾给的路线摸到了后院。
“熙局长,别来无恙?”
密室门被踹开时,林大章泛着森冷寒意的声音传进来。
行动队员的MP18冲锋枪对准熙洽。
他手里的函件“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却还强撑着宗室的架子:“林大章!你敢在吉省动我?我可是……”
“你是勾结鬼子、出卖油田、贪墨军资的叛国贼。”林大章弯腰捡起地上的函件,又从暖炉旁搜出一本账册。
“吃里扒外,你这爱新觉罗的子孙,还真是给祖宗长脸。”
熙洽闻言猛地站起来,指着林大章嘶吼:“我乃大清懿亲!你敢动我?我这是光复祖宗基业!”
“光复?” 林大章冷笑一声,左手悄然从公文包夹层摸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
盒身裹着黑色皮革,侧面嵌着黄铜旋钮,正是从国外进口的小型钢丝录音机,是调查科专门用于秘密取证的稀罕物。
他指尖旋动旋钮,金属丝摩擦的轻微杂音里,熙洽方才那几句“用天津仿品拖慢坦克配件进度炸了肇州油田好夺权”的话,清晰地在密室里回荡。
熙洽的脸“唰”地白了,方才还硬撑的宗室架子瞬间垮了,手指着那台录音机,声音发颤:“你…你竟早有准备?这是什么邪物!”
他从未见过这般小巧的录音设备,此前只在奉天电台见过半人高的大型钢丝录音机,却不知林大章竟能带着这“掌中利器”,悄无声息录下他的叛国之言。
熙洽的脸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押走!”林大章一声令下,两名队员上前架住熙洽。
“奉总司令命令,杨宇霆、常荫槐以权谋私,阻碍易帜大义,罪证确凿!”
“着即处死,立即执行!”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骤然炸响,干脆利落。
杨宇霆脸上那抹惯有的、智珠在握的矜持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便和常荫槐那副强硬不屑的表情一同,被灼热的金属风暴彻底撕碎。
事情发生得太快,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质疑或求饶。
高纪毅面无表情地上前两步,为确保万无一失,他抬起枪口,对着那两颗曾是东北权力核心人物的头颅,格外冷静地一一补枪。
砰!砰!
枪声沉闷,血花混着别的东西溅开。
至此,一切尘埃落定。
张汉卿这个灵魂来自后世的军工专家,此刻正拄着冰凉的楼梯扶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浓重的血腥味冲击着他现代人的感官,带来强烈的不适。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目睹死亡,而且是由他亲自下达的命令。
看着卫兵迅速将尸体拖走,在地上留下两道暗红的拖痕,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生理上的反感,转向已完成任务的高纪毅,声音略显沙哑。
“备车,我要亲自去见辅帅。”
“还有,请王永江和万福麟来帅府。”
“是,总司令!”高纪毅立正回应,语气恢复了军人式的刻板,“是否让秘书处先行电话知会辅帅府上?”
“您现在就要出发?”
张汉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伸手正了正头上的军帽,帽檐下的目光格外坚定。
杀掉杨常二人是快刀斩乱麻的做法,能让他迅速掌权,但也遗祸无穷,需要妥善处理。
在谭海等一众贴身卫士的簇拥下,他大步走出这间刚刚经历了血雨腥风的老虎厅,俯身钻入了黑色的轿车。
车子发动,径直驶向“辅帅”张作相公馆。
车窗外的奉天城街景飞速掠过,短短十分钟车程,他的脑海中却像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尤其是杨宇霆那张精明而自负的脸。
说实话,若非逼不得已,他真舍不得杀掉这个东北二号人物。
杨宇霆是个人才,奉系内部罕有的智囊型人物。若他能真心辅佐,而非把自己当成需要“管教”的“幼主”,未来抗战中本可发挥巨大作用。
可惜原主早就这么尝试了,示好、警示、甚至让夫人于凤至去与他内眷结交,换来的却是对方变本加厉的架空和蔑视,以及和鬼子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关系。
双方在如何对待鬼子这个根本性问题上的分歧,注定了无法共存。
权力斗争的背后,是无法妥协的巨大利益,和对未来发展方向的路线之争。
心痛吗?
有一点,为这损失的人才,为这不得不为的内耗。
但后悔?绝不!
时间不多了!
距离那个血色的“九一八”只剩两年零八个月!
他这个手握后世知识和军工技术的穿越者,若还不能彻底掌握奉天兵工厂这台全国最大的军工机器,尽快启动武器换装和军事改革,一切就都晚了!
他深知,改变东北沦陷的命运,绝非等到九一八那天下令“坚决抵抗”就能解决。
关东军现在虽只有万余人,但其背靠半岛,拥有绝对制海权,战争机器一旦开动,兵员物资可通过海运源源不断抵达前线,一个月内集结起超过十万的兵力!
十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有战机支援的鬼子是什么概念?
按照未来抗战初期的惨烈交换比,其战斗力足以碾压五十万国军部队!
届时,就算他把三十万东北军全部压在东北死守,也绝难抵挡。
必须从现在开始,争分夺秒地做准备!
杨宇霆这个试图当“摄政王”的绊脚石,必须搬开!
身为穿越者的他熟读历史,对于这个时代的主要人物谁忠谁奸,又有谁是墙头草,完全是门儿清。
所以除掉杨宇霆的第一时间,他就来找“辅帅”张作相了。
车子稳稳停在公馆门口。
张汉卿收敛心神,带着几名卫士快步走入。
果然,不到片刻,客厅内便爆发出张作相惊怒交加的低吼。
“什么?!你!你居然把邻葛(杨宇霆)给杀了?”
“汉卿,你糊涂啊!你知不知道他对咱奉军有多重要?你这么做,让老帅在天之灵如何安息?让我们这些老兄弟怎么想?”
“寒心,太寒心了!”
张汉卿早有准备。
他一个眼神,身旁的刘多荃立刻将一摞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恭敬地递到张作相面前的茶几上。
“辅帅,您息怒。”张汉卿语气沉痛,却条理清晰,“请您先看看这些。”
“邻葛和瀚勃(常荫槐)架空主帅,私权乱政,屡屡阻挠易帜大业,证据确凿。其中,更涉及与鬼子往来过密,有通敌嫌疑之实。”
不等张作相完全消化文件内容,他话锋一转,姿态放得极低,以子侄辈的私人身份诉苦道:“老叔,非是小六子我心狠手辣。这半年来,我好话都说尽了。”
“让凤至去和他内人认干姐妹,想拉拉家常,缓和关系,结果被一句‘不能乱了辈分’给硬顶回来。”
“我又派何立中去委婉警示,提醒他功高震主,当有所收敛,他却置若罔闻,依旧刚愎自用,视我如无物。”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作相:“老叔,您说,到了这个地步,我能不动手?这奉军上下,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姓杨了!”
“我推行的政策,对东北有利无利,他根本不管,一概否决!甚至私下仍与敌人勾勾连连!老叔,您告诉我,我能忍吗?”
“您别忘了,我爹,也就是您的七哥……是死在谁手里!”
最后一句,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直戳痛处。
张作相原本满腔怒火,但看着眼前这位侄帅准备得如此充分,罪证、人证俱在,更重要的是,对方一口一个“老叔”,行的完全是晚辈礼,给足了他面子和台阶,这火气便发作不出来了。
张汉卿趁热打铁,立刻给出了后续方案。
“我将以东北政务委员会的名义发布通电,定性杨常二人为“私权乱政、阻挠易帜”的个案清除,绝不牵连元老功勋。”
“同时,将常荫槐留下的铁路系统部分权柄和利益,拿出来交给您和其他几位元老。”
张作相听完,沉默了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看着眼前这个似乎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的“小六子”,缓缓点了点头:“罢了……事已至此。”
“汉卿,你……做得虽然激烈,但或许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老叔……支持你稳定大局。”
他顿了顿,摆摆手道:“铁路权限是块肥肉,我就不必了。你拿去分给寿山(万福麟)、阁臣(汤玉麟)他们,再加上我从中说和,应该能平稳过渡。”
张汉卿心中大喜,他要的就是张作相这句表态和支持!
乱葬岗旁的空地上,枪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饿狼,却没人知道,他们早已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
奉天。
东北军司令部。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墙上的东北地图上,张汉卿站在地图前,手指捏着份电报。
林大章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从熙洽住处搜来的密码本,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少帅,情报证实了,土肥原让‘江东好’明天下午三点进攻肇州油田。”
“目标是炸钻井区和储油库,还要留下假证据,栽赃咱们自己人哗变。他们给了‘江东好’不少好处,甚至包括一千支三八大盖。”
“一千支步枪?”张汉卿挑了挑眉,眼底的怒火淡了些,反而多了几分冷意,“土肥原倒是下血本,可惜,这些武器很快就会变成咱们的战利品。”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这倒是个好机会!既可以锄奸,又能练练兵,还能让土肥原知道,东北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
谭海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枪套,闻言立刻道:“少帅,匪帮毕竟有三千多人,要不要调第七旅主力过去?保证能把他们全歼!”
“不用。”张汉卿摇摇头,把写好的指令递给谭海,“张廷枢的油田保卫旅不是刚换了新装备吗?让他们上。”
“此外命令十二旅在油田外围布防,封死匪徒的退路,别让一个人跑了。”
“黄显声的警务队,盯着奉天和吉省的鬼子特务据点,等剿匪结束,立刻顺藤摸瓜,把他们的网络端了。”
林大章愣了愣:“少帅,油田保卫旅刚换装60毫米迫击炮和‘狂风’重机枪,弟兄们还没完全熟练,会不会有风险?”
“就是要趁这个机会练。”张汉卿放下笔,语气坚定,“告诉张廷枢,战术核心就四个字:远程碾压!”
“迫击炮在匪徒射程外开火,先炸他们的指挥部和机枪工事;‘狂风’重机枪架在制高点,用普通弹,别用曳光弹,别暴露武器特性。”
“速战速决,减少伤亡,还要把鬼子给的武器和财宝都缴获过来,这是关键证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让油田守军表面上松点,站岗的弟兄别太紧张,营地的灯也别全亮着,引诱匪徒进来。”
“等他们进了伏击圈,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谭海接过指令,立正敬礼:“是!少帅,属下这就去传令!”
林大章看着张汉卿,眼里多了几分敬佩:“少帅,这样一来,既破了土肥原的阴谋,又练了兵,还能抓鬼子特工,真是一举三得。”
张汉卿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语气沉了些:“土肥原想试探我的底,我就给他看看,东北军的底,不是他能摸透的。”
“只是可惜了熙洽,本来还想从他嘴里多套点情报,现在看来,‘江东好’一灭,敌特的线索可能也会中断。”
……
次日下午。
黑省,肇州。
此时大地上的雪还没化透。
成片的樟子松、落叶松戳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枝桠上挂着厚厚的雪团,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砸在膝盖深的积雪上,溅起细雪沫子。
地面的积雪被白日的暖阳融出一层薄冰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冰碴子能硌得脚底板发疼。
远处隐约能看见油田的井架,裹着防冻棉,像披了件厚棉袄,输油管道埋在雪下,只露出偶尔的铁皮接口,冻得泛着青白色。
老占东缩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干后,棉袍外裹着件黑狐皮坎肩,双手揣在袖筒里还冻得发僵。
张汉卿一边听着,一边将手里的“二筒”拍在桌上:“胡了!单吊将!”
他这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对张廷枢说:“条款原则同意。告诉伊万诺夫,合作可以开始,但速度要快。”
“我的要求是,一年之内,给我打出至少三十口生产井!不要怕多,要的是速度和产量!”
“是!明白!”张廷枢凛然应命。
“廷枢啊,那边天冷,让下面人多备些姜糖驱寒。”于凤至在一旁笑着收筹码,仿佛对男人们谈论的“军国大事”毫不在意,偶尔才插一句。
牌局继续,张作相打出一张“发财”,慢悠悠地说:“六子,这油田的事儿,动静不小啊。东瀛人那边,怕是瞒不住。”
张汉卿神色不变,淡淡道:“辅帅放心,瞒不住,就不瞒。咱们自己地盘上开矿,天经地义。现在关键是尽快出油,见了效益,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这石油公司可有熊国四成股份呢,不能光咱们出力啊。”
张作相点点头,“是这个理。毛熊跟东瀛素来不对付,自然希望咱们顶在前面,替它挡风遮雨。这样一来,四大林便能腾出手来,专心收拾国内的摊子。”
“有了油田这层利益牵扯,就算小鬼子胆子再肥,也不敢轻易同时开衅两家。”
“这件事,小六子你处理得妥当。”
他想起二哥生前说过的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见汉卿如今也懂得在国际博弈中借力打力、以利结盟,先稳住北面,再全力对付东瀛,他心下宽慰不少。
“谢辅帅夸奖。”张汉卿笑着打出一张牌,“幺鸡!”
“三万!”
“行了行了,还喂牌呢?凤至,你看他俩这牌打的,腻腻歪歪,我牙都要甜倒了。”万福麟在一旁酸道。
“哈哈哈……”
窗外,元宵明月高悬,清辉洒落,与帅府内温暖的灯光交融在一起,竟丝毫不显突兀,反透出一种别样的宁静与和谐。
春寒料峭的上午。
帅府办公室内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热意。
奉天省警务处处长黄显声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站在办公桌前,向埋首文件中的张汉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总司令!”
张汉卿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血丝,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摆了摆手,“警钟,坐。没外人,不必多礼。”
黄显声没有立刻坐下,反而关切地向前半步:“总司令,您脸色不大好。政务虽忙,但也需保重身体。”
“若是实在倦了,属下知道几个清静的去处,或许可去稍作舒缓……”
他话语含蓄,但意思明显,指的是时下高层官员中流行的、去风月场所解乏的惯例。
张汉卿闻言,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得了吧,警钟。我怕那些地方的莺莺燕燕,十个里有八个是土肥原派来的间谍。”
“到时候不是去放松,是去给人送情报了。”
黄显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笑道:“是属下考虑不周了。”
“说正事。”张汉卿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恼火,“咱们东四省,情报机构名头不少,参谋厅有情报科,各地有警务系统,可我总觉得眼前像是蒙着一层雾!”
“尤其是那个官面上的情报科,臃肿迟缓,我看不是他们在搞情报,是鬼子的情报机构早就把他们给渗透成筛子了!”
“到头来,我想知道点真东西,还得靠你这个管治安的警务处长。”
所以他现在搞,具有很强的前瞻性。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厂长办公室。
室内弥漫着新绘图纸的油墨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钟毓灵挺直腰板,脸上因刚才的任务而泛着光:“少帅放心,钢盔的事我必全力以赴,尽快让它量产,护住弟兄们的脑袋!”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里充满了技术狂人特有的好奇与渴望。
“不过…少帅,这钢盔毕竟还是防护的物件。‘狂风’机枪现在由米春霖管着,顺当得很。”
“我这边…您手里有没有更…更尖端的项目?我这浑身劲儿没处使,闲得都快生锈了。”
张汉卿正端着茶杯,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他道:“你啊你啊,我就知道你闲不住!”
“翁之麟是块海绵,恨不得把我脑子里的东西都吸干。你倒好,像个寻宝的,总想着挖下一座金山。”
他放下茶杯,神色转为严肃,走到保险柜前,熟练地转动密码,取出一份厚厚的、封面上盖着“绝密”红印的文件。
“来得正好,坐下看看吧。”他将文件递给钟毓灵,“这才是真正的大菜。”
钟毓灵迫不及待地翻开,只看了几页,眼睛就瞪大了:“坦克?!我们…我们真要自己造坦克?还是中型的!”
“可是…少帅,咱们不是能仿造法式的雷诺FT-17吗?用的福特发动机也还算稳妥,为何要另起炉灶,还要花巨资进口米国的发动机?”
张汉卿走到墙边巨大的东北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关东军驻地。
“稳妥?毓灵,我们的敌人不会给我们‘稳妥’的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东瀛的关东军,早已不是守着铁路线的保安队。他们的八九式中型坦克已在图纸上,甚至可能已有了样车!”
“未来战场,雷诺那种小豆坦克,连鬼子的反坦克枪都扛不住,只会成为移动的铁棺材!”
他拿起一支粉笔,在旁边的小黑板上飞快地写下一组数据:
“雷诺FT-17:发动机39马力,装甲最厚22毫米,最大速度7.7千米/小时,37毫米短管炮。”
下面又写下一行:
“米国‘自由’L-12发动机:额定功率400马力!是雷诺的十倍还多!”
“看懂了吗?”张汉卿敲着黑板,“动力的差距,是天壤之别!”
“有了‘自由’发动机,我们才能造出重16吨、正面装甲等效30mm以上、公路时速能跑到35公里/小时的真正的中型坦克!”
“它不仅能扛能打,更能跟着我们的卡车纵队快速突击,而不是慢吞吞地在后面爬!”
钟毓灵被这一连串的数据和少帅磅礴的气势震住了,他喃喃道:“16吨…35公里的时速…那确实…确实完全不同了。”
“没错!”张汉卿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所以,我们必须跳过仿制雷诺的阶段,直接瞄准世界一流水平!”
“我已经通过北美公司的关系,着手进口第一批120台‘自由’发动机。以它为核心,打造我们自己的‘国产坦克’!”
其实身为军工专家,他首选的方案应该是自主研发,这样无需在核心部件上受制于外人。
但现实情况是,即便以他21世纪顶尖军工专家的水平,能够帮助兵工厂解决技术难题,以国内现有的工业基础,也生产不出来合格的发动机配件。
光是抗拉强度达到850MPa的“铬钼合金钢”,就能把他们卡得死死的。
自主研发想要攻克材料和零件等难关,少说也得两三年。
“更重要的是,”他语气加重,“这不仅仅是重机枪,这是一款多功能通用机枪!”
“它发射的专用穿甲弹,能在中远距离撕开鬼子所有现役轻型坦克的装甲,能有效打击低空飞机,能轻易摧毁砖石土木工事。”
“而且,它的尺寸和重量,注定它将来能更方便的装在我们的坦克、装甲车甚至飞机上!这一点,现有任何一款枪弹都难以完美兼顾。”
“我们现在费时费力,是为了将来战场上能省时省力,能救命!”
如果不是有必须的理由,他当然不愿意放弃现有的重机枪生产线,转而去研制新的重机枪。
实在是马克沁缺点太明显了。
身为21世纪的后来者,他站在无数先辈的肩膀上,早就清楚了水冷是一种必将被淘汰的散热方式。除了在海里航行的军舰,真没多少地方能用到这种技术。
“气冷”+“可更换枪管”,才是未来。
一席话,如狂风般吹散了钟毓灵心中所有的迷雾和疑虑。他怔在原地,脸上交织着茅塞顿开的激动和对未来图景的向往。
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技术性质疑,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毓灵,不许用这种语气跟总司令说话。”翁之麟见他话语咄咄逼人,忍不住开口提醒。
钟毓灵却仿佛没听到,继续展开疾风骤雨般的技术对话。
“总司令,狂风重机枪的导气活塞行程是否优化了耐磨性?”
“用了铬钒钢,寿命超万发。”张汉卿对答如流。
“那双层散热槽的加工精度如何保证?”
“普通车床分两道工序,先粗车再精铣,成本可控。”
“三脚架的高射转换机构呢?”
“这里,有一个快速锁销,一扳一扣,平射变防空!”
“……”
钟毓灵的问题越来越深,越来越刁钻,张汉卿的回答却更快、更准、更透彻。
办公室仿佛变成了兵工厂的设计室,粉笔灰飞扬,两人眼中都闪烁着只有顶尖技术者碰撞时才会迸发的火花。
翁之麟早已插不上话,他看着眼前这景象,最初的无奈变成了惊讶,最后只剩下叹服。
他终于明白,少帅提出的这款新枪不是在胡闹,他胸中自有沟壑万千。
一番酣畅淋漓的交流后,钟毓灵猛地停下提问,他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因激动而泛红,先前所有的质疑和考验,都已化为了彻底的、五体投地的叹服。
他后退一步,郑重地向张汉卿鞠了一躬:“总司令学贯中西,见解精深,毓灵……心服口服!先前冒昧,请您海涵!”
张汉卿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对方。
这样既有扎实基础,又有超前眼光,还深刻理解通用化与后勤重要性的天才,简直是为他未来的军工大业量身定做的。
“钟工不必多礼。你的问题,都问在了点子上。”
钟毓灵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了些许:“不瞒总司令,前几日,金陵兵工署的熟人已私下找过我,许以高薪厚职,我本已意动。但今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汉卿,“今日得见总司令,亲闻高论,方知何为高瞻远瞩,何为真正的军工大道!留在奉天,方能实现我所学之价值。”
“金陵……我不去了!”
张汉卿看着他眼中真诚而炽热的光芒,心中爱才之意大盛。
他走回办公桌,提笔快速写下一份委任状。
“好!奉天兵工厂,要的就是你这样有见识、有骨气的人才!”
他将委任状递给钟毓灵,“技术部副部长的位置,是你的了。地位仅次于翁部长,全权负责‘狂风’的量产与后续改进。”
“薪资待遇,按原来的双倍发放。我要你毫无后顾之忧,给我把这挺‘狂风’,尽快列装到全军!”
钟毓灵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委任状。
这不仅仅是职位和金钱,更是无比的信任和一个足以让他倾尽毕生所学的舞台。
他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坚定无比:
“毓灵,必不负总司令知遇之恩!”
一旁的翁之麟看着这一幕,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知道,少帅又为奉天留下了一根擎天之柱。
晚上。
两人离开后,张汉卿吃完饭并没有离开办公室,而是拿出一个文件夹,写着些什么。
钟毓灵的事情提醒了他。
不论在什么时代,“人才”都是宝贵的战略资源,是一个势力和军队能否崛起的重要支柱。
钟毓灵曾留学东洋,有担任兵工厂副厂长的经历,后来参与奉天兵工厂扩建,主导仿制德式马克沁重机枪。
他后来还会担任国民政府兵工研究委员会委员,提出“整合全国枪炮制造标准”的系统方案,被国民政府采纳,直接推动我国军工标准化进程。
这样的人才,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险些被金陵挖走。
看来发掘人才、网罗人才,势在必行了。
他有前世记忆,在这方面的眼光绝对领先整个时代。
随着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一个个需要招揽的重要人才被罗列出来,整理成表格。
军事方面。
罗奇:黄埔一期毕业,目前可能还在逐步晋升阶段,没有很大名气。后来在抗战中参加了长城抗战、江城保卫战等,成为国民军陆军二级上将。
甘丽初:黄埔一期毕业,抗战名将,国民军陆军中将,被国民政府追赠上将衔,目前可能还在担任旅长等职务。
经济民生方面。
方显廷:民国四大经济学家之一,1929年已完成《中国经济史》研究,主张以轻工业与农村合作社振兴区域经济,擅用数据量化分析工农业资源。
目前任教于南开,若以东北合作社计划及充足经费邀约,或可北上主持东北经济规划。
张嘉璈:杰出银行家,时任中国银行总经理。正推动银行商业化改革,致力构建独立于政府的现代金融体系,与欧美资本联系密切。
他是张汉卿旧友,若以东北金融自主为蓝图,可说动其提供融资顾问与外资引入支持。
刘鸿生:著名实业家,被誉为火柴大王、煤炭大王。1929年已建立庞大的民族资本企业群,涵盖火柴、水泥、纺织等多个行业,坚持技术自主与规模化生产。
与奉系早有商业往来,若以合作开发鞍钢、保护民族产业免受外资倾轧为条件,可吸引其将部分产能转移至东北。
梁思程、林辉因:杰出建筑学家,中国营造学社创始人。目前受聘于东北大学,设计了吉省大学石头楼等建筑。
许诺其在东北大学成立建筑研究所,并提供研究条件,应该能说动其留任,并参与防御工事等军事建筑设计。
暂时先列这么多,其余的慢慢完善。
张汉卿将这个计划命名为“星火人才计划”,准备先整理个初稿,回头找几个心腹讨论,没什么问题就开始动手挖人。
全国人才,甚至国外人才,都在他的招揽范围内。
张汉卿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不紧不慢地抬手虚按了一下:“翁部长,别急。你不如先看看优化后的火炮性能指标,再与我提意见不迟。”
翁之麟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低头仔细阅读那两份被他视为“疯狂”的火炮方案。
他看着看着,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室内不时响起他和其他工程师讨论的声音。
77毫米“野榴两用炮”:取消穿甲弹,专注两种高爆弹,一种追求极致射程压制炮兵,一种追求大装药量和曲射功能打击工事和步兵集群。
简化结构,提升月产量。
150毫米远程榴弹炮:专精远程覆盖,舍弃穿甲,全部力量集中于高爆弹,追求一击瘫痪敌军指挥中枢和重炮阵地。
他和身旁的两位资深炮厂工程师交头接耳,手指飞快地在纸上计算、验证,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汗。
单是一个“野榴两用炮”,就够让他们抓耳挠腮了。
这款炮的远程尖头高爆弹,全装药射程13公里,战斗部装药1公斤,破片杀伤半径15米,用于压制鬼子的75毫米野炮阵地及集群目标。
曲射钝头高爆弹,半装药射程10公里,战斗部装药1.3公斤,采用瞬发引信,专门打击掩体后步兵与轻型工事,替代之前100毫米榴弹炮的曲射功能。
炮架俯仰角维持45°,但简化液压制退器结构,改为弹簧缓冲,降低生产难度,确保量产速度。
保留原30倍径炮管,但将膛线缠角从1:18微调至1:20,降低弹丸旋转速度,减少曲射时的空气阻力。
同时对炮口加装制退器,减少大仰角射击时的炮口震动,提升精度。
还有尖头炮弹新的空气动力学外形,能有效降低阻力,提升射程。
种种改动,看似不大,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想将它们合理恰当的组合在一起,绝对不简单。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中的惊愕已被一种更深层次的震撼所取代。
他发现,这两个方案看似激进的砍掉了大量型号,仅保留两款火炮,但其背后蕴含的“标准化、专业化、后勤简化”思想,却有着惊人的合理性和前瞻性!
如果真能实现,带来的将是后勤效率的翻天覆地变化和前线火力的质的提升!
他震惊之中,甚至一时忘了称职务,脱口而出道:“少帅,这两款火炮的优化方案,实在是…惊为天人!”
“提出此方案者,乃国士无双的火炮大家!水平远在卑职之上!”
“此人现在何处?我…我能否亲自拜见?”
翁之麟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爱才之心和求知欲,他太想见见这位隐藏在幕后的“世外高人”了。
张汉卿看着他迫切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平静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翁部长,你已经见到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我!”
刹那间,整个技术部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众人因为极度震惊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竟然是……少帅!”
不光翁之麟,就连刚刚上任的生产管理部部长米春霖和质检部部长王卓然,都一脸诧异。
其他几名兵工厂高层眼中则露出忌惮。
新来的少帅不光管理手腕强硬,还懂武器,这下想抱着糊弄糊弄就过去的混日子心态工作,怕是不行了。
翁之麟听到这虽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他拎得清轻重,没有追问。
他大致翻了翻后面两份资料的内容。
原本以为会是一些技术原理的详情,但没成想看到了“迫击炮”三个字。
前面的步枪、机枪、火炮方案已让他心潮澎湃,但看到最后关于迫击炮的章节,尤其是那骇人的生产指标时,他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他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上下尊卑,语气急切地望向张汉卿:
“总司令!这合并迫击炮厂,产能提升卑职明白。可这…这60毫米轻型迫击炮,月产三百至四百门?两年内要造出一万门?实现‘每班一门’?”
“这是不是太过……靡费了?”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了技术官僚对资源错配的痛心:
“此炮射程仅一公里有余,威力亦不如现有之80毫米迫击炮。将如此巨量之资源投入此等‘小炮’,岂非浪费?请总司令明示!”
张汉卿看着他那近乎失态的样子,不怒反笑,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
他拿出一份战争历史资料,让刘多荃发给众人,随后才语气平缓的开始解释。
“之麟,你只看到了它的‘小’,却没看到它的‘巧’和‘多’。”
他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资料上“射程1.5公里”几个字。
“我问你,与鬼子交战,敌军杀伤我方士兵最多的是何物?是鬼子的重炮吗?是飞机吗?”
“不!是他们的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和那该死的掷弹筒!”
他见众人还是有些不明觉厉,于是指着刚刚发下去的资料,冷声道:
“1916年,欧洲索姆河战役,第一天。”
“号称日不落帝国的不列颠军队向日耳曼阵地发起冲锋。你们可知战果如何?”
“守军阵地上的马克沁重机枪,在一天之内,就造成了对方近六万人的伤亡! 其中,近两万人当场阵亡!”
“一天!六万!这就是机枪在战场上真正的模样!它不是什么辅助武器,它是打开地狱之门的镰刀!”
他的声音陡然升高,变得极具穿透力:
“而现在,我们将来要面对的鬼子,每个分队都配备了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每个中队都有一挺九二重机枪!
他们甚至还有更刁钻、专打我们机枪阵地和战壕的掷弹筒!”
“我问你们!”他猛地一拍桌子,“是那些数量稀少的大炮和飞机杀我们的人多,还是这些无处不在、时刻喷吐着火舌的轻重机枪和掷弹筒杀我们的人多?!”
“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我们就要用能克制它们的东西!”
“这60毫米迫击炮射程1.5公里,刚好覆盖它们,弹道弯曲专打战壕。而且铸铁炮弹成本低廉,可以像泼水一样打出去!”
“它炮弹仅重1.5公斤,从天而降,能精准落入敌机枪阵地或掷弹筒小组中间,足以将其彻底摧毁!”
“炮身、座钣、两脚架加起来也才19公斤,拆分后三人即可扛着满山跑,随步兵班组行动十分方便。发现敌火力点,一分钟内即可架设开火,打完就能跑。”
他越说,语气越是激昂:“我要的就是量!要多到每一个步兵班都有一门!形成绝对的火力压制优势。”
“届时,鬼子的任何一挺机枪、任何一具掷弹筒,只要敢开火,就会立刻招致我方至少两三门、甚至四五门六零迫的集火覆盖!我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我要用上万门这样的小炮,织成一张火网,把敌军的每一个机枪巢、每一个掷弹筒小组,都给我炸上天!”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