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乔敬止靳彤时的其他类型小说《公主二嫁,宦官爹爹会整活乔敬止靳彤时》,由网络作家“甜柚气泡”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公主,您也太不小心了,幸好孩子没事。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咱们这心里都不好受。”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的架式。靳彤时低垂眼睑,掩去了眼底的讥笑。可不是不好受吗?看着她的孩子平平安安,怕是比吞了苍蝇还要膈应。“母亲教训的是。”她虚弱地掩嘴咳了两声,“若是母亲能多指点我一二,我也不至于这般狼狈。”商氏这人,最经不得捧,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不自觉地就摆起了婆婆的谱。“公主还年轻,许多事情不懂。我活了大半辈子,吃过的盐怕是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呢。”靳彤时见她果然上钩,唇角勾笑,“既如此…不如母亲来掌管我这福香院的事务吧。我到底年轻,又没生养过,许多事情确实不如母亲想的周到。”商氏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赶忙摆手推诿,“公主说笑了,您金枝玉叶的,...
《公主二嫁,宦官爹爹会整活乔敬止靳彤时》精彩片段
“公主,您也太不小心了,幸好孩子没事。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咱们这心里都不好受。”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的架式。
靳彤时低垂眼睑,掩去了眼底的讥笑。
可不是不好受吗?
看着她的孩子平平安安,怕是比吞了苍蝇还要膈应。
“母亲教训的是。”
她虚弱地掩嘴咳了两声,“若是母亲能多指点我一二,我也不至于这般狼狈。”
商氏这人,最经不得捧,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不自觉地就摆起了婆婆的谱。
“公主还年轻,许多事情不懂。我活了大半辈子,吃过的盐怕是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呢。”
靳彤时见她果然上钩,唇角勾笑, “既如此…不如母亲来掌管我这福香院的事务吧。我到底年轻,又没生养过,许多事情确实不如母亲想的周到。”
商氏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赶忙摆手推诿,“公主说笑了,您金枝玉叶的,院中的事务岂是我一个乡野妇人能管好的?”
木泽也在一旁帮腔,“公主,此事万万不可啊!公主身娇体贵,母亲年事已高,若是有个闪失......况且…此事若被皇上知晓,必会斥责于我。您院中的事情,还是自己拿主意较为妥当。”
靳彤时垂眸抚了抚小腹,唇边泛起一丝冷峭。
商氏今年不过才四十二,鬓边尚无半分霜色,哪里就到了“年事已高”的地步?
还用安帝来压她?
他们这般推三阻四,无非是怕孩子有个闪失,脱不了干系罢了。
“母亲这话,倒像是没有把我当自家人。”
她抬眼看向商氏,语气轻飘飘的,“莫非是嫌弃我这腹中的孩子并非木家血脉,才不愿费心照拂?”
商氏被她这话噎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腹诽,这嫡公主还真是厚脸皮。
在她看来,靳彤时虽贵为公主,但婚前失贞已是大过,嫁给木泽那是没得选择,竟然还想留下这个野种?
如今竟还理直气壮地要她伺候。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情也没什么。
当初是木泽上赶着说不介意做这个便宜爹,靳彤时才肯下嫁。
若不是沾了这个野种的光,木家哪能住进这般富丽堂皇的公主府,摆脱从前吃糠咽菜的日子?
只是这份便宜,她死也不肯承认罢了。
“我…”商氏刚要辩解,却被靳彤时截断话头。
“母亲方才还说,吃过的盐比我走过的路还多,想来打理内院这点小事,对母亲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靳彤时微微一笑,将她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商氏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若是母亲实在不愿,我也不勉强。”
靳彤时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桑柔,“既然母亲操劳不得,往后这账本便让桑柔过目吧。她自小跟在我身边,对这些事耳濡目染,倒也熟稔。”
商氏一听她要将账房收回去,顿时急了。
虽然还没拿到掌家权,但账房在她手里,好多事情就能做手脚。
商氏忙换上一副讪笑,上前拉住靳彤时的手道,“瞧公主说的,老身哪有那么金贵?”
她说着就瞪了木泽一眼,继续道,“您如今怀着身孕,正是该仔细养着的时候,福香院里这些琐事,交给我便是,您安心养胎要紧。”
“那便谢过母亲了。”
靳彤时抽回手,客气且疏离。
商氏只觉得满口苦涩。
这还真是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木泽在一旁眉头紧皱。
他明白,若是母亲接了这份差事,日后若想对靳彤时腹中的孩子动手,便难如登天了。
万一孩子真有什么不测,哪怕与他们无关,也免不得遭人怀疑。
他正想开口,却见靳彤时已经闭上了眼,一脸的倦容,“我乏了,母亲和木郎先回吧。”
桑柔上前,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一来二去的,商氏不仅忘了提银钱的事,反倒接了个甩不掉的包袱。
“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回到庭兰院,商氏便哭丧着脸。
木泽烦躁地来回踱步,心中疑窦丛生。
前几日还对他言听计从的嫡公主,今日怎得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主意大得压都压不住,竟然要他认下这个野种。
这顶绿帽子戴得,当真是恶心至极!
“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将小华接进公主府。”
木泽说着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焦灼,“茵儿说,小华的身子越来越差了,只有公主手里那枚御赐的凤丹,才能救他性命。”
木泽想起宋浅茵泫然欲泣的模样,面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凤丹何等金贵,一枚便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和数十种珍稀药材,便是有钱也买不到。
若是能让小华寄养在靳彤时名下,以她嫡公主的身份,即便舍不得凤丹,也会寻了名医,为木其华制药续命。
“可眼下这情形,怎好让小华进府?”
商氏也犯了难。
思忖半晌,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厉,“我有个主意。”
“过几日便是先皇后的忌日,她肯定要去上香。到时候你安排人在路上拦下她的马车,那天她定见不得人受苦受难,见小华病得可怜,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的。”
木泽皱眉应下,“娘,我先去看看茵儿,今日没见着她,也不知她和孩子怎么样了。”
商氏素来不喜欢宋浅茵卑贱的出身,可架不住她给木泽生下了木家唯一的小孙子,再与靳彤时这“不守妇道”一对比,倒显得宋浅茵顺眼了几分。
“去吧去吧,”她挥挥手,“你还年轻,抓紧同宋氏多生几个,日后家里也能热闹些。”
......
靳彤时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前世那三年的水牢折磨,让她早已忘了安稳睡眠是什么滋味。
稍有动静便会惊醒,梦里全是拔指甲、烙铁烫舌头的痛楚。
直到次日清晨,她才勉强从这样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指尖轻轻抚过小腹,想起一件事情…
上一世这孩子没能保住,她也就从未深究过这孩子的生父是谁。
如今她想要将孩子留下,便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了。
回想起那日的遭遇,靳彤时只觉得一阵恶心,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去回忆那日的细节。
她在甘露寺后山遇到劫匪,那些人绑了她,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把她打晕了绑在马背上。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见“公主皇家”之类的字眼,随后便被丢在荒野,匪徒也尽数逃散。
那日大雨滂沱,她发着高烧昏迷在地,恍惚中看到一人骑马靠近。
马上跌下来一人,朝着她走过来。
他浑身滚烫得吓人,她亦是。
后来她才惊觉,那人是中了药。
再往后的记忆,便是一片混沌。
等她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间干净的木屋里,身边空无一人。
身上的酸痛提醒着她发生的事,她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生怕那人再回来,匆匆整理好衣衫便下了山,最后被巡城的侍卫带回了宫。
安帝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但为了皇家颜面,还是硬生生将这件事给压了下去。
再后来,她便嫁给了木泽,喝了落胎药,偶遇了身患重病的木其华,错把他当成受欺凌的乞儿收为义子养在身边。
木泽甚至还光明正大的将宋浅茵接进了公主府,谎称是远房亲戚,让她认作义妹,洗掉了宋浅茵的贱籍。
他们一大家子,真是趴在她身上敲骨吸髓,像一只没有底线的水蛭,不吸干她最后一滴血,决不罢休......
靳彤时想到这里,冷笑一声。
木泽此刻只怕是正绞尽脑汁,想让没打掉孩子的她,心甘情愿的认下木其华吧?
她暂时压下了追查腹中孩子生父的念头。
将来总有机会再去到那间木屋,或许还能找到些线索。
“公主!”
桑柔匆匆进来,“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来了。”
靳彤时抬眸,眼底一片了然。
那对母子只怕是按捺不住,要动歪心思了。
靳彤时看了看窗外,换了身衣裳,慢慢悠悠地往庭兰院走去。
李嬷嬷苦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公主,”李嬷嬷行了个礼,“老夫人得知明日是先皇后的忌辰......心里不安,昨夜也没有歇好。”
靳彤时手中挑选着桑柔准备的钗环,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李嬷嬷见她反应平淡,有些尴尬,笑得一脸谄媚,“早就听闻殿下与先皇后感情深厚,公主如今成了亲,想必娘娘泉下有知,定会十分欣慰。”
靳彤时心中冷笑。
若母后真的知道她所嫁非人,宁死也要让她和离才对。
这老虔婆,心思倒是转的快。
“这不,老夫人特意让奴婢给您送了些奠仪用的蜡烛纸钱——”
靳彤时放下钗环,抬眼看向李嬷嬷,直接将她的话打断:”忌辰的一应事务宫中自有规制,就不劳母亲操心了。”
李嬷嬷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紧,总觉得公主自从有孕以后,威严日盛。
她堆起一脸的假笑,连忙道,“是。”
靳彤时不再理她,挥了挥手。
李嬷嬷自觉无趣,赶紧告退回了庭兰院。
看着李嬷嬷匆匆离去的身影,靳彤时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公主,我们还要去吗?”桑柔有些担忧的问道。
她总觉得李嬷嬷特意来这一趟,处处都透着诡异。
“去,为何不去?”
靳彤时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本宫许久没有去看看母后了。再说......她们将戏台子都搭好了,我若是不上台去唱一唱,岂不是辜负了她们的一番‘苦心’?”
她顿了顿,吩咐道,“多带些换洗衣物,为母亲上香后,本宫要去甘露寺清修三日。”
桑柔一愣,随即明白了自家主子的用意,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城外,宋浅茵暂住的小院子里,一片暧昧。
从昨夜到今日午后,木泽就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
雕花大床摇晃不止,锦帐低垂,将里面的光景遮挡得严严实实,却仍挡不住那一声声撩人的低语。
“木郎......”
宋浅茵刚歇了口气,慵懒地窝在木泽怀里,任由他的手在自己光洁的背上游走。
她抬起那双泪盈盈的眸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公主生得那般貌美,你日日对着她,会不会有一日......就对她动心了?”
“傻丫头。”
木泽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笃定的哄道,“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宋浅茵的眼泪顿时滚落下来,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木郎......”她哽咽着,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木泽见她哭了,心疼得不行,连忙抬起她的脸,在那双水润的眼睛上亲了又亲。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
“我怕......”宋浅茵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越发委屈,“木郎生得这般俊朗,便是公主没有对你动心,若是哪天,她强要了你......”
“放心,”木泽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我早骗她说自己不能人道,从娶她进门的第一天起,我便没有与她同榻过,她便是想,也是无从下手。”
“木郎…你竟为了我,甘愿受这份委屈......”
宋浅茵大为感动,搂着他的脖子便吻了上去。
她的吻又急切又激烈,很快便勾得木泽眼中燃起了火苗。
“茵儿,再来一次,”木泽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你若觉得亏了,便多给我生几个儿子。等日后......我定会光明正大地迎你进门,让你做木家名正言顺的主母。”
“木郎说话可要作数。”宋浅茵媚眼如丝,指尖划过他的胸膛。
“我何时骗过你?”木泽吻上她的唇,声音含糊不清。
床榻再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伴随着女子的轻哼和男子的低吟,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一炷香后,两人才浑身是汗地分开。
宋浅茵慢条斯理地套着衣衫,眼波流转,“木郎真是勇猛。”
木泽勾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过两日,那贱人就会去皇陵祭奠先皇后。到时你便带着小华去路边等着。看见她的马车过来,就让小华撞上去。”
想通了这一点,靳彤时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眼底的迷茫被一抹坚定所取代。
无妨。
既然上天让她重活一次,必然有她的道理。
那些她想得到的,也必将牢牢握在手中。
无论是滔天的权势,还是......仇人的项上人头。
“公主,时候不早了。”
桑柔在她身后,轻声提醒。
“嗯。”
靳彤时敛去所有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转身,朝着禅房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
西山脚下,通往京城的官道旁。
宋浅茵抱着一个瘦弱的男孩,缩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冻得瑟瑟发抖。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根本就抵挡不住深秋的寒气,冷风像刀子一样,顺着袖口往里钻。
“娘…我冷…”
窝在她怀里的木其华有气无力地哼唧着,小脸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他本就体弱,还患有喘病,在这冷风里吹了足足三日,此刻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华儿乖,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宋浅茵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抬起头,望眼欲穿地看向山路尽头。
木泽明明说,靳彤时给先皇后上香后便会回京。
可结果呢?
她等了整整三天!
她带着华儿在这里,从清晨等到日暮,又从日暮等到清晨,足足等了三个日夜,却连靳彤时的马车影子都没见着。
带来的那点干粮早就吃完了,母子俩又不敢随意离开,生怕与靳彤时错过,这两日全靠着上山砍柴的山民和香客,施舍的一点水和一块饼子撑着。
宋浅茵又冷又饿,心中对靳彤时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女人,凭什么?
明明…明明她才是木泽心尖上的人,华儿才是木泽唯一的亲生骨肉!
若不是靳彤时有个嫡公主的身份,若不是她肚子里那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野种,她和华儿又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咳咳…咳…”
木其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宋浅茵的理智瞬间被儿子的痛苦击溃。
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伴随着车轮滚动的声音,从山路上传来。
宋浅茵精神一振,抬起头看过去。
只见一辆华贵精致的马车,在几名侍卫的护送下,正缓缓沿着山路驶来。
她看到马车车窗的帘子微微晃动,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女子。
一定是她!
宋浅茵抱着木其华,踉踉跄跄地就冲了出去,直接跪在了路中央。
“求求您,行行好吧!救救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听上去凄惨无比。
马车应声停下。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掀开。
露出来的,却是一张俊美非常,却又冷若冰霜的男人面孔。
正是司礼监掌印乔敬止。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车前的宋浅茵,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漠然。
宋浅茵被他看得心头一颤。
这个男人…好可怕的眼神。
仿佛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她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可一低头看到怀中儿子痛苦的模样,又生生将那份恐惧压了下去。
“这位…这位大人…”
她颤着声,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
车厢里,却传出了一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声音。
“乔公公,发生什么事了?”
是靳彤时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宋浅茵抬头,透过掀开的帘子,清楚地看到了车厢内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靳彤时!
她竟然…她竟然和别的男人同乘一车!
一个婚前失贞、还怀着野种的女人,凭什么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的与其他男人过从甚密!
她强压下心里的嫉妒与愤恨,嘶吼道,“公主!公主殿下!”
宋浅茵膝行着向前几步,“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吧!他…他快不行了!”
她一边哭,一边将怀里病恹恹的木其华往前送了送,好让靳彤时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她预想中靳彤时震惊、同情、怜悯的表情,一样都没有出现。
车内的女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凌凌地凤眸,平静地像是一口枯井,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嫌弃。
靳彤时的目光,从宋浅茵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上,缓缓移到她和怀里那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身上,最后,落回了宋浅茵那双因为嫉妒和怨毒而略显狰狞的脸上。
她不由得心中冷笑。
果然来了。
吹了三日冷风,倒把自己弄得人模狗样,形同乞儿。
这副尊容,倒是更符合他们的身份。
“乔公公。”
靳彤时没有理会宋浅茵的哭嚎,反而转头看向对面的乔敬止,语气平淡的道,“本宫瞧着,这几日京郊的流民似乎多了不少。”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乔敬止的目光从宋浅茵母子身上扫过,薄唇轻启,“回禀公主,近来天气转冷,确有不少流民涌入了京畿地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保天子脚下安宁,京兆府已奉旨清查,凡无正当身份文书、在京城内外游荡者,一律按律法处置。”
靳彤时有些意外乔敬止的上道。
但他这般配合自己,这个戏就好演多了。
她微微颔首,随口道,“哦?那依大晋律法,该当如何处置?”
乔敬止的视线转到宋浅茵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轻则庭仗二十,驱逐出京。重则…发配边疆,送进红帐或服苦役。”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宋浅茵的心里。
红帐?苦役?
宋浅茵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她本就是罪臣之女,好不容易才在木泽的帮助下逃了出来,若是再被查出身份,被送回去…
那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惊恐地看着马车里的靳彤时,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靳彤时根本不是在问乔敬止,她分明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这个女人…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铁石心肠了?
“不…不是的!我不是流民!”
他本想着今日就了结了那个孽种,谁知靳彤时竟临时变卦。
当真可恨!
木泽刚出了卧寝,桑柔便掀了竹帘走进来。
这丫头是靳彤时从宫里带出来的贴身侍女,眉眼间带着几分憨直。
见着地上碎裂的药碗,又瞧着自家主子脸色苍白,急道,“公主,驸马爷出去时脸色铁青,莫不是你们起了争执?”
靳彤时抬眸看向桑柔,目光微涩。
就是这个傻丫头,前世在她被木泽囚于水牢、生命垂危时,为了求府医救命,竟甘愿委身于一个侍从。
事后却被那人百般虐待,最后像丢垃圾一样丢进了冰冷的荷花池,尸身泡得发胀了才被人发现。
“桑柔?”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微颤。
“公主,您没事吧?”
桑柔慌忙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到一片微凉才松了口气。
随即又想起一事,眉头紧锁,“那碗药......您喝了?”
她是知晓的,公主从甘露寺回来后,便对这腹中的孩子十分抗拒。
可那毕竟是从自己的骨肉,慈母之心终究占了上风,才迟迟未下决心。
也正因如此,那些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都避之不及,才让木泽这个落魄书生钻了空子。
前几日公主突然松口说要落胎,她还疑心是木泽在一旁撺掇,只是公主态度坚决,她也不好多言。
“桑柔,这孩子,我打算留下。”
“真的?”桑柔面露喜色,声音都亮了几分,“不管公主做什么决定,奴婢都听您的!”
她只恨那日没能跟着公主同去甘露寺,才让她遭了那般劫难,如今能护着公主和孩子,便是粉身碎骨也甘愿。
靳彤时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心头微暖。
桑柔的忠心,是她前世为数不多的慰藉,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身边的人。
木府后院的佛堂里,檀香袅袅。
商氏原本捏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
佛珠“哗啦啦”散了一地,她失声惊呼,“什么?她不肯打胎?”
商氏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难不成要我们木家,要养一个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
“我的儿啊,你可不能让她生下这个孽障啊!”
商氏抓住木泽的衣袖,急得唾沫横飞,“咱们原先的计划多好!等她落了胎,再让她断了生育的念想。到时候咱们就寻个机会让她‘偶遇’小华。到时候她不能生育,定会留下那孩子。我再从中撮合,让她收了小华做义子,如此一来,小华就能摆脱贱籍,平步青云啊!”
说到这儿,她又恨起宋浅茵那卑贱的出身。
“咱们木家也是书香门第,你日后还要入仕为官。若是让旁人知道宋浅茵出身罪籍,你的前程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木泽本来还算镇定,被母亲这番哭闹搅得心烦意乱。
他不耐烦地拂开商氏的手,“娘,您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
商氏拍着大腿,眼泪都快下来了。
木泽端起茶盏,呷了口冷茶,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女子怀胎十月,最是凶险不过。”
“她现在想留,不代表中途不会出些‘意外’。便是真能安稳怀到生产,也未必能顺顺当当养大。”
商氏闻言,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
“如今我们住的是公主府,她的饮食起居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想做点什么,还不容易?”
木泽放下茶盏,嘴角勾笑。
“这就好,这就好!”
商氏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随即又叮嘱道,“那你可得抓紧些,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小华在外头受苦。”
“儿子明白。”
提及木其华,木泽的语气柔和了几分,眼底却掠过一丝愧疚。
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宋浅茵,自己非但连个名分都给不了,就连他们的儿子,也只能养在外面。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娘,小华快到启蒙的年纪了,茵儿说给夫子的束脩还没凑够。我这边打点官场也需要银钱......”
“这点小事你何须担忧。”
商氏大手一挥,脸上露出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该花的钱自然要花!银钱方面我去跟公主说便是。她怀着野种嫁进咱们木家,本就对不住木家,我不过是找她要几个钱,她难道还敢不给?”
她重新拾起散落的佛珠,捻在指间,口中念念有词,“我平日里吃斋念佛,杀生的事是断断做不得的。看在那野种也算条命的份上,日后我多往庙里贡几盏海灯,也算是为他祈福了。”
“母亲最是心善。”木泽垂眸道。
晚膳时分,商氏果然让人往福香院送来了一碗安胎药。
“公主,这药现在喝吗?”
桑柔端着药碗,正要寻个汤匙,却听靳彤时淡淡道,“倒了吧。”
“倒了?”
桑柔一愣,忙掀开碗盖闻了闻,“这药......有问题?”
“现在没有,不代表日后没有。”
靳彤时夹了一口菜,语气平静。
木家虽然表面答应让她安心待产,但不代表暗地里不会做手脚。
这位婆母商氏,她前世与之共处十余年,早就看透了她那副吃斋念佛的皮囊下,一颗吃人的心。
“以后,不是咱们小厨房做的吃食,都要用银针试过才能动。旁人送来的药,不论是什么,一律倒掉,做得隐蔽些,别让人察觉。”
桑柔原是宫里出来的,见惯了尔虞我诈,闻言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眼圈不由得红了。
“从前在宫里,咱们步步为营,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原以为到了宫外能松口气,没想到还是要这般提心吊胆。”
她顿了顿,问道,“公主,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六皇子?”
上一世夺嫡之争,靳哲成能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少不了靳彤时在背后殚精竭虑地为他筹谋。
可他最后,是怎么对她的?
说起来,她还要多谢木泽,让她得以在死前看清,原来她最疼爱的亲弟弟,才是置她于死地的幕后元凶。
如今想来,甘露寺那日,靳哲成突然重病,本就存着蹊跷。
她去往甘露寺一事,只有靳哲成知晓。
若非他提前泄露,匪徒怎会那般精准地设伏?
靳彤时只觉得心口像刺痛,寒意彻骨。
那种与人相依为命、甘愿将后背托付的信任,到头来却发现,所谓的花团锦簇,实则却是虚有其表。
暗地里藏着的尽是白骨与蛆虫,开着的是吃人的毒花。
怔忡间,窗外传来“咕咕”两声轻叫。
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落在窗棂上,尾羽处一点殷红格外醒目......
那是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乔敬止的私鸽标记。
他的鸽子,怎么会落在这儿?
桑柔快步上前,解下鸽腿上绑着的小竹筒,送到靳彤时面前。
而那个小小的竹筒中,是一颗黄豆大小的淡粉色珍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要撞得狠些,见了血才好。那贱人定会心软,届时会把他带回公主府。到时候,我再顺势让他收小华做义子,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宋浅茵一听要让自己的儿子去撞马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再又听到木其华以后还要认靳彤时做母亲,心里更是委屈,红着眼道,“我怕小华以后只认她,反倒不认我这个亲娘…”
“他是我们的儿子,怎么会不认你?”
木泽皱了皱眉,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茵儿,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了你,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我绝不会让咱们的儿子真叫她娘。再说了,小华的病,还得靠她手里的凤丹。”
宋浅茵这才擦了擦眼泪,柔弱无骨地依偎在他怀里,“我知道的,木郎,你为我们母子,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忽然一把扯掉刚穿上的衣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
“木郎,再来一次吧!让我再给你生个孩子,若是往后小华进了公主府,我一个人......会孤单的。”
木泽被她眼里的疯狂点燃,眼神也不由自主变得痴迷起来。
很快,屋内再次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今日得福香院,晚膳十分清淡。
靳彤时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脸色有些难看。
自从她决定留下这个孩子,胃口就变得极差。
桌上但凡有一点荤腥,都会让她恶心反胃。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小腹,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这小家伙,若让我知道了你爹爹是谁,我定要把他吊起来狠狠抽一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素净的脸上,映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这一世,她不仅要护住自己和孩子,还要让那些亏欠她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那,就从那个私生子开始吧!
隔日一早,靳彤时就去了皇陵。
因为是先皇后忌辰,几位皇子都要前去祭奠。
六皇子靳哲成许久未见,个子长高了一些,看到她时,脸上堆起一个甜甜的笑来。
靳彤时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只跪坐在那里烧纸。
靳哲成有些错愕,紧抿着唇,眼里闪过一丝阴婺,什么也没说。
几位皇子午膳前就回了宫,只有靳彤时一直待到了夕阳西下,才慢慢悠悠的上了马车,往甘露寺的方向而去。
甘露寺坐落在京郊西山,香火鼎盛。
靳彤时的马车到时,寺中知客僧早已得了消息,恭敬地候在山门外。
她并未急着去大殿,而是让桑柔与寺中沟通,安排好了禅房住下。
“公主要在此住上三日?”知客僧有些惊讶。
“为母后诵经,自然要心诚。”靳彤时淡淡说着,神色庄严肃穆。
知客僧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下。
接下来的三日,靳彤时果然如她所说,每日焚香礼佛,抄写经文,十分虔诚。
她知道,此刻在回京的路上,宋浅茵正带着她的宝贝儿子,在冷风里眼巴巴地等着她的马车经过。
一想到那副场景,靳彤时的心情便会好上几分。
自己在寺里多待一日,那对母子便要多受一日的罪。
第三日午后,靳彤时抄完最后一卷经文,起身在寺中散步。
深秋的寺院,古木参天,禅意幽深。
转过一处回廊时,她忽然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身形挺拔,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势。
他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金黄的落叶在他脚边铺了厚厚的一层,一阵凉风吹过,衣祛翻飞,竟有遗世独立的孤寂感。
靳彤时的心,猛地一跳。
是乔敬止。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上辈子,她与他所有的交集,都始于安帝病重之后。
她为了给六皇子靳哲成铺路,主动爬上了他的床。
那时的乔敬止,已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是人人惧怕的司礼监掌印。
而此刻的他,似乎还只是个在宫中崭露头角的年轻宦官,远没有后来那般阴骛狠戾。
靳彤时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避开。
可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般,怎么也挪不动。
她想起前世他为她报仇的决绝,想起他看似冷漠却总在暗中相助的纠缠。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就在她怔愣之际,乔敬止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眸深邃,看不出半分情绪。
那眼神,冷得像冰,淡得如水。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阵轻风吹过,银杏叶从眼前飘落。
靳彤时猛然回神,不由自主的皱了下眉。
这和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上辈子,即便是两人关系最好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里,也总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
难道因为这一世的轨迹发生了变化,他对她…竟没有半分不同了吗?
乔敬止冲着她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靳彤时开口,“乔公公。”
乔敬止微垂着头,低声应道,“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靳彤时攥紧了袖中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乔公公,当真意外。”
“下官奉命出宫办事,顺道来此为太后娘娘取一卷经文。”
乔敬止的回答言简意赅,听不出任何情绪。
“原来如此,”靳彤时定了定神,点头道,“那便不打扰乔公公了。”
乔敬止颔首,没再说话,迈开步子,径自离去。
玄色的衣袍很快便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靳彤时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拂过,带起一片萧瑟。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金黄的银杏叶,又无声地飘落。
靳彤时站在原地,周身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包裹。
她看着乔敬止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头冒出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失落,如藤蔓般疯长,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靳彤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要的正是形同陌路再无瓜葛,何必纠结于此?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了几许。
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隔着她名义上的夫君木泽,隔着她腹中这个尚不知生父是谁的孩子。
他对自己冷淡,才是理所应当。
看着手中的珍珠,靳彤时眸光闪了闪。
这颗珍珠,原是她去甘露寺上香时佩戴的簪子上的。
后来她被人劫持,回宫后就发现那支簪子不见了。
她当时也想过寻找,可又怕这样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忍了下来。
没想到,这支簪子,竟是落到了乔敬止手中......
她记得,乔敬止圈养的这些鸽子,能循着气味找人。
那乔敬止是怎么找到这颗珍珠的?
他拿到了这支簪子,却让鸽子来寻簪子的主人,想来......他也不知道这簪子是她的。
他是为了谁在寻她?
难道是那天的人是他?
不,不可能。
靳彤时不由得回想起上一世。
当年她从有孕到最终落胎,都不曾跟这个宦官之首有过什么交集,直到两年后才因一场惊天变局扯上一点关系。
那时候安帝身染重病,太子之位又悬而未决,朝局不稳,人人都如履薄冰。
她深知这个弟弟若是在夺嫡之争中败下阵来,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为保他性命,她只能铤而走险、孤注一掷助他登上帝位。
她为了权势,爬上了乔敬止的床。
直到那时,她才发现,原来这位权倾天下的公公,竟是个假太监!
靳哲成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诬陷乔敬止谋逆,派出重兵围剿。
当时靳彤时被关在水牢里,她也无能为力。
直到临死时,她才知道,乔敬止独自一人突出重围,却在逃亡中被箭矢射穿胸口而亡,尸体被悬挂在城墙之上,任凭风吹日晒,成了警示世人的逆贼。
说起来,她对乔敬止是有些愧疚的。
若不是有他的帮助,靳哲成断无可能坐上龙椅。
而他自己,也不会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这个男人,除了在床上对她有些狠厉,其余时候倒也十分照顾。
木家能从寒门一跃成为名门望族,背后自然也是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找寻簪子的主人估计也是要对付她那个好弟弟。
可他…终究是头蛰伏的狼,太过危险。
她不能被牵扯进去。
靳彤时吩咐道,“把那只鸽子抓过来。”
“以后再看到这样的鸽子…”
她沉吟片刻,本想直接放生。
可转念一想,回想起乔敬止的性子......
她改了主意,淡淡的道,“送到后院,养起来吧。”
“还有,六皇子若是来找我,无关紧要的事情,随意打发了便是。”
桑柔看她冷漠淡然的神情,心中不免诧异。
一夜之间,公主怎么会对六皇子这般冷漠?
但她一向不爱多问,反正公主这么吩咐,必有她的道理,自己只管照做就好。
她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正要退出去,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公主,若是六皇子有要紧事呢?”
“就说本宫病了。”
靳彤时如今提到靳哲成,眼里只有彻骨的寒意。
没了她的助力,他这辈子应该是与帝位无缘了。
不过,这还不够。
她要让他尝尽唾手可得的狂喜,直到最后一刻再将一切摔碎,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它化为水中月、镜中花,看得见却摸不着。
她要让他在彻底的绝望中,看着别人登上那座九五至尊的宝座!
“公主,老夫人让人送了安胎药,正在厨下煨着,奴婢去将它倒了。”
“等等!”
靳彤时将她叫住。
木家的手段层出不穷,她不可能防的滴水不漏。
商氏既然想借着送药彰显自己身为婆母的雅量,那她就将事情闹大,让商氏不得不吊着嗓子眼守着这个孩子,日日祈祷他能平安降生。
半个时辰后,福香院突然传出消息。
公主腹痛不止,似乎有小产的征兆。
商氏在佛堂听到这个消息时,先是心头一喜,随即便冷汗涔涔。
靳彤时今晚喝的安胎药可是她让人送去的。
因为是头一日,她还没来得及动手脚,为何会小产?
她急匆匆的赶往福香院。
一路上,商氏都在真心实意的祈祷那个孩子能挺住…至少,别在今天出事。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一堆丫鬟婆子都守在卧寝门口,一个个的面露忧色。
商氏拦住捏着针包再次赶来的府医,颤着声问道,“大夫,公主怎么样了?”
孙大夫擦了擦额角的汗,神色还算稳定,“公主素来身子强健,脉象也平稳,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小产之象。小人猜测,怕是药物导致了胎象不稳。”
商氏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木泽正好进了院子,赶紧上前一把将人扶住,示意府医先进去。
然后拽着商氏走到院中一个角落,低声问道,“娘,是你做的?”
“不是我!”
商氏吓得魂儿都飞了,“今日她才说要留孩子,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动手?那不是明摆着给人抓把柄吗?儿啊,你得相信为娘啊!”
“信不信由不得我,还得看她信不信。”
木泽不免心中恼火。
靳彤时若是自己坚持要落胎,那孩子没了便与木家无关。
可她已决定留下这个孩子,若有半点闪失,木家必遭责问。
他原本打算在生产时动手脚,到时候既能掩人耳目,也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怎料今日就出了意外?
商氏虽然不聪明,但也不至于蠢到直接将把柄送到靳彤时手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母子俩正抓心挠肝的思索,孙大夫终于出来了。
“公主误食了相克的食物,引发了腹痛,”孙大夫一脸的如释重负,“此时已无大碍。”
商氏听闻与自己无关,立马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暗自咬牙…
这么好的机会,那个孽种竟然还好好的活着。
“娘,先别管这些了,还是先进去看看公主,”木泽低声提醒,“别忘了提银钱的事情。”
两人搀扶着进了内室,就见靳彤时一脸惨白的倚在床头,看上去楚楚可怜。
商氏一直盼着能当上婆婆,好摆些架子。
她年轻时做媳妇受够了磋磨,好不容易熬成了婆,却没成想,儿子娶的是当朝嫡公主,身份尊贵的压了她不知道多少头。
她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公主面前太过放肆。
方才还心惊胆战,怕小产是与自己送的安胎药有关,这会儿确认了是靳彤时自己吃错了东西,商氏的腰杆子立刻就挺直了几分。
“公主,这碗落胎药,要趁热饮下才最有药效。”
木泽一边说,一边将一个紫檀木托盘,送到靳彤时近前。
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碗,碗中深褐色的药汁正袅袅蒸腾着腥苦气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靳彤时只闻了一口,喉头便不受控地滚了一下,胃里一阵翻腾,直逼得她指尖泛白,死死攥着锦被。
“我让太医特意改良了方子,减了大半寒性,定不会伤了公主的根本。”
木泽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语气里尽显温柔。
但字字句句,都与前世分毫不差。
靳彤时垂眸看着那碗药,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这气味,早已深深的刻在了她的骨髓里。
当年太医的确调了方子,可木泽却偷偷在药中掺了足足半斤藏红花。
那分量,哪里是想落胎,分明就是要她的命!
她记得那天血染红了半床锦被,记得自己在鬼门关外挣扎了三天三夜,记得整整半年都卧床不起。
更记得太医诊脉后摇头叹息说出“公主伤及元阴,恐难再孕”时,木泽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在御前跪了两天两夜,求陛下严惩“失职”的太医,又散尽家财遍寻天下名医,只为“挽回”她做母亲的可能。
满朝文武谁不赞他情深义重?
连她自己,都曾被这副假面孔骗得死心塌地,以为嫁了个绝世良人。
可直到临死前她才明白,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木家的毒计!
她若不绝育,木泽哪来的理由将心上人宋浅茵的私生子抱来,让她含辛茹苦教养十年?
因为再不能生育,那孩子,她一直当做亲生一般。
为他请名师、铺前路,看着他高中状元、娶妻生子、光耀门楣。
她将一个乞儿捧成了大靳最尊贵的嫡公主之子!
可最后呢?
最后,她视如己出养大的儿子,竟然和木泽一起将她拖进水牢。
她的指甲被生生拔去,指骨被剜进削尖的竹片,
舌头被滚烫的烙铁烫烂,脸上被匕首划出一道又一道痕迹!
整整三年!
她即便重活一世,都刻骨铭心!
而让她死亡的却是一碗毒药!
她倾尽全力扶上皇位的亲弟弟、当今圣上靳哲成亲自所赐的毒药!
直到那一刻,她才发觉,自己一生的付出是那么可笑。
她呕心沥血将木家从寒门抬成了望族,为木其华挣得滔天富贵,甚至不惜自污名节与阉党周旋,助亲弟弟靳哲成坐上皇位......
可这一切换来的,却是水牢里的三年折磨,被亲弟弟毒死,死后还要被弃尸荒野,成了野狗的食粮。
血与痛在骨髓里灼烧,靳彤时滔天的恨意不受控制的翻涌,扬手甩了木泽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药碗跌落在地。
滚烫的药汁溅在木泽手背上,当即起了一串燎泡。
“公主!”木泽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可当他抬头对上靳彤时那双燃着怒火的眸子,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以为她是舍不得腹中的那个“孽种”。
木泽揉了揉发红的脸颊,依旧是那副体贴模样,“公主若是心绪不宁,便先歇着罢。小厨房一直煨着药,晚些时候我再给您端来。”
他的手如往常一扬搭在她肩上,靳彤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忍住了再扇他一巴掌的冲动。
在木泽转身的刹那,她冷声道,“站住。”
木泽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成婚两月,靳彤时从未用这般冰冷的语气同他说过话。
“这个孩子,我要生下来。”
靳彤时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木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公主,您忘了?这孩子......”
“我知道。”
靳彤时打断他,指尖轻抚过小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他在本宫腹中,流着本宫的血。你若不想要,我们和离便是。”
“和离?”
木泽手中的托盘“哐当”落地。
他费尽心思才戴上这顶“绿帽”,甘愿让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嫁进门,图的不就是她公主的身份吗?
木家寒门出身,唯有攀着她这样地高枝,才能得圣上青眼。
和离?
那他的全盘计划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公主,和离乃是大事,切莫意气用事......”
“本宫说话何事儿戏过?”
靳彤时唇边勾起一抹嘲讽,“你若不愿和离,往后,便是这孩子的爹。”
上辈子他让她养了十年私生子,这辈子,她便让他做回便宜爹。
这样的“礼尚往来”,才算公平!
木泽脸色铁青,靳彤时却是看也不看,只慢悠悠的道,“木郎娶我之前,不是说自己......不能人道么?木家三代单传,我这孩子若生下来,正好能记在木家名下承继香火,免得日后木郎百年归西,灵前连个摔盆哭丧的人都没有。”
这话如同扇在木泽脸上的第二记耳光!
他年纪轻轻,她却咒他断子绝孙?
可他偏偏无力发作......
为了成功当上驸马,他确实在皇上面前谎称自己有隐疾,皇帝这才同意将嫡公主嫁给他这个寒门士子。
靳彤时看着他青白交加的脸色,脸上的笑意更冷了几分。
“木郎迟迟不答,难不成......当初说的不能人道,是骗本宫的?”
木泽喉头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怎么会。”
木泽喉头一阵发紧。
他若迟疑片刻,这个女人定会察觉到异样。
谁不知嫡公主上月赴城郊甘露寺上香,回城路上遇到劫匪失踪了三日。
谁曾想半月后太医诊脉,竟诊出有孕在身。
为保皇家颜面,圣上才急着为她寻个“接盘”的夫婿。
若非如此,凭他木泽一个落魄寒门的举子,便是十辈子也够不着嫡公主的门楣。
“公主为木家子嗣筹谋,臣......感激涕零。”
木泽压下心里的屈辱,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既如此,臣这就去吩咐太医,开个保胎的方子。日后这孩子落地,便是臣的亲儿,绝无二致。”
说罢,他躬身告退,转身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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