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夜宸渊苏云莞的其他类型小说《帝王咬耳臣妻:偷生朕种往哪儿逃夜宸渊苏云莞》,由网络作家“当扶摇上”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陛下念缀霞宫人多口杂,恐扰了娘娘清静,特赐长春宫......偏殿予娘娘居住。娘娘可尽快收拾,挪过去便是。一应份例,皆按昭仪位份供给。”裴兰芝闻言,刚松了口气觉得是好事,却听高德禄紧接着道:“老奴还得赶紧去长春宫主殿张罗布置,就先告退了。”长春宫主殿?!裴兰芝脸色微变!陛下赏了她长春宫……让她住侧殿?这按照她的位份符合。但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为什么要亲自去张罗布置无人居住的主殿?主殿,是给谁准备的?!她不敢细想,强撑着笑容送走高德禄。心腹大宫女锦书喜气洋洋:“娘娘!您总算熬出头了!陛下晋了您的位份,还赐了长春宫!那可是好地方啊!”但她随即压低声音,满是困惑,“可是……陛下既赐了宫殿,为何让您住侧殿?高总管又亲自去布置主殿……那...
《帝王咬耳臣妻:偷生朕种往哪儿逃夜宸渊苏云莞》精彩片段
陛下念缀霞宫人多口杂,恐扰了娘娘清静,特赐长春宫......偏殿予娘娘居住。
娘娘可尽快收拾,挪过去便是。一应份例,皆按昭仪位份供给。”
裴兰芝闻言,刚松了口气觉得是好事,却听高德禄紧接着道:“老奴还得赶紧去长春宫主殿张罗布置,就先告退了。”
长春宫主殿?!
裴兰芝脸色微变!
陛下赏了她长春宫……让她住侧殿?这按照她的位份符合。
但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为什么要亲自去张罗布置无人居住的主殿?
主殿,是给谁准备的?!
她不敢细想,强撑着笑容送走高德禄。
心腹大宫女锦书喜气洋洋:“娘娘!您总算熬出头了!陛下晋了您的位份,还赐了长春宫!那可是好地方啊!”
但她随即压低声音,满是困惑,
“可是……陛下既赐了宫殿,为何让您住侧殿?高总管又亲自去布置主殿……那主殿,规格可比侧殿高多了,是给谁住啊……”
裴兰芝扶着桌角,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陛下这突如其来的隆恩,倒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让她感到惶恐。
“陛下的旨意,自有深意……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
锦书和几个宫人沉浸在喜悦里,劝道:“娘娘何必忧心?无论如何,您已是昭仪,仅在四妃之下!日后定能获得圣心,咱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裴兰芝望着窗外冷清的宫墙,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
圣心?……圣心眷顾……她从未拥有,如今也不敢奢望,只想安稳度日,她只不过是为家族而生的一个工具。
裴府。
静心院一角,泥瓦匠们干得热火朝天,小厨房已初见雏形。
院子里弥漫着泥土和新鲜木材的气息,难得有了一丝生机。
挽星拿小碗装了些切好的水果丁,蹲下来递给小柿子,笑道:
“小姐你看,等小厨房盖好了,奴婢就能天天给你做甜甜的枣泥糕、香香的鸡茸粥,再也不用吃冷冰冰的饭菜了!高不高兴?”
小柿子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着小脑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水果放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就在这时,裴母身边的张嬷嬷板着脸来了,
美其名曰“监督工程,免得坏了府里规制”,一双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不住地往院里搬来的材料和新买的厨具上瞟,心里暗自掂量着苏云莞这商贾女到底掏了多少私房钱。
不一会儿,柳月薇也“恰好”路过,捏着绣帕掩着鼻子,
“哟,真是好大的动静呀!
表嫂真是阔气,这又是泥瓦匠又是新灶台的,得花不少银子吧?
果然呐,还是自个儿手里有钱方便,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不像我们,事事都得请示姨母,守府里的规矩呢。” 话里话外,全是酸溜溜的刻薄。
苏云莞正挽着袖子,亲自在一旁清理出一块地方,方便匠人作业。
她额上出了细密的汗,几缕发丝沾在颊边。
对于张嬷嬷的审视和柳月薇的嘲讽,她只当是苍蝇嗡嗡,头也不抬,淡淡回了一句:
“表妹若是觉得吵,大可回自己院里清静。我花自己的银子,给孩子弄口热饭吃,不劳旁人费心。”
语气平静,却像软钉子一样把柳月薇噎了回去。
前院,裴照正处理公文,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坏了!”
想起陛下特意叮嘱要全体女眷列席,尤其是那位裴夫人。
一步一稳,极其庄重又略显滑稽地,将小家伙抱上了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御阶。
当高德禄终于气喘吁吁(多半是装的),将小柿子送到御前时,夜宸渊极其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顺势就将小柿子抱坐在自己尊贵的膝上!
小家伙终于确认了,是四爷叔叔!
她欢天喜地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脸依赖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瞠目结舌!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陛下竟然……抱了一个臣子的女儿,还让她坐在龙椅上?!
这是何等的恩宠!
宫妃席上低唏一片,陛下何时这样抱过哪个皇子和公主——在宫宴现场,怀中,龙椅上?
这小奶娃凭什么?
夜宸渊抱着小柿子,朝下道:“朕与这孩子,很是投缘。裴卿,她可有大名?”
裴照被问得一愣,脸上闪过尴尬与羞愧——他从未想过给女儿起大名!
下意识看向苏云莞......
裴宏急忙出列打圆场:“回陛下,老臣原本......”
“朕在问裴照。” 夜宸渊目光如炬,只看向裴照,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将裴宏后面所有圆场的话都压回了喉咙里。
麟德殿内,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那位战功赫赫的辅国大将军,在他人生最荣耀的时刻,因为自己的女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
片刻,帝王眸光才转向苏云莞,此刻的她,因众人的注视而面色微红,像一支在风中微颤的白玉兰,我见犹怜。
夜宸渊故意顿了一下,“既如此,朕便赐她一个名字。”
帝王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乐声穿玉砌,妤德映金章。乐者,康乐和悦;妤者,美好聪慧。乐妤,朕愿她一生安康喜乐,慧心巧思。”
裴宏和裴照立刻跪地谢恩:“谢陛下赐名!陛下隆恩!”
夜宸渊却看向苏云莞,非要她回答:“裴夫人意下如何?”
苏云莞抬眸,对上那双深邃灼热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臣妇……谢陛下为小女赐名。”
陛下竟如此抬举一个臣妇?!
太后微微蹙眉,觉得皇帝此举过于出格,但并未当场发作。
薛皇后脸上维持着端庄得体的微笑。
林贵妃 嫉妒得瞪着苏云莞,从哪儿冒出来的乡野村妇?酿酒的?
裴昭仪看向苏云莞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瑶嫔楚梦瑶心中惊骇万分,陛下怎么会对我那个商贾表姐如此赞美?!
麟德殿宴毕,帝驾先行。
裴家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了一圈,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沉默地走出大殿。
宫门外,即将分别时,裴母再也忍不住,对着苏云莞恶狠狠地低声道:
“你最好牢记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若敢借着陛下的一点青睐行狐媚之事,丢了裴家的脸,我绝饶不了你!”
裴宏脸色阴沉,语气凝重:“陛下恩典,让你留宿宫中,是裴家的荣耀,亦是雷霆!你……万事谨慎,一切听从昭仪娘娘吩咐,切勿行差踏错!”
裴照目光复杂地看了苏云莞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疑虑,最终只是硬邦邦道:“……照顾好孩子。”
说罢,便与父母上车离去。
柳月薇嫉妒地瞪了苏云莞一眼,也悻悻跟上。
转眼间,只剩下苏云莞母女和几个宫女太监,被引着往长春宫走去。
进入布置得舒适奢华的主殿,裴兰芝已在此等候。
她挥退闲杂人等,开口问道:“弟妹,你……此前在乡下,是否曾见过陛下圣颜?”
只见三骑缓缓而来。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墨色锦袍,衣料在阳光下流转着暗哑的光泽,腰束玉带,身形挺拔如松。
他端坐于通体乌黑的宝驹之上,面容俊美绝伦,却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眉眼间尽是睥睨与疏离。
只是淡淡地扫视过来,却让张员外等人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气焰霎时矮了半截。
“哪…哪来的……”张员外色厉内荏地开口。
夜宸渊望向被围困的苏云莞。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淡紫色衣裙,身姿纤细,明明处于劣势,下颌却微扬,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眼神里带着一种求助。
帝王将视线懒懒地投向张员外:“吵。”
仅仅一个字,威压尽显。
张员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身边一个愣头青还想逞强,刚迈出一步,玄影已然鬼魅般掠至近前,众人甚至没看清动作,那愣头青便已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没了声息。
绝对的寂静。
只剩下风声和马匹不安的响鼻。
夜宸渊这才驱马,缓缓踱至苏云莞的牛车旁。
他居高临下,阴影将苏云莞完全笼罩。
“昨日予你的伞,”他开口,声线低沉醇厚,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审问意味,“为何不用?”
苏云莞仰头看他,逆光中,男人俊美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民妇……归家心切,不敢劳烦……四爷。”寻了个蹩脚的理由。
“是么?”夜宸渊尾音微扬,带着明显的质疑,“我瞧着你今日,倒不像很心急的模样。”
他目光扫向那群噤若寒蝉的杂鱼。
“送去官府。”
玄影领会,一挥手,另外两名侍卫如虎入羊群,片刻功夫便将张员外一众捆得结结实实,拖死狗般拖走了,全程干净利落,甚至没再多发出一点噪音。
周遭清静了。
苏云莞刚想郑重道谢,却见男人翻身下马。
动作优雅流畅,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
他将马鞭随意递给玄影,径直朝着她的酒坊院内走去。
“我为你驱赶蝇虫,讨杯水酒润喉,不过分吧?”
苏云莞噎住,看着他那仿佛回自己家一般的自然态度,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男人……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夜宸渊目光掠过她因微愠而起伏的胸口,那素色衣裙下的曲线,竟比这满院酒香更令人心旌摇曳。
她越是这副——想反驳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就越勾得他想更进一步欺负她。
院内,正要睡午觉的小柿子从里屋出来,穿了件牵牛花小褂子,两只白嫩嫩的小胳膊露在外头。
她用乌溜溜的大眼睛歪着头看,很快认出了这个好看的叔叔,立刻哒哒哒地跑过来,拽住了墨色袍角的一点点布料。
然后,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啊掏,掏出一块被体温捂得有些软化、油纸都浸出油渍的芝麻糖,努力举高高,要给他。
高德禄在一旁眼皮直跳,几乎要窒息。
这小祖宗!每回见面都是这块宝贝糖!这都成什么样了!
他刚想上前委婉劝阻——“主子,这糖……”
夜宸渊一个冷淡的眼风扫过去,高德禄立刻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躬身缩成了鹌鹑。
夜宸渊垂眸,看着那只拽着自己昂贵衣料的黏糊糊小手,和那块卖相实在堪忧的糖。
静默了一瞬。
将小丫头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然后,就着小柿子的小手,张口将那小块糖含了过去。
细微的甜腻在舌尖化开。
高德禄内心哀嚎:祖宗哎……
苏云莞端酒出来时,看到的是这一幕——
高大冷峻的男人,抱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女儿,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画面有一种极其诡异,却又莫名和谐的温馨感。
然而,这温馨让她心头莫名一紧,不知为何生出一种心惊肉跳的预感。
夜宸渊注视她端酒盏走来,步态轻盈,腰肢在不经意间摆动出诱人的弧度。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那一小片细腻得晃眼的雪肤。
他眸色暗了暗。
“四爷,尝尝这款酒。”
夜宸渊单手稳稳抱着小柿子,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酒杯。
小柿子似乎很喜欢这个高度,小手好奇地抓着他衣襟前繁复冰凉的盘扣,玩得不亦乐乎。
夜宸渊并未立刻饮用,而是先置于鼻下轻嗅,姿态优雅如品鉴琼浆玉液,然后才微抿一口。
“尚可。”
他目光却灼灼地锁着她,从酒杯移到她因紧张而微抿起的、泛着自然嫣红的唇瓣上,
“酒味清甜,却不知……是否因人而异?”
苏云莞脸颊瞬间飞红,心头猛地一悸,垂下眼睫:“……四爷说笑了。酒……酒味自是恒定的。”
夜宸渊对她的躲避不以为意,反而更逼近一步,
“是么?可我怎觉得,经夫人之手酿出的酒,总格外……醉人。”
苏云莞:!!!
夜宸渊低笑一声,抱着小柿子在院落里信步走着,仿佛在巡视自家领地,
“裴家倒是心宽,留你们母女在这里,应对这些豺狼虎豹。裴将军就如此放心?”
苏云莞手心渗出细汗,只能含糊应对:“……夫君……自有他的考量。”
本是午睡时间,小柿子小脑袋一歪,靠在宽阔坚实的肩膀上,打了个软糯的小哈欠,浓密睫毛像小扇子般垂下。
夜宸渊感受到肩头那小小的重量,奶娃娃特有的温热柔软。
宽大的手掌托住她,臂弯轻轻摇晃,仿佛无师自通地成了一个最惬意的摇篮。
这是帝王第一次哄孩子睡觉,心生出一丝奇异的成就感。
苏云莞在一旁偷偷观察男人的侧颜。
光线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她拼命在记忆中搜寻那个夜晚模糊而痛苦的片段,试图比对。
不是,肯定不是!
正胡思乱想,夜宸渊忽然抱着孩子转身,走到她面前。
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苏云莞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沉水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
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几乎将她笼罩。
他本就长得高大,此刻微微俯身逼近,带来的阴影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夫人盯着我看了许久,可看出什么结果了?还是说……我比那裴照,更入得夫人的眼?”
苏云莞脸颊“唰”地一下红透,心跳如擂鼓,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又羞又气,却不知如何反驳,她确实盯着他看了。
夜宸渊似乎很满意她这羞窘无措的反应,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磁性又磨人,气息几乎要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夫人是不是......还想让在下自重?”
“娘子这是哪里话,您对我家恩重如山,有啥吩咐只管说,啥托付不托付的!”
“大娘,你听我快说,这里有两份文书。”
苏云莞拿起第一份:
“这一份,是对外宣称的‘折价转让’契约,我已经印了章,这酒坊就是您二老的了。如此,方能堵住裴家人的嘴。”
接着,她拿起第二份,
“这一份,才是真正的‘代管协议’。您需收好,万不可示人。上面写明了:酒坊仍用‘苏记’名号,现有的酿酒工艺和配方,我已悉数写下,存于地窖第三口缸下的暗格里。”
“日后所得利润,你六,我四。”
苏云莞又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赵大娘忙阻拦,“这不用,酒坊有流动银钱,可以买粮食和酒曲!”
“您必须收下!这不是酬劳,是让你们有本钱打点关系、应付官非的!若只让你们白干活,这酒坊迟早要垮,那才是真要了我的命。”
赵大娘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份真正的协议塞进袖子里。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桩,酒坊每季度结算一次,将我那份利钱,由赵伯亲自去临州府最大的‘通汇银号’,汇兑到京城这个户头。”
苏云莞递过一张写着姓名和暗语的纸条。
“名号用的是‘苏婉’,并非我本名,取款凭信我自会保管。此事务必隐秘,绝不可经他人之手。”
赵大娘将纸条仔细收进贴身内衣口袋,神色郑重:
“娘子放心!老婆子我就是拼了命,也必定办得妥妥帖帖。这酒坊,我和老头子一定给您看得好好的,等您和小姐回来!”
“好。”
快速交代完最重要的事,苏云莞的心仿佛空了一块。
她环顾着这间浸透了她心血和希望的酒坊,每一口缸、每一个酒坛都熟悉无比,这里是她安身立命、逃离痛苦的方寸之地。
如今却要这样仓皇舍弃,事业刚有起色便中途夭折,难过和无力感,让她眼眶阵阵发酸。
但她不能哭。
正欲抱起小柿子,却见小家伙猛地从她身边跑开,噔噔噔地冲回她们住的里间。
众人都是一愣。
很快,小柿子又跑了出来,怀里拿着那个莹润的白玉九连环——那是夜宸渊送给她玩的,她视若珍宝。
跑到苏云莞面前,小脸急得通红,一手抱着九连环,一手指着汀兰别苑的方向。
嘴里发出“啊…啊…”的急切气音,另一只小手拼命比划着,眼里充满恳求和害怕。
苏云莞明白女儿的意思,
“要走了吗?那我们去跟叔叔说一声好不好?或者把这个还给他?”
小家伙潜意识里觉得,那个强大的叔叔或许是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苏云莞看着女儿天真又恐惧的眼神,心如刀割。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将孩子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不让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圈。
贴在女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抚道:
“柿子乖,不怕……我们只是……只是换一个地方住一段时间。这个……”
“叔叔说了,九连环是送给柿子的,柿子可以带走。我们……我们以后若有机会,再谢谢叔叔,好不好?”
她无法告诉女儿,她们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也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叔叔”了。
小柿子似懂非懂,紧紧抓着九连环,仿佛抓着最后一点安全感。
苏云莞逼回泪意,对刘婆子道:“有劳嬷嬷久等,可以动身了。”
刘婆子见她确实只是安排了琐事,并未耍花样,态度稍缓,但依旧催促:“那就请夫人快些吧。”
刚下车,一个小太监笑着迎上来,行礼道:
“裴将军,裴老夫人,万安。奴才小禄子,是昭仪娘娘派来迎接各位的。娘娘特让奴才在此等候,给各位引路。”
按照礼数,除裴宏和裴照两个官员外,女眷不能直接去麟德殿,需要先到裴昭仪宫中稍作休整,再由裴昭仪带着一同前往麟德殿。
这也是妃嫔见家人的惯例。
就在小禄子引着他们往长春宫走的宫道上,一位穿着首领太监服饰、气度明显不凡的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笑容可掬地迎面而来。
他先是对着裴照和裴母行了个礼:“裴将军,老夫人。”
然后目光温和地转向苏云莞和小柿子,
“陛下听闻裴将军爱女年幼,特命咱家备了些解暑的点心玩意儿,给小小姐垫补垫补,免得宴前饥渴。”
说罢,身后的小太监立刻捧上一个紫檀木雕花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无比的小动物造型点心(绝非市面能见),一套小巧的白玉碗盏,还有两个栩栩如生的面人娃娃!
这份心意之细腻、时机之巧合,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裴母和柳月薇先是与有荣焉的狂喜,陛下竟如此看重我家!
随即又变成深深的疑惑,为何独独赏赐得如此……贴心?
裴照立刻躬身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心中惊疑更甚:陛下这关怀,未免太过了些?
苏云莞也连忙跟着行礼,心中同样诧异万分。
小柿子看着那面人娃娃,眼睛发亮,爱不释手的拿出来玩。
到了长春宫,裴兰芝身穿吉服,早已在等候。
裴母带着大家先给她见了礼。
寒暄几句后,裴母便拉着女儿的手,急切道:
“兰芝,你在宫中定要加倍用心!
陛下如今这般看重我们裴家,你更要抓住机会,早日获得盛宠,若能诞下皇嗣,我裴家才算真正站稳脚跟,光耀门楣啊!”
话语间全是家族利益的期许。
裴兰芝笑容勉强,“女儿省得,母亲放心。”
深宫寂寞,圣心难测,其中艰辛又如何与外人道。
这时,她的目光才正式落到苏云莞和小柿子身上。
这就是弟弟那个……商贾出身的正妻?
她仔细打量着,见苏云莞气质沉静,容貌竟十分出挑,称得上绝色,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带着一丝倔强。
她心中暗暗称奇。
裴兰芝对苏云莞的态度还算温和,“弟妹带孩子辛苦了。”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实则是在传达重要信息,
“陛下恩典,特意嘱咐了,让弟妹和侄女在宫中小住两日,也好让我们姐妹多亲近亲近。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弟妹定要谨言慎行,莫要辜负了圣意。”
此言一出,裴母和柳月薇都愣住了,脸上闪过难以置信和嫉妒。
裴母没敢质疑圣意,只干巴巴道:“是,是,皇恩浩荡……”
柳月薇则绞紧了帕子。
苏云莞心中巨震,留宿宫中?!
这为何?
“臣妇谨记昭仪娘娘教诲。”
麟德殿内,皇家乐师奏响恢宏礼乐,殿内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坐、西北军中有功将领、皇室宗亲、以及后宫妃嫔,皇嗣们也有列席。
裴家女眷被引至对应的席位。
某位不知什么官位的命妇奉承裴母:“老夫人真是好福气,裴将军年少有为,裴家如今是京中炙手可热的新贵啊!”
裴母脸上得意,故意瞥了一眼苏云莞,阴阳怪气道:“什么新贵,不过是空架子罢了。比不得那些江南豪商,堆金积玉的。
“是……是大长公主!
殿下昨夜突发急症,上吐下泻,太医诊查后怀疑是……是中了毒!
如今正在彻查昨日所有饮食,殿下身边的女官已经……已经将裴夫人锁拿关押了!
说是、说是殿下最后单独饮用的,就是裴夫人献上的那坛梅雪姜露!”
“皇姑现在如何?”夜宸渊声音沉冷。
“太医用了药,症状稍缓,但殿下仍是虚弱乏力,精神不济。”
“玄影!”夜宸渊立刻喝道。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即刻去查,昨日所有经手皇姑饮食之人,尤其是那坛酒从献上到皇姑几次喝的每一个环节,所有接触者,给朕一个一个筛!天黑前,朕要结果!”
“是!”玄影领命,瞬间消失。
夜宸渊又看向高德禄,语气冰冷:“她被关在何处?”
“回陛下,就、就关在后院偏僻处的一间柴房里……”
“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得用刑。朕要活的、清醒的口供。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嗻!奴才这就去!”高德禄跑出去传令。
夜宸渊站起身,走到窗边,面沉如水。
他绝不相信苏云莞会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献毒酒。
但这矛头直指她,太过明显,反而可疑。
玄影持令而行,动作迅捷如风。
别苑苑门即刻落钥,侍卫持械而立,许进不许出。
所有参与宴会的仆役、侍卫、厨娘,乃至女官,都被看管,互不相通。
杯盘碗盏、残羹冷炙、乃至大长公主更衣时换下的衣物,皆取样封存。
那坛惹祸的梅雪姜露,坛内残酒、杯壁残留,无一遗漏。
数位被紧急召来的太医共同验看后,得出的结论:
大长公主所中之毒,是域外的一种极为罕见的毒草粉末。
此毒特性发作缓慢,但一旦发作便症状剧烈,状似急症。
最关键的是,毒物残留是在公主饮用的酒杯和内壁以及那坛梅雪姜露的坛底被发现的。
至此,所有明面证据都对苏云莞极度不利:
毒就在她的酒里。
她作为献酒人,嫌疑最大。
唯一能澄清的是——酒从她手上送出到公主饮用,有时间差。
夜宸渊听到这个结果,眉头紧锁。
他负手在殿内踱步。
如此明显的证据?反而让他心生疑虑。
那女人,若真要下毒,会用如此蠢笨的方式?还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他沉吟片刻,对高德禄道:“去,悄悄将裴夫人带来问话。避开所有人耳目。”
房间内烛火通明,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夜宸渊高坐于上,玄色衣袍衬得他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并未立刻发问,只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缓缓撇去浮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苏云莞跪在冰凉的地上,能清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终于,他放下茶盏,清脆的一声磕碰让她肩膀几不可查地一颤。
“夫人献的酒,吃出了问题。”
苏云莞眼中是无法作伪的震惊和恐惧:“殿下她……”
“皇姑无恙。”
他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宽慰,反而更显冷硬,
“酒中验出了鸠寒散。”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鸠寒散,西域王室秘毒,价逾千金。
你一乡野妇人,从何得来?又为何要用在皇姑身上?是有人指使?指使者许了你什么?裴照的前程?还是你苏家的安危?”
这平静的叙述比疾言厉色更令人害怕。
苏云莞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震惊,而后是巨大的屈辱。
“四爷明鉴!民妇的酒性温,人所共知!
若真要下毒,何不用性寒之酒更为隐蔽?用温酒下寒毒,如同黑夜举火,自曝其短!
这绝非民妇所为,定是有人蓄意栽赃,请四爷明察!”
夜宸渊静静地听着,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
想起玄影报来的调查:
苏云莞为保酒坊与张家周旋,确是银钱开路,从未涉及阴私手段;
她酿酒时极重声誉,视若生命。
一个如此爱惜羽毛、努力求生的人,会突然用这种自毁的方式?
逻辑不通。
毒酒事件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而她,不像是有能力布这种局的人。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冷声道:“巧舌如簧。证据确凿,毒就在你的酒中。你若坦白,我或可念你无知,从轻发落。”
这话刻薄至极,苏云莞被问得哑口无言。
拿什么证明?
无力感让她浑身发冷。
看着她骤然失血的脸,那双瞬间盈满水汽,却强忍着不肯落泪的眼睛,
夜宸渊眸色微深。
他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
“怕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现在知道怕了?告诉你,你惹上的麻烦,比你想象的更大。”
“但现在告诉我,除了酿酒,你还知道什么?近日可察觉任何异样?任何不起眼的小事,都可能保住你的命。”
苏云莞被迫望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的大脑因恐惧而混乱,拼命回想,却一片空白,只能绝望地摇头。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玄影沉稳的声音:“主子,有新情况。”
夜宸渊看了她一眼,“带去偏殿。看好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单薄衣衫下微微颤抖的肩头,吩咐道:“给她拿件厚实斗篷,再送碗热汤。”
意味着在查明真相前,她的命,归他管。
水榭的偏殿,华丽雅致,和之前被关的阴暗柴房天上地下,可苏云莞依旧觉得浑身发冷。
她害怕极了。
谋害大长公主,这是灭门的大罪!
对方能用宫廷罕见的毒药,能买通别苑的人,这种力量捏死她如同捏死蚂蚁。
即使这次侥幸脱罪,她已经被这股可怕的势力盯上,她和女儿在乡下的安宁日子彻底结束了,未来一片黑暗。
该怎么办?
书房里,玄影快步进来,脸色凝重,“主子,查到了。”
“说。”夜宸渊没抬眼,指尖捻着扳指。
苏云莞纤眉微蹙,这男人有个特点,他说出的话总让人只有语塞的份儿。
夜宸渊轻轻捏了捏小柿子的脸蛋,“乖乖回去养病。过几日若大好了,叔叔带你去放风筝,可好?”
小柿子眼睛立刻亮了,虽然没力气欢呼,却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脸上露出了病后的第一个笑容。
夜宸渊眼底也染上些许暖意,将孩子递还给苏云莞。
在交接孩子的刹那,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前臂,他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她的手背。
虽是一瞬间的接触,两人却如同被电流扫过。
苏云莞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夜宸渊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面上虽依旧平静,耳根处却也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高德禄躬身进来:
“裴夫人,四爷吩咐备了些温补的药材给您带上。
马车也已备好,就在院外候着,您和小姐病体初愈,吹不得风,还是坐车回去稳当。”
苏云莞如蒙大赦,赶紧抱着孩子福身:“谢四爷……周到安排。民妇告退。”
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尤其是穿着那身他亲手挑选的水蓝色衣裙,夜宸渊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京城,裴府正厅。
兵部侍郎裴宏端坐于主位之上,拿着刚送到的军报与家书。
“好,甚好!照儿不负众望,平定西北,立此大功!真乃我裴家麒麟儿!”他语气中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裴宏在兵部经营多年,如今儿子裴照在军中又如此争气,裴家权势更上一层楼,指日可待。
裴宏此人,一生最重两样:一是裴家权势门楣,二是他裴侍郎的官身体面。
为达目的,些许手段、牺牲个把无关紧要之人,在他眼中皆是理所当然。
正如当年,为填补军饷窟窿,他便是看中了江南苏家泼天的富贵,定下了与苏云莞的婚事。
至于发妻王氏那娘家侄女柳月姝——
那孩子虽好,出身清流,可彼时她娘家已然没落,空有个架子,哪里比得上真金白银能解燃眉之急?
金银到手,窟窿填平,危机化解,至于娶进门来的儿媳是否合心意,从来不在他首要考虑之列。
“照儿不日即将凯旋。立刻派人去乡下庄子上,把苏氏和那个孩子接回府来。”
管家应声:“是,老爷。”
裴宏捻须,“将军的女眷,长期流落在外,成何体统?有失颜面!”
王氏闻言,脸上笑容亦是灿烂,忙附和道:“老爷说的是,是该接回来,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她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另有一番算计。
目光瞥向身旁侍立的柳月薇——
大侄女柳月姝,本是当年她属意的儿媳人选。
如今人没了,裴母便把这份心思,全都寄托在了小侄女月薇身上。
柳月薇听到表哥即将归来的消息,本是心花怒放,颊飞红霞,但一听要接回苏云莞,那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指尖绞紧了帕子。
但在姨父面前,她半分不敢表露,极力维持着乖巧温顺的模样。
王氏起身,笑道:“老爷,您且歇着,我去厨房看看,晚饭多加几个您爱吃的菜。”
说罢,便拉着柳月薇出了正厅。
一走出厅门,绕过回廊,裴母便拍了拍柳月薇的手,
“我的儿,看你方才那点出息!且把心放宽回肚子里去。”
柳月薇面露委屈:“姨母,我……”
裴母语气笃定:“你表哥这次立下大功回来,声望正隆,将来这裴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仿佛在讲一个笑话,“若我真想做什么,夫人觉得,‘自重’二字……拦得住我?”
帝王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掠过她微颤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最终落在她因紧张而轻咬的殷红下唇上,
“昨日逃得那般快,今日又怕成这般模样……
我是洪水猛兽,能即刻……吞了你不成?”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贴着她耳畔呵气说出,温热的气息烫得苏云莞浑身一颤,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夜宸渊又低笑了一声,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身,退开一步。
瞬间,又恢复了矜冷模样,仿佛刚才那近乎调情的恶劣逼近,只是她的幻觉?
“酒尚能入口。”
他淡淡总结,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日后若再遇此类宵小纠缠,不必硬碰,直接使人去汀兰别苑寻我。”
停顿一下,加重语气,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说完,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小柿子轻轻放入她怀中。
在交接孩子的那一刻,男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甚至略带刻意地擦过她纤细的手腕肌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窜过两人皮肤。
不知是谁的心跳,咚咚咚地,响得震耳欲聋。
夜宸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再次清晰地嗅到了她身上那抹独特的、混合着酒香与幽香的异香。
帝王眸色变得深暗如夜。
“希望下次见面,夫人能胆子大些。”
他转身利落上马,带着一行人消失在乡路尽头。
苏云莞抱着女儿,呆呆地站在院子里,手腕被他触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低沉霸道的话语和灼热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那迫人的沉水香气。
这气息……莫名让她心慌意乱,还有一种不愿忆起的恐惧感在隐隐躁动。
她用力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联想。
他是贵人,是恩人,她不能……也不该有这种大不敬的念头。
可这男人,为什么她一见就腿软?
暮色四合,酒坊院里点了灯笼。
晾晒了一日的酒曲和粮食都已收回库房,谷物的香气,与草木清气混合,沁人心脾。
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张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样家常小菜。
苏云莞、小柿子、挽星、兰心,还有两位老成的酿酒师傅围坐一起,不分主仆,边吃边闲聊。
大约是有人撑腰了的缘故,连日来的阴霾被驱散,每个人的眉宇间都透着轻快。
就连小柿子也比平日兴奋,手里攥着一个香喷喷的鸡腿,啃得满嘴油光,笑得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只是,席间无人去提白日那位四爷,毕竟是男人,夫人又是裴家媳妇,这份突如其来的庇护固然令人心安,却也带着几分不便言说的微妙。
大家心照不宣,只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饭后,小柿子在院子里玩,苏云莞进屋。
挽星跟进去,“夫人,您趴下,奴婢给您按按背,今日定然累坏了。”
“还好,不累。”
苏云莞走到灯下,拿起一件做了一半的粉色软缎小褂子,“我给柿子赶件褂子出来,天热了,她穿着这个凉快。”
挽星在一旁帮着分线,看着灯下夫人沉静美好的侧颜,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
“那位四爷……人真是顶好的。不但生得那般俊朗,气度更是万里挑一,奴婢瞧着,比京里那些侯爷伯爷的派头还足呢!待人又仗义……”
苏云莞穿针引线的手微微一顿,眼睫低垂,“是啊。能在长公主殿下府上被那般礼遇,殿下又亲昵地唤他侄儿……想必是京中哪位极尊贵的王爷吧。”
话音未落,指尖猛地一痛。
她“嘶”了一声,忙将手指含入口中。
京中的?哪位王爷?
她心口莫名一慌,随即用力甩开这个念头。
反正……肯定不是那个狂徒!
世上怎会有那么巧的事?那件荒唐堪的旧事,早已被深埋,绝不会有人知道。
她定了定神,继续低头缝制,只是针脚,比刚才乱了些许。
与此同时,汀兰别苑,帝王下榻的水榭涵元阁内。
烛火通明,映照着夜宸渊——凌厉如铸又俊美非凡的侧脸。
帝王刚沐浴过,墨发微湿,几缕青丝贴在颈侧,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隐入玄色暗龙纹常服的衣襟。
宽大衣摆松垮地裹着劲瘦腰线,抬手拢衣时,小臂线条利落流畅,连慵懒姿态都带着掌控一切的霸气。
玄影在旁禀告,
“陛下,查清了。张员外是襄王的一个远房姨表弟。
这张员外便是仗着这层关系,在乡里横行无忌,强占田产、欺男霸女,甚至私下放过印子钱,逼得人家破人亡。
本地府衙知其背景,皆是敢怒不敢言。”
夜宸渊眸光骤冷,
“襄王……朕看他是在京中待得太安逸了,连乡野恶霸都成了他的门犬。”
他略一沉吟,
“玄影,着你亲自带人,将张氏一族及其党羽所犯罪证,桩桩件件,查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不必经地方府衙,直接锁拿入京,交刑部严审。”
“另,传朕口谕至襄王府:皇叔近日府中仆役似有跋扈之辈,仗势欺民,坏我皇家清誉。望皇叔严加管束,清理门户,勿使蝼蚁之穴,溃千里之堤。”
玄影领命,嘴角勾起笑意,壮着胆子道:“主子此番出手,为民除害,功德无量。只是……
不知那‘除害’里,有几分是为着江山百姓,又有几分……是为着那酿得一手好酒的裴夫人?”
夜宸渊睨了他一眼,眼神微凉,却并无真怒,只冷嗤一声:“狗奴才,愈发会揣测圣意了。朕铲奸除恶,还需理由?滚下去办差。”
高德禄忙笑着打圆场,一边斟茶一边道:“玄大人这话说的,主子自然是心系万民!不过嘛……这顺道能护得一二弱质女流,免其再受泼皮骚扰,也是陛下仁德,天恩浩荡不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拍了马屁,又暗戳戳点了题。
夜宸渊接过青釉盏,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那间亮着灯火的简陋酒坊——
小妇人,
一个不会说话的可爱女孩。
“嗻。”德顺躬身应下。
此言一出,几位宗亲勋贵面色各异,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远处,珍贵冰酪被恭敬地送到小柿子面前的小几上,小不点伸出小手,捧起琉璃冰碗,
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咽小口水,哇,好香啊。
当紫檀木框苏绣花鸟的屏风被安置在苏云莞座侧时——
整个看台区好奇、嫉妒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她。
苏云莞感到一阵难堪。
这额外的关照让她变得更加显眼,像个异类。
心里对那位四爷的霸道和自作主张生出几分无奈的怨怼。
这人……怎能如此!
还嫌我不够惹眼吗?
赛场气氛达到高潮,一记精彩的进球引来满场欢呼。
......小柿子被不远处一只雪白滚圆、系着铃铛的狮子狗吸引。
那小狗是钱乡绅家千金的爱宠,正活泼地摇着尾巴。
钱小姐早就注意到金尊玉贵的四爷,屡次看向苏云莞,心中嫉恨难平。
她眼珠一转,心生恶意,故意将手中的彩绸绣球扔向靠近林地的方向,低声对小狗下令:“雪球,去叼回来!”
小狗立刻欢快地追着绣球跑去。
小柿子一见小狗跑了,想也没想,迈着小短腿就追去了。
就这几息的功夫!
挽星和白露的视线被欢呼雀跃的人群和飞奔的马匹遮挡。
苏云莞被一个人拉着问酒。
而那钱小姐,假装无事发生,摆弄着自己的手帕,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不多会儿,小狗很快叼着绣球跑回了主人身边。
可林中,小柿子却迷路了。
她茫然四顾,哪里还有娘亲的影子?
小嘴一瘪,金豆豆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小可怜样往声音最大的地方走,去找苏云莞。
就在这时,天色骤变!
狂风卷着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天地间霎时间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人群惊呼四散,忙着寻找避雨处,场面更加混乱。
这边,白露一回头,失声惊叫:“挽星姐!小姐呢?!”
挽星脸色唰地白了!
两人惊慌地四下张望,雨幕模糊了视线,哪里还有那小身影!
“夫人!”挽星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小姐、小姐不见了!”
苏云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什么?!”
她豁然起身,打翻了茶盏,冲进雨里去找,“柿子!柿子!你在哪儿?”
高台上,夜宸渊原本要离开,却看到雨中那慌乱身影。
他眼神骤然冷却,比这暴雨更寒。
“都停下!”
一声令下,威压骤降,竟盖过了雷雨声。
人群喧哗声瞬间死寂。
“何事?”
苏云莞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几乎跪倒:“四爷…小柿子不见了!…”
“封锁全场!”夜宸渊厉声打断,“任何人不得动!搜!”
他已大步跨下高台,玄影撑起华盖追上前。
夜宸渊从旁边抓了一把伞,几步冲到苏云莞面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颊滑落,声音沉稳有力:“别怕,跟我来。很快找到。”
他亲自带着她,无视倾盆大雨,到花园林中寻找。
侍卫们分散搜寻。
到了小径岔路,苏云莞扔下一句话,“四爷,分开找!”
她飞快向右边小路跑去,身后白露举着伞追。
夜宸渊朝左边继续寻找那个小身影。
不多久,侍卫疾奔来报:“林边找到了!”
夜宸渊疾步走向林地边缘。
果然,小柿子孤零零蹲在树下,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小脸全是泪痕和雨水,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大颗眼泪混合着雨水滚落,可怜至极。
可,随之父亲母亲期盼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莞儿,去了京城,要好生听你姑母安排,裴家是高门,你将来是要做将军夫人的,莫要失了体面……”
杀了人,她就是杀人犯!
不仅自己偿命,远在江南的父母家族又会是何等下场?
他们所有的期盼都会化为泡影,甚至要被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瞬间涌上的恐惧和责任感,像一盆冰水,狠狠浇熄了她心头的疯狂。
举起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终究……做不到。
她踉跄着、几乎是爬着逃离。
...只将那夜的恐惧与不堪、以及那个未能实施的杀人念头,深深埋藏心底,视为一场应该遗忘的噩梦。
*
苏云莞猛地自梦中惊醒,心口怦怦狂跳,额际沁出细密冷汗,四年前那被粗暴侵犯的恐惧、以及刻骨的屈辱感仿佛刚刚经历过。
那个男人的力量和灼热,仿佛还烙印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止不住地战栗。
她恨那个毁了她清白的男人!
在她遭受裴照欺瞒的同时,给她致命一击。
……
眼前忽然出现今日贵人的脸,她的心慌乱到抽跳。
不!绝无可能!
那个如同禽兽般的侵犯者,怎么可能是……
怎么可能是今日这位气度尊贵、施以援手的男人?
一定是惊吓过度产生的错觉!天下绝不会有这样荒唐的巧合!
苏云莞纤指微颤,轻轻拂过小柿子酣睡的眉眼。
可白日那贵人冷厉俊美的眉眼……
与眼前小柿子清晰的眉眼…
为何如此神似?!
那夜荒唐之后,她嫁给裴照,大婚当天,裴照的表妹柳月姝穿着红嫁衣跳河自尽。
裴照便把心爱之人的死,转嫁成对她更深的憎恨。
婚后某日,裴母端来补汤……
她与裴照有了唯一一次迷迷糊糊的同房。
正是因为那一次,当后来她发现怀孕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裴照的孩子。
连她自己,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对那一夜的刻意遗忘下,从未怀疑过小柿子的身世。
苏云莞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思绪拉回现实。
小柿子一定是裴照的孩子,绝不可能是那个侵犯她之人的孩子!
当务之急,是准备明日去汀兰别苑的献酒。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必须得到大长公主青眼,让酒坊在这贵人云集的避暑之地打开销路,那张员外再想欺压她,也得掂量掂量。
苏云莞给小柿子盖好小毯子,去酒窖选酒。
次日清晨,母女俩皆悉心打扮过。
苏云莞换上了一身天水碧细罗襦裙,剪裁合度,更衬得腰肢纤细,身段窈窕玲珑。
乌黑如缎的长发挽成一个简洁利落的倾髻,羊脂玉嵌碎珠的兰花纹簪,细碎珍珠垂在鬓边,随动作轻晃时泛着柔微光晕。
略施薄粉,淡扫蛾眉,便已是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
昨日狼狈尽去,此刻她肌肤胜雪,气度沉静,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韵味,眉宇间又透着一股为母则刚的韧劲与清冷,宛如风雨过后绽放的白玉兰。
小柿子也被打扮得格外可爱。
穿着一身粉嫩的绣缠枝小花襦裙,头发被梳成两个乖巧的小鬏鬏,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马车抵达汀兰别苑。
通报后,一名衣着体面、神色严谨的大管家亲自出来引路。
“苏娘子,请随我来,殿下正在北苑的澄心水榭赏景。”
“有劳管家。”
小柿子一双明亮大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因为不能说话,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乖巧劲儿。
苑内,亭台楼阁错落,奇花芬芳,远处一池碧波荡漾,湖心正是澄心水榭,需过一道九曲石桥方能抵达。
大长公主正临水而坐,年约四十许,保养得宜,面容姣好,眉宇间透着皇家特有的雍容华贵之气。
苏云莞步入水榭,从容不迫地敛衽行礼,“民妇苏氏,携小女拜见大长公主殿下。”
“免礼。”
大长公主目光在苏云莞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乡野酿酒妇,竟有如此品貌气度。
随即又被那玉雪可爱的小女娃吸引,不由惊叹:长得真好看。
苏云莞将手中捧着的两坛酒恭敬呈上:“听闻殿下雅好杯中之物,民妇不才,新酿得些许金茎露,特献与殿下品鉴。
此酒以秋露为水,精选江淮优质糯米,入冬藏窖,今春方启。
口感清冽甘醇,回味绵长,饮后齿颊留香,且性温而不烈,最宜春日小酌。”
她言语清晰,态度不卑不亢,介绍起自家酒来更是淡定从容,眼中有着自信的光彩,引得大长公主频频点头。
此时,水榭连接主廊的月亮门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悄然驻足。
夜宸渊的视线越过雕花门廊,落在那女子身上。
这是......昨日那个惊慌失措、发鬓散乱的小妇人?
此时的她沐浴在澄澈天光下,侧颜线条柔美如玉,脖颈纤秀白皙。
那一身素雅的衣裙非但不显寡淡,反而衬得肤光胜雪,身段窈窕,腰肢不盈一握。
美得让周遭景致都失了颜色。
她呈上酒坛,清晰从容地介绍酒,言谈间无半分乡野村妇的怯懦,反而透着一股沉静的自信。
倒是有趣。
夜宸渊的目光愈发深邃。
大长公主赞赏道:“苏娘子这般人才,怎会带着孩子独居乡间酿酒?”
苏云莞含蓄应答:
“回殿下,民妇……原是京城人士。夫家乃……裴照将军。因一些家中旧事,暂离京城,居于乡野,聊以酿酒谋生。”
她提到“裴照”名字时,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夜宸渊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竟是......裴照的夫人?
帝王目光再次扫过那抹窈窕身影和那个安静的小女孩,眼中的玩味与探究之意更浓了几分。
“哦?原来是裴将军的夫人……”大长公主语气微妙,并未深问,只是态度似乎亲和了些。
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苏云莞望去,只见一道挺拔尊贵的身影迈入花厅。
这男人一袭鸦青色纱袍,纹饰繁复,气势迫人。
面容冷峻,目光如电,一进来瞬间成为了整个花厅的绝对中心。
四目相对——
夜宸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明显的惊艳。
这女人远看和近看竟相差甚多,
远看犹如白玉兰,近看明艳不可方物,清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妩媚,尤其是那双眼,惊慌时如小鹿,镇定时光彩潋滟。
苏云莞则是心头猛地一撞,差点失态!
怎么……怎么会是他?!
他为何会出现在大长公主的别苑?!
夜宸渊拱手道:“皇姑。”
大长公主立即会意,帝王这是不想暴露身份,笑着打圆场:“四郎来了。”
“苏娘子不必惊慌,这是我那侄儿,行四,你唤他四郎便是。”
她又对夜宸渊介绍道:“四郎,这位是裴照将军的夫人,苏氏。酿得一手绝世好酒,连宫里的御酿恐怕都比不上呢。”
夜宸渊薄唇勾起一抹玩味,语调带着压迫感和深意:
“裴、将、军、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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