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顾骁南知意的其他类型小说《被退婚后,我成了糙汉的心尖宠顾骁南知意》,由网络作家“夏闻蝉”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二哥顾建军在本市农机局,四哥顾卫民住总后大院,都已分家另过,按习惯除夕当天到。门锁响动,顾彦裹着寒气进来,嘴里哈着白气。“爸,我回来了……五哥?”他话音未落,目光扫过餐桌,猛地定在南知意身上。“知意?”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喜和一丝急切,“你怎么……”她这段时间杳无音讯,他们都找不到她,没想到她第一时间来找他了!毕竟,她已经和周家退亲,除了顾家,她还能……南知意礼貌微笑:“顾彦,好久不见。”下一秒,顾骁搭在她椅背上的手滑落,用力搂住了她的腰。南知意瞪了顾骁一眼,没有躲闪。顾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被钉在原地,目光死死望着那只搂在南知意腰间的手,又转向顾骁。顾骁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带着无声的警告。怪不得……怪不得父亲和哥嫂们都对“五嫂...
《被退婚后,我成了糙汉的心尖宠顾骁南知意》精彩片段
二哥顾建军在本市农机局,四哥顾卫民住总后大院,都已分家另过,按习惯除夕当天到。
门锁响动,顾彦裹着寒气进来,嘴里哈着白气。
“爸,我回来了……五哥?”
他话音未落,目光扫过餐桌,猛地定在南知意身上。
“知意?”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喜和一丝急切,“你怎么……”
她这段时间杳无音讯,他们都找不到她,没想到她第一时间来找他了!
毕竟,她已经和周家退亲,除了顾家,她还能……
南知意礼貌微笑:“顾彦,好久不见。”
下一秒,顾骁搭在她椅背上的手滑落,用力搂住了她的腰。
南知意瞪了顾骁一眼,没有躲闪。
顾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被钉在原地,目光死死望着那只搂在南知意腰间的手,又转向顾骁。
顾骁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带着无声的警告。
怪不得……
怪不得父亲和哥嫂们都对“五嫂”的身份讳莫如深。
原来五嫂是,南知意。
这,太荒谬了。
五哥?怎么会是五哥?
他以为父亲绝不会同意……
可五哥娶了她!
如果五哥可以,那他当初为什么不敢开口?
巨大的悔恨,几乎让他窒息。
他看着南知意安静地坐在五哥身边,那个位置,那个身份……本该……
他拉开离南知意最远的椅子坐下。
顾骁扫了顾彦一眼:“这是你五嫂。”
顾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五、五嫂...”
南知意:“......”
她真要叫‘六弟’吗?她和顾彦从小玩到大,被他叫五嫂,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羞得在桌子下面用力掐顾骁的大腿,本以为他会痛,没想到他的唇角反而带上享受的笑意。
整顿饭,顾彦食不知味,眼神空洞,偶尔飘向南知意,又在对上顾骁的目光时移开。
他心中翻江倒海,恨自己的怯懦,悔当初的放弃…
顾骁将顾彦的失魂落魄尽收眼底,眼底掠过冷意。
他懒得理会弟弟那点小心思,只低声问身边的南知意:“菜合胃口吗?”
他还顺手夹了一筷子时蔬放进她碗里。
南知意轻轻点头,小口吃着。
晚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顾彦几乎没动筷子,匆匆离席。
顾司令回了书房。
顾骁牵着南知意的手上楼。
回到房间,南知意看着卫生间的浴缸,“想泡个澡。”
家属院只有公共澡堂,冬天洗个痛快澡是奢侈。
顾骁没说话,径直走进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南知意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顾骁弯着腰,用手试着浴缸里的水温。
没一会。
“好了。”他直起身,水汽氤氲中,他的轮廓有些朦胧。
南知意走过去,看着那满满一缸热水。
她忍不住喟叹一声:“好久……没泡澡了....”
话一出口,她便想起家里那个漂亮的浴缸,还有母亲温柔的笑语……
她眼底掠过一丝黯然,迅速转移话题,“家属院洗澡都洗不痛快……”
顾骁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追问那未尽之语,只道:“去泡吧。”
——
南知意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地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等她出了浴室,整个人被热气蒸得粉粉嫩嫩,柔软馨香。
顾骁放下书,拿起准备好的干毛巾。“过来。”
南知意乖乖走过去,坐在床沿。
顾骁站在她身后,用毛巾包裹住她的湿发,一点点吸干水分。
“睡吧。”
南知意确实困倦,钻进被窝,几乎沾枕就迷糊过去。
意识浮沉间,感觉身侧的床垫下陷,带着属于顾骁的清冽气息靠近。
回到家,推开院门。
院子里站着风尘仆仆的冯雪梅。
南知意一路上强撑的冷漠和坚硬土崩瓦解,几步冲过去,扑进冯雪梅怀里,恐惧、委屈、绝望和失去双亲的剧痛,汹涌而出。
“冯姨……爸妈……他们……”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孩子,苦了你了...”冯雪梅紧紧抱着她,也跟着嚎啕大哭。
哭了许久,冯雪梅才强撑着擦干眼泪,也用手绢替南知意擦着泪痕:“好了,哭出来就好些了。
知意,现在不是光哭的时候,你得跟冯姨说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街道办那边怎么说?工作呢?”
南知意抽噎着,靠在冯雪梅肩头,断断续续地说着停职审查、即将开除、下乡的威胁……
最后,她几乎说不下去,“周家…退婚了…”
冯雪梅火气“噌”地冒上来。
“呸!宋兰心那个势利眼!还有周正平,简直是窝囊废!以前看你家好,恨不得天天贴上来,现在出事了,躲得比兔子还快,这种人家,退了正好!省得恶心一辈子!”
冯雪梅气得胸口起伏,骂得毫不留情。
骂完了,她看着南知意,心疼得不行:“下乡?绝对不行,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吗?去了就完了,我们得想办法。”
南知意摇摇头,眼中一片死灰。
“冯姨,还能有什么办法?工作是保不住了,婚约也没了,街道办那边……”
“有办法!你张叔虽是个副团长,权限不大,但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关键就在时间!”
她拉着南知意坐下,压低声音。
“知意,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把你的人事档案,从学校直接调到军区。军队系统独立,地方革委会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只要你档案进了军区,成了随军家属,他们就没权力安排你下乡。”
“但是,”冯雪梅眉头紧锁,“这操作最难的就是两点:第一,时间!革委会在盯着你,街道办动员下乡,快得很。等学校正式开除你,下乡通知立马就会下发给你,我们得尽快把所有事情搞定。”
“第二,”她目光凝重,“政审,你现在的成分...这是硬伤。地方上揪着不放,档案里肯定要记了这一笔。军队调档,政审是铁门槛!”
南知意的心又揪紧:“我父母……他们把大部分家产都捐给国家了,抗战时,南家还资助过……是爱国的……”
在“成分论”压倒一切的年代,她这点辩解苍白无力。
冯雪梅拍拍她的手,安抚道。
“我知道,你张叔也知道。所以,要快,要绕开地方上的定性。抢在地方革委会给你定性、开除你的文件正式生效之前,把档案强行调走。”
“最关键的一步,就是你必须在档案调走之前,成为军属,而且是合法、合规、在军区政治部备案的军属,只有这样,调档的理由才名正言顺,政治部才好操作。”
南知意愣住:“成为军属?跟谁?”
“相亲!”冯雪梅吐出两个字。
“我等下去打电话,让你张叔在军区物色合适的单身军官,时间不等人,没工夫挑三拣四了。只要对方点头,你张叔就能把报告递到政治部。”
冯雪梅看着南知意茫然的脸,她太可怜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知意,冯姨知道这太突然,太委屈你。但现在,这是唯一的活路,是为了活下去。什么情啊爱啊,都得往后放,活着,才有以后...”
相亲?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军人?用一纸婚姻换取留在城里的资格?
这简直荒谬绝伦,却又有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南知意看着冯雪梅焦急的眼神,再想想父母,还有...下乡的恐惧。
她必须活着,她要等南家翻案洗白的那天,她要守住父母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她缓缓点了点头。
“冯姨,我听你的。”
——
冯雪梅让南知意在家等着,她去街上给爱人张建国打电话。
等冯雪梅匆匆回来,就看到南知意在南父南母的牌位下跪着,满脸是泪,衣襟湿漉漉的。
她一把将南知意抱在怀里,眼泪直流:“别哭了,冯姨在呢...”
南知意气若游丝:“冯姨...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昨天上午我妈还说,春天给我做套新裙子呢,我爸还说…带我去郊外踏青,钓鱼,怎么晚上...说走就走了?”
冯雪梅哭得更厉害了。
“别说了,知意,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知意,别想了…人得往前看。你爸妈…他们最盼你好。”
南知意说不出话,脸埋在她肩上,那块肩膀很快濡湿一片。
下午,冯雪梅让南知意带她去郊外祭拜南父南母。
没有香烛纸钱,只有两杯清水。
南知意再次跪在黄土坟前。
风卷起枯草,呜咽盘旋。
冯雪梅对着坟使劲地抹着眼泪,“哥,嫂子,你们放心,知意,有我。”
“爸,妈…”
南知意吐出两个字,喉头便堵住,再无声响。
她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沾了土。
回去路上,暮色四合。
冯雪梅拉她去国营饭店,要了两碗阳春面。
清汤寡水,面条漂着。
南知意用筷子拨弄,毫无胃口。
“吃。”
冯雪梅把碗推近,“明天要去军区,没点力气怎么成。”
南知意哭了几场,声音沙哑又平静:“冯姨,我明白。”
冯雪梅松了口气。
“明天见的几个,不管哪个,先把婚结了,落下档案。熬过这阵风头,天总会亮。实在不行…”
她压低声音,“过两年,找个由头离了就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晚上两人挤在南知意的小床上。
黑暗中,冯雪梅握住她冰凉的手。
“冯姨陪着你。军区那边,你张叔会安排好的。你只管去,大大方方的。你长得这样好,性子又好,没理由不成。”
南知意没应声。
她闭着眼,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动。
无论如何,得先活下去。
她不敢冒头,不敢争抢,生怕一丝风吹草动,就会给顾骁、给顾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满是泥的鞋,继续走着。
“……听说后勤仓库那边也要人,清点物资什么的,就是活儿累点。”王嫂子还在絮叨着营区里流传的各种小道消息。
南知意抬起头,目光扫过路旁光秃秃的树林。
几株向阳的老柳枝头,竟已隐隐透出鹅黄。
看来,春天要来了。
她也没插话,直到两位嫂子聊完了八卦。
她才轻声道:“嫂子,等天再暖和些,我想在院子里种点菜。到时候,去哪买点菜种子?”
“哎哟!买啥买!”王嫂子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嗓门又扬了起来,“我家去年留的黄瓜籽、豆角籽、小白菜籽,多的是!到时候给你拿!刘嫂子家的茄子辣椒籽也好着呢!”
刘嫂子也笑着应和:“就是!都是自家留的种,壮实!要多少有多少!”
“谢谢嫂子们。”南知意真心实意地道谢。
两位嫂子又开始给她传授种菜经验,这回,她听得格外认真,恨不得拿出纸和笔记下来。
种菜,至少是她可以安心去做的事。
跟嫂子们告别。
南知意回到自己院里,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没急着整理买回来的东西,而是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
心思,总飘向未知的远方。
顾骁离开后,日子过得缓慢。
寒气被春日暖阳一日日逼退,家属院里附近光秃秃的枝桠上,终于染上一抹新绿。
南知意的生活,也在这片新绿里,一点点扎下根须。
锅里的白粥不再糊底,荷包蛋也能保持形状完整。
她甚至能照着王嫂子教的“热锅凉油”,把土豆丝炒出几分爽脆,虽然偶尔还是免不了粘锅的焦黑。
她开始学着跟王嫂子腌咸菜。
“这芥菜疙瘩,现在腌正当时!”
王嫂子拎着一大捆水灵的芥菜疙瘩,风风火火地走进南知意的小院,“过了冬,水分足,腌出来脆生!”
她指挥着南知意烧开水,晾凉,又搬出南知意特意买的粗瓷坛子,一层芥菜疙瘩一层粗盐地码放进去,最后压上洗净的鹅卵石。
“倒上凉白开,没过菜,盖严实了,放阴凉地方,等个把月就能吃!”
南知意学得认真,手上沾满了盐粒和芥菜特有的辛辣气。
她问,“那什么时候能腌咸鸭蛋呢?”她早就眼馋嫂子家屋檐下挂着的、用黄泥稻壳裹着的咸鸭蛋。
“那个,得等鸭子开春下蛋多了才行,”王嫂子笑道,“现在腌还早,蛋少,腌了也金贵。等天再暖些,鸭子下蛋勤快了,嫂子教你,保管个个流油!”
南知意将芥菜坛子放到阴凉处。
刘嫂子偶尔也来串门,或者两人结伴去赶集。
关系比从前熟稔了些。
刘嫂子就比南知意大八岁,今年29岁。但成婚早,现在三个孩子,大女儿10岁,二女儿6岁,小儿子刚3岁。
她丈夫姓李,李连长服役15年,才换来她们一家的随军资格。
李母体弱多病,老家还有兄弟需要拉扯,一家子光靠李连长那点津贴。
因此刘嫂子精打细算,总能找到最划算的菜摊。
两人挎着篮子走在土路上,聊的多是些实在话:东家孩子病了,西家男人寄回的津贴少了,营区服务社新到的花布花色土气……
南知意大多安静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到了二月十一日,寒风依旧料峭。
顾司令负手而立,对顾骁温和地嘱咐:“路上小心,到了电话。”
“是,爸。”顾骁点头。
南知意裹紧围巾,乖巧站在顾骁身侧:“爸,我们走了,您保重。”
顾司令对她微颔首:“嗯。”
王娟拉囡囡送行,笑着挥手:“常回来!”
张秀芬站在廊下,面无表情。
顾彦斜靠门框,指间夹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随意扬了扬下巴。
....这几天,他和知意一点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有,五哥真是恨不得给她栓裤腰带上。
真烦!
顾骁对着众人挥挥手,扶着南知意上了车。
驾驶位上是军区的司机。
顾骁坐在她身旁,大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军绿色的吉普车碾过最后一段崎岖山路,驶入熟悉的营区大门。
南知意望着窗外掠过的灰黄色营房、光秃秃的操场、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悄然漫上心头。
车子在家属院那排平房前停稳。
夕阳余晖给红砖墙镀上一层暖橘色。
司机小刘手脚麻利地帮忙卸下行李。
顾骁谢过司机,拎起最大的两个旅行袋。
推开家门,只离开几天,却恍如隔世。
“总算回来了。”南知意格外轻松。
“嗯。”顾骁应了一声,放下行李。
他脱下军大衣挂好,挽起衬衣袖口,“我去打扫卫生,生炉子。”
南知意点头,脱掉围巾,开始收拾行李。
几个沉甸甸的旅行袋,除了两人的换洗衣物,剩下的几乎都是司令硬塞给他们的“年货”。东西之丰盛,让南知意都有些咋舌。
奶粉、麦乳精、京式点心“八大件”、大白兔奶糖、茅台酒、香烟,还有几块厚实的纯羊毛毯子和两套毛巾浴巾。
南知意喜滋滋地分门别类地归置好。
顾骁生好了炉子。
看着南知意在五斗橱前,笑盈盈忙碌的身影。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南知意向后靠进他的怀里,侧过脸:“这么多好东西呢,爸给了好多好多。”
她掰着手指头,“你之前买的奶粉和麦乳精已经快要喝完了,爸给的这些,我们一起喝,消耗起来也快。对了,寄给冯阿姨两罐,给悦悦喝,年前她们寄来的包裹,有不少东西呢,我顺便回礼……”
顾骁说全都随她。
之后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感受着这份归家后踏实的满足。
坐了大半天的车,两人都乏了。
简单收拾停当,顾骁去食堂打了饭菜回来。
依旧是铝饭盒装着,一盒米饭,一盒白菜炖粉条里面夹杂着几片肥肉,还有白面馒头。
南知意揪着馒头,没什么胃口。
顾骁目光沉沉,突然道歉:“对不起,是不是觉得这些饭菜很难吃?”
几天的顾家生活,餐桌上顿顿丰盛,精致的点心,温补的汤羹...
她虽然依旧吃得不多,但至少筷子是动的。
顾骁甚至觉得她脸颊圆润了些,气色也更好。
而现在回到家属院,条件艰苦,食堂饭菜口味着实一般。
过年之前她说要做饭,是不是也是觉得食堂饭菜,难以下咽呢?
南知意是娇养在锦绣堆里的明珠。
而如今....
只有粗粝的铝饭盒和油汪汪的炖白菜。
让她随军,真的是对她好吗?
一时间顾骁心思翻涌。
南知意还有点呆呆的没反应,看到顾骁越发心疼的眼神,她很快明白过来。
“五哥,你怎么想这么多,我就是坐车有点乏,胃口不太好。跟饭菜没关系。我跟你一样,随便吃什么都好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顾骁眸色暗沉下去,喉结滚动,长臂一伸就想将她揽入怀中。
“别!”南知意这次反应极快,飞快跑走,退到门口,警惕地看着他,“你别想使坏!”
顾骁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炸毛又羞恼的样子,他确实有些理亏。
他放下手臂:“好,不闹你。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南知意被他认真的眼神看得心头发虚,哼唧了一声,但脸上依旧写着“我不太信”。
顾骁低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拿起她放在沙发上的那本《红岩》,自己坐在沙发里,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南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顾骁长臂一展,将她整个圈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
他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
南知意渐渐放松下来。
她侧脸贴着他的胸膛,目光也落在他手中的书页上。
顾骁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开始低声读给她听。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讲述着那些烽火硝烟中的故事。
她阖上眼,听着他的读书声。
顾骁低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唇瓣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他合上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
顾彦冲出顾家小楼,只穿着一件毛衣,站在家门外,他不知道该去哪。
今天是年二十九,大院里的年味渐浓,各家各户门口贴着红纸,隐约有炖肉的香气飘出。
周正平和妹妹周安平从不远处小院走出来,准备出门。
兄妹俩一眼就看到了路边脸色发青的顾彦。
“顾彦。”周安平惊呼一声,“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脸都冻白了!”
周正平脱下自己的军大衣往顾彦身上披:“快穿上!这大冷天的,想冻病吗?跟顾伯伯吵架了?”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顾彦这副模样,又是为着经商的想法被家里训斥了。
顾司令对顾彦“不务正业”的不满,他们这群从小玩到大的人都知道。
顾彦被带着军大衣包裹,僵硬的身体稍稍回暖,但心里的冰窟窿却更深了。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没什么大事。”
“快进屋暖和暖和!”
周安平不由分说,拉着顾彦的胳膊就往周家拽。
顾彦心乱如麻,也无处可去,半推半就地被拉进了周家。
周正平带着顾彦进了自己的房间,找出一件棉袄递给他:“换上这个。”
周安平也跟了进来,把一杯热水塞到顾彦冰凉的手里。
顾彦捧着热水杯,坐在周正平的床边,暖气让他冻僵的四肢逐渐恢复知觉,但心头的寒意丝毫未减。
周正平的房间,他再熟悉不过了。
墙上挂着他们几个小时候的合影,有他,有周正平,有顾彦,还有……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南知意。
周安平顺着顾彦的视线,看到了照片,眼神黯淡下来:“也不知道知意现在怎么样了…她说过给我写信的,一直没收到。哥,你托人打听到消息了吗?”
周正平摇摇头:“没有。她的档案好像凭空消失了,一点消息都查不到。”
他动用过父亲的关系网,但南知意的去向,毫无痕迹。这情况,让他既困惑又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顾彦握着水杯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知道原因——是五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南知意的档案调离了南安市,直接落到了他所在的军区,彻底隔绝了过往的一切探查。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小时候追逐嬉闹的喧哗。
她曾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寒暑假,和周正平、周安平,顾彦,还有大院里的很多孩子。
“安平,别让你妈知道我来了。我在……小花园等你们。”
她指了指周家侧院外面的那片花圃。
周安平看了看南知意苍白的脸,点点头:“行,你等着,我这就去叫我哥!”
看着周安平溜进家门,南知意才走到花圃边的石凳坐下。
她目光扫过四周。
侧对面,是顾彦家,她去过很多次。
一道视线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抬眼望去,顾彦家二楼窗后站着一个人影,隔着距离,看不清表情,但那轮廓分明是顾骁。
南知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
五哥。
他怎么会注意到这里?
没几分钟,顾家的院门开了。
顾骁径直朝小花园这边走来。
他剑眉星目,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英俊,只是常年不苟言笑,是大院子弟们敬畏的“高岭之花”。
从小南知意就怕他,他太严肃,气场太强,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南知意站了起来,手指局促得不知该放哪里。
等他走近,她才低声唤了一句:“五哥。”
顾骁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投下的影子将她整个笼罩。
他垂眸看着她,淡淡问道:“来找周正平?”
“嗯。”南知意应了一声。
她微侧着脸,试图遮掩左颊的肿胀。
顾骁却早就看到了那片异样的红痕。
他眉头蹙了一下,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凑近她的下颌,似乎想抬起她的下巴查看。
南知意一惊,偏头躲开。
顾骁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蜷。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躲,只是收回手,声音沉了几分:“谁打的?”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具压迫,或许是骨子里对他存着一份奇异的信任。
从小到大,南知意面对顾骁,一向老实得很。
“王莉莉。”
这个名字,顾骁并无多少印象,只隐约记得似乎和南知意她们年纪相仿。
见顾骁没说话,南知意悄悄抬眼看他,只能看到一节紧绷的下巴,上面有些青色胡茬…
就在这时,周家侧门猛地被推开。周正平冲了出来,神色焦急。
顾骁瞥见周正平,对南知意点了点头,便大步离开了。
周正平目光触及她脸上清晰的掌印,眼眶泛红:“知意,我好想你,安平说你……”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急切地想去握南知意的手。
南知意却在他碰到之前,将手背到了身后。
“你妈妈今天早上,去我家退婚了。你知道吗?”
周正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说:“我……我不知道她今天就去……知意,你听我说,我……”
她看着周正平灰败下去的脸,心中没有波澜,只有深深的疲惫。
“不用说了。婚书我已经还给她了。阿平,就这样吧。”
“不行!”周正平急切地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很大,“知意,你等我!就算……”
“正平!你跟她拉扯什么!”
一声尖锐的呵斥打断了他的话。
宋兰心追了出来,看到南知意,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南知意?你怎么还有脸到这里来?婚都退了,你还……”
“妈!”周正平立刻转身,阻止母亲即将出口的更加难听的话。
南知意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宋兰心和痛苦挣扎的周正平,什么都没说。
她挺直了脊背,转身朝着大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知意!别走!”
周正平忍不住再次冲了上来。
他几步挡在南知意面前。
“知意,别听我妈的,婚不能退,我们说好的,我答应过你……”
“正平!”宋兰心脸色骤变,她快步上前,试图拉住儿子。
周正平固执地挡在南知意面前:“妈,你之前不是这样跟我说的!你说等这阵风波过去,等爸那边压力小一点,就让我跟知意结婚!你答应过的!”
他转向南知意,痛苦地恳求,“知意,你信我!再等等,好不好?等我爸妈……”
“哎哟!”宋兰心突然捂住胸口,身体摇摇欲坠。
“正平!你……你是要气死你妈吗?我这心口……哎哟……疼死了……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孝子啊……为了个……不顾你爸妈死活……”
南知意冷眼看着宋兰心的表演,再看看周正平左右为难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火星也彻底熄灭。
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何必呢?
“周正平。”南知意叫了他的全名。
“照顾好你母亲吧。”
周正平一把抓住南知意的手臂。
“知意,别走,我求你了。就算……你真去了乡下,我也一定等你,我会给你写信,我会想办法去看你...等风头过了,我爸妈同意了,我立刻去接你回来!我一定娶你!我发誓!”
南知意转过头,看着周正平泛红的眼眶和那张曾经让她心动的脸。
此刻,这张脸上只有被现实夹击的无力和苍白的承诺。
“等我?....”
南知意喉咙哽得发痛,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或许,曾经有一瞬间她觉得周正平会是她的救赎。
但,他做不到…
看到心爱的女孩绝望哭泣,周正平心中绞痛,可现在,他…护不住她。
南知意质问:“等?你是等我在乡下随便嫁给哪个庄稼汉?还是等我生了孩子之后?周正平,你告诉我,我去了乡下,会是什么下场?你真的不知道吗?”
周正平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那些传闻。
他想说不会的,他一定会找人照顾好她...
可他真的能保证万无一失吗?
周正平眼眶更红了。
“正平,你给我回来!”宋兰心尖利地命令,“你要看着你妈死在这里吗?!”
周正平不敢再纠缠,只能放弃。
“……对不起,知意。”他颓然道,“你要好好的,等我...”
“我不会等你,我们结束了。再见。”
南知意用力抹掉眼泪,快步离开。
“嫂子送的葱油饼。”
顾骁接过来,将饼腾到自家盘子里,顺手还把王嫂子家的盘子洗干净了。
南知意莫名地脸红了,“五哥,这个盘子,我自己可以洗的...”
“水凉,不想冻着你。”
顾骁把手洗干净,顺势拉着她的手腕回到客厅。
他对着王嫂子点点头,进了卧室。
南知意就坐在王嫂子旁边的小板凳上,看起电视。
王嫂子小声说:“你家顾团长看着冷,对你还真热乎。”
南知意羞道:“...他是挺好的。”
她有些不适应跟别人讨论自家男人,便假装认真看电视。
其实电视节目对她来说实在枯燥无味,她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过了一会。
王嫂子又说,“甭管那些人嚼什么舌根子,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顾团长对你好,比啥都强。慢慢来,嫂子瞧着你,是个能过好日子的。”
南知意知道王嫂子是好心安慰她,她用力点头,“嫂子,我知道。”
等看完纪录片,电视里又放起样板戏。
浓墨重彩的脸谱咿咿呀呀地唱着高亢的调子。
孩子们看得如痴如醉,连呼吸都屏着。
王嫂子看看墙上的挂钟,快指向九点,起身招呼:“走了走了,太晚了,回家睡觉!”
“妈——再看会儿!”
“就一会儿!正到好看的地方呢!”
“婶婶,求你了!”
几个孩子扭糖似的缠上来,七嘴八舌地哀求,眼睛却牢牢钉在屏幕上,舍不得挪开一分。
南知意看着孩子们渴望的小脸,心又软了,轻声劝道:“嫂子,让他们看完这一段吧,不然回去了,心里也老惦记着,更睡不安稳。”
王嫂子叹了口气,瞪了自家几个皮猴一眼:“就这一段!看完立刻走人!”
孩子们欢呼一声,立刻坐得笔直,重新投入那方小小的光影世界。
等样板戏放完,孩子们跟着王嫂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时,挂钟的指针已堪堪指向十点。
——
没想到,这一夜的“盛情款待”,惹来了更大的风波。
第二天,王嫂子家的几个孩子在家属院里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他们逢人便兴奋地描述顾团长家那台神奇的黑白匣子:“会动!有声音!可好看了!”
“团长媳妇可温柔了,长得跟画报上的仙女似的!”
“点心!糖果!随便吃!管够!”
孩子们夸张的炫耀,在家属院的孩子堆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团长家有好吃的点心糖果,还有会动的神奇电视!
这诱惑,哪个孩子能抵挡?
于是,晚上,等南知意刚把烧水壶放在煤炉上。
院门就被敲响了。
王嫂子家那四个孩子齐刷刷站在门口:“婶婶,我们…我们能再看会儿电视吗?”
南知意一怔。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看到孩子们纯真渴望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孩子们欢呼一声,熟门熟路地涌进客厅,直奔沙发。
南知意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转身,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隔壁李副营长家的双胞胎小子。
紧接着,敲门声此起彼伏。
这个营的、那个连的,认识的、半生不熟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在顾家门外探头探脑,或者被大一点的孩子招呼着,呼啦啦涌了进来。
小小的客厅变成了闹哄哄的儿童乐园。
点心盘里的糖果点心肉眼可见地消失,瓜子皮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上。
沙发、椅子、甚至地上都坐满了孩子,叽叽喳喳,眼睛全盯着刚刚打开的电视屏幕。
顾司令已经坐在主位看文件。
顾彦坐在一旁魂不守舍。
听到楼梯的动静,他抬眼望去。
是顾骁正牵着南知意下楼。
她穿着米白色的薄毛衣,外面罩着浅色开衫,衬得脖颈修长,脸颊带着红晕,眼眸水润,整个人娇美动人。
顾骁则神清气爽,眉宇间那股常年萦绕的冷峻柔和了些许,透着一种餍足。
顾彦一夜无眠,一醒来就看到五哥和…知意这副样子,心里格外难受。
他看着顾骁两人落座。
南知意侧头和顾骁低声说了句什么,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就在她转头的一刹那,顾彦看到她耳后有一枚颜色暧昧的吻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清晰可见...
顾彦脸色煞白。
他以前知道她和周正平有婚约,可周正平那个温吞性子,连她的手都没敢多牵几下,更遑论在她身上留下这样的印记。
他为了那点可笑的“兄弟情义”,连表白都不敢。
后来她家出事,他笃定父亲绝不会同意他娶一个“资本家女儿”,连救她的念头都被自己狠心掐灭了...
可五哥呢?
五哥不声不响,就把她变成了自己的妻子,名正言顺地拥有她,甚至...可以如此亲密地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他连做梦时都不敢肖想的画面,如今却如此刺眼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白粥。
“吃饭。”顾司令淡淡说了一句。
顾彦胡乱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他不敢再看南知意,更不想看顾骁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他匆匆扒拉了几口稀饭,站起身。
“爸,我...我出去一趟。”
他甚至没等顾司令回应,就冲出了餐厅,连外套都没顾上拿。
顾司令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继续看文件。
顾骁对顾彦的失态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剥了个鸡蛋,将蛋黄丢进自己碗里,蛋白放到南知意面前的碟子里。
“吃吧。”
南知意全程都在专心吃饭,不好意思看顾彦。
她也觉得自己突然成为顾彦的五嫂,怪怪的。
但,也没办法呀,五哥愿意的,她...也愿意。
早餐后。
顾骁问:“要不要出去逛逛?快过年了,街上热闹。”
南知意摇头:“不去。“人多眼杂的……万一传些闲话,给你添麻烦。”
她只想在这栋小楼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惹眼,不招事,最好让所有人都忘了她这个“资本家女儿”的存在。
顾骁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泛起细密的心疼。
他明白她的顾虑,没再坚持。“好,要上楼吗?”
南知意点点头。
回到顾骁的房间,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架上。
上面大多是军事著作和政治理论书籍,她看不懂。
翻找片刻,才在书架底层找到几本纸张泛黄的小说。
她抽出一本《青春之歌》,又拿了本《红岩》,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意翻看。
看了一会儿,她去卫生间。
洗手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
镜中映出耳后那枚印记。
南知意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冲出浴室,几步跑到书桌旁的顾骁面前:“五哥,你、你流氓!”
声音又软又糯,毫无威慑力。
顾骁勾起唇角:“哦?哪里流氓?”
她又羞又恼,手忙脚乱地将原本挽在脑后的长发全部放了下来。
浓密如瀑的发丝倾泻而下,遮盖了那枚恼人的痕迹,也柔和了她脸部的线条。
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平添了几分慵懒妩媚的风情。
“明面上的…厂子、铺子、家里的摆设…都捐了,或者被…收走了。就剩这些了。”
南知意长睫低垂,遮住眼底的水光,“五哥,我只有这些了。”
一股压抑的怒火,无声无息地在顾骁胸腔里升腾。
他没想到南知意敢把这些东西,敢把自己的命,就这么轻飘飘地交到一个刚和她领了结婚证的男人手里。
如果那个人不是他呢?她也敢这么做?
他咬了咬牙关,“南知意,你胆子真大。你为什么敢告诉...我?”
南知意:“因为我相信五哥。”
她补充道:“其他人,我谁都不说。”
顾骁怒气稍散,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但转而又消失。
其他人,也包括周正平吗?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来日方长。
“拿去放好。”
南知意默默点头,抱起油纸包,转身走向楼梯。
顾骁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
楼上卧室。
南知意打开自己的樟木衣箱,开始收拾。
她将几件质地尚好、颜色素净的衣裙、旗袍、羊毛衫仔细叠放进去。接着,是南母绣的真丝枕套。
梳妆台上空空荡荡,原先那些精致的妆匣已经被收走了...
她从衣柜下里摸索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藏着几样她偷偷留下的东西:几瓶法国香水、几个外文包装的护肤品。
接着,棉被枕头、床单、毯子、搪瓷茶缸、脸盆...
东西越堆越多...
她偷偷抬眼,看向站在门边的顾骁。
“五哥……吉普车……怕是放不下吧?”她看着小山似的物品,耳根都红了。
顾骁并无责备,他喜欢南知意鲜活爱娇的样子。
“被褥军区会发新的。搪瓷盆和茶缸,那边都有,不用带。不过,你喜欢的,都可以带。明面上不被人看到就行。”
南知意听懂了他的意思,轻轻舒了口气。
顾骁开始将她收拾的物品往车上拿,她也跟着拎些轻省的。
收拾停当,夜已极深。
窗外万籁俱寂。
南知意骤然想起什么,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五哥,你、还没吃东西。”她声音里带着后知后觉的歉意。
顾骁脸上没什么波澜,只道:“不碍事。”
他转身出了房门,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两块军用压缩饼干,另一只手端着军用水壶。
南知意没什么胃口,干硬的碎屑在口中弥漫开,带着一股淡淡的碱味。
看她艰难地咀嚼着,顾骁打开水壶递给她。
她喝了几大口水,才终于缓过气。
“我…吃不下了。我、去收拾客房。”
南知意快步走了出去。
客房里许久没人住过,她拉开柜子,抱出床单被褥和枕头。
顾骁站在客房门口,看着她略显生涩的动作。
“好了,五哥,早点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嗯。”顾骁应了一声。
南知意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客房的门,快步走回自己卧室。
她一夜没睡好。
等她醒来,已经快八点了。
她起身,走到客厅。桌上放着一个军用饭盒,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刚劲有力:
「我出去办事,很快回。」
饭盒里是热腾腾的白粥和一个煮鸡蛋。
她默默吃着。
敲门声突然响起。
南知意的心猛地一跳。
她放下勺子,走到门边,迟疑着拉开一条缝。
是周安平。
她进来,脸上带着惊喜和担忧。
“知意!你担心死我了!这几天我天天来敲门!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圈已经红了,上下打量着南知意,“你还好吧?没事吧?”
南知意看着好友焦急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嫁给顾骁的事……不能说。
顾家的身份,她现在的成分,这桩仓促的婚姻不能轻易示人,更不能连累顾家。
她避开周安平探究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我……没事。找了个……别的工作。暂时……不会下乡了。”
周安平眼睛亮了,“太好了!什么工作?在哪里?累不累?”
南知意含糊其辞:“嗯……就、就帮人做点事,还行。”
她紧张地瞥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生怕顾骁此刻回来撞见。
“安平,我挺好的,你别担心。你哥……他怎么样?”
“我哥?”周安平撇撇嘴,压低了声音,“被我爸连夜打包送走了!说是去隔壁军区锻炼学习,其实就是不想他再惦记你的事!
他走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打听到你的消息,说让你等他,他一定想办法……知意,你别怪我哥,他……”
“我没怪他,都过去了。”
她只想尽快结束这次见面。
“安平,你等下还要上班吧?我们……下次再聚?等我安顿好了,联系你。”
周安平张了张嘴,最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南知意的脸,确认她除了疲惫似乎并无大碍,才稍微放下心。
临走前,她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对了知意,跟你说个解气的!王莉莉那个讨厌鬼,前两天摔了个大跟头,两条胳膊都摔断了!听说疼得嗷嗷叫!活该!等她出院,我非得好好去‘慰问慰问’她,臊臊她不可!”
她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王莉莉?摔断双臂?
南知意微微一怔。
这消息来得突兀。
但此刻她心头压着太多事,这点幸灾乐祸的念头,在她心里激不起多少涟漪。
她只是扯了扯嘴角:“是吗。”
周安平看她反应平平,也没了兴致,又叮嘱了几句“照顾好自己”、“一定要联系我”,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关上门,南知意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新的生活开始了。无论好坏,她只能往前走。为了活下去,为了……父母。
快中午时,顾骁回来,帮着她把小楼上下的门窗锁好,才带她出发。
车开出了城,道路变得颠簸。
南知意靠着车窗,窗外掠过的景象越来越荒凉,大片光秃秃的土地,偶尔掠过几排低矮的土坯房。
困倦袭来,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什么时候,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南知意胃口不好,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顾骁皱眉:“多吃点。晚上会饿。”
南知意愣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勉强又塞了几口。
等实在吃不下了。
顾骁自然地把她剩的饭倒进自己碗里,三两口就吃了个干净。
南知意看着他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脸上又有点热,赶紧别开眼。
她和周正平他们一起玩的时候,他们吃自己剩下的东西也是有的,那时她并不会在意。
可眼前这个是顾骁……是那个从小被他们仰望的五哥。
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吃掉自己沾了口水的食物,她心里莫名地发慌,像做了件亵渎神明的事,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顾骁仿佛没看见她的窘迫,收拾起空饭盒,拿去厨房洗。
南知意下意识地站起来:“我来……”
“你坐着。”顾骁拿着碗筷进了厨房。
院外一个爽朗的女声。
“顾团长,新媳妇来啦?”
南知意闻声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顾骁。
顾骁眉头微蹙,还是放下手里的搪瓷盆,走过去开了院门。
进来的是两个女人。
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圆脸,皮肤黑红,穿着蓝布褂子,梳着齐耳短发,看着很利索,手里提着一小捆菠菜和小葱。
右边那个年轻些,二十七八,梳着两条粗辫子,面相温和腼腆些,抱着几颗水灵灵的白菜。
“哟,真俊!”圆脸嫂子一进来,目光就落在南知意身上,“我是隔壁郑营长家的,你叫我王嫂子就行。这是刘嫂子。”
她指了指旁边的同伴。
“嫂子们好。”南知意有些局促,礼貌笑着招呼。
“知道你们刚来,啥都缺。”王嫂子把手里的小葱菠菜放到厨房地上,“自家地里刚拔的,水灵着呢!一点心意,别嫌弃。”
“就是就是,”刘嫂子也把白菜放在门边地上,“顾团长以前一个人住宿舍,这下有了媳妇,也能热锅热灶的,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吱声,别客气。”
南知意有些手足无措,连声说:“谢谢嫂子,谢谢嫂子。”
顾骁没怎么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周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太明显,两位嫂子只说了几句“安顿好了来串门”之类的客气话,便离开了。
院门重新关上,南知意悄悄松了口气。
顾骁道:“她们丈夫是营里的副营长和连长。”
南知意“哦”了一声。
回头见顾骁已经开始整理那些被褥,她也赶紧过去帮忙。
两人合力把厚重的被褥搬进卧室,又把床单被套拆开。
挂窗帘是个技术活,顾骁个子高,南知意递钉子,他几下就钉好了挂杆,把蓝色窗帘布挂了上去。
有了窗帘遮挡,屋子里顿时多了点暖色。
“你歇会儿。”顾骁看着基本归置好的东西,对南知意说,“我去趟宿舍,把剩下的东西搬过来。”
南知意点点头。
顾骁出去后,她也没闲着,把新领的毛巾、香皂、牙刷牙膏一一放进卫生间的木头架子上。
两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她小心地放在厨房的窗台上,红艳艳的,给这简陋的屋子添了点喜气。
顾骁回来的很快,只提了一个半旧的军用提包和一个木箱,里面是换洗军装、一些书籍文件和简单的洗漱用品。
他东西少得惊人。
南知意看着他把那几件叠得板板正正的军装放进衣柜里,占据了很小一个角落。
和她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挂在一起,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新买的那些床单被罩还没清洗过,南知意不想用。
她拿出带来的床单被罩枕头,开始铺床。
当她拿起枕头,准备套枕套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看着这张占据了卧室大部分空间的木床。
只有一张床!
刚才忙着收拾,根本没细想。
现在,所有东西都归置好了,这个最现实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
他和她,今晚……要睡在这一张床上?
南知意心跳加快。
大床,此刻在她眼里,无比…具有压迫感。
顾骁察觉到她突然变化的气息,走过来,声音很轻:“是不是累了?你去歇歇,我来做。”
南知意眼神扫过他,又迅速垂下:“没、没有,我不累呢。”
顾骁却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坐在椅子上,他自己开始铺床褥。
南知意脸色泛红,脑子里乱糟糟的。
偶尔抬眼,视线也总是匆匆掠过顾骁,不敢在他脸上停留。
今晚怎么办?
顾骁看着她始终低着头,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在怕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阵发涩。
南知意坐了一会,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圈微微泛红。
顾骁整理好床铺,“困了?”
“嗯…有点。”
“我去烧热水。”
顾骁走到厨房门口,“家里还没柴,我去隔壁借点。”
他解释了一句,转身就出了门。
南知意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城里,没有现成的热水龙头。
洗澡,需要自己烧水。
顾骁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捆劈好的干柴。
“明天我去后勤领些柴票,再买点。煤球和柴火,后勤都有定量供应,用完了就去领,很方便。再把厨房家伙事儿都备齐。”
南知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五哥。
她低声应着:“嗯。”
水烧开了。
顾骁用葫芦瓢把热水舀进一个簇新的铁皮水桶里,又兑了些旁边水缸里的凉水,试了试温度。
他:“去拿衣服。”
南知意连忙回卧室,先换上带来的拖鞋,又拿出换洗的贴身衣物和一套旧睡衣,跟着顾骁走进卧室后的卫生间。
这格局很方便,出了浴室就是卧室。
顾骁将热水倒入浴桶:“将就一下。小心地滑。”
他简单交代完,转身就出去了。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水蒸气和淡淡的泥土、水泥味。
她看着地上那桶冒着白气的热水,又看看角落里那个简陋的蹲坑和墙上那个简单的水龙头。
她咬了咬下唇。
从奢入俭难。
但路是她自己选的,再难,她也得学着过下去。
或许是猜到了热水不够用,顾骁又敲敲浴室门,送来两桶热水。
等南知意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顾骁找个干毛巾,为她绞头发:“下次白天洗,天冷了,干得慢。”
南知意乖乖点头,“今天坐车了,灰尘大,下次注意。”
他换了两个干毛巾,将她头发擦干了,他才去浴室洗漱。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