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用触目惊心的标题，报道着这起骇人听闻的医疗事故。
《实习生主刀致人死亡，江城三院草菅人命！》
《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揭秘医院管理黑幕！》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吊销医师执照，被医院开除，甚至……被送上法庭的最终下场。
他这一辈子，汲汲营营，谨小慎微，好不容易才爬到了科室主任的位置。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成就，所有的未来……
在这一刻，都随着监护仪上那条冰冷的直线，化为了泡影。
他亲手，将自己的侄子，推上了手术台。
也亲手，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挖好了坟墓。
“主任……”
护士长赵姐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建国颓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手术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王建国，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失望。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
因为，他知道，从他同意让刘帆担任一助的那一刻起，他也成了这场悲剧的共犯。
王建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
羞辱，悔恨，恐惧，绝望……
无数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知道。
这次的医疗事故，足以毁掉他的整个职业生涯。
不。
是毁掉，在场所有人的职业生涯。
而他，王建国，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手术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声刺耳的蜂鸣，还在持续着，像是在为一条逝去的生命，奏响最后的哀乐。
心肺复苏的医生，已经停下了按压的动作，无力地垂着双手。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去看监护仪上那条冰冷的直线。
也，没有人敢去看手术台上，那个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的病人。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张建国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精气神。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准备宣布那个他一生中最不想宣布的结果。
“我宣布，病人……”
他准备承担起作为主刀医生的全部责任。
王建国也闭上了眼，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自己该如何去面对病人家属的眼泪和愤怒。
该如何，去面对医院领导的雷霆之怒。
该如何，去面对自己那即将彻底毁灭的人生。
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绝望如同深渊，即将吞噬所有人的时刻。
一个声音，突然，划破了这片死寂！
“快去请凌然！”
是护士长赵姐！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严厉和讥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和一丝……疯狂的希冀！
她一把抓住旁边王建国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了肉里。
“王主任！快去请凌然！”
“那个凌然！他缝合那么厉害！说不定……说不定他有办法！”
整个手术室的人，都因为她这句话，猛地抬起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请凌然？
那个实习生？
开什么玩笑！
病人都已经死了！心跳都停了！
你现在去请一个实习生过来？
是让他来给尸体缝合吗？
张建国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觉得护士长是急疯了，在胡言乱语。
然而，这句话，却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中了王建国那已经一片混沌的大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