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秦越阿沐的其他类型小说《说好只生孩子,权臣他偏要强制爱秦越阿沐》,由网络作家“无糖黑茶”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我渴了。”他笑意更甚。阿沐回神,忙应了声,将刚泡好的金骏眉送了过去。秦越没问她为何不走,于是她也没解释,其实她刚才问了一圈,本想让官差劳烦阿姐过来照顾,再不济从秦府捞个通房丫鬟过来伺候也是好的,官差对她的提议一口驳回,说这事不可扩散,更不可让不相干的人得知。简而言之便是一旦她离开,秦大人就只能靠他自己了。偏这人性子闷得很,刚才伤情发作成那样了都忍着不出声,还笑着和她追忆往昔,直到她离开了才忍不住躺回了床上,她心生担忧,总觉得这人能把自己生生忍死了。她就这样继续住下了,在经过秦越同意后,请陈其给项起带了话,叫他不要担心,等回京就去找他,想了想,又加上句:“再帮忙让他准备下婚礼的喜帖和喜烛,西市街卖马具的巷子旁边有家专门卖婚典物件的店...
《说好只生孩子,权臣他偏要强制爱秦越阿沐》精彩片段
“我渴了。”他笑意更甚。
阿沐回神,忙应了声,将刚泡好的金骏眉送了过去。
秦越没问她为何不走,于是她也没解释,
其实她刚才问了一圈,本想让官差劳烦阿姐过来照顾,再不济从秦府捞个通房丫鬟过来伺候也是好的,
官差对她的提议一口驳回,说这事不可扩散,更不可让不相干的人得知。
简而言之便是一旦她离开,秦大人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偏这人性子闷得很,刚才伤情发作成那样了都忍着不出声,还笑着和她追忆往昔,直到她离开了才忍不住躺回了床上,
她心生担忧,
总觉得这人能把自己生生忍死了。
她就这样继续住下了,在经过秦越同意后,请陈其给项起带了话,叫他不要担心,等回京就去找他,
想了想,又加上句:“再帮忙让他准备下婚礼的喜帖和喜烛,西市街卖马具的巷子旁边有家专门卖婚典物件的店子,那家可以赊账,记我名字,我回去付钱。”
事情到了今天这步,说好的嫁妆宅子应该是没了,一旦回去,最打紧的就是和项起把婚给成了。
陈其脸色难看,答应后转头走了。
窄床就位,阿沐当晚第一次躺平了睡。
第二天一早陈其说话带到了,还给她一袋杏干,说是项起让转交的。
秦越不需要换药了,晚上能睡上整觉。白天她就整理整理奏章,帮大夫看着点炉子上熬的药,
她一直注意着秦越的情况,一旦发现这人在忍疼,就马上叫大夫。
大夫说要静养,所以她主动包揽了除去批注奏章之外的所有活计。
她念,那人听,两人重回罗汉床上的小方桌。
阿沐拿起一本新的,念到:“西蕃进贡新制绸缎,光泽莹润,色泽鲜丽,太后观之甚悦,特令内库增采,所需数目另行议定...”
声音越念越小,越来越迟疑,
是关于太后的...
一直瞌着眼的男人睁开双目,将那本奏章拿到了身边,匆匆扫过,单独放置,
下一本还是关于宫里的,来自礼部,说小皇帝生辰宴要到了,列出来操办细则,恳请指示,
阿沐还没念完,忽然捏着奏章的手就空了,秦越将这本拿了去,亲自察看,看完,和太后那本放在了一起,
有多特殊不言而喻。
阿沐不动声色地继续,秦越撑着额侧,闭目聆听。
处理完堆积的政务,秦越眉眼间又浮现出疲态,
她劝他上床休息片刻,自己拿起御印往不需要批注的奏章上盖印子。
有一本还是来自礼部,提及皇家庆典,里面列上了需要出席的十多位宗亲的名号和年岁,
这些人曾经都是皇子。
阿沐悄悄算了下,最年轻的也都二十出头了,
也就是说宫里在二十多年前就没再有皇嗣出生,而当今小皇帝不过一岁,等于时隔二十年,先皇突然老当益壮起来,八十来岁,让当时还是宠妃的太后有了身孕...
这合理吗...
阿沐心里莫名烦躁,大概是因为阿姐吧。
成婚三年,到现在都没个子嗣,夫君反而在外面和其他女人生了个皇帝,
想撕破脸都得掂量下有几个脑袋...
她生在高门大院,见多了后宅纷争,看多了如花似玉的姨娘们是如何为了她那种.马一样的爹扯头花的,
正妻,良妾,贱妾,通房...光家里就有十多个,就这样还不满意,她爹甚至在外面还养着外室,青.楼包着个头牌。
那也是他们共处的最后一晚,
第二天父亲的人找到了她,不给她道别的机会就将她强行带回了盛京。
她对秦越解释了离开的原因,她说得很诚恳,那人默默听着,等她说完才轻笑了下,说:“是吗,原来不是不辞而别。”
她突然想到了这人之前说的那句话——“你以前不是这样抗拒的。”
这一切都事出有因...
她那时何止不抗拒,简直是求而不得,
柴房不好睡,只要醉酒的男人夜里一不在家,她定要抱着小被子爬到他的床上,
起先他不让,后来在床中间用衣裳隔了条楚河汉界,说一人一半,
再后来的那个雷雨夜,惊雷过后她越过界限,掀开被子一头钻进他怀里,紧闭着眼睛把胳膊和腿缠在他身上。
年幼无知,不懂男女大防,她就这么和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一整夜,和天亮后的每一夜。
记忆就是这样,
一旦破了个口,就蜂拥着往外涌,
阿沐问他们一起种下的小桃树还好吗,秦越说在她走后的第三年就开花了,
她又问那抓到的那条金尾巴小鱼呢,秦越说一直养到了回盛京,直到走之前才送回小溪里放生。
阿沐问着问着双眼变得星亮,男人很耐心,有问必回,
她觉得好神奇,半个时辰前觉得这人只是个身份,是个死气沉沉的标签,类似于“姐夫”又或者“需要远离的大官”
一旦将他和童年里的那个人联系上,他就变成了一个鲜活的人。
不知不觉说了许多,在讲到“隔壁老头家的大黄狗总是叫得嘴巴旁边起白沫子”的时候,阿沐觉得自己也渴到不行,拎起桌上茶壶往空杯里倒水,
手刚抬起碰到壶身,另一边秦越也抬起手,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目光也撞到了一起。
阿沐像挨了烫一样瞬间收回,垂下眼睫,
男人的手顿在半空,须臾,给她倒上了水。
突然没人说话了,卧房安静了下来。旧日重提的兴奋退去,她心脏撞着胸腔,沉沉地跳着。
好在门被敲响了,厨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说午膳好了,可以下楼用了。
阿沐蜷了蜷手指,说:“大人...我...我下楼吃饭,吃完就走了...”
男人闭了闭眼,朝她点了下头:“嗯,去吧。”
没阻拦,连语气都很淡漠,露出了他天性中的疏离。
阿沐关门的时候从缝隙中瞥见了他最后一眼,
似乎强撑着的那口气散了,
他捂住刀口位置,身子微微朝里弓,可能是还未痊愈的伤口又发作了,神色变得痛苦,脸上血色尽退,苍白如纸。
沉重地下了楼,丝履踩的楼梯咯吱响。
她开始反思自己,
满打满算他救了她三次,第一次是田庄,第二次是以纳妾的名义将她救出大牢,第三次...她莽撞开门,刺客那尖刀明晃晃地冲着她的咽喉而来,
若不是他及时出手,她早被一刀割喉了。
她突然定住,转身朝楼梯上方看去。
想回去说两句关心话的念头终究还是被理智压住了。
十四年过去了,纵使有这段过往又能如何,即便她喜欢过他,不过是一段两小无猜的过往罢了。
如今那人有了家室,发妻还是她同父同母的阿姐,而她也有了未婚夫,情投意合,非他不嫁。
人都是要朝前看的,哪能一直留在过去。
但回忆的口子一旦被撕开,一段带着靡色的记忆也跟着漏了出来,
桌上香炉像只吐信子的毒蛇,
秦越只觉力气在正飞快地从四肢百骸中流失,他马上意识到问题出在香炉上,用最后一点力气,快速地将那东西扔出了窗外。
“是软骨散...”他撑在窗边,重重地喘着气,侧头朝阿沐虚弱道,“快,躲床底去,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阿沐虽搞不清情况,但还是艰难地爬进了床底,脚刚收进,就听屋顶一声巨响,一个蒙着脸的黑衣男子持刀从屋顶破口处跳下,刀锋直指秦越!
阿沐趴在地上,死死捂住嘴,双目圆睁,将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斗尽收眼底。
秦越咬着牙,赤手空拳接下三招,趁其不备反手擒住黑子男,握住他持刀的手,带着朝脖子上抹去,
动作干净利落,黑衣男从脖子里横着喷出一行血,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不等松口气,又有一人从高处落下,一副暗杀成功誓不罢休的架势,
秦越不得不再次应对,眼看缠斗再起,远离了软骨散侵蚀的阿沐也恢复了力气,她心一横,从床底爬出,拔腿就往屋外跑!
高低是冲着秦越来的,她才不要跟着陪葬!
刚推开门就听秦越朝她大吼:“不要开门!”
可晚了,
门打开的瞬间一道寒光直冲她门面而来!
寒意瞬间窜上脊梁骨,眨眼间秦越的大手已经揽上了她的腰腹,接着双脚突然离地,眼前场景迅速旋转成残影,她被那人单手揽着转到了后面,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接着“咚咚”两声,刺客喉咙里插着把短刀,仰面倒在了地上。而秦越也单膝跪倒在地,侧腰被匕首整个没.入,鲜血一股一股地向外涌。
阿沐吓傻了,怔怔站在原地,
男人面色痛苦,朝她伸出沾满血的手:“阿沐...扶我...扶我去床上...”
“好...好...”阿沐声音发颤,脑子几乎是空白的。
她按照秦越的指示扶他上床,和在宫里的那次不同,这次秦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下来,她双腿一下子就被压弯了,短短几步路走得腿一直在打颤。
刚倒床上秦越意识就陷入了模糊,半闭着眼,沉沉地喘着,让她取出他衣襟中的信哨,
阿沐照做,拿着信哨去窗边对着天空吹响,全程手抖的像筛子。
回头一看,秦越已经陷入了昏睡,他微斜倚着床榻,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还搭在腰腹间,下意识护着伤口。
阿沐突然六神无主了起来,轻轻摇晃着男人,但得不到一点回应,
还好没多久就有一队人马赶到,冲进房间该治伤的治伤,该守卫的守卫,
刺客的尸体被清理走了,她在墙角默默站着,手指绞在一起,指尖血污已经干了,被她搓成了带着铁锈味的小颗粒,簌簌往下掉。
她一句话不敢说,不敢问,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她狗急跳墙擅自开门,秦越也不会伤成这样…
侍卫们送来一盆盆清水,端走一盆盆被鲜血染红了的,不大的房间里满是血腥气,透过人群的间隙,她看见他苍白的脸,还有因为疼痛而蹙起的眉头,
突然一声压抑着的闷哼从男人嗓子里溢出,大夫大喊:“刀拔.出来了,快!按住,按住止血!!”
这声大喝像是从头顶炸响的惊雷,阿沐上前一步正欲帮忙,旋即意识到根本不是对她说的。
这时门外传来叶云尚焦急的声音:“让我进去,里面是我夫君,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等大夫退下时,秦越眉眼间疲态已经很明显了,脸上不容易攒起些的血色也退尽。他躺回床上,因为牵扯到伤口而短促地抽吸了一声,背靠床头,头向后仰起。
“换药吧。”他闭眼道。
阿沐的心跳得很沉,说不清为何紧张。
悄悄抬眼瞄了下,男人用手背贴着额头,因为气息散乱,口唇微微开启,卧房安静下来后,喘.息声更加明显。
她重复昨晚的动作,洗净手后,先一圈圈绕开旧绷带,用帕子沾上温水擦干净残药,暴露出那道细长的口子,伤口红中带紫,位置靠下,贴着他腰腹最脆弱的一段皮肉。
阿沐用两指沾取淡绿色药膏,抹在了伤口和周围一圈皮肤上,
指尖落下的瞬间,男人腰腹骤然收紧,嗓子里逸出一声闷哼。
阿沐赶紧对着吹了吹,
大夫说过,这里面有刺激愈合的草药,碰到伤口后会刺痛,昨夜这人昏迷着感觉不到,今天还债来了。
阿沐的手比寻常闺阁小姐的粗糙,手心和手指侧边都带着薄茧,但因为做女红的需要,她又不得不花心思保养,以免倒刺勾坏了绣品,
这样的手左右轻抚在秦越身上,无疑点燃了那团火,男人克制着呼吸,藏在薄被中的手紧抓在床沿,肌肉绷紧,青筋浮现。皮肉下,浮突的喉结一下下滑动,吞咽着情绪。
“够了。”
他声音变得沙哑,说着攥住她手腕带向一边。盖住下身的被子太薄,他不得不向上撑了撑,让刻意折出的褶皱掩盖住那块可疑。
阿沐不解地抬起头:“大人...还没好呢...”
四目交汇的瞬间,秦越闭上了眼,藏住了那道骇人的欲念。
“出去吧。”他冷声道。
阿沐愣了愣,不解,但还是很快地转身告退,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卧房重回安静,少女萦绕在他鼻尖的身体香味逐渐散去。
但那份欲.望不消,反而越渐炽烈。
...
他默默洗净了手,眼中笼罩着暗色,
看着水珠从指尖滴落,滴答,滴答,落进盆中。
那股深深的自我厌恶感卷土重来。
他包扎好绷带,侧靠着窗,沉沉的目光穿过缝隙,落在了一楼的那个身影上。
他想要她,将她剥净,拆解,像野兽啃咬猎物,咬住她脆弱的咽喉,吞之入腹。
阿沐下楼弄了点吃的填肚子,顺便找守卫问了下大抵的情况。
原来秦越遇刺的消息被封锁,眼下这客栈就是座孤岛,在秦越伤好前,没人能进来,没人能出去。
这让她不免心焦,
长时间没消息,项起那边该急了。而且她晚上睡哪。
昨晚趴床边凑合了一夜,今天就浑身疼。她得和大夫说一下,哪能整晚都是她换药,熬鹰都不带这么熬的。
最后一口烧饼咽下肚,阿沐擦了擦嘴,拍干净手上芝麻,找地方歇息去了。
她就不信了,这里是客栈,还没个空房间让她补觉?
绕了一圈发现还真就没有。
一楼中间是食肆,边上一圈空房间都被官差守卫给占了,二楼是雅间,只有两间房,秦越占着一间,隔壁是大夫。
想睡觉,要么回房,要么躺走廊。
但走廊没被褥,她只好回房。
她敲了三声门都没回应,悄悄推开,发现秦越已经睡下了。
床是不可能上的,还好屋里有躺椅,可刚坐上去,就听敲门声传来。
阿沐在开门前不满地嘟囔了两句,看见来人,神色一凛,
一闹出矛盾,有孩子的姨娘抱着孩子找她爹哭,没孩子的嚎得更狠,手段也更毒。
放眼叶府,嫡出的就她和阿姐两个,
但庶出的可不得了,
八个庶子,七个庶女,叶家倒台的时候还有两个姨娘大着肚子。
她打小就厌烦这个,烦透了一堆女人处心积虑地抢个管不住根的男人。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于她,
宁愿嫁平民布衣也不要嫁进高门,她不愿给有妻者当妾,也不要给有妾者当妻。
阿姐有阿姐的选择,她有她的追求,没什么高低优劣之分,日子么,自己过着舒坦就好。
还未来及读的奏章堆在桌上,
她鬼使神差地又翻开一本,
视线扫过一行行小字,她瞪大了双眼,惊恐地捂住了嘴。
居然是关于她和项起的。
奏章来自御查司,
上书关于王员外的案子,她囫囵看了个大概,
失踪的王员外找到了,尸身被遗弃在京郊的树林,腐烂见骨,经仵作勘验,是暴力致死。
随后列举了有嫌疑的人员的名单,一共五人,
她和项起的名字赫然在列,
红得刺眼,特别标注了是疑似悔婚,合谋作案。
盯着朱砂写下的名字,她手抖得厉害,呼吸变得急促,身子一寸寸发凉,整个人从脊背凉到四肢...
耳中突然发出嗡鸣,
她惊慌地合上奏章,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还在沉睡的秦越,
她和项起无权无势,若真被冤判,只有秦越能救他们...
人在遇到危险时总是本能地寻求救命稻草,只相处了短短十多日,潜意识里,她已经将他当成了靠山...
她定下心神,趁秦越未醒去厨房做了道补气血的红.豆蜜酿,端回屋的时候那人恰好也起了。
男人面露疑惑之色,她讪讪笑了下,让他趁热喝,在瓷碗见底的时候说出了所求之事。
恐惧压在心头,她尽力将事情原委说得有条有理,
可她真的控制不住声音,每一句话都带着颤,不时停下来,吞咽下卡在嗓子里的不适才能继续开口,
王员外失踪那天她在自家屋里绣客人订的喜帕,但她在叶家从来都是透明的,没人给她作证,
项起也没有,那日赌坊下工就去了城郊给人修渠,
这种临时短工都是做完了,等主家派人来验收完才结款的,干活时并无人看管,所以同样没人作证。
王员外失踪的第二天,她慌忙找到项起,再三确定了这事与他无关才放下心来。
她说到后面越发慌张,捏着杯盏的手惨白,说完了事情原委后一遍遍保证与此事无关,
他们这样的庶民惹上人命官司,高低要被送进大牢挨上通板子,
熬过了,还有活命的希望,
没熬过,屈打成招,只有被“正法”的份。
她蹲过大牢,就在叶家被抄的那一天,
一步之隔便是两个世界,阳光戛然而止,惨叫声不绝于耳,铁锈味伴着闷热的湿气扑了她一脸。
她没被用刑,但天天看着一身血的人死狗一样被拖着从牢门前路过,有的胳膊和腿呈现出奇怪的扭曲,一看就是被打断了。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那二十天和噩梦一样,她怕,怕到心尖颤,死都不要再回去。
脸色越发苍白,到最后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乱说些什么,脑子越说越空白,直到秦越唤她名字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猛地回神停下。
秦越弓着身子把她笼罩在阴影里,冒着烫气的烙铁离她的脸只有半指距离。他龇起一口尖利的牙齿,低声吼道:“你叫我什么!”
她满脸泪,仰起头诺诺道:“姐夫啊...”
唰——
画面一转,她坐在了进宫那天的马车里,车厢摇晃,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秦越握着她的手笑道:“还叫姐夫?”
她一脸茫然:“那叫什么?”
那人对她宠溺一笑:“该叫夫君。”
阿沐给吓醒了,
娘诶,
什么鬼梦啊!
她用凉水拍了拍脸,在听见身后的微弱动静后转了过去。
男人似乎陷入了梦魇,喉间溢出一声模糊低哑的呻.吟,抓住床褥,指节绷得发白,
阿沐连忙上前,
本想用帕子沾点茶水给他润唇,不料被他捉住手腕,紧紧攥在手中。一时半会儿拧不走,阿沐只好任由他去了,用另一只能活动手给他擦拭掉额上的汗珠。
“没事了没事了...”她轻声安抚,“好好睡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没想到她的安抚起了作用,那人紧绷者的身子明显放松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起来。
伺候病人的活不好干,换完了大夫给的药,她在接近黎明的时候才得空趴床边睡一会儿,
睡之前还打了遍腹稿,如果秦越问责起来该怎么解释,怎么脱罪。
窗外的天光一寸寸亮起,伴着雀鸟的轻鸣落进客栈二楼的屋内。
阿沐醒了,
但没醒彻底,迷糊间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蒙着暗色的眼睛。
秦越靠坐在床头,乌发垂落在肩,
脸色看着还是虚弱,可那双眼睛却是清醒的,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半点情绪。
阿沐一下子清醒了大半,背脊绷紧,直起身子时肩上搭着的袍子顺势滑落,她下意识向地上看去,发现是秦越的袍子。
她忙把袍子捡起来放床上,昨晚的怪梦依旧萦绕在脑中,还得在电光石火间回想昨日打的腹稿,解释为什么开门,
是害怕,狗急跳墙,慌不择路,那伙人她不认识,整件事和她无关。
她咽了口唾沫,诺诺道:“大人,我昨天——”
“大人?”秦越开口打断,目光微妙地落在她身上,“一夜之间改了称呼?”
阿沐暗暗咬了口腮肉,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她不想继续叫什么“姐夫”了,还是跟着外人一起叫大人保险些。
好在男人并未追究她的改口,只是问:“昨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神色淡淡的。
阿沐愣住,半晌过后才摇了摇头:“还...还好...”
怎么问责都不问一下...
“那就好...”那人闭了闭眼,调整了紊乱的气息,说:“阿沐,去帮我倒杯水。”
阿沐倒了水,一转头就看秦越捂着腹部,改成了坐在床沿的姿势,
动作似乎牵扯到了伤口,他不由得低声抽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阿沐心跟着往下坠了坠,有种说不出的烦乱。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大人,陈其求见。”
秦越开口:“进来。”
这是陈其第一次见到阿沐,少女脸上露着怯色,拘谨地站在床尾。虽早有耳闻,但见到真人时他难免有点失望。
就这?
本以为是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绝世美人,
没想到就是个秀气的小丫头,模样虽可爱,但身材干巴巴。明明二十出头了,但看着和没长开似的,顶多十六七的模样,毫无美人该有的丰韵。
阿沐愣了下,说马上去。
她穿回外裙,跟着小厮往书房走。
出乎她的意料,秦老爷的书房离她的小院很近,就隔着个小竹林。
小厮送她到门口就退下了,门虚掩着,她屏气推开,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想了想还是发出点声音吧,
她只是害怕,又不是做贼。
“姐夫,您找我?”她朝白纱屏风后面的人影开口。
书房很静,烛光微摇,屏风朦胧地将他们隔开。
那人影一怔,放下手中书卷,“进来吧。”
阿沐心往嗓子眼蹦,大晚上的,一男一女,门还被人从外面关上了,穿过屏风就等于将他们二人隔在了一个十分狭小的空间里,这让她难以接受。
她站在原地不动,讪笑着说:“姐夫,就在这说吧。大晚上的,不合适。”
那人好在并未为难,换了个往后靠的姿势,问:“听说昨日你的花轿被人劫下了?”
哦,原来叫她来是问她项起拦花轿的事,她松了口气,马上答:“姐夫,拦花轿的是我相好,认识好久了,他叫项起,力气特大,在赌坊看场子,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个下九流计较。”
她说完行了个大礼,
既然纳她为妾不是秦老爷的意思,那应该不会揪着这事不放。
屏风后面突然发问:“你还是想嫁给他?”
阿沐一怔,嗯了声:“想嫁,其实项起已经上门提过亲了,先前阿娘也答应了,现在就等阿姐点头了。”
“你们是如何认识的?”男人问。
阿沐如实说:“我出门卖绣品,被歹人盯上,是他救了我。救了两次,然后就熟络了。”
屏风后传来轻嗤,
烛光晃了下,将影子照成扭曲的形状。
阿沐浑身刺挠,隔着白纱,她都能感觉到男人在她身上来回审视的目光。
终于,那人开口了,声音不悦,
“所以你们是私定终生。”
“可有过肌肤之亲?”
阿沐蹙了下眉,
什么姐夫,管夫人妹妹的事,是他该管的吗。
真不懂分寸。
她扯起个假笑,说:“姐夫,我和阿姐不同,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我是投错胎的市井莽妇,礼义廉耻在我身上都要打折扣的…”
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她故意直视那剪影,加了句,
“至于您说的肌肤之亲…真刀真枪的没试过,但我和他几乎天天见面,搂搂抱抱肯定少不了——”
“可以了。”
秦越冷声打断。
那人似乎被她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
半天没再开口,
阿沐被盯的心里发毛,主动说:“姐夫,现在也晚了,我能回去了吗...”
那人影站了起来,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闷而难听的声音,阿沐心一沉,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但对面不是冲着她来的,只是转过身,摆弄着什么东西,阿沐一开始看不真切,等袅袅白烟冒出白纱屏时,她才意识到是熏香。
她用力嗅了两口,是那种软绵绵的花香,挺舒服的。
点完香,那人不发话,也不再问问题,就把她晾这了。
或许是刚从大牢里出来,还没来及好好休整,她站了会儿,头开始晕乎起来。她用力掐了把手心,
但不管用,
书房烛光昏暗,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眼前的白纱屏分裂成了两个,又合并,上面的人影开始扭曲变大,像是要朝她扑来。她用力睁开眼,拍了拍太阳穴,试图赶走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
白纱屏后的人终于开口了:“去侧屋,把书架上的棋谱拿下来,明天带给你阿姐,她要看。”
阿沐已经有点迷糊了,她嗯了声,往左手边的圆门走去,
她在书架第三行找到了棋谱,
指尖刚碰到,困意骤然笼罩,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一样往下滑,最终软在了地上。
她做了个梦,
有人在亲她,用力抱在怀里亲。一路从唇向下到肩窝,她睁不开眼睛,看不见是谁。
那人亲完又摸她,起先很轻,带着迟疑,随着喷洒在她耳畔的气息加重,手上越来越大胆,甚至探到了后颈,想抽开她肚兜的系绳。
应该是项起,
虽还没成婚,但她今年也满二十了,是个懂男女之事的老姑娘了,她做过关于项起的春梦,还不止一次。
梦醒,她发现正躺在窗边的罗汉床上,凉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轻轻一缕,正好吹她鼻尖上,把她给吹清醒了。
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一层薄毯,随着起身的动作从肩头滑落。
阿沐头皮发麻。
秦老爷让她拿书,她居然睡着了,还劳烦人家把她弄上床,还给盖了层小被子。
她抱着书,惦着脚尖,猫着腰悄悄溜了出去,
这次真和做贼一样。
关上房门时她瞄了眼屏风,蜡烛熄了一支,只有半边亮着,剪影融进了黑暗中,
座上的人好像也睡着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头稍稍歪向一边。一动也不动。
深夜时分,阿沐匆匆出了书房,
屋顶乌鸦拍着翅膀飞走了。
假山后的一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紧跟着就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主子听。
主母院的窗户亮起微光,
叶云尚听完秀秀的话,一双秀眉拧在了一起。
“老爷居然没留她过夜?”女人烦躁地说话。
秀秀尖厉地答道:“没留,说了些话就把她赶出来了,要我看啊,肯定不满意!”
叶云尚不耐烦地啧了声,
是吗,她怎么觉得老爷满意到不行。
那人忍了三年,终于找到下手的机会了,居然不宠着。昨天圆房没圆成,今晚又没成功,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她以为他会嚎啕大哭,
但他没有,
只是抱着那孩子静静地坐了一夜,第二天在林子里找了个空地把她埋了,
阿沐也跟着去了,把刚改好还没来及穿的小衣裳一起放进了土坑里。
雀鸟低鸣,光一束束的打散了落在地上。
那人怔怔盯着小土堆好久,突然说:“我没有妹妹了。”
“我连最后的亲人也没了。”
阿沐咬了咬唇,带着几分寻求庇护的算计,还有几分真切的心疼,主动牵起他的手:“你不要哭,我给你当妹妹好不好...我当妹妹特别在行。”
那手一颤,阿沐抬头担忧地看过去,撞上了他投来的目光,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她看不懂的情绪,
阿沐心忽的往下沉,主动松开了手,但离开的意图刚显现,旋即就被那只虚拢着的手用力地握住,
“我没哭。”他说。
她找到了庇护,但就和那包没淋湿的草药一样,不需要了。
她那便宜爹在鬼混了两个月之后,终于发现家里少了个女儿,于是死了六年的父爱突然诈尸,在和阿娘大吵一架后把她从田庄接了回去。
父亲对她嘘寒问暖了三天,第四天新姨娘进门,就又把她给忘了。
虽然比起叶家,她更希望和那个小哥哥住一起,
但她还是无比庆幸回了盛京,否则就遇不到项起了。
幼年的那段经历早就在记忆中模糊褪色,比起和那个小哥哥的相处时光,她甚至对有天遇到的会睡觉的草印象更深刻,手一摸,叶子就合上了,
说给项起听他还不信,气死。
...
回秦府的第二天,阿沐又出了门,
先去赌坊托摇骰子的女人把冰镇酸梅汤转交给项起,然后又去铺子看了看,想想该怎么装修。
这几天她得夹着尾巴做人,熬到生辰宴,领一顿羞辱,拿到宅子走人。
刚走近秦府大门口就看见下人们在挂红灯笼,每个都有三个头加一起那么大,十分喜庆。
生辰宴筹备了许久,全是叶云尚一人忙前忙后,
三年了,她难免委屈。
全府上下,大到田产与宅铺小到园圃细务都是她一把抓,做好做坏秦越问都不问。
说句不好听的,管家汇报情况还能得两句评价呢,
她这个当夫人的和夫君说上两句话都难。
上次不容易筹备个赏梅宴,请了盛京有头有脸的官家大户前来捧场,气氛到位了,结果那人突然说身子不适,不出席了。
她忍着眼泪招待宾客,好在众人都卖她面子,脸上笑嘻嘻,心里也不知是不是在看她笑话。
这口气她得早点挣回来,秦家的子嗣便是她今后的颜面。
“那药粉可试过了?”叶云尚开口道,
秀秀说:“试了试了,我找了三对男女试过,效力好的不得了!”
秀秀不免耳朵泛红,
,闻了之后人不是人,直接变野兽,双眼猩红,
。
,被阿沐瞧了个正着,
她回永园后和七月说:“我觉得我完蛋了。”
七月眼睛一亮:“烫饺子把你甩了?!”
阿沐说:“生辰宴肯定是个鸿门宴,我阿姐可能会让我学狗叫。不然秀秀怎么会那么开心。”
七月“嘁”了声:“她脸抽筋,别理她。”
鸿门宴没来及开始,傍晚,一辆从秦府驶出的马车向着城郊而去。
阿沐没想到生辰宴之前还要去庙里祈福,而且秦越居然也跟着一起!
不是,
这人连生辰礼都没买,这会儿上赶着掺合什么劲啊!
三人同乘一车,气氛十分尴尬,
阿沐大气不敢出,就看夫妻两一人垂眸看书,一人独自下棋,中间隔着半个车厢,一句话不说,
要不是车轱辘碾地还能发出点声音,她真要疯。
这时叶云尚开口问:“老爷,前面就是客栈,离九华寺还有些路程,要不先稍作歇息?”
秦越声音淡漠,眼睛都没抬:“你自己决定就好。”
阿姐的决定是进店歇息,阿沐只好跟在后面。
客栈共两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前面是土路,后面是林子,
三人进了房间,房间陈设简单,所以正中央的铜香炉显得十分扎眼,正缓缓冒着白烟。
叶云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老爷,听说这家的梨花白很是清甜,我下去拿一壶上来?”
阿沐心里默念:“你自己决定就好。”
秦越:“你自己决定就好。”
哈,她已经学会预判了。
但她没预判到阿姐拿个酒要这么长时间,
秦越支着额角,坐在圈椅中,继续翻开那本从上车看到下车的书,看得特别沉醉。
阿沐偷偷瞄了眼,封面上写着“农桑备览”,她回忆了一下,上次看的好像叫什么“百工技艺图说”,
这人怎么看书这么杂,下次手上出现本“母猪的产后照护”都不奇怪。
既然这人不使唤她,她就安静地往圆凳上一坐,双手托腮,双目盯着袅袅白烟发愣。
忽然身子像脱了力,胳膊肘一滑,咚一声,差点脸砸桌上。
她试图直起身子,却发现腿软得厉害,像被抽去了骨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房间另一端,秦越似乎发现了她的异样,放下手中书册匆匆朝她走来,
“哪里不舒服?”他问。
阿沐费力地张了张嘴,嗓子发干,有些说不出话了,只能低低哼了一声。
男人试图扶起她,掌心才碰到她的肩,动作却忽地一顿。
十三岁那年,她无意间在小巷深处窥到了一对男女,
市井巷尾不比高门之地,纲常礼数的意识虽有,但教化到底敌不过本性,故而偷.欢这种事并不罕见,
男子有几个钱的会想着押ji,至于没钱的,便会打那些成了婚的妇人的主意,而那些妇人们,有的是夫君长期不归家,和守活寡似的,有的是盲婚哑嫁,纯粹不喜罢了。
阿沐撞见的便是第一种,
那妇人大约年过而立,男子却很是年轻,干柴烈火地抱一起,没多久就亲上了,
接下来的画面阿沐看得目瞪口呆,当晚就发起了低烧。
烧退了,那画面却一次次出现在脑海中。
直到有一晚她梦到了他,
帘影微动,一线月色从窗缝里泻进来,铺在粗糙的地上。
她躺在田庄的那张木床上,潮.热.地朝后仰了细颈,胸脯上下起伏,
撑在她身上的人褪去了青涩的模样,用勾人的凤目细细揉捻着她的身子,眉眼潋滟的脸上写满了情.欲,
喉头上下滚动,他俯身含.住她耳珠噬咬,
她转过头,床头的铜镜映出她带着媚态的脸,
梦中的他们行年已长,知情识味,亦知欲为何物。
醒来后她在床上躺了许久,怔愣地盯着房梁上的蛛网,猛然抬手给了脑门三巴掌。
太丢人了...
情窦初开的年岁就这样到来了,好在这样的梦只出现过一次,之后的梦境就被项起给占据了。
踩下最后一级台阶,厨子恰好也上齐了午膳。
心里有些乱,阿沐吃得比平日要慢一些,正盛了碗竹荪牛骨汤,三个官差打扮的男子推门而入,进来后往她这里看了一眼,随后就抱着长刀,等在了放酒坛的架子边。
阿沐哪有心思喝汤了,忙起身问:“敢问官爷...是找我的吗?”
三人额上满是细汗,答话的那个气息还有些喘,一看就是匆匆赶来的,
官差说:“可是叶家二小姐?”
阿沐答:“正是。”
另一个脸色难看,接话道:“关于秦大人遇刺一事,需要你配合留些口供。咱们典狱司做事也是有章法流程的,本来还没轮到你,结果上面下了命令,说你急着走,让咱先给你做。”
男人说着嗤了声,“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急的,再等几天等不了么。”
阿沐尴尬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讪讪着说:“三位爷辛苦了...”
突然就想起来了,秦越一开始就说过她需要接受审问一事,
她余光不受控制地看向了二楼,
原来那人不是故意扣她这么久的,是流程还没轮到她而已...
厨子撤走了碗筷,阿沐坐回原位,
典狱司的人一个问话,一个记录,剩下一个会突然再问起一遍问过的事情,查验她前后说辞是否矛盾。
叶家被抄时也是典狱司的人将他们押送到地牢的,
官差们像赶牲口一样把他们赶到一起,用铁链子一个连一个串着手腕,走过了半个盛京城,
虽比不得当时的恐惧,甚至其中一个还给她倒了茶,但被三个不苟言笑的官差轮番盘问大半个时辰,精神也是极度紧绷的。
典狱司的官差问完了话,走之前嘱咐不可朝外透露一个字。送她回盛京的马车也在外候着了,一切准备就绪,这时大夫从楼上走了下来,
大夫递给她一只白瓷小瓶:“回去后记得睡前服一粒。”
阿沐接过,问:“请问这是...何物?”
叶云尚也在大婚当晚才明白的,
秦越想要的不是她。
遥记得三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知了叫得聒噪,一封红底烫金贴从秦府递到了母亲手上,
秦府的人说秦老爷求娶叶家嫡女,
她内心澎湃,打开后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凉到心发颤。
帖子末端写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叶云沐。
秦越求娶的嫡女居然是叶云沐,
将母亲对她多年的精心栽培衬的像个笑话。
母亲说一定是写错了名字,她亦是这么认为的。
叶云沐生性顽劣,整日抛头露面,天不亮就拿着叠绣品上街叫卖,甚至将东西卖进了青楼,更别说后来和赌坊那个下九流厮混在了一起。
秦府的帖子正是在那两人浓情蜜意,恨不得昭告天下时递进叶家的,秦越不可能不知道。
官家小姐倒贴下九流,
叶云沐她就是全盛京的笑话。
没人会要那种私定终生的女人,秦越更不可能,
定是名字写错了。
她信心满怀地登上花轿,想着如何在洞房花烛时将这个小插曲像说故事一样说给夫君听,
再调笑他一句“连我的名字都写错,罚你抄一百遍”
玩笑话再没机会说出口,盖头被揭开时,她清楚地看见秦越那双勾人的凤眼由喜转怒,接着拂袖而去。
她在床边坐了一整夜,怔怔看着龙凤呈祥的红蜡烛一点点燃烧殆尽。
她有她的骄傲和自尊,不曾吵过,也不曾闹过,三年了,她尽心操持着这个家,就是等着秦越可以发现她的好。
可她等来的是什么,
无尽的冷落。
三年了,三年了他都没碰过她一次,
那人不过二十有四,正是欲火旺盛的年龄,没妾没通房,而且洁癖甚重,不可能出去嫖妓。
她笃定秦越在外面养了个外室,没准还是照着她那妹妹模样找的。
捞叶云沐出来是她提的,三年的冷落让她看清了现实,
什么都是虚的,有个孩子养在身边才是正事。哪怕这个孩子不是从她肚里出来的,
秦越不碰她,天天一副清心寡欲的嘴脸,但若把叶云沐弄他身边蹦跶呢,他忍得住吗!
至于她这个妹妹,就先放她享两年福,至于生完后么,世事难预料,像是不小心落水,遭到歹人劫持,总有一款不幸为她量身定做。
...
窗户的光亮灭了,
天光一寸寸亮起。
阿沐起了个大早,床又大又软,睡的她神清气爽。
她一出房门就看见院里站着的小姑娘。
十五六的年龄,圆脸,背着个小包袱,靠假山边上,看见她出来,笑眯眯地迎上来,
“叶姑娘,我是夫人送您的丫鬟,叫七月。”小姑娘笑道。
阿沐说:“太好了,正愁没人手,你就送上门来了。”
七月“啊?”了下,被阿沐拽着往外走。阿沐先把棋谱送给阿姐,然后要了二两调查经费,带着小帮手一起出了秦府大门。
七月扭着胳膊挣脱出来:“你带我去哪!”
阿沐说:“盯梢。”
七月:“盯谁?”
阿沐:“秦老爷。”
七月转身往回走。她惜命。
阿沐说:“你莫要慌,不会暴露的,真暴露我给你顶上。”
说着又攥住小姑娘胳膊把她往外拖,
七月这次挣脱不开了,
这哪是女人家的手,铁钳似的,劲怎么这么大呢!
七月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阿沐问:“你来是干嘛的。”
七月一愣,说:“夫人让我来伺候你…”
其实是派她来监视的,一切情况都要汇报。
阿沐笑道:“受排挤了吧,把这个烂活丢给你。让你跑来监视我。”
七月一愣又一愣,喃喃了句:“你怎么知道的…”
她嘟囔道:“”监视的活不好干,稍不留神就背锅,工钱还不变,没人想干,于是落到了我这个新来的头上...”
阿沐说:“好说,夫人让你监视我,是防止我和秦老爷搞一起,你帮我监视秦老爷,可以加快我完成任务的速度,
等我查到真相给夫人交差完我就走了,这样就不会和秦老爷搞一起,这就是你监视的意义,
所以等下你监视的不是秦老爷,而是我,就算你眼睛看着的是秦老爷,实际上监视的是我,懂了没?”
七月没懂,捋顺思路间已经被拖出了秦府大门。心里还想着这人说话怎么和市井流氓似的,什么搞一起不搞一起…
怪让人脸红的。
秦老爷上早朝去了,她被安排在皇宫外面的树林里面,叶姑娘说,一见到老爷下朝就去西街的赌坊通知她,
说完就走了,临走前还给她留了一壶水,一包路边买的肉包子。走了一会儿又折回,折了叶子大的树枝盖她身上,说这样保险。
七月莫名其妙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阿沐这边就轻松多了。
她用二十文买了袋橘子,去赌坊找项起了。
赌坊关门晚,所以开门也晚,这个时候大部分看场子的都在睡觉,阿沐以为去了就能见到项起了,结果被他的好兄弟告知那人跑去码头搬黄沙了。
原话是:“说什么太穷了被嫌弃,等挣钱买了房,阿沐就会回来了,我看他是脑子坏了,尽想些没用的,不如买壶酒,梦里什么都有。”
阿沐鼻子酸酸的。
傻子,
她随口一说,他就当真了。
一条长河贯穿了整个大启的土地,流经盛京的这一段是要塞,来往船只络绎不绝,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吸进肺里依然能感到潮湿,
她找到项起了,
那人走在河堤边,被薄雾笼罩着,赤裸着上身,肩上扛着沉甸甸的泥沙袋,脖子被压的向前,大手抓着最上面一袋,手臂发力,绷出有力的线条,
他将沙袋放在板车上,转头又回船上继续卸货。
别人都是一袋一袋扛,他一次扛三袋,
真傻。
“不干了,回去吧。”她堵住他的去路,心疼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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