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萧景琰沈微年的其他类型小说《我死后皇帝一夜白头萧景琰沈微年》,由网络作家“萝卜秧子”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日子如同将军府庭院里那弯浅浅的溪流,表面平静无波,映照着四时花草,底下却暗流涌动,悄然带走了光阴。自那次海棠树下略显尴尬的初见后,太子殿下萧景琰和谢家表哥谢长卿,便成了将军府的常客,几乎日日都要来报到。明眼人都瞧得真切,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少年郎,是奔着府上那颗最璀璨的明珠——我的嫡姐沈明珠来的。我时常想,我若是男子,定然也会不可自拔地喜欢上嫡姐那样的姑娘。她不像那些被严格规训在深闺里的娇弱花朵,反倒像一阵来自旷野的风,自由、热烈、带着不管不顾的生机。她会给太子和表哥讲她从市井听来的奇闻异事,绘声绘色地模仿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的模样;她会毫不客气地指着太子殿下精心写就的诗文,皱着鼻子嘲笑:“太子,你这句也太酸了,掉牙了都!”;她也会在谢表...
《我死后皇帝一夜白头萧景琰沈微年》精彩片段
日子如同将军府庭院里那弯浅浅的溪流,表面平静无波,映照着四时花草,底下却暗流涌动,悄然带走了光阴。
自那次海棠树下略显尴尬的初见后,太子殿下萧景琰和谢家表哥谢长卿,便成了将军府的常客,几乎日日都要来报到。明眼人都瞧得真切,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少年郎,是奔着府上那颗最璀璨的明珠——我的嫡姐沈明珠来的。
我时常想,我若是男子,定然也会不可自拔地喜欢上嫡姐那样的姑娘。她不像那些被严格规训在深闺里的娇弱花朵,反倒像一阵来自旷野的风,自由、热烈、带着不管不顾的生机。
她会给太子和表哥讲她从市井听来的奇闻异事,绘声绘色地模仿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的模样;她会毫不客气地指着太子殿下精心写就的诗文,皱着鼻子嘲笑:“太子,你这句也太酸了,掉牙了都!”;她也会在谢表哥因为体胖跑得气喘吁吁时,毫不留情地回头喊:“长卿表哥,你快点嘛,慢吞吞的像只小乌龟!” 可她那眉眼间流转的,全是毫无阴霾的、飞扬灵动的笑意。
她活得那样真实而耀眼,像一轮永不黯淡的小太阳,理所当然地吸引着所有渴望光明和温暖的灵魂。
而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跟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个沉默的、可有可无的影子。
但嫡姐从未真正忽略过我。每次她从外面回来,总会像只偷腥的小猫,悄悄溜进我的房间,从袖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些小玩意儿——一支甜得粘牙的糖人,一包香脆的焦炒豆,或是一个捏得歪歪扭扭却憨态可掬的面人。
“年年快,趁热吃!西街口张老汉做的,可好吃了!”她凑到我耳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带着几分冒险成功的得意。
偶尔,胆子更大些的时候,她会趁着爹爹被召进宫议事或去京郊大营巡查的间隙,偷偷拉着我一起溜出府去。我会换上她给我准备的、半新不旧的小丫鬟衣裳,低着头,混在她和太子、表哥身后,去看他们所谓的“行侠仗义”——有时是掏出几枚铜钱帮被地痞纠缠的卖菜老妪解围,有时是想法子把卡在树杈上喵喵叫的小花猫救下来,更多的时候,只是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看杂耍,听吆喝,感受那扑面而来的、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气。
我看着嫡姐在前面神采飞扬地高谈阔论,太子萧景琰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那眼神里有纵容,有欣赏,还有一种属于少年人的、不加掩饰的炽热;而谢长卿表哥则通常安静地跟在稍后一点,脸上带着腼腆的、温柔的笑意,目光时不时落在嫡姐身上,含着不易察觉的倾慕。
我心中并无半分嫉妒,反而觉得这一切再理所当然不过。太阳本就该被众星环绕,而我,能作为一颗微小的尘埃,沾到一点她身上散落的温暖光晕,便已觉得是莫大的幸运。我甚至偷偷在心里想过,若温润敦厚的长卿表哥真的心仪嫡姐,那倒也是一桩极般配的美事。
然而,这样偷来的、带着些许刺激的快乐时光,终有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一天。
那日我们或许是在外头流连得久了些,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我们悄悄从侧门溜进去,谁知竟好巧不巧,迎面撞上了刚从京郊大营风尘仆仆归来的爹爹。他一身玄色戎装还未卸下,征尘未洗,脸色沉肃如铁,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扫过我们,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我因为短暂奔跑而微微泛红、额角还带着细密汗珠的脸上。
爹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破天荒地,对着他向来捧在手心里宠溺无比的嫡女沈明珠,发出了雷霆之怒:
“明珠!你太胡闹了!” 这一声低吼,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不仅让原本笑嘻嘻的嫡姐瞬间僵住,连一旁的太子和谢表哥都收敛了神色,气氛骤然紧绷。
“年年她自小体弱,底子虚,哪经得起你这般带着她疯跑胡闹?!” 爹爹的目光严厉地钉在嫡姐脸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外面人多眼杂,万一磕着碰着,或是染了风寒,她怎么受得住?你这不是带她玩,是害她!以后绝不许再偷偷带她出去!听见没有!”
嫡姐委屈地扁了扁嘴,眼圈瞬间就红了,小声嘟囔道:“爹爹……年年她自己也想去看看的……”
“还敢顶嘴!” 爹爹眉头拧得更紧,“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我站在嫡姐身后,听着爹爹的斥责,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冲动。我想上前一步,大声告诉爹爹:不是的!不是嫡姐强迫我的!是我自己想去的!我想看看外面的天空是不是比府里的更蓝,想听听市井的吆喝是不是比丫鬟们的低语更热闹,我也想……像嫡姐一样,无所顾忌地跑一跑,笑一笑。我的身子是比寻常孩子弱些,是常年喝药,但并没有脆弱到风一吹就倒的地步啊!
可是,这些在胸腔里翻滚的话语,到了嘴边,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堵住。我看着爹爹盛怒的脸,看着嫡姐委屈的模样,最终,只是下意识地、将自己往嫡姐身后更深处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令人窒息的目光。
这个细微的、寻求庇护的动作,似乎更加印证了爹爹的猜测——我是被“不懂事”的嫡姐“强行”带出去,并且受到了惊吓。
然而,就在我垂下眼的瞬间,却清晰地捕捉到爹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那里面有显而易见的担忧,有深沉的愧疚,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快掠过、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错觉的……关切?一种并非全然源于责任,而是指向“沈微年”这个人的、真实的忧虑。
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分辨,爹爹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对太子和谢表哥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沉着脸转身离开了。
这件事之后,嫡姐果然收敛了许多,不再轻易怂恿我一起溜出府去。但我们的姐妹情谊并未因此生出芥蒂,她依旧会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来我的院子,给我带各种新奇的小吃,叽叽喳喳地跟我分享她在外面的见闻和小心事。太子和表哥依旧常来府上,我依旧是那个安静的、跟在后面的影子。
只是,爹爹那日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在我心底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知道这出姐妹情深只是做给外人看的戏码。柳如兰入宫后,萧景琰对我的关切之情未减分毫,反倒因我月份渐大而愈发细致。
这显然让心思活络的柳侧妃坐不住了。她开始频繁以
大婚的仪式繁琐而冗长,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灵魂的漫长刑罚。我被无数双或恭敬或试探的手牵引着,在司仪官尖利悠长的唱喏声中,一次次跪下,叩首,起身,再跪下……头上那顶赤金点翠凤凰珠冠沉重如山,压得我纤细的脖颈几乎要折断,眼前那片永无止境的鲜红隔绝了所有光线和景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眩晕和耳边嗡嗡作响的喧闹。
当终于被一群宫女嬷嬷簇拥着,送入东宫那间被布置得如同红色海洋般喜庆奢华的新房时,我几乎已经虚脱,全凭一股意志力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厚重的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房间里骤然变得死寂,只剩下角落里那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我像个失去生气的木偶,僵硬地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沿,头上依旧顶着那方象征性的、却重若千钧的红盖头。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一阵强烈的、难以忍受的空虚感便从胃部猛地袭来,伴随着隐隐的绞痛。
好饿啊……
从昨日准备开始,到今日这般折腾,我几乎水米未进。若是……若是长卿表哥在,他定会第一个发现我饿得脸色发白,会像变戏法一样从袖袋里掏出用油纸包得好好的、我最爱吃的桂花糕或松子糖,会皱着眉头,又心疼又生气地低声责怪:“年年,怎么又不好好吃饭?饿坏了怎么办?”
想到表哥,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击中,泛起一阵尖锐而绵长的刺痛。眼泪立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混合着脸上厚重的胭脂水粉,变得一片黏腻冰凉,难受至极。
正当我被这巨大的悲伤和生理上的饥饿双重折磨时,鼻尖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诱人的食物香气。是饿出幻觉了吗?
紧接着,房门被极轻地“吱呀”一声推开,有细碎而谨慎的脚步声靠近。一个宫女的声音低低地、恭敬地响起:“太子妃娘娘万福,太子殿下特意吩咐奴婢,给您送些易克化的点心和羹汤来垫垫肚子。殿下说今日仪式冗长,怕您饿着了身子,让您先用些,不必拘礼。”
盖头下,我彻底愣住了,甚至忘记了哭泣。
太子?他……他竟然会注意到这个?
宫女动作轻柔地将一个红木托盘放在我手边的小几上,盘子里是几样做得极其精巧的点心和一小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羹。食物的香气更加真实地弥漫开来,刺激着我空荡荡的胃。“娘娘请慢用,奴婢就在门外候着。” 宫女说完,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热气腾腾的食物,我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是了,他那么喜欢嫡姐,对她自然是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的。这份突如其来的细心,此刻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在我这个冒牌货的心上,提醒着我可悲的处境。这吃的,是给“沈明珠”的,不是给我沈微年的。
我对着食物发呆,完全没有了胃口,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却再次被推开了。这一次,脚步声明显沉稳有力了许多,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淡淡的酒气,逐渐靠近。
他来了!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心脏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困难。双手死死地攥住嫁衣宽大的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冰凉失血。
他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了我的面前。即使隔着那层红布,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深沉而具有压迫感的目光,正落在我的身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然后,我感到头上一轻,那顶几乎要将我压垮的沉重凤冠被一只稳健的手取了下来。紧接着,眼前骤然一亮,遮挡了我一整天的红盖头,也被他用玉如意轻轻挑开,滑落在地。
我下意识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模糊的视线中,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萧景琰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大红太子喜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龙章凤姿。许是宴席上饮了不少酒的缘故,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绯红,平日里那份刻意维持的矜持与疏离淡去了不少,眉眼间反而透出一种直白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不得不承认,他生得极好,甚至比温润如玉的表哥,更多了一种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仪和惊心动魄的俊美。
他的目光落在我哭花了的、布满泪痕的脸上,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他伸出手,用修长的指腹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拭去我颊边尚未干涸的泪痕。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和淡淡的酒香,触碰到我的皮肤时,引起我一阵难以自抑的战栗。
“怎么哭了?” 他的声音因为酒意而比平日低沉沙哑了几分,不像以往那般清越,却莫名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可是……害怕了?” 他俯身,靠得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混合着酒香拂过我的耳畔。
我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像只被猎人捉住的兔子般,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逃离这令人恐惧的靠近。却被他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抗拒地轻轻拉住了手腕。
“别怕。” 他看着我眼中显而易见的惊恐,语气似乎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意味,“既已行过天地大礼,你便是孤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这东宫的女主人。”
他拉着我,不由分说地走向房间中央那张铺着大红桌围的圆桌,上面放着早已准备好的合卺酒。两只精致的金色酒盏用一根红色的丝线系着,在跳跃的烛光下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喝了这合卺酒,你我便是结发夫妻,从此荣辱与共。” 他将其中一盏酒递到我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我的手抖得厉害,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一盏酒。夫妻?我和他?多么荒谬而可怕的词语!我的夫君应该是那个在边关为我挣取功名的表哥,而不是眼前这个高高在上、让我畏惧的太子殿下!
他见我如此模样,并没有出言催促或责备,只是默然地用自己的手臂绕过我颤抖的手臂,形成了交杯的姿势。然后,他引导着我,将盏中那辛辣刺鼻的酒液缓缓饮下。酒水如同火焰般滚过喉咙,带来一阵强烈的灼烧感,一路蔓延到空空的胃里,呛得我忍不住弯下腰,轻轻咳嗽起来,脸上也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我的脸上,眼神幽深难辨,像是透过我在看什么,又像是在审视我此刻真实的狼狈。
喝完这象征结合的酒,他放下酒杯,再次拉起我的手,这一次,是径直走向那张宽大得令人心慌、铺着寓意“百子千孙”锦绣被褥的婚床。
我害怕到了极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双腿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那是昨个王嬷嬷含泪教我的、关于夫妻之间的隐秘之事。可我从未想过,我的洞房花烛夜,会是这样一番光景,和这样一个我全然陌生、心底充满畏惧的男人。
他把我安置在床边坐下,自己则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将我笼罩。他俯下身,俊美的脸庞在烛光下明明灭灭,温热的气息再次拂过我的耳畔和颈侧,带来一阵致命的战栗。
我绝望地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着,如同暴风雨中濒死的蝶翼,被动地等待着那未知的、令人羞耻的恐惧降临。
然而,意想中的重量和压迫并没有立刻袭来。他似乎只是静静地看了我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在我意识模糊、神智昏沉之际,仿佛听到他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声,那叹息里仿佛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难以言喻的释然,低声喃喃道,话语模糊得几乎像是错觉:
“终于……等到你了……”
等到?等到谁?等到娶嫡姐沈明珠的这一天吗?可我不是她啊……我不是你心心念念想要的那个人……
然而,不等我这混乱的思绪理出个头绪,极度的疲惫、长时间的紧张恐惧、加上那杯合卺酒的后劲一同猛烈袭来。我再也支撑不住,最后一丝意识被黑暗吞没,身体一软,竟就那样歪倒在了柔软却冰冷的锦被之中,沉沉睡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丝模糊的感觉,是他似乎……轻轻拉过一旁的锦被,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地,盖在了我的身上的氛围!
我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我伸出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指尖冰凉,声音平稳无波:
我却安然提笔,蘸饱了墨,在宣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迹,淡淡道:
他俯下身,用一种极尽小心、却又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将我轻轻拥入他宽阔的怀中。
他的怀抱带着龙涎香清冽而尊贵的气息,温热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有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
“别怕。”他在我耳边低声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强大力量,仿佛能驱散一切妖魔鬼怪,“孤在这里,有孤在,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极轻却极稳地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个被噩梦魇住的孩子:“听着,年年,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院判、副院判,都会亲自负责你的脉案,十二个时辰随时候着。宫里最有经验、最稳妥的接生嬷嬷,孤会立刻去请母后指派过来,日夜不离地伺候你。所有安胎的、补身的,只要世上有的,孤都会为你寻来。”
他稍微退开一些,双手捧住我泪湿的脸颊,迫使我对上他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承诺,仿佛在立下什么重誓:“孤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承受任何风险,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娘亲当年受过的苦楚。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是孤的嫡长子或是嫡长女,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他也会。相信孤,好吗?”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像一块巨大的、温热的磐石,投入我那片被冰冷恐惧淹没的心湖,暂时压下了翻涌的惊涛骇浪。我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身体依旧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汲取着这陌生却强有力的依靠,眼泪却像是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簌簌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这泪水,不知是因为对生产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带着强制性与庇护性的,属于丈夫的承诺。
日子,就在这种极度复杂的心境下,一天天过去。孕吐的强烈反应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太子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渐渐减轻。果然如他所说,将我的起居照顾得滴水不漏。太医院院判每隔三日必来请平安脉,各种名贵的安胎补品、时令鲜果如同流水般送入揽月轩。
最初那阵几乎将我吞噬的、源自童年创伤的极致恐惧,在太子密不透风的保护和太医专业的保证下,随着时间推移,慢慢被一种奇妙的、属于母性的本能感受所取代。一种陌生的柔软,开始在我荒芜的心田里,悄然滋生。
最初的那份恐惧,在太子萧景琰密不透风的呵护和太医笃定的保证下,随着孕期的安稳推进,终于慢慢被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感受所取代。
大约在孩子五个月的时候,一个阳光煦暖的午后。我正慵懒地靠在揽月轩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太子特意命人用雪山玉狐腋下最柔软的皮毛制成的薄毯,享受着透过琉璃窗棂洒下的、滤去了寒意的暖阳。四周寂静,只有炭盆里银霜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就在我几乎要昏昏欲睡时,忽然,肚子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感觉转瞬即逝,像是一条最灵巧的小鱼,在温暖的深潭里,漫不经心地吐了一个小小的泡泡。
我浑身瞬间僵住,所有的睡意烟消云散,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用手捂住了隆起的肚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错觉吗?
真搞不懂,一群鲜活的生命,为何要将一生的喜怒哀乐、身家性命,都紧紧系于一个男人的心意之上?围着他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就像一群被关在华美金丝笼里的雀鸟,拼命啄食着主人投下的、有限且随意的谷粒,为了多得一粒而互相啄得羽毛零落,却早已忘了,天空本该有多么广阔无垠。
那个男人,是天下之主,他的心装着万里江山,装着前朝权衡,装着无数军国大事,能分给这后宫众多女子的,不过是偶尔兴之所至的一瞥,或是出于政治考量的一时恩宠。为了这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一点关注,便赌上一生的光阴、快乐甚至良知,真的值得吗?
我摩挲着手中话本子粗糙的纸页,思绪飘远,想起了远在边关的嫡姐沈明珠。她此刻或许正与表哥谢长卿并肩策马,巡视着广袤的疆土;或许在温暖的营帐中,一边听着风声,一边为心爱的丈夫和孩子缝补衣物……她的天地是那般辽阔,她的喜怒哀乐,都真实地源于生活,属于自己。
而我,困在这四方宫墙内,虽失去了身体的自由,却意外地获得了一种旁观者的清醒。我不再是局中人,而是看客。这或许,是诸多不幸中,唯一的一点万幸。
揽月轩里,偶尔也会传出几声低低的、却真实轻松的笑语。在这冰冷孤寂的东宫深处,两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女子,因着这份意外的投缘,竟也在这方寸之间,构筑起了一个小小的、可以暂时忘却烦恼的天地,靠着吃吃喝喝,互相慰藉,倒也寻得了几分难得的开心。
平静的时光悄无声息地流淌,直到那年冬天,先帝驾崩的丧钟,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响彻了整个皇城。
先帝驾崩的丧钟,如同沉重的巨石投入死水,在我心头激起千层浪。九声钟响,声声撞在心上,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也预示着新一轮权力博弈的开始。
国丧期间,举国缟素,东宫上下更是笼罩在一片肃杀凝重的气氛中。萧景琰几乎不再踏入后宫,日夜在前朝与重臣商议国事。原本就沉寂的东宫,此刻更是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声音。
我换上了素白的孝服,与苏婉茹一同按制守孝。我们相对而坐,手中虽捧着经书,心思却早已飘远。
刚到前厅,就见爹爹和嫡母王氏已穿戴好品级大妆,神色凝重地站在最前方。祖母也被嬷嬷搀扶着,端坐在一旁太师椅上,手中紧紧捻着佛珠,嘴唇微动,却掩不住面上的忧色。嫡姐明珠悄悄挪到我身边,紧紧抓住我的手。
“年年,”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怎么回事?宫里怎么会突然来旨意?”
我摇了摇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面白无须、身着内侍官袍的中年太监,在一众小黄门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厅中。他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手中那卷明黄色的绢帛,如同一道催命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厅内霎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爹爹率先撩袍跪倒,沉声道:“臣,沈擎,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们所有人也紧跟着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地面。
内侍尖利高昂的嗓音在将军府正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阖府主仆黑压压跪了一地,空气凝滞,只剩下心脏不安的跳动声。明黄的绢帛缓缓展开,上面朱红的玉玺印记刺眼夺目。
“……朕闻镇国大将军沈鸿煊之嫡女沈明珠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闻之甚悦。特指婚于皇太子萧景琰为正妃,择吉日完婚……”
太子妃!那可是未来的国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内侍后面那些谄媚的恭贺之词,我已经听不真切了。爹爹和嫡母跪在最前面,脸色是复杂的,荣耀与隐忧交织。下人们却已按捺不住激动,低低的议论声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兴奋。
我跪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心却砰砰砰地跳得厉害,几乎要撞出胸腔。然而,这股激动并非全为嫡姐高兴,更多的是为一个突然冒出的、让我几乎要雀跃起来的念头
——嫡姐要当太子妃了!她将来会是皇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有她这棵参天大树庇护,还有谁敢轻视、敢阻拦我和表哥?到时候,我和长卿表哥就能真的再无顾忌,逍遥自在地去江南看烟雨,去塞外看落日,实现我们所有的约定!我再也不用为我们之间那看似难以逾越的身份鸿沟而日夜悬心,再也不用忍受那偷偷摸摸的煎熬了!
宣旨仪式一结束,众人起身,府里顿时热闹起来。嫡姐匆匆离去,我心想“没想到嫡姐也会害羞呢。”
真想立刻去给嫡姐道喜,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想象着嫡姐穿上凤冠霞帔、母仪天下的模样,定是风华绝代,无人能及。
可我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刚走到嫡姐的明珠阁,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尖锐得近乎凄厉的哭闹声,伴随着瓷器被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刺耳声响!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给他!谁爱嫁谁嫁去!”
我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在门口,动弹不得。透过虚掩的门缝,我看见里面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嫡姐沈明珠头发散乱,往日明媚娇艳的脸庞此刻布满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像是疯了一样,死死拽着爹爹沈鸿煊的衣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嘶吼:
“爹爹!我不会嫁的,你们不要逼我,我喜欢的是长卿表哥!是谢长卿啊!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什……什么?
我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四肢冰凉。
嫡姐……喜欢长卿表哥?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我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闪现:从小到大,嫡姐和表哥在一起,十次有九次都是在吵架斗嘴。她总是毫不客气地嫌弃表哥“胖得像只球”,嘲笑他爬树笨手笨脚差点摔跤,说他整天捧着书都快读成呆头鹅了……她怎么会喜欢他?
爹爹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猛地一把甩开嫡姐的手,力道之大让嫡姐踉跄了一下。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严厉,带着沙场的煞气:“胡闹!混账东西!圣旨已下,金口玉言,岂是你能说不嫁就不嫁的儿戏?!谢长卿?他如今是什么?一个无功无名的白身!如何与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相提并论?你趁早给为父死了这条心!”
“我不!我就不!”嫡姐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哭喊得声音都劈裂了,“你们都被他太子的身份蒙蔽了!他虚伪!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我!他喜欢的是……”
“闭嘴!你给我住口!”爹爹厉声打断她,眼神凶狠得几乎要杀人,猛地扬起了手掌,最终却还是硬生生忍住,没有落下,只是对着门外怒吼,“来人!把大小姐给我看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谁也不许给她送水送饭!让她好好给我想清楚!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而入,不顾嫡姐的挣扎哭喊,强行将她拖回了内室。房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锁上,隔绝了里面传来的、令人心碎的绝望捶门声和呜咽。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冷清的小院,一整夜都无法合眼。嫡姐那句“我喜欢的是长卿表哥……”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怎么会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嫡姐虽然总跟表哥吵得面红耳赤,可每次表哥来府上,她总是跑得最快、声音最大的那个,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她嘴上永远嫌弃表哥胖,却总会“不小心”多带一份他最爱吃的千层油糕;那次表哥为了给我摘海棠果从树上滑下来擦伤了手,她第一个冲上去指着他的鼻子嘲笑,可转身就悄悄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把宫里赏赐的最好的金疮药送了过去……
原来,那些看似针锋相对的打打闹闹,那些口是心非的嫌弃和嘲笑,或许并非厌恶,而是她沈明珠——这个像太阳一样骄傲热烈的女子——表达那份懵懂情愫的、独特而笨拙的方式?只是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卑微和心事里,从未敢、也从未想过往那个方向去揣测。
第二天,我实在放心不下,偷偷溜到明珠阁后面,从一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才短短一两日,那个曾经光芒万丈、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嫡姐不见了。她蜷缩在床角,像一朵骤然枯萎的花,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送进去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早已凉透。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嫡姐待我好,是真心实意的好。在这偌大的京城,在这高门深院里,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去哪里都愿意带着我这个庶妹、有什么新奇好玩的好吃的都第一时间惦记着分我一半的嫡姐了。是她,给了我那黯淡压抑的童年里,最多、最真实的温暖和快乐。
可是……可是我呢?我竟然……竟然接受了表哥的心意?我竟然一直在偷偷享受着那份原本可能属于嫡姐的温柔?
若我早一点察觉……若我早知道嫡姐也心仪表哥,我绝不会……我绝不会允许自己对他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心思!我会把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愫死死摁灭在心底最深处!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愧疚感像汹涌的潮水般袭来。我觉得自己像个最可耻的窃贼,偷走了原本或许应该属于嫡姐的幸福和期盼。
我望着窗内那个形销骨立、失去所有光彩的姐姐,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窗台上。
“姐姐……”我隔着薄薄的窗纸,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
可是,现在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圣旨已下,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表哥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他甚至不知道,他心心念念要回来迎娶我的这座京城,已然因为一道旨意而天翻地覆。
我们曾经在月下憧憬的江南烟雨,在风中许诺的塞外落日,还有那说要一起吃遍天下美食的简单梦想,在这一道金灿灿、沉甸甸的圣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堪一击。
福安堂的烛火噼啪作响,亮至天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悲凉和绝望。我像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眼神空洞,毫无生气,任由一群丫鬟婆子围着我摆布。
温热的花瓣浴洗不去心头的寒意,名贵的熏香盖不住命运的苦涩,开脸时细线的微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们动作小心翼翼,嘴里不断说着“二小姐福泽深厚”、“步步高升”之类的吉祥话,可每一个字落在我耳中,都像是尖锐的讽刺,刺得我体无完肤。
终于,我被按在了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的人影,穿着无比合身的大红嫁衣,那是宫里尚衣局连日赶工,原本为嫡姐量身定制的。金线绣出的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珠翠头面在烛光下流光溢彩,衬得镜中之人面若桃花,唇如朱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却美得那样陌生,那样空洞。
这身象征无上荣耀的嫁衣,本该穿在明媚张扬的嫡姐身上,如今却严丝合缝地套在了我这个卑微的替身身上,像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讽刺。
“二小姐……不,瞧老奴这嘴,该叫太子妃娘娘了,” 王嬷嬷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她颤抖着手为我簪上最后一支九尾赤金点翠凤凰步摇,一边仔细端详,一边偷偷用袖子快速抹去眼角的泪,“您……您今儿个真美,比画上的仙女还美……” 她是看着我长大的,比谁都清楚我心里的苦楚和那份无疾而终的情愫。
我望着镜中那个华丽而苍白的影子,努力想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符合这身装扮的笑容,可最终呈现出来的,却是一个比哭泣还要难看的弧度。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大块,只剩下一个呼呼灌着冷风的空洞,伴随着麻木而持续的疼痛。
天光刚刚微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混杂着惊惶与难以置信的激动,气喘吁吁地喊道:
“来了!来了!太子殿下的迎亲仪仗已经到了府门外了!锣鼓喧天,好大的排场!可是……可是太子殿下他……他竟没有在东宫等候,而是……而是亲自骑着马,进府来了!已经到了前院了!”
“什么?太子殿下亲自来了?!” 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按照皇室娶亲的礼制,太子纳妃,只需派遣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或重臣作为正副使前来迎亲即可,太子本人是在东宫等候的。如今太子殿下竟然屈尊降贵,亲自前来将军府迎亲,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大恩宠与荣耀!
王嬷嬷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连忙高声催促道:“快!快!红盖头!吉时快到了,赶紧给太子妃娘娘盖上盖头!万万不能失了礼数!”
是啊,多大的荣耀啊。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这前所未有的荣耀,是给那个“娴熟大方、品貌出众”的将军府嫡女沈明珠的,是太子对他心中那道白月光的极致补偿与示爱;或许,也是他对沈家、对这桩荒唐“替嫁”的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强势的安抚。但这滔天的荣耀,独独不是给我这个冒名顶替的沈微年的。
眼前骤然被一片鲜红笼罩,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自己胸腔里失控般的心跳,和外面越来越近、震耳欲聋的鼓乐声与喧哗声。
我被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步步走出福安堂,来到正厅。即使隔着厚厚的盖头,我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小心翼翼的审视,如同芒刺在背。我听到爹爹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听到祖母无法自抑的、低低的啜泣。
“臣,沈鸿煊,携沈家上下,恭迎太子殿下千岁!” 爹爹的声音沙哑不堪,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沈将军快快请起。” 太子萧景琰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般清越温和,但今日似乎比往常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与力度,“今日之后,沈家与孤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多礼。”
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了我的面前。即使看不到,我也能感觉到一道深沉的目光,穿透了这层红布,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我无法分辨的意味。
静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年年” 他唤道,“孤……亲自来接你了。”
这一声“年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伪装,狠狠扎进心窝最柔软的地方,疼得我浑身一颤,几乎要软倒在地。身旁的王嬷嬷眼疾手快,赶紧暗中用力扶住了我的胳膊,才勉强稳住我的身形。
我沈微年!一个在姐姐逃婚后,被迫推上前台、顶替她享受这“殊荣”的可怜虫!我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却死死咬住了下唇,直到舌尖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没有失态哭出声。
没有同胞兄长来背我上花轿,最终,是爹爹沈鸿煊亲自将我送出了府门。在即将迈出那道象征着离别与未知的门槛时,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低极快地说了一句:“年年……爹爹……对不住你……委屈你了……往后……好好……保重自身……”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歉疚、沉痛和身为父亲的无力。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在盖头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彻底决堤,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嫁衣的领口。委屈?何止是委屈。那是梦想被彻底碾碎,是挚爱被强行剥离,是未来被拖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绝望。
坐进那顶奢华无比、象征着皇家威仪的龙凤喜轿,厚重的轿帘被放下,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刹那间,鼓乐之声达到了顶峰,喧天的锣鼓唢呐震耳欲聋,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仿佛要将整个京城都唤醒。街道两旁是人山人海的百姓,欢呼声、议论声、惊叹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我听见礼官拖长了声音,庄严高喊:“吉时已到——!起轿——!” 听见训练有素的御林军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听见巨大的轿身被稳稳抬起时发出的细微吱呀声,更听见无数铜钱、银稞子如同雨点般从队伍中撒向街道两旁时,引发的民众疯狂争抢的喧闹和欢呼……
“沾沾太子妃的喜气!” “太子千岁!太子妃千岁!” “祝太子太子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到处都是笑声,欢呼声,祝福声。整座京城都沉浸在这场极致奢华的婚礼带来的狂欢之中。
只有我这个坐在轿中的新娘,在这一方小小的、被刺目红色紧紧包裹的天地里,泪流满面,心如刀割。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试图用这尖锐的疼痛来压制心口那阵撕心裂肺、几乎要让我窒息的绞痛。可是没有用。
表哥临行前夜闪亮的、充满期盼的眼眸,我们趴在墙头悄悄诉说的关于未来的约定,嫡姐决绝逃离的背影,爹爹无奈而愧疚的眼神,嫡母卑微跪地哀求的画面……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疯狂交替闪现。
谢长卿你现在在哪里?你知道……你知道我要嫁给别人了吗?你知道你的年年,正穿着嫁衣,走向另一个男人的宫殿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我蜷缩起身子,无法呼吸。我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迅速将胸前华美的嫁衣浸湿了一大片,那冰凉的湿意透过布料,直抵肌肤。这满城的喜庆,这震天的欢声笑语,此刻都成了对我命运最无情、最残酷的讽刺和嘲弄。
我的人生,从踏上这顶花轿开始,便已彻底偏离了预想的轨道,驶向一片深不见底、冰冷刺骨、充满未知风险的黑暗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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