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滴水不漏,既展示了成绩,又摆出了谦逊的姿态。
刘杰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直到钱勇汇报完毕,他才放下笔,目光平和地看向在座的分局班子成员。
“钱局长和分局的汇报很全面,成绩也很突出,大家辛苦了。”
刘杰先是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微转:
“不过,我这次来主要是听、是看、是学习。汇报材料上的成绩,我已经看到了。”
“现在,我更想听听诸位在实际工作中,遇到的最难啃的骨头。或者说,哪些问题是你们觉得,依靠分局自身力量难以解决,需要区委、政法委来统筹协调的?”
他避开了常规的褒奖和泛泛而谈,直接切入核心,询问“难点”和“需求”。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几位副局长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钱勇身上。
钱勇脸上的笑容不变,呵呵一笑:
“刘书记真是务实。难点嘛,肯定有。主要是人少事多,警力不足的老问题;还有就是一些历史遗留的信访积案,化解起来难度很大,牵扯大量精力。”
他说的这两个问题,是几乎所有基层公安机关,都会面临的共性问题。放之四海而皆准,既回答了提问,又没有暴露任何具体的、可能被问责的“麻烦”。
刘杰心中了然,钱勇这是在和他打太极。他也不点破,点了点头:
“警力问题和信访积案,确实是普遍性难题。区委政法委也会积极向上面反映,争取支持。”
“除了这些,在具体的业务领域,比如经济犯罪侦查、网络安全管理,或者某些特定行业、区域的治安管控方面,有没有遇到什么新情况、新挑战?”
他将问题进一步具体化,引导对方说出更实质性的内容。
这时,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钱勇,开口道:
“刘书记,要说新挑战,近几年涉众型经济犯罪,特别是非法集资、传销这类案件,呈现高发态势,涉案金额大,涉及人员多,处置难度和维稳压力都很大。”
“哦?”
刘杰表现出兴趣:
“这类案件,我们北城区情况如何?有没有比较典型的案例?”
钱勇接过了话头,语气轻松了一些:
“这类案子是有一些,我们都依法打击了。比较典型的嘛…比如去年我们破获的鼎鑫财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主犯已经抓获,案件还在审理中。这类案子,主要是老百姓贪图高息,防范意识不强。”
他将问题的根源引向了受害者一方,轻描淡写地略过了案件本身,可能暴露出的监管问题。
刘杰不再追问这个具体案例,转而问道:
“在办理这类涉众型,经济案件过程中,和我们区的市场监管、金融办等其他部门的协作顺畅吗?有没有遇到职责不清、推诿扯皮的情况?”
这个问题,触及了跨部门协调的深水区。
钱勇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斟酌了一下词句:
“协作…总体是顺畅的。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些沟通上的小摩擦,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他依旧回答得谨慎无比,不留任何把柄。
整个调研座谈会,就在这种一方不断试图深入,一方巧妙周旋防守的氛围中进行着。
刘杰能感觉到,以钱勇为首的分局班子。对他这个新书记,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