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王程晴雯的其他类型小说《红楼:这个将军又又又纳妾了王程晴雯》,由网络作家“落尘逐风”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王程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目光落在半透明的系统界面上。当前强化点:1的字样微微闪烁,像在催促他做出决定。他回头望向东厢房。窗纸后隐约可见晴雯侧卧的身影,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每一声都揪紧他的心。“强化晴雯的体质。”王程在心中默念。“确认对‘晴雯’使用1强化点,强化方向:体质?”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问道。“确认。”刹那间,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微光穿过木窗,没入晴雯体内。王程屏息等待,几秒后,房内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王程轻手轻脚推门而入。晴雯似乎睡得更沉了,原本紧皱的眉宇舒展开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高热已退去大半。“系统之力,果然神奇。”王程心中暗叹,这才放心去煎药。日上三竿...
《红楼:这个将军又又又纳妾了王程晴雯》精彩片段
王程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目光落在半透明的系统界面上。
当前强化点:1的字样微微闪烁,像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他回头望向东厢房。
窗纸后隐约可见晴雯侧卧的身影,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每一声都揪紧他的心。
“强化晴雯的体质。”王程在心中默念。
“确认对‘晴雯’使用1强化点,强化方向:体质?”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问道。
“确认。”
刹那间,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微光穿过木窗,没入晴雯体内。
王程屏息等待,几秒后,房内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王程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晴雯似乎睡得更沉了,原本紧皱的眉宇舒展开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高热已退去大半。
“系统之力,果然神奇。”王程心中暗叹,这才放心去煎药。
日上三竿时,晴雯醒来。
王程端药进屋,见她正尝试着自己坐起,忙上前搀扶。
“今日感觉好些了?”他问,将药碗递过去。
晴雯接过药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怪得很,今早醒来,竟觉得身上轻快了许多。”
她小心抿了一口汤药,不像前几日那样立即引发咳嗽,“连这苦药,似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王程心中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许是大夫开的药终于见效了。姑娘且安心养着,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晴雯抬眼看他,眸中水光潋滟,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连日来多谢你照料。我这般麻烦你,实在过意不去。”
“姑娘不必挂心。”王程微笑,“人生在世,谁没个难处?能帮则帮罢了。”
晴雯低头不语,只是小口喝着药。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长睫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喝完药,她忽然问:“昨日你救我,可曾想过后果?太太最厌下人自作主张。”
王程接过空碗,语气平静:“想过。但见死不救,良心难安。”
晴雯怔怔望他片刻,忽然轻声道:“在府中这些年,我竟不知还有你这样的人物。”
话中带着几分自嘲,往日那份孤傲又隐约浮现,“也是,我眼里何曾有过你们这些外院的人。”
王程也不介意,只笑笑:“姑娘好生休息,我去备些午饭。”
转眼三日过去。
每天清晨,系统准时发放1强化点。
王程又给晴雯强化了一次体质,剩下两点强化则用在自己身上,选择了“力量”。
力量强化完成,当前力量:11(正常成年人标准为10)
系统提示音落,王程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浑身充满了力气。
他试着提起院中那个石磨盘——往日需要全力才能挪动的重量,如今单手就能提起大半。
晴雯的身体明显好转,已经能下床走动,咳嗽几乎消失,脸上也有了血色。
这日午后,她甚至帮着王程收拾了屋子,虽然动作仍有些虚弱,但精神已大不相同。
“我竟真的活过来了。”
她站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喃喃自语。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坚韧的轮廓。
王程正想接话,院门忽然被叩响。
两人对视一眼,晴雯眼中瞬间闪过恐慌。
王程示意她回房,自己整了整衣衫,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王程的哥哥王柱儿。
他三十上下年纪,穿着贾府管事的青缎褂子,面色阴沉。
“哥,你怎么来了?”王程侧身让他进来。
王柱儿却不进门,只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过小院:“我且问你,你是不是从外面带了人回来?”
王程心下一凛,面上却故作轻松:“哥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闲话?”王柱儿冷哼,“府里都传遍了!说你不止带了人,带的还是太太亲自撵出去的晴雯!”
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气,“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那是什么人?那是瘟神!是祸害!你也敢往家里带?”
王程沉默片刻,道:“哥,她病得厉害,总不能眼睁睁看她死在外面。”
“她死她活,与你何干?”
王柱儿厉声道,“你可知为了撵她出去,太太动了多大肝火?如今你收留她,岂不是打太太的脸?你这差事还要不要?脑袋还要不要?”
这时,东厢房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王程知道晴雯在听,便提高了声音:“哥,人命关天。咱们虽是下人,也不能见死不救。再说,晴雯姑娘在府里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落难,拉一把也是该的。”
王柱儿气得脸色发青:“你、你真是昏了头!赶紧把她送走!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弟弟!”
“哥,”王程语气软下来,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人我已经救了,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你放心,我会小心,绝不连累你。”
王柱儿瞪着他,半晌,重重一跺脚:“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就走,背影里全是怒气。
王程关上门,一回头,见晴雯站在房门口,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揪着衣角。
“你...你还是让我走吧。”她声音微颤,“连累了你,我...”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王程摇头:“姑娘不必多想。我既然做了,就不怕连累。”
晴雯望着他,眼中情绪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
次日午后,又有人叩门。
这次来的竟是王夫人的贴身大丫鬟金钏儿,带着两个小丫鬟,阵仗不小。
金钏儿一身水红绫袄,外罩青缎比甲,打扮得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体面。
她站在院中,目光挑剔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王程身上,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管事,听说你这儿收留了个病人?”她开门见山,语气轻柔却带着压迫。
王程心知来者不善,恭敬回道:“金钏儿姐姐消息灵通。确是有一位病着的远亲妹妹在此暂住。”
“远亲妹妹?”金钏儿轻笑,“我怎听说,像是咱们府里出去的人?”
她向前一步,压低声音,“王管事,明人不说暗话。太太撵出去的人,你却收留着,这是什么意思?”
王程心中电转,忽然抬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姐姐这话从何说起?我怎敢收留太太撵出去的人?实在是家中表妹病重,无依无靠,我才接来照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不过姐姐既提起,我倒想起一事——那日我见一姑娘病倒在路边,着实可怜。本想相助,又恐冒犯太太。
转念一想,太太平日最是慈悲为怀,念佛吃斋,连蚂蚁都不忍踩死。若知道有下人病困在外,定也会心生怜悯,允许我们相助的。这般想着,才敢将人带回来医治。”
他一番话连消带打,既否认收留的是晴雯,又把王夫人捧得高高的。金钏儿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王程见状,又叹道:“都说太太是菩萨心肠,平日里对待我们这些下人也是极宽厚的。便是有错撵了出去,也断不会眼睁睁看人病死街头。这般善心,我们做下人的,自然该学着才是。”
金钏儿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王夫人不会如此“善心”。
她盯着王程,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王程一脸坦然,仿佛句句发自肺腑。
最后,她只得冷哼一声:“既是你家亲戚,就好生照料着,别传出什么病来。若是带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人...”
她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明显。
“姐姐放心。”王程躬身道,“定不会给府里添麻烦。”
金钏儿无话可说,只得带着人悻悻离去。
送走这尊瘟神,王程松了口气,回身却见晴雯站在门后,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剪刀,指节发白。
“若是她们用强,你待如何?”王程不禁问。
晴雯放下剪刀,仰起脸,眼中又现出往日那种倔强:“横竖不过一死,但不能连累你。”
王程心中一动,正想说些什么,晴雯却已转身回房,只留下一句轻语:“谢谢你...刚才那番话。”
院中重归寂静,只余秋风拂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王程知道,这场风波暂时过去了,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头。
他现在有强化点,是时候好生规划,如何在这红楼世界中,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了。
而窗内,晴雯倚窗而立,望着院中那个挺拔的身影,心中第一次生出某种陌生的安全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命运的红线, 已经开始重新编织。
夜深人静,城西小院的新房内。
红烛高烧,焰心偶尔噼啪一下,爆出一朵灯花,映得满室暖光流转,却也照出了这屋子的简陋。
墙壁是新近粉刷的,仍透着潮气,家具不过是几件半新的榆木柜、桌、椅,与贾府丫鬟房里的陈设相比尚且不如,更遑论那些主子的锦绣闺阁。
鸳鸯端坐在炕沿,身上那件水红色的嫁衣,已是她压箱底最好的一件,但在摇曳的烛光下,依旧显得单薄而寒素。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指尖冰凉,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一颗心也如同在风中飘摇。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停在门外。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王程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室外清冷的寒气,还有淡淡的酒意。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也隔绝了那个她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屋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鸳鸯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感。
这感觉让她心跳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在贾母身边见惯了大场面,此刻却像个未经过事的小丫头般手足无措。
王程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桌边,提起温在棉套子里的粗瓷茶壶,倒了两杯温茶。
然后走到炕边,将其中一杯递到鸳鸯面前。
“喝口茶,暖暖身子。”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似乎低沉了些,少了些军中的冷硬,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鸳鸯迟疑了一下,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眼。
他背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那轮廓分明,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茶杯。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冰凉的指尖,带来一丝暖意,也让她稍稍安定。
王程就站在她面前,没有坐下,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如有实质,让鸳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她小口啜饮着微涩的粗茶,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步,到底是对是错?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能托付吗?
“时辰不早了,安歇吧。”
王程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
他伸手,取走了鸳鸯手中只喝了一小半的茶杯,随手放在旁边的矮柜上。
这个动作让鸳鸯浑身一僵。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王程已经俯身,吹熄了桌上那对红烛。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雪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
鸳鸯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黑暗中,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酒气、皂角和一种属于男性的阳刚气息。
紧接着,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便揽住了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压向了温暖的炕褥。
“爷……”
鸳鸯羞窘难当,试图挣扎,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点微弱的力气,在王程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既跟了我,便是我的女人。”
王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霸道而直接,“别怕。”
他的话简短有力,像是在下达军令,又像是在宣告主权。
鸳鸯所有的抗拒和忐忑,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既已踏出这一步,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她闭紧了双眼,咬住下唇,任由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畔。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嫁衣的盘扣被笨拙却坚定地解开,微凉的空气触到肌肤,引起一阵战栗。
随之而来的,是王程带着薄茧的手掌,有些粗糙,却异常火热,在她身上点燃了一簇簇陌生的火焰。
痛楚、羞耻、茫然,还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解脱感,交织在一起。
她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漂泊的小船,只能紧紧抓住身边唯一的依靠——这个今夜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一夜春风,几度浮沉。
当窗纸透出朦胧的青白色时,鸳鸯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睡去。
翌日清晨,王程率先醒来。
他看着身边仍在熟睡的鸳鸯,她蜷缩着,眉头微微蹙着,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呼吸已经平稳。
晨曦中,她的面容显得柔和而脆弱,与昨日那个决绝果断的大丫鬟判若两人。
王程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
许是动作间带起了声响,鸳鸯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王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慌忙拥着被子坐起身。
“爷……您醒了?我、我这就起来伺候。”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不急,你再歇会儿。”王程系好腰带,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比昨夜温和了些。
但鸳鸯还是坚持起了床。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迅速穿好中衣,然后熟练地打水、拧帕子,伺候王程洗漱。
动作间,她低眉顺目,尽量不去看他,但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显露出在贾府多年训练出的周到和体贴。
王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微微点头。
这鸳鸯,确实是个能干且识大体的。
他接过热毛巾擦脸,温热的水汽熏在脸上,带来一日之初的清醒。
昨夜种种,如同一个模糊而炽热的梦。
如今梦醒,这个女子,已经是他名义上的妾室,是他这简陋小家的一部分了。
“今日我要去营中点卯,”王程放下毛巾,说道,“你既已过来,按礼该回贾府一趟,给老太太磕个头,也算是全了主仆之情。让柱儿嫂陪你一起去。”
鸳鸯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恭敬地应道:“是,爷,我晓得了。”
她知道,这一趟回府,绝不会轻松。
那些昔日的姐妹、势利的婆子,还有……大老爷和邢夫人,会用什么眼光看她?
会说什么样的话?
她几乎可以想象。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些风刀霜剑,她就必须去面对。
果然,当鸳鸯在王柱儿媳妇的陪同下,再次踏进贾府那熟悉的角门时,各种目光便如针一般扎了过来。
“哟,这不是鸳鸯姑娘吗?哦不,现在该叫王姨娘了?”
一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特意加重了“姨娘”二字。
“啧啧,瞧瞧这气色,到底是做了官太太的人了,就是不一样哈?”
另一个阴阳怪气地附和着,眼神却不住地往鸳鸯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袄子上瞟,似乎在掂量这“官太太”的成色。
丫鬟们三五成群,远远地指着她窃窃私语,脸上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几分说不清的羡慕或同情。
鸳鸯只当没听见没看见,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地往贾母院里去。
王柱儿媳妇跟在她身后,有些局促不安,忍不住低声道:“妹子,她们……”
“嫂子,由她们说去。”鸳鸯淡淡地打断她,脚步并未放缓。
好不容易到了贾母院外,却先撞见了闻讯赶来的兄嫂。
鸳鸯的哥哥金文翔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此刻却是一脸焦灼和埋怨,一把将鸳鸯拉到廊柱后,压低了声音急道:“我的好妹妹!你真是糊涂啊!那王程是个什么根基?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军汉!
你给他做妾?这不是自跌身份吗?将来有你的苦头吃!听哥一句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去求求老太太……”
嫂子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尖酸:“就是!在府里好好的体面大丫鬟不做,跑去那破落户家里做小伏低!
你是不是被大老爷逼昏头了?那王程得罪了大老爷,能有好果子吃?你跟着他,只怕连累得我们都要吃挂落!”
看着兄嫂又急又气的脸,鸳鸯心里一阵酸楚,却更多是一种冰冷的失望。
他们关心的,终究是自己的体面和可能被连累的风险,而不是她真正的处境和感受。
她深吸一口气,挣脱了哥哥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哥,嫂子,路是我自己选的,是好是歹,我都认了。你们不必再说,我既然出来了,就没想过回头。”
“你!你将来后悔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哥哥气得跺脚。
嫂子更是冷哼一声,扭过脸去:“好好好,你如今是官家姨娘了,我们高攀不起!”
鸳鸯不再理会他们,整理了一下衣襟,径直走向贾母的上房。
通报进去,贾母刚用过早膳,正歪在榻上由小丫鬟捶腿。
见到鸳鸯进来,贾母浑浊的老眼打量了她一番,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也是个有主意的。”
鸳鸯鼻子一酸,跪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老太太,奴婢……奴婢来给您磕头了。谢老太太这些年来的恩典。”
贾母挥挥手,让捶腿的小丫鬟退下,示意鸳鸯近前。
她拉起鸳鸯的手,摩挲着,语气带着些怜惜:“起来吧。去了外头,不比在府里,凡事要自己经心。那王程……我瞧着倒是个有股子狠劲的,乱世里,或许……唉,罢了,既然跟了他,就好好过日子吧。”
说着,贾母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塞到鸳鸯手里:“这个你拿着,算是我给你添的妆奁。往后……好好保重。”
摸着那温润的玉镯,鸳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在这府里,到底还是老太太给了她最后一点温情。
她再次跪下,哽咽道:“老太太的恩情,奴婢一辈子记得。”
从贾母院里出来,鸳鸯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然而,该来的刁难还是来了。
邢夫人“恰巧”路过,拦住了她的去路。邢夫人脸上挂着假笑,眼神却冷冰冰的:“哟,鸳鸯啊,这嫁了人果然是不一样了,气色都红润了。看来那王都头很会疼人啊?”
鸳鸯垂首不语。
邢夫人绕着鸳鸯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语气愈发尖刻:“不过呢,既然做了人家的妾,就要守妾室的规矩。可不能再像在府里时那般心高气傲了。
伺候好男人是本分,若是连这点本分都尽不好,或是仗着点颜色惹是生非,那可就让人笑话我们贾府出去的丫头不懂规矩了。”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对了,我们老爷说了,既然你已不是府里的人,往日府里给你哥嫂的那些照拂,也该收回来了。总不能拿着府里的好处,去贴补外人吧?”
这话如同刀子般扎在鸳鸯心上,也让她兄嫂日后在府里的日子更难熬。
鸳鸯紧紧攥着袖中的玉镯,指甲掐进了掌心,强忍着屈辱,低声道:“太太教训的是,奴婢记下了。”
邢夫人见她逆来顺受的样子,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也觉得无趣,冷哼了一声,扶着丫鬟的手走了。
这一整天,鸳鸯在贾府里走动,所到之处,无不充斥着各种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昔日的恭敬和亲热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疏远、鄙夷和看笑话的心态。
她就像一件被摆上货架又打了折的商品,承受着众人肆无忌惮的评头论足。
直到傍晚,鸳鸯才拖着疲惫的身心,和王柱儿媳妇一起离开了贾府。
回到城西小院,王柱儿媳妇忍不住替她抱不平:“妹子,真是委屈你了!那些人,嘴也太毒了!”
鸳鸯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微笑:“嫂子,没什么。这些话,我早就料到了。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使绊子强。过了今日,她们也就淡了。”
她走进屋里,看着这间虽然简陋却属于自己的小屋,摸了摸腕上贾母给的玉镯,又想起昨夜王程那霸道却带着一丝笨拙的“别怕”,心中那份彷徨和委屈,似乎渐渐被一种新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而且,她隐隐觉得,跟了王程,或许……真的能看到不一样的天地。
至少,比起在贾府那个华丽的牢笼里,等待被分配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色鬼,现在的她,呼吸到的空气,是自由的。
夜晚,回到昭武将军府,看着迎春那依旧带着几分怯懦却已安定不少的面容,看着鸳鸯井井有条地打理着府内事务,看着晴雯活泼地跑前跑后,王程心中那份守护的欲望便愈发炽烈。
这份炽烈,转化为了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可用强化点:15
纳迎春为妾后,他每日能获得的强化点果然增加到了三点。
这十五点,是他这几日积攒的全部家当。
“强化!力量!敏捷!体质!”
在军营单独的房间里,王程意识沉入系统。
他没有选择花哨的技能,面对千军万马,最根本的身体素质才是硬道理。
叮!消耗强化点5,力量+5(当前26)!
叮!消耗强化点5,敏捷+5(当前15)!
叮!消耗强化点5,体质+5(当前23)!
轰!
熟悉的暖流再次席卷全身,但这一次,感觉尤为强烈!
肌肉纤维仿佛在无声地撕裂、重组,变得更加坚韧、更具爆发力;
骨骼密度似乎在增加,身体的轻盈感与力量感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
五脏六腑活力充盈,连日征战操劳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亢奋!
王程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噼啪的脆响,感受着体内那近乎爆炸性的力量,一种“挡我者死”的强大自信油然而生。
次日,中军大帐。
王程主动请战。
“张大人,金虏欺人太甚,日日窥探,挫我锐气!末将请令,出城搦战,再斩他几员大将,叫他知道我大宋男儿的厉害!”
王程声音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帐内众将闻言,皆是一惊。
张叔夜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年轻爱将,心中又是欣赏又是担忧:“王将军,你的勇武,我等皆知。然金兵势大,猛将如云,前日你斩了兀术赤,已是侥幸。此刻出城,若有个闪失……”
旁边一位姓李的老牌都统制也捻须劝道:“王兄弟,锐气可嘉,但还需谨慎。固守待援,方是上策。贸然出战,若被敌军缠住,或是中了埋伏,悔之晚矣啊!”
王程环视众人,目光坚定如铁:“张大人,李都统,诸位同袍!末将深知风险!然,坐以待毙,绝非良策!金虏主力未至,正是我等主动出击,挫其锋芒之时!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胜,甘当军法!”
他顿了顿,声音沉凝,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感染力:“末将新晋,蒙陛下天恩,授此显职,正当效死以报国恩!且,末将观金兵阵势,其骄横之气已生,正可利用!请张帅允准!”
张叔夜看着王程那灼灼的目光,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自信和战意,又想到城中日益低迷的士气,终于一咬牙,猛地一拍案几:“好!既然王将军有如此胆魄,本帅便准你所请!但切记,不可恋战,见好就收!本帅在城头为你擂鼓助威!”
“末将领命!”王程抱拳,甲胄铿锵作响。
半个时辰后,汴梁南门。
沉重的闸门再次缓缓升起,吊桥放下。
王程依旧是单骑铁枪,玄色战袍在寒风中飞扬。
只是他身上的甲胄,已换成了御赐的明光铠,在冬日晦暗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幽光。
城头上,张叔夜亲自擂动战鼓,咚咚咚的鼓声如同雷鸣,敲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无数道目光,担忧、期盼、敬佩、紧张,再次聚焦于那吊桥尽头的身影。
王程策马来到两军阵前的空地,勒住战马,铁枪遥指金兵大营,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滚雷般传开: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正妻之位?赦老爷,你不配给,你贾府的小姐,如今也坐不起我王程正妻之位!”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满堂之人头晕目眩!
“狂徒!畜生!!”贾赦再也忍不住,抄起手边的一个官窑茶盅就向王程掷去!
王程身形微侧,茶盅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啪”一声在他身后摔得粉碎,茶叶和瓷片四溅。
他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只是看着贾赦,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
“大哥!休得动手!”
贾政急忙起身拦住状若疯狂的贾赦,脸色也是难看至极,“王将军!你……你此举未免太过!我贾府纵有不是,你亦不可如此折辱!”
“折辱?”王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冷意,“政老爷,末将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昨日之因,今日之果。赦老爷若觉得受辱,不妨细细品味,这滋味,是否与当日末将所受相似?”
他目光如刀,再次刮过贾赦扭曲的面容,“聘礼已送到,吉日稍后自会派人通知。末将告辞。”
说罢,他竟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便走,玄色狐裘大氅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背影决绝而冷漠。
“王程!你这忘恩负义的狗杀才!我与你势不两立!!”
贾赦被他这彻底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挣脱贾政,咆哮声响彻整个荣庆堂,甚至传到了外面的院落。
王程脚步未停,仿佛根本没听见,径直穿过庭院,消失在影壁之后。
他走后,荣庆堂内如同炸开了锅。
贾赦气得几乎晕厥,被邢夫人和丫鬟们扶着,犹自大骂不休。
贾政颓然坐下,连连叹气:“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啊!”
王夫人垂着眼,念了声佛,不知是叹世道还是叹家门不幸。
“如今可怎么是好?”邢夫人带着哭音,“这哪里是结亲,分明是结仇!老爷,这婚不能结!咱们干脆悔婚!把聘礼给他扔回去!”
“糊涂!”王熙凤立刻出声制止,她虽也气恼,但脑子转得更快,“大太太,如今满汴梁城都知道咱们家二姑娘许了王程,虽是纳妾,名分已定!
此刻悔婚,二姑娘以后还怎么做人?谁家还敢娶?再说,那王程如今是什么势头?皇上跟前都挂了号的!咱们这时候明着打他的脸,他若在御前歪歪嘴,咱们府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这话点醒了众人。
贾府如今已是外强中干,实在经不起再来一次风雨。
得罪一个正当红的实权将军,后果不堪设想。
贾母一直闭着眼,手中沉香木念珠捻得飞快,此刻缓缓睁开,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她看了一眼犹在喘粗气的贾赦,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贾政和王熙凤,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唉……罢了,罢了……势比人强,由他去吧。妾……就妾吧。只是,委屈了迎春那孩子……”
老太太一锤定音,满屋子人面面相觑,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贾赦梗着脖子,胸口堵着那口恶气,眼睛血红,咬着牙,猛地一跺脚,推开搀扶他的邢夫人,愤愤然地冲出了荣庆堂,留下一屋子压抑的沉寂。
消息如同长了脚,迅速传到了后院紫菱洲。
林黛玉、贾宝玉、探春、惜春等人早已聚在迎春房里,听到前头传来的确切消息——王程竟真以纳妾之礼下聘,个个气得脸色发白。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探春柳眉倒竖,恨声道,“他王程怎敢如此!二姐姐好歹是公府小姐,给他做妾?这比直接打脸还狠毒!”
“听说了吗?薛家那位姨太太,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的,骂起人来可真凶!”
“啧啧,还不是自找的?前儿个看人家落魄爱答不理,如今看人家发达了,就上赶着要把女儿送过去,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可不是嘛!那宝姑娘平日里端着架子,心气儿高着呢,眼睛只盯着宝二爷,如今看王爵爷势头更盛,立马就转了风向,啧啧……”
“哼,算盘打得精,可惜人家爵爷瞧不上!直接说做妾都不要呢!”
“哎哟,这话可真毒!这下薛家姑娘的脸可往哪儿搁?”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无处不在的蚊蚋,在回廊下、角门边、井台旁嗡嗡作响。
自然没什么好话,多是幸灾乐祸、冷嘲热讽。
这风声,自然也吹到了王夫人耳中。
周瑞家的在一旁陪着说话,小心翼翼地提起这事,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太太,您说这事儿闹的……薛姨太太也是,之前看宝姑娘那意思,心里是极中意咱们宝二爷的。
怎么王程一封爵,就立马……唉,这也太急切了些。结果呢?人家压根没瞧上,说了好些难听的话,连带着我们府上做媒的二奶奶都没脸。”
王夫人捻着佛珠,眉头微蹙,淡淡道:“姻缘天定,强求不得。薛家是商贾人家,行事难免……功利些。只是苦了宝丫头了。”
她语气平静,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对薛家母女这般“见异思迁”行为的不以为然。
梨香院内,愁云惨淡。
那些不堪的流言,终究还是传到了薛宝钗和莺儿的耳朵里。
莺儿气得眼圈发红,替自家姑娘委屈:“这些人!就会在背后嚼舌根!姑娘何曾……何曾……分明是太太的意思……”
她不敢再说下去,看着薛宝钗瞬间苍白的脸,心疼不已。
薛宝钗坐在窗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
她身子微微发抖,原本端庄平静的面具彻底碎裂。
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的心里——“只配做妾”、“不够格”、“上赶着”、“见异思迁”……
她一直以来的坚持、隐忍、周全,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她为了家族,屈从了母亲的意愿,点头默许了那在她看来已是屈辱的提议,结果换来的,是对方更甚十倍的羞辱和这满世界的嘲讽!
委屈、愤怒、羞耻、无奈……种种情绪如同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忍不住,伏在炕桌上,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不似平日的隐忍克制,而是带着一种崩溃和绝望,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迅速浸湿了衣袖。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那精心维持的体面和尊严,都在这一刻崩塌殆尽。
莺儿在一旁看得心都要碎了,只会跟着掉眼泪,连声劝慰:“姑娘,别哭了,姑娘……为那种人,不值当……”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薛蟠那醉醺醺、含混不清的大嗓门:“娘!妹妹!我回来了!听说……听说有人敢欺负我妹妹?!是哪个王八蛋活腻歪了?!”
原来薛蟠今日在外头吃酒,已然半醉,回府路上隐约听到几个小厮议论什么“王爵爷”、“薛姑娘”、“做妾”之类的碎语。
他当时酒劲上涌没太听清,只觉得似乎有人对他妹妹不敬。
此刻醉醺醺地闯进梨香院,正好听见薛宝钗压抑不住的哭声和莺儿的劝慰,又见母亲薛姨妈脸色铁青、眼圈红肿,顿时那点模糊的听闻化为了冲天的怒火!
他知道,经此一战,他“王程”二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勇将的符号,而是真正成为了这座危城,乃至整个大宋军民心中的一面旗帜,一尊守护神!
乱世功名,果然唯有以血与火铸就,方能璀璨夺目!
紫宸殿内。
一封来自南城前线的加急军报,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朝堂!
“报——!陛下!大捷!王程将军于城下搦战,阵斩金军悍将哈鲁赤、秃格勒!金兵骇然退兵十里!”
传令兵激动得声音变调,跪在殿中,双手高高举起那份染着些许尘泥的军报。
“什么?!”
龙椅上,宋钦宗几乎是弹了起来,连日来因焦虑而深陷的眼窝里,此刻迸发出骇人的光芒,“连斩两将?!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陛下!王将军单骑出城,阵前骂战,激得金将哈鲁赤出战,仅一合,便被王将军一枪刺于马下!
随后金将秃格勒含怒出战,不到二十合,亦被王将军挑杀!金军士气尽丧,已然退兵!”
传令兵口齿伶俐,将战场情形说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
宋钦宗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激动!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一跳,脸上因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多日来的阴郁、惶恐、无力感,在这一刻被这酣畅淋漓的胜利冲刷得一干二净!
“真乃虎将!天赐虎将于朕!佑我大宋!”
皇帝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充满了力量,他环视殿内群臣,“众卿都听见了?前日斩兀术赤,或可言侥幸!今日连斩两将,阵前搦战,正面搏杀!此乃煌煌武功!实打实的实力!”
殿内文武,此刻也是哗然一片,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了不得!了不得!一合斩将,二十合再斩一员!此等勇武,闻所未闻!”
“陛下洪福!天佑大宋!得此猛将,汴梁之围有望矣!”
“王将军真乃神人也!”
即便是之前对王程火箭般蹿升心存疑虑或嫉妒的一些官员,此刻在铁一般的战功面前,也不得不收起小心思。
纷纷出列表态,歌功颂德,盛赞王程之勇,仿佛前几日那些暗地里的非议从未存在过。
枢密使李纲更是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动,他大步出班,声音洪亮如钟:“陛下!王程连战连捷,阵斩三员金军大将,此功非比寻常!
非重赏不足以酬其功,不足以励三军!前番擢升昭武校尉,已显天恩,然今日之功,更胜往昔!臣斗胆,请陛下超擢封赏,以为全军表率!”
“爱卿所言,正合朕意!”
宋钦宗用力点头,脸上兴奋的红光未退,目光灼灼,“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赏!前番赏其官爵,今日之功,朕看,当赐其爵位!”
“爵位”二字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大宋承平已久,非宗室、勋贵之后,或立下不世之功者,难封爵位。
尤其是对武将,限制更严。
王程虽连立大功,但出身低微,晋升已速,此刻封爵,无疑是对现有秩序的一次巨大冲击。
果然,立刻有老成持重的大臣出列劝阻。
“陛下三思!”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道,“王程虽勇,然毕竟资历尚浅,出身寒微,连番超擢已属殊恩。
爵位乃国家名器,非军功卓著、累世勋劳者不可轻授。若贸然封爵,恐……恐寒了宿将之心,亦非朝廷重器之道啊!”
“是啊,陛下,”另一位文臣附和道,“赏其官职,厚其俸禄,已是极恩。爵位之事,或可待其再立殊功,或待解围之后,再行议定,方为稳妥。”
贾府,这座往日里连空气都透着雍容慵懒的国公府邸。
如今虽被城外战云压得有些透不过气,但高墙之内,自有它一套永不沉寂的流言蜚语生发体系。
王程一箭射杀金将、连升三级的消息,便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不过半日功夫,这消息就通过各种渠道,钻进了每一道垂花门,每一个抄手游廊,每一个仆役下房。
“听说了吗?账房那个王程!了不得了!”
一个婆子端着洗衣盆,在井边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
“哪个王程?哦——就是那个先前想求娶莺儿、还被撅回来的?”另一个婆子立刻凑近,脸上满是八卦的兴奋。
“可不是嘛!如今可不一样了!战场上立了大功,皇上亲封了官儿!从八品的武官老爷呢!赏了百两雪花银!”
“哎呦喂!百两银子!真真是一步登天了!”
“谁说不是呢!以前还觉着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如今瞧着…倒像是咱府里丫鬟们高攀了?”
“啧啧,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类似的对话,在厨房、在茶房、在园子里扫洒的仆役中间,无处不在上演。
先前那些嘲讽王程“不自量力”、“心比天高”的丫鬟婆子,如今口风一变,纷纷夸赞起来。
“我早瞧着王管事不是池中之物,一脸忠厚,身板也结实!”
“就是,比那些油头粉面的小厮强多了!这才叫真汉子!”
“听说他一箭就把那金将射了个对穿!二百八十步呢!这得多大的力气,多准的眼头?”
“哎呀,这样的英雄人物,也不知如今瞧得上瞧不上咱们府里的丫头…”
先前拒绝过王柱儿提亲的那几家,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尤其是那个管事的侄女和粮铺老板,几乎是坐立难安,恨不得时光倒流,立刻应下那门亲事。
这风向变得如此之快,如此赤裸裸,将世家大族下人圈里的势利与现实展现得淋漓尽致。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各位主子姑娘的耳中。
蘅芜苑内,薛宝钗正坐在临窗的暖榻上,对着一个掐丝珐琅手炉暖手,听着莺儿从外面听来的闲话。
她素来端庄沉静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王程?可是那个前几日托他哥哥来求过你的那个小管事?”宝钗声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莺儿站在一旁,脸上有些讪讪的,手里绞着帕子:“回姑娘,就是他…谁知道他竟有这般造化…”
宝钗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窗外一株枯荣参半的木芙蓉上,沉吟片刻。
她心思缜密,考量自然与下人不同。
薛家是皇商,富而不贵,如今寄居贾府,虽得姨母王夫人照拂,但终究是客居。
眼下时局动荡,金兵围城,未来难料。
一个在军中新崛起的、有实在军功在身的武官,哪怕品级还不高,其价值也远非一个普通府邸管事可比。
这或许是一条值得留意、甚至值得投资的路径。
“我记得他哥哥来时,说话倒也诚恳。”
宝钗缓缓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那王程,听闻为人本分肯干,如今又凭真本事博得功名,倒是个上进的。”
她顿了顿,看似随意地瞥了莺儿一眼:“说起来,他既对你有意,如今看来,倒也不算委屈了你。你…可曾仔细想过?”
莺儿何等伶俐,立刻听懂了姑娘话里的深意。
姑娘这是觉得那王程有了价值,想用她来结下这份人情,为薛家日后多留一条路。
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想起当日自己和小丫头对王柱儿说的那些话,脸上不禁有些火辣辣的。
但姑娘开口了,她一个丫鬟又能如何?
只得低下头,细声细气地回道:“但凭姑娘做主便是…奴婢…奴婢听姑娘的。”
宝钗满意地笑了笑,语气愈发温和:“既如此,若他哥哥再来问,你便不必再拿乔了。女孩子家,终归是要寻个依靠的。”
正说着,外面小丫头报:“姑娘,王柱儿来了,说是替他家都头弟弟给府里送些军中分的肉食。”
宝钗与莺儿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这王柱儿来得可真快。
“请他进来吧。”宝钗整理了一下衣襟,端坐得更正了些。
王柱儿几乎是挺着胸脯走进蘅芜苑的。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脸上却红光满面,透着扬眉吐气的自豪。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扇不小的羊肉。
“给薛姑娘请安!”王柱儿行礼都比往日多了几分底气,“俺弟弟在军中得了上官赏赐,分了些新鲜羊肉,惦记着府里往日恩情,特让小的送来给姑娘、太太们尝个鲜。”
宝钗微微一笑,语气亲切了许多:“王都头太客气了。如今他为国效力,正是用度的时候,还惦记着府里,真是有心了。回去代我们谢过他。”
“应该的,应该的!”
王柱儿连连点头,目光瞟向一旁的莺儿,见她低眉顺眼地站着,与那日的伶牙俐齿判若两人,心中更是畅快。
他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状若无意地提起:“说起来,俺弟弟年纪也不小了,如今也算有了些微前程。这成家立业的事,我这当哥哥的少不得再替他张罗张罗…”
宝钗会意,顺势接话道:“这是正理。王都头如今是官身,自然要好生寻一门亲事。不知…可有了眉目?”
王柱儿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刻意炫耀:“不瞒姑娘说,自打俺弟弟受了皇封,这来说亲的都快踏破门槛了!有南门守备家的远房表妹,还有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家的庶出小姐…哎呦呦,挑花了眼呐!”
他这话半真半假,来说亲的确实有,但层次远没他吹嘘的这么高,无非是些更殷实的小户人家或是府里其他有些头脸的管事想嫁女儿。
但他刻意说出来,就是要压一压当日薛家丫鬟的气焰。
莺儿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宝钗却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其中的意味,反而顺着说道:“这是好事。不过,外面的人毕竟不知根知底。我们府里的丫头们,都是知根知底、调理惯了的。说起来,前番你提的那件事…”
她目光轻轻扫过莺儿:“莺儿这丫头,我原是舍不得的。但若是王都头这样的少年英杰,我倒也愿意成全。”
王柱儿心中大喜,差点就要替弟弟应下,但想起弟弟的嘱咐,忙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这个…多谢姑娘美意!莺儿姑娘自然是极好的,手巧模样好,性子也好…”
他先捧了两句,话锋一转,“只是…姑娘也知道,俺弟弟如今是官身了,这正妻之位,多少双眼睛盯着…怕是…怕是得寻个更能帮衬他官场仕途的…”
他顿了顿,觑着宝钗和莺儿的脸色,硬着头皮把王程教的话说了出来:“俺弟弟说了,若是府里的姑娘们…比如莺儿姑娘这样的,不嫌弃的话,他愿以良妾之礼相聘,定不会委屈了姑娘!”
“良妾”二字一出,满室皆静。
莺儿猛地抬起头,脸上一瞬间血色尽褪,变得煞白,眼圈立刻就红了,满是难以置信和屈辱!
她可是薛家大丫鬟,是宝钗姑娘身边第一得意的人!
往日里,就是一般小户人家的正头娘子见了她也要客气三分!
那王程,不过是个侥幸立功的暴发户!
之前来求娶正妻被拒,如今竟然敢大言不惭地让她去做妾?!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宝钗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端着茶盅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只是语气淡了些许:“哦?王都头…竟是这个意思?”
王柱儿见这情形,心里也有些打鼓,但弟弟吩咐得坚决,他只好硬撑着:“是…俺弟弟是这么吩咐的…说…说规矩不能乱…”
莺儿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来。
宝钗放下茶盅,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却疏离了不少:“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既然王都头另有高就,那此事便作罢吧。莺儿,替我送送王管事。”
这便是直接送客了。
王柱儿讪讪地行了礼,退了出去。
他人刚走出房门,就听里面“哐当”一声,像是茶盅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莺儿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怒骂:
“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走了狗运的粗鄙军汉!敢让我去做妾?!他做梦!当初求着我都不要!如今便是八抬大轿来娶正妻,我也绝不瞧他一眼!”
“好了!”宝钗低声喝止,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冷意,“何必动气?人各有志,他既自视甚高,我们也不必高攀。只是…终究是看走眼了,原以为是个知进退的,不料也是个得志便猖狂的蠢物。”
王柱儿缩了缩脖子,赶紧溜了。
回到王程的小院,王柱儿把在蘅芜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忍不住抱怨:“程哥儿,你也太硬气了!那可是莺儿!薛姑娘身边头一份的!给人做妾,这话也真说得出口…瞧把人家气的…”
王程正在擦拭他的弓弩,闻言头也没抬,嘴角却勾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哥,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求她,她看不上。如今我有了前程,她便觉得可以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放下弩箭,目光平静却坚定:“正妻之位,岂能轻许?要么于我有大助益,要么于我有大恩义。莺儿?她除了是薛宝钗的丫鬟,还有什么?当日她既出言讥讽你我,便该想到今日。”
“我要找的,是能共患难、也能同富贵的人。而不是看我得势了,就凑上来的墙头草。”
王柱儿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得也在理…就是…唉,可惜了…”
“不可惜。”王程重新拿起弩箭,眼神锐利如箭簇,“哥,眼光放长远些。这乱世,才刚刚开始。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贾府深院内,莺儿仍在为“做妾”的羞辱气得掉泪。
而王程的小院里,却弥漫着一种冷静而坚定的野心。
世界的规则已然改变,而王程,正准备按照新的规则,一步步走上属于自己的舞台。
“嘘!小声点!这话也是能浑说的?仔细主子听见!”
种种议论,如同无孔不入的寒风,丝丝缕缕地钻进了贾府主子的院落,带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死寂与压抑。
荣禧堂东小院,贾赦的住处。
贾赦正歪在炕上,由着小丫鬟捶腿,邢夫人坐在一旁做着针线,屋里熏笼烧得暖烘烘,却驱不散他们眉宇间的阴郁。
那日迎春被一顶粉轿抬走,虽说是“嫁”了,但那场面,无异于将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他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就在这时,他的心腹长随兴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也顾不得礼数,气喘吁吁地喊道:“老……老爷!太太!大……大事!王程……王程他封爵了!”
“哐当!”
贾赦猛地坐起,动作太大,直接将炕几上的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浑然不觉,一双因为纵欲而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兴儿,声音嘶哑尖锐:“你……你说什么?封什么爵?!”
邢夫人也惊得手里的针扎到了手指,渗出血珠都忘了疼,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兴儿。
兴儿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重复:“封……封爵了!皇上亲封的开国男!从五品的游骑将军,实职没变,加了爵位,食邑三百户,还赐了丹书铁券!外面……外面都传遍了!”
“开国男……丹书铁券……”
贾赦喃喃重复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随即又因极度的羞愤和难以置信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一个玉镇纸,想要砸出去,手臂却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他……他一个家奴出身的东西……他凭什么……凭什么?!”
贾赦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般的恨意和一种被命运狠狠嘲弄后的茫然。
邢夫人也回过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爵位……那可是爵位啊……”
她想起那日自家老爷还在大骂王程“畜生”、“狗杀才”,今日对方却已成了他们需要仰望的“爵爷”。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头晕目眩,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妒是恨是怕还是悔。
就在屋内一片死寂,贾赦气得浑身乱颤,邢夫人不知所措之际,门外又传来丫鬟怯怯的通报声:“老爷,太太,赖大、林之孝他们……带着人在外面,说是……恭贺老爷、太太……”
不用说,恭贺的自然是“贵府姑爷”王程封爵之事。
贾赦和邢夫人的脸,瞬间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贾赦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抓起一个靠枕狠狠砸在地上,咆哮道:“滚!让他们都给我滚!恭贺?恭贺个屁!他们是来看老子笑话的!!”
邢夫人忙上前替他顺气,自己心里却也堵得厉害。
这“恭贺”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他们脸上。
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应了,等于承认了这桩让他们倍感屈辱的“姻亲”,吞下这枚苦果;
不应,在外人看来便是嫉妒贤能、心胸狭窄,更是落了下乘。
夫妻二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无法言说的憋闷、羞愤和一种大势已去的无力感。
贾赦颓然瘫倒在炕上,望着屋顶繁复的藻井,眼神空洞,只剩下喉咙里不甘的咕哝声。
消息传到后院时,林黛玉、贾宝玉、探春、惜春等人正聚在一起。
贾宝玉更是急得团团转,拉着迎春的袖子:“二姐姐,这不能答应!决不能答应!咱们去求老太太,去求老爷!宁可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也不能受这等屈辱!”
迎春早已哭成了泪人,伏在炕桌上,肩膀不住地抖动,抽噎得话都说不出来。
她本就心性懦弱,昨日听闻婚事已是惶惑,今日这“纳妾”二字,更是将她最后一点微末的指望也击得粉碎。
妾室是什么?
是半奴半主,是可以被随意买卖赠送的物件!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黯淡无光的未来。
林黛玉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亦是充满了愤懑与怜惜,她低声道:“这王程,心思也忒狠辣了些。昨日之言,竟是埋了如此狠绝的后手。
二姐姐这……这可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她本就觉得嫁与王程未必是坏事,但那是建立在正妻之位的基础上,如今沦为妾室,境遇便是天壤之别。
薛宝钗也在房中,她坐在稍远处的绣墩上。
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担忧,温声劝道:“二妹妹快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事已至此……唉,那王将军虽行事……激烈了些,但终究是有了安置。或许……或许日后……”
她想说“日后或许还有转圜”,但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终究没能说下去。
看着痛哭的迎春,薛宝钗心中亦是波涛翻涌。
她一方面为迎春感到悲哀,另一方面,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也在心底蔓延。
昨日她还在懊悔自家错失先机,今日见王程如此对待贾府小姐,那点悔意竟淡了些,转而升起一丝凛然和警惕。
这王程,对昔日折辱过他的人,报复起来竟是如此不留余地,狠辣果决!
若当日莺儿真的过去,以薛家商贾出身,在王程这等心性之人心中,又能得几分尊重?
只怕处境比迎春也好不了多少。
同时,一丝极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念头闪过——迎春为妾,那王程的正妻之位,终究还是空悬的……
但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她对迎春的同情和眼前这凝重的气氛压了下去。
“日后?还能有什么日后!”贾宝玉跺脚道,“做了妾,一辈子就毁了!二姐姐……”
他看着迎春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自己眼圈也红了,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迎春哭了许久,才抬起红肿的双眼,泪眼婆娑地看着满屋为她忧心的姊妹,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彻底的绝望:“你们……你们都别说了……这都是我的命……我认了……我认了……”
说着,又伏下身去,哭声压抑而凄凉。
众人见她如此,知她性子如此,再劝也无益,心中皆是一片冰凉,唯余叹息。
窗外,冬日惨白的阳光照在枯寂的枝头,更添几分寒意。
紫菱洲内,愁云惨淡,仿佛预兆着一位侯门千金即将到来的、无法自主的飘零命运。
两日光阴,倏忽而过。
这两日里,汴梁城的局势愈发紧张,金兵围城甚紧,小股交锋不断,城内气氛凝重。
王程身为游击将军,军务繁杂,纳妾之事,在他心中确实未占太多分量,一切从简,并未大肆操办。
即便如此,“昭武将军纳荣国府二小姐为妾”的消息,仍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汴梁城的某些角落,引来了诸多意味深长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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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妾当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似有风雪欲来。
金兵大营,中军帐内。
牛油火炬噼啪作响,映得帐内人影幢幢,却驱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先锋主将完颜宗弼面色铁青,负手而立。
他身形不算极其魁梧,但站在那里,便如一头压抑着怒火的雄狮,帐内诸将皆屏息垂首,不敢与他对视。
地上,躺着那具已被简单擦拭过的尸体,正是那完颜术。
那支致命的破甲锥已被拔出,放在一旁的托盘里,箭簇上暗沉的血迹和碎肉触目惊心。
他的嘴巴变成一个可怖的血洞,死前那惊骇欲绝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死了?”
完颜宗弼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在我数万大军眼前,被人一箭射穿喉咙?嗯?”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下诸将:“谁干的?宋军何时出了这等人物?二百七八十步,一箭毙命!这等神射,绝非无名之辈!以前为何从未听闻?你们的探子都是吃白饭的吗?!”
众将头垂得更低,冷汗浸湿了内衬。一名参将硬着头皮出列:“禀……禀四太子,末将等…确实不知。
宋军中有名的神射手,无非是禁军那几个老教头,但绝无可能在此距离有如此准头和力道…此人…仿佛凭空冒出来的…”
“凭空冒出来?”
完颜宗弼冷笑一声,抓起托盘里的那支箭,仔细端详。
箭杆是宋军制式,并无特殊标记,但箭簇的打造颇为精良,透甲棱锋锐异常。
“好箭…好力道!这绝非寻常弓手所能为!查!立刻去查!动用所有埋在城里的钉子,给我弄清楚,射这一箭的,究竟是谁!我要知道他的名字,他的来历!”
他五指收紧,几乎要将箭杆捏碎,眼中寒光四射:“能杀我勇士,是个人物。但此仇,必报!我要把他的头盖骨做成酒碗!”
“是!”帐下轰然应诺,气氛肃杀。
与此同时,汴梁城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欢呼声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
王程被兴奋的士兵们围在中间,无数双手拍打着他的肩膀、手臂,表达着最直接的敬佩和狂喜。
“王兄弟!真乃神人也!”
“哥哥!以后俺就跟你混了!”
“吓死那帮金狗了!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张都尉脸上的焦黄色早已被兴奋的红光取代,他亲自端着一碗热酒,挤到王程面前:“王程!好汉子!壮我军威!扬我国威!来,喝了这碗酒!这是本官敬你的!”
王程接过酒碗,入手温热。
浓烈的酒气冲入鼻腔,他深吸一口气,在周围灼热的目光注视下,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点燃了胸腔,也驱散了那一丝初次杀人的寒意。
“谢大人!”他将空碗亮底,声音依旧沉稳。
“好!爽快!”张都尉更喜,大手一挥,“今日之事,本官已即刻写成战报,直送枢密院,上达天听!王程,你等着,朝廷必有重赏!天大的重赏!”
正如张都尉所言,这惊人的战果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
紫宸殿内,连日来被坏消息压得喘不过气的宋钦宗,接到这份来自前线的捷报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真?二百八十步外,一箭射杀金军悍将?”他重复着枢密使的话,因为激动,手指微微颤抖。
“千真万确,陛下!张都尉战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无数将士亲眼所见!金贼骇然退兵数十步,不敢再近前挑衅!军心为之大振!”
枢密使声音洪亮,脸上也带着难得的振奋。
“好!好!好!”
宋钦宗连说三个好字,多日的阴郁一扫而空,“天佑我大宋!危难之际,自有壮士挺身而出!此等勇士,岂能不赏!传朕旨意!”
圣旨很快拟就,由宦官快马送至南城军营。
军营校场,所有军士肃立。
香案摆起,宣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响彻全场:
“……咨尔兵士王程,勇毅绝伦,弓马超群,于国难之际,挺身抗虏,一箭殪酋,扬我军威,慑敌胆魄……特擢升为从八品陪戎副尉,充弓弩营第三都头,赏银百两,绢二十匹,御酒十坛……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王程叩首接旨。
从一介白身普通弓手,连跃三级,成为从八品的武官都头!
赏赐更是丰厚得让周围所有军士眼热心跳。
然而,这一次,再无人敢有丝毫嫉妒和不忿。
那惊天动地的一箭,已彻底征服了所有人的心。
实力,是军中最硬的道理。
“恭喜王都头!”
“贺喜王都头!”
宣旨太监一走,校场上再次沸腾起来。
张都尉亲自将一套崭新的青色武官服和腰牌送到王程手中,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王都头,以后这第三都的兄弟,就交给你了!好好干!”
哥哥王柱儿不知何时也挤了进来,脸上又是泪又是笑,搓着手,想上前又有些怯,最终只是哽咽着:“好…好…程哥儿…出息了…爹娘在天有灵…”
王程扶住激动得几乎站不稳的哥哥,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握紧了那冰凉的铜质腰牌,上面“陪戎副尉”四个字清晰可见。
这一步,终于踏出来了!
而且比预想中更快,更稳。
他看向手下那几十号即将归他管辖的弓手,那些脸上带着敬畏、期待、甚至些许讨好的面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夜,王程将赏银大部分交给王柱儿,让他藏好,以备不时之需,又拿出部分绢帛和一小坛御酒,让哥哥带回府,悄悄交给晴雯。
城西别院。
王柱儿揣着东西找到晴雯时,她正就着昏暗的油灯,继续缝补那副护腕。
“晴雯姑娘…”王柱儿压低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气。
晴雯抬起头,看到是他,心中一紧,连忙放下针线:“柱儿大哥?你怎么回来了?程…他怎么样了?”
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好着呢!”王柱儿将东西塞给她,“程哥儿立了大功!升官了!现在是都头老爷了!这是赏下来的绢和御酒,他让我务必交给你!”
晴雯接过那光滑的绢缎和散发着醇香的小酒坛,只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都头老爷?
那个前几天还在府里算计月钱、被她暗自担忧冲动的王程?
“外面传的…都是真的?”她犹自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一箭!就一箭!射得那金将……”王柱儿说得唾沫横飞,与有荣焉。
晴雯看着手中的绢帛酒坛,再摸摸怀里那副快要缝好的护腕,心中百感交集。
担忧稍减,骄傲油生,但一丝更深的忧虑又悄然浮现——他越出色,面临的危险是否也越大?
这乱世中的功名,终究是血火里搏出来的。
她轻轻抚过光滑的绢面,低声道:“柱儿大哥,替我谢谢他…告诉他,一切…一切小心。”
城西军营,王程的新单人营房内。
他换上了那身青色官服,对着一盆清水照了照。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身衣服一穿,确实多了几分威严气度。
手下几个机灵的什长凑了份子,弄来几个小菜,算是为新上任的都头贺喜。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些。一个老成的什长借着酒意,小心翼翼地问:“都头,您有这身本事,以前在贾府……真是屈才了。”
王程放下酒杯,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英雄不问出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往后,还要靠诸位兄弟帮衬,一起多杀敌,博取功名。”
众人纷纷附和:“愿为都头效死!”
送走众人,王程独自站在窗前,望向城外依旧连绵的金营灯火。
寒风送来隐约的刁斗之声。
名声已起,官身已得,但这仅仅是乱世博弈的第一步。
金兵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考验,必然还在后面。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和刚刚获得的弓箭技能带来的微妙触感。
“系统。”他心中默念。
姓名:王程
身份:宋军陪戎副尉(从八品)
力量:21(常人10)
体质:18(常人10)
敏捷:10(常人10)
可用强化点:4
技能:弓箭(初级)
当前关联人物:晴雯(副册,每日提供1点)
还剩下4个强化点。
是继续提升弓箭技能,还是弥补敏捷的短板,或者学习新的兵器技巧?
他沉思着。
乱世之中,唯有力量,才是最大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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