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坐着马车回到各自王府,望着熟悉的王府匾额,却没半分归乡的喜悦。
每座府邸都有军卒把守,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朱棣,显然没有要把诸王护卫军交还的意思。
“朱棣这是把本王当囚犯看管!”
朱权刚踏入宁王府,便拔刀将桌案砍去一角,木屑纷飞。
“夺我朵颜三卫,困我于北平,如今回了南京,还要派兵守着大门,他眼里还有父皇,还有手足之情吗?”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报。
“殿下,燕王府来人说,殿下舟车劳顿,今日好生歇息。明日卯时进宫,为大行皇帝哭丧守灵。”
朱权冷笑:“朱棣倒还有脸提父皇。”
可他无能为力。
燕军已控制南京城,他手里无兵,真要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朱权只能咬牙切齿道:“明日见了四哥,定要问个明白,他究竟想把宗室逼到什么地步!”
夜已深。
可礼部尚书任亨泰忙得脚不沾地。
他手里捧着丧礼流程册,来到西宫。
按理说,大行皇帝驾崩,第二日就应该小殓,沐浴更衣,第三日就应该大殓,遗体装入梓宫,正式停灵。
可之前,朱允炆带着任亨泰来过几次,都被宋忠和刘三吾以一个月内不许人入内的遗诏给拒了。
现如今,燕王主持大局,也该给大行皇帝举行国丧了。
任亨泰跟着宋忠和刘三吾往殿里走,眉头微微蹙着。
大行皇帝丧礼规格本就繁琐,燕王又特意交代要尽显孝心,光是拟定流程就耗了他很多心思。
刘三吾突然停下脚步,枯瘦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袖,压得声音道:“任大人,一会儿进了内殿,你可能会看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惊慌,更不能大喊大叫。”
任亨泰心头一紧,疑惑地看着刘三吾,“刘学士,这是何意?”
刘三吾没再多说,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忠则面色凝重推开内殿大门,一股檀香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任亨泰跟着两人走进殿内,目光下意识投向殿中央。
下一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流程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龙椅上,竟坐着一个身穿暗红常服的身影。
那佝偻的身形,浑浊却锐利的眼神,还有下巴上熟悉的花白胡须,不是大行皇帝朱元璋,还能是谁?!
啊,诈尸了!
任亨泰浑身汗毛炸立起来,撒开脚丫子就想跑。
他刚要大喊一声,眼疾手快的宋忠赶紧捂住他的嘴,提醒他不要御前失仪。
“陛……陛下?您没驾崩啊!”任亨泰浑身颤抖,牙齿打颤。
朱元璋斜睨着他,手指敲击着龙椅扶手,不耐道:“慌什么,咱要是真死了,还能坐在这儿跟你说话!”
任亨泰趴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后背的孝衣都被浸湿了。
老朱也太能折腾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陛下,您为何要假传驾崩?这可是欺瞒天下啊,差一点就天下大乱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任亨泰面前,恨铁不成钢道:“咱要是不装死,怎么看清楚允炆能不能担起江山?怎么看清楚这些藩王里,谁是忠臣,谁是反骨?”
任亨泰听得浑身发抖,这才明白朱元璋的用意。
这位老皇帝竟是用自己的假死,做了一场考验天下的局!
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陛下深思远虑,臣愚钝,未能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