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也懒得去琢磨阎埠贵和其他几个正偷偷投来探究目光的邻居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只要没人上来明目张胆地盘问或找麻烦,他也乐得装糊涂,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径直穿过已经开始有婆娘们忙碌洗菜的中院,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角落的西厢房。
“吱呀”一声关上门,熟练地用那根铁钉插上门闩,小小的空间再次将外界的窥探与嘈杂隔绝开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微绷着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先将带着一丝余温的包子放在桌上,然后拿出牙刷牙膏和搪瓷缸子。
就着屋里水缸里冰冷的存水,他仔细地刷了牙。
猪鬃牙刷摩擦牙龈的感觉依旧有些怪异,偶尔脱落的鬃毛还得吐掉,但口腔里那股清爽感确实让人舒适。
接着,他又用新买的搪瓷脸盆打了点水,冰冷刺骨的井水扑在脸上洗去了昨夜奔波沾染的尘埃与疲惫。
做完这些个人清洁,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袭来。
昨夜整整一夜未眠,精神高度紧张地穿梭于黑市,与陌生危险的摊主周旋交易,再加上来回长途跋涉对体力的消耗,此刻在安全熟悉的环境里,放松下来的后果就是排山倒海的困倦。
他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脱掉外衣和棉裤,只穿着里面的单衣,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被褥里。
荞麦皮枕头散发着淡淡的植物清香,脑袋一沾上去,仿佛所有的支撑力都被抽走,几乎是瞬间,他的意识就沉入了无边无际的睡眠深渊。
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连一个梦的碎片都没有,身体像一块耗尽了电量的电池,贪婪地汲取着睡眠的能量进行自我修复。
不知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他的意识才如同潜泳者般缓缓浮出水面。
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
屋内光线昏暗,“嗯?”李广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由于起得太猛,脑袋甚至有一瞬间的眩晕,穿上衣服,走出屋,看向天空。
“这太阳……怎么在这个位置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显然西斜的太阳,仔细分辨着光线的角度和强度,一个让他有些错愕的判断浮上心头——现在恐怕已经是下午三点,甚至四点左右了!
自己这一觉,竟然从早上五六点钟,直接睡到了下午傍晚时分!足足睡了超过九个小时,甚至接近十个小时!
“哎……”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发沉的太阳穴,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
一种因为失去时间掌控而产生的莫名焦虑和烦躁感也随之涌起。“看来,弄一块表,真是迫在眉睫了啊……”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钟表,甚至连广播报时都未必能及时听到的环境里,失去准确的时间刻度,让生活变得极其不便和被动。
无法精确规划行程,无法约定时间,甚至像现在这样,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完全不知道今夕何夕,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仿佛成了一个被时间流抛在后面的孤岛居民。
“没个钟点,这日子过得真是糊里糊涂,太难了…”他低声抱怨着,掀开温暖舒适的被窝。
虽然身体因为充足的睡眠而恢复了活力,但那种对时间流逝的失控感,却带来了一种新的精神上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