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台之上,那名监斩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张脸惨白如纸。
他连滚带爬地从太师椅上摔下来,提起官袍的下摆,不顾一切地朝着台下,朝着人流稀疏的方向逃去。
屋顶上,厉一衍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他的背影。
弓弦再次被拉开。
嗡——
又是一箭。
箭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从监斩官的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前扑倒,将其死死地钉在了青石板路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周玄目睹了这神乎其技的箭术,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这一箭的威力与准度,远在他之上。
但他没有丝毫停留。
在所有人还处于震惊与恐慌中的第一个瞬间,他便已经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
此地,极度危险。
他没有任何逞英雄的想法,更没有半分好奇心。
周玄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毫不犹豫地转身,逆着惊慌失措的人流,朝着来时的方向突围。
武者强悍的体魄,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下盘沉稳,双臂发力,轻易地便能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开一条通路。
一个慌不择路的胖子迎面撞来,周玄只是肩膀一沉,便将那人撞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混乱中,他甚至看到几名血刀匪的成员,正趁乱冲向木台,显然是想救下他们被俘的同伴。
周玄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脚下的动作更快了。
他没有选择宽阔的街道,而是转身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弄。
身后,是撕心裂肺的惨叫,是兵刃交击的脆响,是整个世界崩塌般的混乱。
而他,只是一个冷漠的过客。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离开这里,回到醉仙楼接人。
刚拐进巷口,周玄就听到前方传来兵刃交击的锐响,夹杂着惊惶的呼救与凶悍的怒骂。
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周玄没有丝毫迟疑,身体一矮,便闪身躲进一堆被丢弃的破旧木箱和杂物之后,将自己的身形彻底隐没于阴影之中。
巷弄狭窄,光线昏暗,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倒灌进来,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透过木箱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朝前观察。
只见一个身穿锦衣、头戴玉冠的青年,正被几名家丁打扮的护卫拼死护在身后,正朝着他这个方向狼狈逃窜。
那青年脸色惨白,华贵的衣袍上沾满了尘土与血点,显然已经吓破了胆。
追杀他们的是五名手持钢刀的壮汉。
这些人个个眼神凶戾,出手狠辣,刀刀不离要害,身上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悍勇之气。
这些护卫显然也是练过的,一招一式都有章法,可对上这群以伤换伤、悍不畏死的匪徒,却节节败退。
“噗嗤!”
一名护卫为了替主子挡刀,胸口被生生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惨叫一声,手中的刀当啷落地,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领头的壮汉脸上带着狰狞的狞笑,一脚踹开护卫的尸体,声音洪亮如钟。
“王家二少,你们王家串通衙门布下天罗地网害我兄弟,今天就拿你的命来祭旗!”
王家二少?
周玄藏在阴影中,呼吸放缓,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菜市口那些人的议论还言犹在耳。
王家,寒山县真正的地头蛇之一。
这场截杀,显然是血刀匪在菜市口制造混乱的同时,分派人手展开的报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