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这也是她当初愿意留下的原因之一。
侯府的门第、名声,的确能庇护她和弟弟。
若是庇护的代价,是要她舍弃自己,那这庇护又值不值得?
太夫人叹气:“我知你心中有怨。可丫头,你要明白,规矩不是要你否认自己,而是要你守住底线、护住家门。
我这儿媳自小在名门长大,长幼尊卑,人有贵贱的一套早已刻进骨子里。那也是局限,未必就是对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说句实话,老身不觉得人有贵贱。生而为人,人人都该抬得起头。只是世上终归有身份、地位、外在之差。而那些都不应该成了践踏别人的借口。
丫头,你记住了,规矩是护人的,不是拿来欺人的。你若能分得清,懂得取舍,谁也拿捏不住你。”
“留下来吧!既然老身开了口,侯府就该给你一个公道。今日起,我会亲自盯着,让那几个欺负你弟弟的,都给你们姐弟道歉认错。”
容朝朝静静听着,心口的郁气慢慢散开。
只是她不明白,太夫人为何愿意为自己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辈说这样一番话。
容朝朝:“我明白了,太夫人。我留下来。”
太夫人露出笑,最后看向沈氏:“沈氏,刚刚我那番话你都听清楚了?”
沈氏一震:“是,儿媳听清了。”
“那就好,你记住,莫再偏颇了。”太夫人点头,语气缓和。
空气里一片寂静,
太夫人端坐在轮舆上,远去。
天空忽地下起细密的雨。
容沐沐抬头看天,小声问:“姐姐……咱们不走了吗?”
雨再大点,更不好走了。
容朝朝没有立刻答,目光落在远处太夫人的背影。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收回视线,心里清楚。
这场胜负,不在嘴上,而在太夫人。
就像太夫人所说,规矩本身没错,而在于使用规矩的人。
“沐沐,姐姐还有非留下的理由,所以咱们暂时不走了,行吗?”
容沐沐猫眼般的眸子颤动了下。
他不理解。
如此被羞辱也要留下来吗?
侯府就真那么好?
“阿姐,我们有手有脚,也可以活的很好……我会好好读书,日后会让姐姐……”
容朝朝垂下眼眸。
陆玉衡很开心,急切:
“朝朝,我向你发誓。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了。”
容朝朝没做声。
沈氏松了一口气,儿子不会离开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屈辱,恼意。
好一个杀猪女,竟逼得太夫人亲自出面挽留。
太夫人出身武将世家,已多年不涉府中琐事。
与容朝朝不过敬茶之日见过一面,为何护她?
“你的目的达到了。”沈氏面色阴沉,盯着容朝朝。
容朝朝:“侯夫人错了。我的目的从不是争什么,我只想弟弟安生,我自己堂堂正正。”
沈氏重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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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个时辰,那日霸凌过容沐沐的人全都来到世子院。
陆季凌低着头,声音憋闷:“容沐沐,我来给你道歉。”
容沐沐瞪大杏眼,盯着对方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半晌才冷声:“道歉就免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麻烦。”
陆季凌脸色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西正院里那位老祖宗发了话,小辈们哪敢违抗?
要不是母亲苦苦求情,他怕是除了抄家训,还得跪祠堂挨棍子。
“容氏姐弟……”陆季凌在心里咬牙切齿,转身而去。
接着,一个个少爷依次上前,低头赔礼。
不得不说,容沐沐心里爽极了。
短短两日,他就尝到了人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