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范清芷奚亭的其他类型小说《骂我毒妇心肠黑?让你全家入土堆范清芷奚亭》,由网络作家“御剑流浪”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后花园的闹剧,以谢老夫人“气急攻心”晕厥,柳如月被拖走,谢家众人作鸟兽散而告终。范清芷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如同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她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假山后那道一闪而过的玄色身影。奚亭。他都看到了。看到了她如何将计就计,如何反向栽赃,如何把谢家这群蠢货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个男人,像个无处不在的幽灵,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范清芷收回目光,心中冷哼一声。不管他想做什么,都与她无关。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走。”她没有理会地上装晕的谢老夫人和哭天抢地的谢文远,带着白芍,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身后的喧嚣,被她毫不留恋地关在了门外。……翌日。整个谢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谢老夫人“病倒”了,闭门不出,...
《骂我毒妇心肠黑?让你全家入土堆范清芷奚亭》精彩片段
后花园的闹剧,以谢老夫人“气急攻心”晕厥,柳如月被拖走,谢家众人作鸟兽散而告终。
范清芷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如同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
她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假山后那道一闪而过的玄色身影。
奚亭。
他都看到了。
看到了她如何将计就计,如何反向栽赃,如何把谢家这群蠢货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个男人,像个无处不在的幽灵,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范清芷收回目光,心中冷哼一声。
不管他想做什么,都与她无关。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们走。”
她没有理会地上装晕的谢老夫人和哭天抢地的谢文远,带着白芍,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身后的喧嚣,被她毫不留恋地关在了门外。
……
翌日。
整个谢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谢老夫人“病倒”了,闭门不出,拒绝任何人探望。
谢文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听说砸了不少东西。
柳如月,则被两个粗使婆子押着,真的开始在院子里干起了劈柴洗衣的粗活。她那双弹琴绣花的手,不到半天,就磨出了血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范清芷,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她起了个大早,用过丰盛的早膳后,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书房的长案上,铺满了她从谢老夫人那里夺来的,以及从刘安那里抄来的,真假两套账本。
这些,就是她的江山,也是她的战场。
“小姐,您要查哪家铺子?”白芍在一旁为她研墨。
“锦绣坊。”
范清芷吐出三个字。
锦绣坊,是她所有嫁妆铺子里,规模最大,也是最赚钱的绸缎庄。
前世,这家铺子在短短三年内,就从日进斗金,变成了巨额亏损。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经营不善,为此自责了许久。
直到死前,她才知道,锦绣坊的钱掌柜,早就和谢家的二老爷谢宏博勾结在了一起,用各种手段,将铺子里的银子,源源不断地搬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
这一世,她要拿回来的,不仅是银子。
还有背叛的代价。
“白芍,备车。”
范清芷站起身,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骑装,依旧是她偏爱的,张扬的红色。
“让范一和范二跟上。”
“今天,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些铺子里的蛀虫。”
……
南城,是上京最繁华的商业区。
锦绣坊,就坐落在南城最显眼的位置。
三层高的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当范清芷的马车停在锦绣坊门口时,立刻引来了无数路人的侧目。
“快看!那不是谢家的马车吗?”
“听说就是那位新妇,上京第一恶女!”
“啧啧,长得倒是花容月貌,怎么手段那么毒辣?连婆母都敢打!”
“她来锦绣坊做什么?这家铺子不是她的嫁妆吗?”
范清芷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她在一众或好奇、或鄙夷、或畏惧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锦绣坊。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体面,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他便是锦绣坊的大掌柜,钱福。
“哎哟!东家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小的们好去接您啊!”
钱福一边点头哈腰,一边飞快地打量着范清芷。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恶女?
看起来,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嘛。
他心中一定,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
他昨晚已经得了二老爷谢宏博的信儿,让他好生“应付”着这位新主子。
只要账面上做得漂亮,一个深闺妇人,还能翻出天去?
“不必了。”范清芷淡淡开口,“我今天来,是想看看铺子里的账。”
“应该的!应该的!”钱福连忙应道,“东家请上三楼雅间,小的这就把账本给您送上去!”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引着范清芷上楼。
范清芷却没有动。
她的目光,扫过大堂里那些正在忙碌的伙计,最后,落在一个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的,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是钱福的亲外甥,李四。
前世,就是这个李四,帮着钱福做了所有的假账。
“不用上去了。”
范清芷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
“就在这儿看吧。”
钱福一愣:“东家,这……这大堂里人来人往的,多有不便……”
“有什么不便的?”范清芷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查我自己的账,难道还怕人看吗?”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对着那个叫李四的年轻人,伸出了手。
“把账本,拿来。”
李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舅舅。
钱福连忙打圆场:“东家,账本都在我房里锁着呢,我这就去给您拿!”
“是吗?”
范清芷笑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李四面前的柜台。
“我说的,是所有的账本。”
她指了指柜台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包括藏在这里的,那本真正的流水账。”
钱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李四更是“哐当”一声,连手里的算盘都掉在了地上。
大堂里所有的伙计和客人,全都看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她怎么知道的?
那个暗格,是铺子里最隐秘的地方!除了钱福和李四,没有任何人知道!
“怎么,还要我亲自动手吗?”
范清芷的声音冷了下来。
钱福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范清芷那如同能看穿一切的目光逼视下,李四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暗格。
里面,赫然放着另一本账册!
范清芷拿起那本真正的流水账,又从白芍手中,接过钱福刚刚派人送去府里的那本假账。
她将两本账册,“啪”的一声,并排拍在柜台上。
“钱掌柜,你来给我解释解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为什么,我这本账上写着,上个月,铺子光是卖给礼部尚书府的云锦,就盈利了三千两。”
“而你给我的这本账上,却写着,我们亏了三百两?”
“那三千三百两的差价,去哪了?”
“是被你吃了,还是被狗吃了?”
钱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东家饶命!东家饶命啊!是小的猪油蒙了心!小的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范清芷冷笑,“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她对着门口,冷冷地喊了一声。
“范一!”
黑衣护卫如鬼魅般出现。
“把他给我拿下!”
范一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把揪住钱福的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东家!饶命啊!看在小的为铺子做了这么多年的份上……”钱福还在凄厉地惨叫。
“闭嘴!”范清芷厉声喝道,“你伙同谢家二老爷,三年之内,从我这铺子里,搬走了不下五万两白银!你还有脸跟我谈苦劳?”
五万两!
大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范清芷没有再理会钱福的鬼哭狼嚎。
她对着范一,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把他和那个李四,一起送去京兆府。罪名,监守自盗,侵吞主家财产。”
“另外,传我的话,查封钱福名下所有家产、田地,变卖之后,充入锦绣坊公中!”
“告诉他,少一文钱,我就剁掉他儿子一根手指!”
“是!”
范一拖着死狗一样的钱福和李四,转身离去。
整个锦绣坊,鸦雀无声。
剩下的伙计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范清芷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从今天起,锦绣坊,我亲自接管。”
“谁忠心为我办事,我保他一辈子富贵。谁敢吃里扒外……”
她的目光,落向门外钱福被拖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她处理完这一切,转身走出锦绣坊。
门外,阳光正好。
街上的行人,依旧对着她指指点点。
但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轻蔑和嘲讽。
而是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范清芷正要上车,一辆极其奢华,挂着王府徽记的马车,却“恰好”从街对面驶来,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
露出了奚亭那张俊美如神祇,却又冰冷如霜雪的脸。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街市,落在范清芷的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一丝……赞许。
范清芷的脚步,停住了。
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行礼,也没有闪避。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交错。
许久,奚亭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车帘。
马车缓缓启动,与她擦肩而过。
范清芷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眸光微闪。
这个男人,又来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
宫里来的人走了。
那份用泥金封口,绣着展翅金凤的懿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张来自阎罗殿的催命符。
白芍的脸,比纸还白。
“小姐,这……这就是鸿门宴啊!”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皇后娘娘在这个时候宣您入宫,摆明了是没安好心!您可千万不能去啊!”
“不去?”范清芷笑了,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懿旨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金凤。
“皇后的懿旨,谁敢不去?抗旨不遵,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范清芷收回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白芍看着自家小姐,心中惊疑不定。
她的小姐,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范清芷当然不害怕。
她只是在想,这一世的轨迹,因为她的重生,已经发生了多大的改变。
前世,她是在嫁入谢家整整一年后,才第一次有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宫宴。
那时的她,早已被谢家磨平了棱角,像个精致的木偶,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而这一世,她才进门不到十天,就成了皇后娘娘的“座上宾”。
范清芷心中冷笑。
这位王皇后,她太熟悉了。
出身顶级世家琅琊王氏,是天下所有女子的“表率”,是“妇德”二字最完美的化身。
她永远面带微笑,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比刀子还锋利。
她最擅长的,就是“捧杀”。
前世,就是这位王皇后,在一次宫宴上,“亲切”地拉着安南侯府家的嫡女,夸她才情出众,当场赐了一支“凤穿牡丹”的金簪。
结果第二天,就有御史弹劾安南侯府,说其家中竟有与皇后规制相仿之物,是为僭越。
安南侯被连降三级,那位嫡女,则被送去了家庙,青灯古佛,一生尽毁。
这一世,这位皇后娘娘,又想故技重施了。
她范清芷如今是上京城最出名的“恶女”,皇后在这个时候宣她入宫,无非是两个目的。
一,是敲山震虎。用她来警告所有不守“规矩”的世家大族,皇家的威严不容挑衅。
二,是借刀杀人。利用她,来打压某些皇后看不顺眼的人。
无论是哪一种,她范清芷,都成了一枚棋子。
“白芍。”
“奴婢在。”
“去,把库房里,我父亲去年花重金为我拍下的那套‘血玉珊瑚’头面,找出来。”
白芍一惊:“小姐,那套头面太……太张扬了。皇后娘娘会不会……”
“她就是要我张扬。”范清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不张扬,这出戏,怎么唱得下去?”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范清芷的“恶”,究竟有多恶。
……
翌日,天刚蒙蒙亮。
范清芷的院子,就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稀客”。
谢文远。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而是让下人先行通报,然后才“文质彬彬”地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天青色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那股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颓丧,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范清芷从未见过的,“深情”与“悔恨”。
他一进门,就对着正在梳妆的范清芷,长长地作了一揖。
“清芷,为夫……知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愧疚。
范清芷从铜镜里看着他,没有说话,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又来演戏了。
谢文远见她不理,也不生气,自顾自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清芷,这几日,我反思良久,方知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不该听信谗言,更不该怀疑你的一片苦心。”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流光溢彩的东珠耳环,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圆润饱满,一看就价值不菲。
“今日你要入宫赴宴,事关我谢家的颜面。这对耳环,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可愿原谅我?”
他捧着锦盒,微微躬身,眼神“真挚”地看着范清芷,像一个等待妻子宣判的罪人。
这番做派,这番言语,若是换了前世那个傻乎乎的范清芷,怕是早就感动得热泪盈眶,扑进他怀里了。
可惜。
现在的范清芷,只想吐。
“啪。”
她放下手中的眉笔,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去看那对耳环,而是绕着谢文远,走了一圈。
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谢文远。”
“清芷,我在。”
“你这副嘴脸,演给谁看呢?”
范清芷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谢文远脸上那层“深情”的假面。
他的脸色,瞬间一僵。
“清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范清芷笑了,笑得冰冷而讥诮。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他崭新的衣领。
“演给我看?还是演给这满院子的下人看?”
她的手指,缓缓上移,最后,停在了他的喉结处。
“或者说……是演给宫里那位,喜欢看戏的皇后娘娘看?”
谢文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躲开范清芷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
范清芷收回手,拿起他锦盒里的那对东珠耳环,在指尖把玩。
“成色不错,是母亲给你的吧?”
“让你来当说客,让你来演一出夫妻情深、浪子回头的戏码。好让我在今日的宫宴上,放松警惕,心甘情愿地,钻进你们设好的圈套里?”
谢文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范清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她怎么会知道!
这确实是母亲和皇后娘娘那边通过气的计策!
先让他来稳住范清芷,让她戴上这对“和好”的耳环。
这对耳环本身没有问题,但只要她戴了,就代表她接受了谢家的“示好”。
到了宫宴上,皇后娘娘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夸赞”他们夫妻和睦,然后“赏赐”下真正有问题的毒酒或衣物!
到那时,范清芷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计策,天衣无缝!
可她……她到底是怎么看穿的!
“啪!”
一声脆响。
范清芷随手将那对价值千金的东珠耳环,扔在了地上,然后,用鞋尖,轻轻地碾了上去。
“回去告诉谢老夫人,也替我向皇后娘娘问好。”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傻掉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出戏,我接了。”
“但是,唱什么调,穿什么戏服,得由我说了算。”
她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嘲弄。
“你们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是我前世玩剩下的。”
“轰!”
谢文远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前世?
她说什么?
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范清芷那双冰冷得不似活人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尸山血海的仇恨与怨毒。
在这一刻,谢文远心中那点可怜的算计和侥幸,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女人。
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向他们索命的……恶鬼!
“滚。”
范清芷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别脏了我的地。”
谢文远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范清芷冷漠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缓缓坐回梳妆台前。
白芍早已吓得不敢出声,手脚麻利地为她戴上那套张扬夺目的血玉珊瑚头面。
那珊瑚红得像血,衬得她本就美艳的脸,更是多了一分妖异。
“白芍。”
“奴……奴婢在。”
“把靖王殿下前日送的那块铁牌,给我带上。”
范清芷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笑。
“皇后娘娘不是喜欢看戏吗?”
“明天,我就让她看一出,最热闹,也最血腥的。”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充满了“王法”的威严。
周围闻讯赶来的百姓,也开始对着马车指指点点。
“这女人也太彪悍了,居然还想休夫?”
“就是,自古哪有这个道理。看吧,官府的人来了,她这下没辙了。”
谢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这一次,他们请来了官府,手握“国法”。
他们赢定了!
范清芷,你这个贱人,就算你再厉害,还能大得过王法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车帘被缓缓掀开。
范清芷一身月白锦裙,缓步走下马车。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被“王法”震慑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看戏般的,玩味的笑容。
她没有理会那个耀武扬威的王少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人群后方,一辆看起来颇为华贵的马车。
云水镇首富,钱老爷。
他果然来了。
范清芷对着他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她才转过头,看向那位王少尹,声音清冷。
“王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本官乃朝廷命官,代表的便是王法!”王少尹挺直了腰板。
“王法?”范清芷笑了,“那敢问王大人,我大夏律例,哪一条写了,妻子的嫁妆,要归夫家所有?”
王少尹一愣,随即强辩道:“嫁妆虽是你带来的,但你既已嫁入谢家,你的人,你的钱,便都是谢家的人,谢家的钱!”
“好一个‘谢家的钱’。”
范清芷拍了拍手,笑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与你们争辩。”
她环视着谢家的众人,脸上露出一副“退让”的表情。
“这谢家妇,我不当了。和离也好,休妻也罢,我认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看着谢宏博,缓缓说道。
“让我走。”
谢宏博等人闻言大喜!
她服软了!
“让你走,可以!”谢宏博立刻接口,生怕她反悔,“但你必须,净身出户!”
“没错!”谢宏远也跟着喊道,“你带来的所有嫁妆,一针一线,都必须留下!这是你败坏我谢家门风,应付的代价!”
“净身出户?”
范清芷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冰冷。
“好啊。”
她点了点头,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对着身后的白芍,吩咐道。
“白芍,拿我的算盘和账本出来。”
白芍立刻从马车上,搬下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算盘,和一摞厚厚的账册。
范清芷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旁,将账册铺开,算盘放好。
“各位乡亲,各位大人,都来做个见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响亮。
“今日,我范清芷,就和陈郡谢氏,算一算这笔‘净身出户’的账!”
她拿起一本账册,翻开。
“我嫁入谢家,陪嫁铺面三十六间,良田八百亩,现银二十万两,各类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共计一百二十抬。这,是我的本金。”
她的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嫁入谢家一年,这三十六间铺面,在谢家的‘经营’下,非但没有半分盈利,反而处处亏损。按照市价,谢家,欠我商铺盈利,共计白银,一十五万两!”
“良田八百亩,被谢老夫人私下变卖两百亩,所得银钱,不知所踪。这笔账,我暂且不算。只算剩下的六百亩地,一年的产出,至少也有白银三万两!而账面上,颗粒无收!”
“还有我那二十万两现银的嫁妆,被谢老夫人以‘替我保管’为由,尽数拿走。如今,账面上只剩不到五万两!其余十五万两,尽数被她拿去填补府中那三万两的亏空,和贴补她娘家的那些穷亲戚了!”
“这些东西,价值几何,我会一笔一笔,都记在你们谢家的欠账上。”
“你放心,跑不了的。”
谢文远死死地瞪着她,眼中充满了血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那个一直看戏的云水镇首富钱老爷,忽然走了出来。
他对着范清芷,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范小姐,在下云水镇钱通。小姐如此多的贵重物品,若无处安放,在下的商行,愿为小姐提供最安全的库房,并派五十名护卫,护送小姐一路南下!”
范清芷看了他一眼。
一个聪明的商人。
“有劳钱老爷了。”她微微颔首,“事成之后,我名下在江南的所有生意,都愿与钱老爷,共享三成利。”
钱通闻言大喜!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有了范清芷这句话,他钱家的生意,将一飞冲天!
在钱家护卫的帮助下,清点和转移嫁妆的过程,变得异常顺利。
范清芷坐回自己的马车,再也没有看那群如同丧家之犬的谢家人一眼。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小姐,”范一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江南那边的具体消息来了。”
“说。”
“苏家,联合了江南织造府的官员,以‘丝绸贡品,以次充好’的罪名,查封了我们家在码头的三个仓库,扣押了我们准备运往海外的一整船丝绸!”
“同时,他们开出三倍的价钱,挖走了我们范家工坊里,手艺最好的三个绣娘师傅!”
“如今,江南的丝绸商圈里,都在传,我们范家的丝绸,出了问题。好几个和我们合作了十几年的老主顾,都已经派人来,要求解除合约了!”
- 釜底抽薪!
断你财路,毁你名声!
好一个太子!
好一招狠棋!
范清芷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但那不是愤怒。
是兴奋!
她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感觉!
“范一。”
“在。”
“传信回江南。用最高级别的密语。”
范清芷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告诉父亲,不必惊慌,更不必与苏家和官府有任何正面冲突。仓库被封,就让他封。绣娘被挖,就让她们走。”
“让他把我们库房里,那批早就准备好的,真正‘以次充好’的次等丝绸,‘不小心’地,流出去一部分。”
“就卖给……苏家的对头,李家。”
白芍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范清芷没有解释。
她又拿出纸笔,飞快地写下另一封信。
“把这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去上京,交给永宁侯府的苏少夫人。”
“告诉她,好戏,该开场了。”
做完这一切,范清芷才靠在软垫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遥远的,江南的方向。
太子,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你挖走我的绣娘,查封我的仓库,就能打垮我范家?
你根本不知道,我范家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什么丝绸,也不是什么绣娘。
而是,领先了这个时代,整整一百年的……
织布机。
官道上的风,卷起尘土,带着一股血腥味。
范清芷的马车,缓缓启动。
她没有回头。
一眼都没有。
身后,是瘫软如泥的谢文远,是面如死灰的谢家众人,是那群噤若寒蝉的官差,还有一地鸡毛的,所谓百年世家的脸面。
不值得。
这些垃圾,不值得她再浪费任何一丝目光。
倒是那个云水镇首富钱通,是个聪明人。
他此刻正带着五十名精壮的护卫,对着范清芷的马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皇宫,坤宁宫。
作为大夏王朝最尊贵的女人,王皇后的赏花宴,自然是极尽奢华。
殿内温暖如春,异香扑鼻。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一人多高的鎏金仙鹤烛台。
数十位上京城最有权势的贵妇与贵女,分坐两侧。
她们衣香鬓影,巧笑嫣然,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的香气,和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当范清芷一袭绛紫色宫装,头戴那套张扬夺目的血玉珊瑚头面,出现在殿门口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无数道目光,或嫉妒,或轻蔑,或好奇,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就像一滴滚烫的油,滴进了这锅看似平静的冷水里。
范清芷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她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向殿中央。
那身华贵的宫装,和那套血色的头面,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这座宫殿格格不入,却又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臣妇谢氏范清芷,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她对着主位上那位凤冠霞帔,面带微笑的女人,行了一个标准却毫无温度的礼。
“平身吧。”
王皇后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早就听闻谢少夫人是上京城难得一见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身边的宫女,将范清芷引到最靠近她下方的一个位置。
那是一个极其显眼,也极其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的位置。
捧杀。
这出戏的开场,和范清芷预料的,一模一样。
“谢娘娘夸赞。”范清芷从容落座。
她刚一坐下,一个清脆而傲慢的声音,就从皇后的另一侧响了起来。
“母后,这就是那个名动京城的‘恶女’呀?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粉色宫装,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少女。
她正是皇帝最宠爱的嫡出公主,昭阳。
昭阳公主用下巴对着范清芷,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听说你出身商贾,那定是精于算计了?本宫今日心情好,正觉得宴席无趣。不如,你来为我们唱一曲‘商女珠算歌’,给本宫和母后解解闷,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贵妇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向范清芷。
商女珠算歌!
那是在最低等的青楼里,歌姬为了取悦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才会唱的淫词艳曲!
让一个世家大族的少夫人,在皇后的宫宴上唱这个?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要把范清芷的脸,连同整个谢家的脸,都踩在脚底下,再狠狠地碾上几脚!
苏锦娘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王皇后依旧微笑着,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仿佛没有听到昭阳公主那恶毒的提议。
她的沉默,就是默许。
所有人都等着看范清芷的反应。
是会暴怒?还是会哭着求饶?
然而,范清芷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她笑了。
“好啊。”
她站起身,对着昭阳公主福了福身,脸上没有丝毫被羞辱的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欣然。
“既然公主殿下有令,臣妇,岂敢不从。”
昭阳公主愣住了。
王皇后也愣住了。
在座的所有贵妇,都愣住了。
她……她竟然答应了?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只是,”范清芷话锋一转,“唱歌助兴,总得有乐器伴奏才行。不知可否让臣妇的丫鬟,取来臣妇惯用的琵琶?”
“准了!”昭阳公主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兴奋而残忍的笑。
她倒要看看,这个贱人,能耍出什么花样!
很快,白芍捧着那把“凤栖梧桐”琵琶,走了进来。
范清芷接过琵琶,在殿中央盘膝而坐。
她试了试音,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目光,冰冷,锐利,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随即,一阵急促如暴雨,肃杀如金戈的琵琶声,骤然响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淫靡的“商女珠算歌”!
这曲调,雄浑,激昂,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范清芷朱唇轻启,唱出了她为这群人,精心准备的“大礼”。
“秦王破阵乐,声名动四方!”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奸佞当道,巧言令色如鬼蜮!”
“我为利剑,当斩天下不平事!”
她的声音,清亮而高亢,充满了力量,与那杀伐之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歌词,更是大胆到了极致!
一句“奸佞当道”,让在场所有心怀鬼胎的人,脸色齐齐一变!
一句“我为利剑”,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对这个宫廷,对这个世界的宣战!
“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范清芷猛地拨动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曲终,人静。
整个坤宁宫,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首充满了反叛与杀伐之气的《破阵乐》,震得魂飞魄散。
昭阳公主的脸,已经气得扭曲变形。
“你……你大胆!谁让你唱这个的!你这是大不敬!”
范清芷缓缓站起身,将琵琶交给白芍。
她对着昭阳公主,露出一抹无辜的笑。
“公主殿下息怒。您只说让我唱歌,却没说唱什么歌。”
“臣妇想来,此乃皇后娘娘的宫宴,庄重无比,那些淫词艳曲,实在上不得台面。唯有这首《破阵乐》,方能显我大夏国威,显我皇家气度。”
“难道,公主殿下觉得,这歌,不好吗?”
一顶“大夏国威,皇家气度”的高帽子扣下来,昭阳公主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皇后的脸上,终于维持不住那完美的微笑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但她还是强行压下怒火,拍了拍手。
“好,唱得好。”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寒意。
“谢少夫人果然是与众不同,才情卓绝。”
她对着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来人,将本宫为谢少夫人准备的赏赐,拿上来。”
来了。
真正的杀招,来了。
两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披风。
那披风用金线织就,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鸾鸟,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华美至极。
“这件‘金丝鸾鸟披风’,是本宫的心爱之物。今日,便赐予你,以彰你的才情。”
王皇后微笑着说道。
白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悄悄地,将涂抹了“百草露”的手,藏进了袖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捧着披风的小太监,走到范清芷面前时,白芍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惊呼一声,身体向前一倒!
她手中的琵琶,朝着那托盘砸了过去!
“小心!”
一片惊呼声中,白芍手中的琵琶“恰好”砸在了托盘的边缘。
托盘一歪,那件华美的披风,便朝着地上滑落。
而白芍头上的那根毫不起眼的银簪,也“不小心”掉落,簪头精准地,划过了那件披风的内衬。
“大胆奴婢!竟敢惊扰圣驾!”
昭阳公主早已怒不可遏,此刻见状,更是找到了发泄口。
她冲了上去,一把推开正在“请罪”的白芍,亲自捡起了那件披风。
“没用的东西!”
她狠狠地瞪了白芍一眼,然后捧着披风,走到范清芷面前,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
“母后的赏赐,你还敢不接?”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将那件披风,亲手披在范清芷的身上!
她那娇嫩的手,已经接触到了被“红颜枯”粉末污染过的披风内衬。
范清芷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她没有躲。
她只是伸出那只早已戴上涂满解药手套的手,做出了一个“阻拦”的动作。
然后,在披风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恕罪!公主殿下恕罪!”
她的声音,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此赏赐,臣妇万万不敢接!”
“为何不敢!”昭阳公主厉声喝道,脸上已经因为愤怒和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范清芷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敬畏”。
“回娘娘,回公主。这披风上绣的是‘鸾鸟’!鸾鸟乃神鸟,是皇室的象征!臣妇不过一介臣妻,怎敢受此僭越之赏?”
“此赏,非恩,是罪!臣妇若接,便是将谢家满门,置于死地!求娘娘收回成命!”
她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将那套“妇德”和“规矩”,反过来用到了极致!
王皇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她精心设计的毒计,竟被范清芷用她最擅长的“规矩”,给堵了回来!
接,是死。
不接,是“守规矩”。
她竟一时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理由!
“大胆刁妇!巧言令色!我看你就是不想接母后的赏赐!”
昭阳公主已经气疯了,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脖子,开始传来一阵阵奇痒,让她忍不住想去抓挠。
她举着那件披风,就要强行往范清芷身上按!
“我看你今天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皇后娘娘的赏花宴,真是热闹。”
众人回头,只见靖王奚亭,一身玄色王袍,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殿中央,那跪着的红衣女子,和那个举着披风,状若疯癫的公主身上。
他的凤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范清芷看着他,知道,自己请来的,最后一位“贵客”,到了。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昭阳公主手中的披风,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公主殿下!您……您快放下那件披风!”
“那披风……有毒!”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而昭阳公主,也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那双接触过披风的手,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红疹!
一股钻心的奇痒,从皮肤深处传来,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我的脸!我的手!好痒!好痒啊!”
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脖子,转眼间,那张娇美的脸,就变得红肿不堪,惨不忍睹。
场面,瞬间大乱!
王皇后“霍”地一下从凤位上站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
范清芷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件掉落在地上的华美披风,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的公主,看着那个脸色煞白的皇后。
她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刚刚走进来的奚亭,和已经吓傻了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皇后宫中,竟有此等淬毒之物,意图谋害臣妇,甚至连公主殿下都深受其害。”
“此事,事关皇家颜面,事关人命。”
“臣妇恳请,将此案,移交大理寺!”
“我要,闹上公堂!”
他不是没怀疑过王家,但他苦于没有证据。
而眼前这份东西,如果属实,就是一把足以将琅琊王氏这棵参天大树,连根拔起的利斧!
“你从何处得来?”陈玄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陈大人,你该问的,不是我从何处得来。而是,它是不是真的。”
范清芷从袖中,又取出另一件东西。
一方小小的,刻着“察”字的玉印。
她将玉印,放在桌上。
“皇上命我,暗中协查王氏一案。此印,可调动三司之内,一切人手。”
陈玄的瞳孔,再次猛地一缩。
皇帝私印!
他明白了。
这不是范清芷一个人的意思。
这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早就想动王家了!
他只是缺一把足够锋利,又足够“干净”的刀!
而范清芷,就是这把刀!
“本官,凭什么信你?”陈玄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里面的怀疑,已经变成了试探。
“你不需要信我。”范清芷笑了,“你只需要,去查。”
她的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一点。
“当年负责押送这批‘古籍’出关的,是周维的一个远房外甥,名叫李三。此人好赌,如今正在城西的‘永乐坊’里,欠了一屁股的债。”
“负责在南疆接应的,是当地的一个盐商,名叫胡八。他有个独子,今年刚考上秀才,正准备来上京赶考。”
“至于物证……”范清芷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艘装满了‘古籍’的大船,回来之后,并未销毁。而是被王家改头换面,成了在玉带河上,供那些达官贵人饮酒作乐的画舫。”
“那画舫的夹层里,还残留着当年运送私盐时,留下的盐渍和铁锈。”
“陈大人,人证物证,我都给你指出来了。你查不查得到,那是你的本事。”
范清芷的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陈玄心中所有的大门。
她给出的,不是一个空泛的指控。
而是一条清晰的,完整的,足以将王家置于死地的证据链!
这等智谋,这等手段……
陈玄再看向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女人,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深深的,发自内心的忌惮。
他忽然想起坊间关于谢文远的传闻。
都说谢文远被这个“恶女”逼得尊严尽失,成了上京城最大的笑话。
他现在觉得,谢文远,不是蠢,是瞎。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娶回家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以为柳如月是他的红颜知己,是他反抗包办婚姻的真爱。
可笑。
谢文远根本不知道,早在柳如月出现之前,他就在城南的“百乐坊”,养了一个唱曲儿的歌姬,名叫红袖。
那才是他的真面目。
一个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肮脏不堪的伪君子。
范清芷看着陈玄变幻莫测的脸,心中闪过一丝冷笑。
谢文远啊谢文远,你以为柳如月就是你的全部了?
你不知道吧,你那个叫红袖的相好,她的亲哥哥,就是当年替王家,将那艘走私船,从南疆开回来的船老大。
你以为的爱情,不过是我棋盘上,另一枚随时可以落下的棋子。
“你的条件。”
陈玄终于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合作的意味。
“很简单。”范清芷伸出一根手指,“扳倒王家之后,我要礼部侍郎周维,和他所有与王家有关的党羽,全都下狱。”
“我要让王皇后,亲眼看着她最引以为傲的娘家,因为她,而分崩离析。”
“至于你……”范清芷看着陈玄,“你会得到你想要的,青史留名。”
陈玄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我以为,你会等一等。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动了手。”
“等?”范清芷笑了,“王爷,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我喜欢主动出击。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扼杀在摇篮里。”
奚亭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凝视着她。
“你捅了马蜂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周维不足为惧,王皇后也不过是个深宫妇人。但你这次,惹到了一个,最不该惹的人。”
“太子,奚昭。”
范清芷的心,微微一凛。
又是太子。
陈玄警告过她,现在,奚亭也亲自为此而来。
看来,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比王皇后,更狠,也更聪明。”奚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他从不轻易出手。但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绝不留任何活口。”
“据我所知,他手中,有一支只听命于他一人的秘密卫队,名为‘影卫’。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顶尖的刺客。”
“李三被抓的当晚,太子就已经知道了。他没有去捞人,也没有去毁灭证据。”
奚亭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只下了一个命令。”
“杀了你。”
范清芷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过太子会报复,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狠厉。
不搞阴谋,不玩心计。
直接派人,取她性命。
这确实是,最有效,也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多谢王爷提醒。”
范清芷很快恢复了平静,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想杀我的人很多,他得排队。”
奚亭看着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女人,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另有依仗?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父皇手中的一把刀。”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刀,若是太锋利,不知收敛,很容易,会被主人亲手折断。”
“我明白。”范清芷点点头,“在替皇上斩断他想斩断的东西之前,我会保护好我自己。”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王爷深夜前来,冒着被御史弹劾的风险,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些?”
奚亭被她问得一噎。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在得知太子动了杀心之后,会如此坐立不安,甚至不惜亲自跑这一趟。
他只是……不想看到这个有趣的女人,这么快就死了。
“本王只是不想自己的生意伙伴,死得太早。”
他生硬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王爷。”
范清芷忽然叫住了他。
奚亭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手臂上的伤,好了吗?”
范清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奚亭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回答,只是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窗外,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范清芷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她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兵器交击的锐响!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
来了!
范清芷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冰冷的杀意!
太子的影卫!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保护小姐!”
白芍惊呼一声,和几个丫鬟一起,死死地堵在了书房门口。
范清芷却异常冷静。
她没有躲,也没有叫。
她只是缓缓地坐回书案后,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院子里的打斗声,激烈而短暂。
她能听到范一和范二那沉稳的低喝,和刺客们招招致命的狠厉。
承平二十二年,冬。
上京城,陈郡谢氏府邸。
范清芷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钻进来,让她忍不住蜷缩起来。
不对。
她不是应该在烈火中被烧成灰烬了吗?
那场大火,烧光了她从江南带来的十里红妆,也烧尽了她对陈郡谢氏最后一点情分。
临死前,那个她侍奉了五年的婆母,谢老夫人,正抓着她那“温柔解意”的表妹柳如月的手,满脸庆幸。
“幸好烧的是她的院子,没波及到我们。月儿,等她死了,文远就娶你过门,范家的家产,就都是我们的了。”
而她那相敬如宾的夫君,陈郡谢氏的嫡系子弟谢文远,只是冷漠地站在火光之外。
他看着她在火中挣扎,看着她被浓烟呛得跪倒在地,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范清芷,你这辈子最错的,就是不该占着谢家主母的位置。”
“你不配。”
深入骨髓的剧痛和灼烧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上。
范清芷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刺眼的红。
红色的龙凤喜被,红色的流苏帐幔,红色的双喜剪纸。
这是……
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光滑,没有一丝烧伤的痕迹。
她掀开被子,身上穿的是一套大红的嫁衣。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棂透进来。
角落里的铜制炭盆,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火星。
难怪这么冷。
范清芷赤着脚下床,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二十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少女娇憨,眼神里是对未来夫家生活的美好憧憬。
这是五年前,她嫁给谢文远的新婚之夜。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哈哈。
哈哈哈哈!
范清芷看着镜中的自己,先是低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真是天见可怜!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她前世活得像个笑话,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贤良淑德?
温婉恭顺?
去他妈的!
老娘不装了!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害过她、欺过她、辱过她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褐色比甲的老婆子探头进来。
是谢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周妈妈。
前世,就是这个老东西,仗着婆母的信任,克扣她的月例,刁难她从范家带来的丫鬟,还伙同外人,偷偷倒卖她的嫁妆。
周妈妈见范清芷醒了,脸上没有半点新妇该有的尊敬,反而带着一丝轻蔑和不耐。
“少夫人,您醒了?这大半夜的,您怎么下床了?新婚之夜,新娘子可不能随便走动,不吉利。”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教训的意味。
范清芷冷冷地看着她。
“屋里没有炭火,我被冻醒了。”
周妈妈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回道:“回少夫人,府里的炭都是有定数的。今儿天晚了,管库房的早就歇下了,您就先忍一晚吧。”
好一个“忍一晚”。
新婚之夜,给新妇的院子连盆炭火都没有,这就是百年世家陈郡谢氏的“规矩”?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给打发了,傻乎乎地在冰冷的婚房里坐了一夜,等了谢文远一夜。
结果第二天就染了风寒,被婆母以“身子弱,不宜操劳”为由,直接夺走了管家权。
真是好算计。
可惜,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范清芷了。
范清芷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周妈妈。”
“老奴在。”
“我记得你有个儿子,在城南的赌场里欠了三百两银子,再不还就要被砍掉一只手了,对吗?”
周妈妈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范清芷,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少……少夫人,您……您怎么知道?”
这件事她瞒得死死的,连老夫人都不知道!
范清芷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我还知道,你每个月从采买的账目里,至少能刮下三十两油水。这个月,你刚把你外甥女塞进厨房,帮着你一起偷拿府里的燕窝人参出去卖。”
“我说的,对不对?”
周妈妈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啊!老奴再也不敢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惊恐地发抖。
这位新妇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秘密!难道她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门外偷听的几个小丫鬟,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范清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冰寒。
“现在,能去拿炭了吗?”
“能!能!老奴这就去!”周妈妈连滚爬地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站住。”
范清芷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妈妈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要库房里最好的银骨炭,半个时辰内,我要这个屋子暖和得能穿单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还有,派人去城南赌场传个话,就说周妈妈的儿子,从今往后,要是再敢踏进赌场半步,我就让人打断他的腿。”
“听明白了吗?”
周妈妈吓得魂飞魄散,哪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疯狂点头。
“是!是!老奴明白了!老奴全听少夫人的!”
说完,她像是躲避瘟神一样,带着人落荒而逃。
很快,几个小丫鬟抬着一盆烧得通红的银骨炭走了进来,屋里的寒气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另一个忠心耿耿的陪嫁丫鬟白芍,也端着热水进来,伺候范清芷擦洗。
“小姐,您……”白芍看着自家小姐,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刚刚那一幕,实在太吓人了。
小姐平日里温温柔柔的,何时变得如此……狠厉?
范清芷握住她的手,前世,白芍为了护着她,被谢家人活活打死。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人。
“白芍,从今天起,忘了以前的范清芷。”
“往后,我就是你们的天,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月白色儒衫的俊秀男子,带着满身酒气,推门而入。
正是她的好夫君,谢文远。
他看到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周妈妈,又看到满屋子战战兢兢的下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大半夜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他看向端坐在梳妆台前的范清芷,语气里满是责备。
“范清芷,你身为谢家新妇,就算是我母亲派来的教养妈妈,你也不能随意打骂!你简直有辱斯文!”
范清芷缓缓转身。
她没有看谢文远,而是看向他身后。
那里,一个穿着素色长裙,身形纤弱的少女正怯生生地站着,眼眶红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柳如月。
她的好表妹。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在新婚之夜把谢文远缠住,让他一夜未归。
此刻,她又恰到好处地出现,柔弱地开口:“表姐,你千万不要误会文远哥哥,他只是看我一个人害怕,多陪了我一会儿……”
好一朵盛世白莲。
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可惜,观众已经换人了。
范清芷不等她说完,冷笑一声,直接打断。
“表妹真是好体贴。”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体贴到在我新婚之夜,拉着我的夫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我倒想问问,你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有什么身份,敢在主家的洞房花烛夜,插上一脚?”
柳如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谢文远也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咄咄逼人的范清芷。
在他印象里,她永远是温顺的,是知书达理的,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范清芷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她站起身,身上华丽的嫁衣如流动的火焰。
她一步步走到门口,目光如刀,直视着这对狗男女。
“白芍。”
“在!”
“关门。”
范清芷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把这两位‘贵客’,给我请出去。”
“我的院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砰!”
两扇沉重的木门,在谢文远和柳如月震惊的目光中,被重重地关上。
门外,寒风呼啸。
谢文远看着紧闭的房门,整个人都懵了。
他被自己的新婚妻子,关在了门外?
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为了平息此事,您花了足足五千两白银,买通了京兆府的官员,又将您名下最赚钱的三个铺子,暗中转到了那位官员的名下。”
“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但您猜,我怎么会知道?”
谢伯渊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范清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是他最大的把柄!
除了他和那个收钱的官员,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她到底是谁!
“你……你……”他指着范清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什么?”范清芷笑了,笑得残忍而讥诮。
“大长老,你现在,还想拿‘族规’来压我吗?”
“还是说,你想让我把这件事,捅到大理寺,捅到御史台,捅到皇上的面前?”
“让你那宝贝孙子,和你们整个谢氏宗族,都给你陪葬?”
“噗——”
谢伯渊再也撑不住,一口心头血,猛地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长老!”
“父亲!”
谢宏博和谢宏远等人,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场面瞬间大乱。
范清芷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群前一刻还想对她执行“族规”的人,此刻却像一群无头苍蝇。
她走到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族老面前,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冰。
“各位,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
“从我嫁进谢家的那一刻起,你们算计我的嫁妆,默许谢文远羞辱我,纵容谢老夫人苛待我。你们,就没把我当成过谢家的人。”
“既然如此,这谢家的媳妇,我不当也罢。”
她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玉印,不是令牌。
而是一纸,早已写好的……
和离书。
“我范清芷,今日,自请和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如同平地惊雷。
“从此以后,我与陈郡谢氏,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们的脸面,你们的规矩,你们的死活,都与我范清芷,再无半分关系!”
她将那封和离书,轻轻地,放在了驿站的石桌上。
“你们不是总想拿宗族威胁我吗?”
范清芷的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灿烂的笑。
“那好。”
“今天,我就跟你们,断个干干净净!”
说完,她再也没有看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人一眼,转身,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启程。”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官道上的尘土,也碾碎了陈郡谢氏那可笑的,最后的尊严。
车厢内,范清芷靠在软垫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自由了。
虽然和离文书还需官府的认定,但她已经用最激烈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独立。
就在这时,车窗外,范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小姐,靖王府的密信。”
范清芷心中一动,掀开车帘。
范一递上来的,依旧是一个小小的竹筒。
她打开,倒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是奚亭那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
只有短短两行。
“江南苏家,与太子有旧。其独子,乃太子伴读。”
“此行,万分小心。”
范清芷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发往江南,让父亲“收网”的苏家,竟然是太子的人!
她前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一段!
是了。
她前世被困于内宅,如同井底之蛙,所知所见,皆是片面。
而这一世,随着她的搅局,许多隐藏在水面下的暗流,都提前涌了上来!
太子奚昭,比她想象的,还要布局更早,也更深!
江南,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安全的后方。
从这个中心,延伸出数十条线,指向了宫里的太监、宫女,朝中的官员,以及后宫的妃嫔。
-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小字标注着他们的职位、性格、弱点,以及与王家的利益往来。
这是一份足以在朝堂和后宫,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情报!
奚亭的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他这是在向她,展示自己的实力,也是在展示自己的诚意。
“王爷有心了。”
范清芷看完,脸上却没有林卫预想中的惊喜。
她只是将那份羊皮纸放在桌上,然后,拿起笔,蘸了蘸墨。
“不过,王爷的这份棋谱,似乎还漏了几个,最关键的棋子。”
林卫一愣。
这已经是靖王府情报网能查到的,最详尽的资料了。
她一个深闺妇人,还能知道什么更隐秘的东西?
在林卫惊疑的目光中,范清芷提笔,在那张关系图上,飞快地添上了几个名字。
她先是在王皇后身边,一个毫不起眼的二等宫女“春禾”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春禾,看似不起眼,但她的亲哥哥,是王家在城外一个庄子的管事。三个月前,她哥哥用远低于市价的价钱,买下了王家名下的一百亩良田。”
“那件有毒的披风,就是由她经手,才送到了皇后面前。”
林卫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情报,他们没查到!
范清芷没有停。
她的笔尖,又指向了太医院院判,张太医。
“张太医为人谨慎,想让他反水,很难。但他有个不成器的儿子,酷爱古玩字画。上个月,他儿子在琉璃厂,看上了一幅前朝大家吴道子的《地狱变相图》,奈何囊中羞涩。”
“而那幅画,现在,就在我名下的‘奇珍阁’里。”
林卫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些细节,已经超出了情报的范畴,更像是……未卜先知!
范清芷的笔,最后落在了那张图的边缘,一个与此事看似毫无关联的名字上。
——礼部侍郎,周维。
“王爷的目标,是扳倒皇后。而我的目标,是让琅琊王氏,伤筋动骨。”
范清芷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卫。
“只查一个宫宴下毒案,太小了。我们要把火,烧得更大一些。”
“这个周维闻,是王皇后的亲表弟,也是朝中有名的‘清流’。他最大的爱好,是收集各种孤本善本。”
“而据我所知,三年前,王家为了打通南边的商路,曾重金贿赂南疆的一位土司王。送去的‘寿礼’,是一整船的违禁品,铁器和私盐。”
“这批货,就是打着周维闻‘为皇家搜罗古籍’的名义,才得以避开沿途所有关卡的盘查,顺利出关的。”
范清芷放下笔,将那张被她补充得“天衣无缝”的羊皮纸,递还给林卫。
“你把这个,带回去给王爷。”
“告诉他,案子该怎么审,人该怎么抓,他比我懂。”
“我只要一个结果。”
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要让王皇后,亲眼看着她最得意的家族,因为她一时的愚蠢,而被斩断一条最重要的臂膀。”
林卫接过那张羊大皮纸,只觉得重若千斤。
他再看向范清芷,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王爷说,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这哪里是“有点意思”?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美人皮的,雌虎!
不,比雌虎更可怕。
她是一个天生的,布局者。
她和王爷,是同一类人。
不,甚至在某些方面,她比王爷,更狠,更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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