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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纵太子妃甩了太子后被他强制了尤若昭晏清和

哈哈居士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尤若昭垂眸,恭顺应道:“母后说的是。”皇后又拉着尤若昭与玉蓉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围绕着玉蓉在京中的趣事,以及皇后对玉蓉天真烂漫、孝顺懂事的夸赞,字里行间都在烘托这位侄女的可爱与难得。尤若昭始终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心思却早已飘远,只盼着这煎熬的会面早点结束。眼看时辰将近午时,皇后仿佛才想起来般,亲切地对尤若昭道:“眼看快到用膳的时辰了,太子妃今日便留在长春宫用膳吧,正好玉蓉也在,你们姐妹俩也能多说说话。”尤若昭她正想寻个由头推脱,皇后却已转头吩咐身旁的掌事宫女:“去,到前殿看看太子殿下可忙完了?若得了空,便请殿下过来一同用膳,就说本宫这里备了他爱吃的几样小菜。”这话一出,尤若昭到了嘴边的推脱之语便咽了回去。皇后搬出太子,她若...

主角:尤若昭晏清和   更新:2025-11-03 20: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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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尤若昭晏清和的其他类型小说《娇纵太子妃甩了太子后被他强制了尤若昭晏清和》,由网络作家“哈哈居士”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尤若昭垂眸,恭顺应道:“母后说的是。”皇后又拉着尤若昭与玉蓉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围绕着玉蓉在京中的趣事,以及皇后对玉蓉天真烂漫、孝顺懂事的夸赞,字里行间都在烘托这位侄女的可爱与难得。尤若昭始终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心思却早已飘远,只盼着这煎熬的会面早点结束。眼看时辰将近午时,皇后仿佛才想起来般,亲切地对尤若昭道:“眼看快到用膳的时辰了,太子妃今日便留在长春宫用膳吧,正好玉蓉也在,你们姐妹俩也能多说说话。”尤若昭她正想寻个由头推脱,皇后却已转头吩咐身旁的掌事宫女:“去,到前殿看看太子殿下可忙完了?若得了空,便请殿下过来一同用膳,就说本宫这里备了他爱吃的几样小菜。”这话一出,尤若昭到了嘴边的推脱之语便咽了回去。皇后搬出太子,她若...

《娇纵太子妃甩了太子后被他强制了尤若昭晏清和》精彩片段


尤若昭垂眸,恭顺应道:“母后说的是。”

皇后又拉着尤若昭与玉蓉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围绕着玉蓉在京中的趣事,以及皇后对玉蓉天真烂漫、孝顺懂事的夸赞,字里行间都在烘托这位侄女的可爱与难得。

尤若昭始终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心思却早已飘远,只盼着这煎熬的会面早点结束。

眼看时辰将近午时,皇后仿佛才想起来般,亲切地对尤若昭道:

“眼看快到用膳的时辰了,太子妃今日便留在长春宫用膳吧,正好玉蓉也在,你们姐妹俩也能多说说话。”

尤若昭她正想寻个由头推脱,皇后却已转头吩咐身旁的掌事宫女:

“去,到前殿看看太子殿下可忙完了?若得了空,便请殿下过来一同用膳,就说本宫这里备了他爱吃的几样小菜。”

这话一出,尤若昭到了嘴边的推脱之语便咽了回去。

皇后搬出太子,她若再坚持离开,便显得刻意和不识抬举了。

她只得垂下眼睫,恭顺应道:“是,谢母后。”

玉蓉脸上则立刻露出期待和羞涩交织的神情,小声对皇后撒娇:“姑母,太子表哥政务繁忙,我们这样打扰,会不会不太好呀?”

皇后拍拍她的手,慈爱地道:“无妨,再忙也要用膳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热闹。”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熏香袅袅。

尤若昭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的一丝冷意。一家人?热闹?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相亲宴”。

时间一点点过去,桌上的点心渐渐凉透。

终于,殿外传来脚步声。是方才去前殿请太子的掌事宫女回来了。

她独自一人,身后并无晏清和的身影。

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问道:“太子呢?”

那宫女躬身回禀,声音清晰:“回娘娘,奴婢去了前殿,刘安公公说,殿下正在与几位大人商议紧急军务,实在抽不开身。殿下让奴婢回禀娘娘,多谢娘娘美意,但他不便过来了,请娘娘与太子妃、表小姐慢用。”

话音落下,长春宫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尤若昭清晰地看到,玉蓉脸上那娇羞期待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骤然失去水分的花朵,迅速黯淡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失落和难堪。

皇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握着佛珠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些。

她精心安排的局,竟然被太子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了,甚至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

“既是政务繁忙,那便罢了。”皇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军国大事要紧。”

她转而看向尤若昭和玉蓉,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既然太子不来,那我们便自己用吧。传膳。”

这一顿午膳,气氛可谓是十分精彩。

玉蓉显然是受了打击,虽然强撑着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话也少了很多,只低着头小口吃着饭,偶尔偷偷抬眼觑一下尤若昭,眼神复杂。

皇后则依旧维持着端庄,时不时给尤若昭和玉蓉夹菜,说些场面话,但明显能感觉到她心情不豫。

尤若昭则是全程最轻松的一个。

她姿态优雅地用着膳,心里却差点笑出声。

晏清和,干得漂亮!

他这毫不留情的拒绝,简直是对皇后和玉蓉最直接的回击。

什么紧急军务?她可不信真有那么巧。他分明就是不想来掺和这趟浑水。


她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阴沉而锐利,仿佛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尤其是在子嗣问题上……只要她一直生不出来,不用我们动手,宫里自然有人比我们更着急。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到时候,为了东宫子嗣,选秀纳妃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那才是我们的机会,明白吗?”

尤若灵怔怔地看着母亲,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母亲的话是对的。

她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满心的怨恨和迷茫。

王静姝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暗叹。这个女儿,被她娇宠得太过了,空有野心和嫉妒,却毫无城府和耐心。

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再指望她了,必须得自己亲自谋划,还得……看看若敏那边,能否有些用处。

果然,清静日子没过几天,皇后便又传召了。

尤若昭心中已有预感,定然又是为了子嗣之事。她整理好心情,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来到了长春宫。

踏入殿内,果然见皇后身侧坐着一位生面孔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嘴角天然上扬,带着一股活泼娇憨的气息。

容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绝对称得上秀丽可人。

见到尤若昭进来,皇后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笑容:“太子妃来了,快坐。”

随即,她亲热地拉过身旁少女的手,对尤若昭介绍道:“这是本宫的侄女,闺名唤作玉蓉。这孩子,非说想念本宫,缠着要进宫来陪本宫住几日。”

她又转向那少女,语气带着长辈的宠溺:“玉蓉,还不快见过太子妃。”

那名叫玉蓉的少女立刻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热情的笑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如黄鹂:

“玉蓉给太子妃姐姐请安!早就听闻姐姐风姿绝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姐姐真是比画上的仙女还要好看!”

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又甜又自然,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亲姐妹一般,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近”。

尤若昭心中冷笑。

皇后娘娘,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面上,尤若昭却依旧是那副温婉端静的模样,她微微颔首,受了玉蓉的礼,声音柔和地道:“玉蓉妹妹不必多礼,快请起。妹妹天真烂漫,很是可爱。”

玉蓉立刻顺势起身,竟然直接走上前,亲昵地想要挽住尤若昭的手臂,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

“姐姐,您人真好!我初来宫中,许多规矩都不懂,以后还要请姐姐多多指点我呢!我能不能常去东宫找嫂嫂玩儿呀?”

她的动作自然,笑容天真,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怕真要以为这是个不谙世事、单纯热情的小姑娘。

尤若昭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她挽过来的手,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脸上笑容不变:

“妹妹说笑了,宫中规矩自有教引嬷嬷教导,妹妹聪慧,定能很快熟悉。东宫乃是殿下处理政务和休憩之所,规矩严谨,恐怕不便时常打扰。”

玉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依旧甜甜地道:“嫂嫂说得是,是玉蓉考虑不周了。”

皇后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上却笑道:

“玉蓉这孩子就是性子活泼了些,太子妃也不必介意。你们年纪相仿,日后在宫中,也能多个人说话解闷。”


尤若昭像一具失去生气的破布娃娃,被粗暴地拖回那方破败小院,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背上的伤口接触到粗粝的地面,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几乎瞬间晕厥过去,却又被这疼痛硬生生拽回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也许更久,院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面生的、神色冷漠的嬷嬷端着一个粗糙的木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一罐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和几条还算干净的粗布。

那嬷嬷瞥了一眼趴在地上、气息微弱的尤若昭,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麻木和一丝厌烦。

她蹲下身,动作粗鲁地掀开尤若昭背后那早已被血和尘土黏连在一起的破烂衣衫。

布料撕开,牵扯到皮开肉绽的伤口,尤若昭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死死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那嬷嬷仿佛没有看见她的痛苦,用手指挖了一大块冰凉的黑色药膏,毫不留情地直接糊在她的伤口上。

“呃……”药膏接触伤口的刺痛让尤若昭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嬷嬷动作不停,胡乱地将药膏涂抹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伤口再次碾碎,然后用粗布条潦草地缠绕了几圈,算是包扎完毕。

整个过程迅速而粗暴,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敷衍。

做完这一切,嬷嬷站起身,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尤若昭,声音平板无波:

“夫人仁慈,赏你的药。好好将养着,可别死在家里头,晦气。要死,也得等嫁去了赵府再死。”

说完,她端起木盘,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院门再次落锁,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仿佛将她最后的生路彻底堵死。

尤若昭趴在地上,背上的伤口在药膏的刺激下火辣辣地疼,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凉。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不能死在家里……晦气……”

“要死……也得等嫁去了赵府再死……”

这两句话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的性命轻贱如此,连死,都要挑个不给他们添麻烦的地方和时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入身下的尘土。

接下来的几天,尤若昭如同活在炼狱里。

背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带来钻心的痒和痛,高烧反反复复,让她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

送来的饭菜依旧是馊的冷的,她强迫自己吃下去,为了活下去。

而比身体的痛苦更折磨人的,是尤若灵的“探望”。

她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是上午,有时是下午,总是挑着尤若昭精神稍好一些的时候。

她会带着贴身丫鬟,趾高气扬地推开院门,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孔雀。

“哟,姐姐,今天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嘛。”

尤若灵用手帕掩着鼻子,仿佛这院里有什幺难闻的气味,一双眼睛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在尤若昭苍白憔悴的脸上和包裹着粗布的背上逡巡。

尤若昭通常只是闭着眼,不理她。

尤若灵却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又甜又腻,却字字如刀:

“母亲赏的药看来还挺管用,姐姐这命啊,就是硬。不过也是,要是就这么轻易死了,岂不是便宜你了?那赵大人府上,还等着姐姐过去‘享福’呢!”

她故意加重“享福”两个字,然后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见尤若昭依旧没有反应,尤若灵踱步到她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身下的草垫,语气带着讥讽:

“姐姐也别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能嫁给赵大人,是你的造化。姐姐可得把身子养好了,到时候……也好多‘伺候’赵大人几年,说不定还能挣个诰命回来呢?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乱颤,身边的丫鬟也跟着低低窃笑。

尤若昭的手指死死抠进身下的草垫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但她依旧没有睁眼,没有回应。

她知道,尤若灵就是想看她崩溃,看她求饶,她偏不让她如愿!

“哦,对了,”尤若灵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更加“关切”,却也更恶毒。

“妹妹我呀,这几日跟着母亲学习打理庶务,才知道这嫁妆也是有讲究的。像姐姐这般……情况,母亲说了,会为姐姐备上二十四抬嫁妆,虽说比不得正经嫡女出阁,但也算是全了尤府的颜面,不会让赵家看轻了去。”

她微微俯身,靠近尤若昭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是不知道,姐姐那早死的娘亲,若是知道她的女儿,带着这区区二十四抬‘施舍’来的嫁妆,去给一个老鳏夫做填房,在地下可能安息?”

尤若昭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因为病痛和虚弱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地钉在尤若灵那张写满恶意的脸上。

尤若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恼羞成怒,强自镇定地挺直了腰板。

“你看什么看?!”尤若灵色厉内荏地斥道。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那个娘,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弃妇,若不是父亲母亲心善收留,你们早就饿死街头了!现在给你寻了门当户对的亲事,你还敢不满?真是不知好歹!”

尤若昭没有说话,只是依旧那样死死地盯着她。

尤若灵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让她心底发毛,仿佛被什么毒蛇盯上了一般。

她强撑着又说了几句刻薄话,见尤若昭不再有任何反应,只是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着她,自觉无趣,又有些害怕,便悻悻地带着丫鬟离开了。

院门再次关上。


“这几日无事便好好待在东宫,若是闷了,就在园子里走走,或者召司制局的人来给你裁几身新衣。”

他顿了顿,指尖滑过她微微红肿的唇瓣,眸色转深。

“毕竟...过几日可是七弟的接风宴呢。”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将这句话听进了心里。

尤若昭心尖又是一颤,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恭顺地应道:“是,臣妾明白。”

晏清和这才彻底松开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并未凌乱的衣襟,转身向外走去。

“孤去前殿了。”

“恭送殿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尤若昭才缓缓直起身,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残留着他气息和温度的唇瓣,那里还有些微微的刺麻感。

接下来的几日,尤若昭果然老老实实地待在东宫。

大部分时间,她都窝在寝殿临窗的软榻上看书,那本《千字文》已被她翻得起了毛边,遇到实在不认识的字,她便悄悄记下字形,趁无人时向识文断字的挽月请教,只说是觉得这字写得好看,想记下来。

偶尔,她也会在东宫的小花园里散步。时值初夏,园中繁花似锦,蜂飞蝶舞,但她却总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晏清和那句关于接风宴的提醒,像一片无形的阴云,笼罩在她心头。

他让她好好待着,她便待着。他让她体面出席,她便准备体面出席。她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压抑。

这日晚膳后,尤若昭想着明日便是接风宴,心中有些烦闷,便想在入睡前去前殿的书房寻本闲书,或许能分散些注意力。

她没让宫人通传,只带着挽月,悄步走到书房外。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晏清和坐在书案后的身影。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进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案,动作瞬间僵住。

晏清和并未在批阅奏章,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拿着一张纸,确切地说,是一幅画。

画上似乎是一个身姿窈窕、云鬓花颜的女子,工笔细腻,栩栩如生。

这还不止,在他手边的书案上,还散落着好几张类似的画卷,每一张上面都是一个不同的妙龄女子,画像旁似乎还附有小小的笺纸,写着蝇头小楷。

尤若昭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透不过气来。

画像……女子……家世……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他在选侧妃?!或者说,良娣、良媛?

是了,他是太子,东宫不可能永远只有她一个妃嫔。

尤若灵未嫁,尤若敏也未嫁,皇后和王家岂会甘心?还有朝中其他重臣,哪个不想将女儿塞进东宫?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怒气瞬间冲上了她的头顶,让她手脚都有些发凉。

她想起他前几日还那般强势地吻她,宣告她的归属,转身却在这里细细挑选别的女人!

她站在原地,只觉得那书房里的灯火格外刺眼,那些女子的画像更是如同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能克制住冲进去质问的冲动。

挽月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形,察觉到尤若昭周身气息的变化,担忧地低唤了一声:“太子妃……”

尤若昭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失态,不能让他看笑话。


挽月轻声禀报:“太子妃,殿下遣人来说,午膳会过来与您一同用。”

尤若昭点了点头:“知道了,去准备吧。”

午膳时分,晏清和果然来了。

他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多了几分清雅。

席间,他并未多言,但会自然地夹一筷子她多看了一眼的菜式放到她碟中。

“多吃些,你太瘦了。”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尤若昭微怔,低头看着碟中他夹来的清蒸鲈鱼,鱼肉雪白,香气扑鼻。

她轻轻“嗯”了一声,小口吃起来,心里却不像面上那么平静。

这种细枝末节的关照,比刻意的温存更让人恍惚。

用完膳,宫人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晏清和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像是想起什么,对她道:

“晚上是家宴,就在母后宫中。除了父皇母后、皇祖母,也就皇妹会在,人不多,你不必紧张。”

他顿了顿,补充道:“寻常家宴而已,随意些便好。”

尤若昭知道,他口中的“皇妹”便是皇后亲生的公主。

太子并非皇后所出,两人表面和气,内里如何,她虽入宫不久,也有所察觉。

他这般特意交代,是怕她初次参加皇室家宴,应对失据。

“臣妾晓得了,谢殿下提点。”她柔声应道,心里却因他这份不着痕迹的体谅,泛起一丝微澜。

“嗯,”晏清和放下茶盏,起身,“你午间歇息片刻,养足精神。晚些时候,孤让刘安来接你。”

刘安是他的贴身内侍。

“是。”

晏清和离开后,尤若昭依言躺下小憩。

或许是上午精神紧绷,又或许是知道他晚上会在身边,她竟真的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

挽月带着宫人进来为她梳妆打扮。

家宴不比正式大典,妆容服饰可稍减庄重,增添几分家常的柔和。

挽月为她选了一身藕荷色绣缠枝玉兰的宫装,清雅又不失身份,发髻也梳得较为简单,只簪了几支珠花并一支赤金镶玉的如意簪,与她太子妃的身份相衬,又不会过于夺目。

装扮停当,晏清和身边的内侍刘安果然准时来了。

“太子妃,殿下已在殿外等候。”

尤若昭扶了扶鬓边的簪子,深吸一口气,搭着挽月的手走了出去。

殿外,晏清和负手而立,同样换了一身较为家常的玄色暗纹常服。

见她出来,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自然地伸出手。

尤若昭迟疑一瞬,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指尖。他牵着她,一同登上步辇。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正襟危坐,而是让她靠得近了些。

步辇行进间,他的手臂若有似无地护在她身侧,防止她因颠簸而摇晃。

夕阳的余晖给宫殿群披上了一层暖金色,微风拂面,带着初夏傍晚的温热。

尤若昭微微侧头,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和阳光下他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她忽然觉得,这深宫重重,前路莫测,但此刻,这只握着她的手,这片被他圈出的方寸之地,竟让她生出几分短暂的、虚幻的安宁。

步辇在皇后所居的宫殿外停下。

晏清和先一步下辇,然后转身,依旧牵着她的手,扶她稳稳落地。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殿内灯火通明,帝后与太后已然在座,旁边坐着一位身着绯色宫装、珠翠满头的明艳少女,眉眼间带着一股娇纵之气,正是皇后所出的永嘉公主晏如玉。

见到他们进来,帝后脸上露出笑容,太后更是招了招手:“清和,若昭,快过来坐。”

晏清和牵着尤若昭,从容上前,依礼问安:“儿臣给父皇、母后、皇祖母请安。”

皇帝笑容温和:“免礼,坐吧。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皇后也笑着附和,目光在晏清和与尤若昭交握的手上掠过,笑意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是啊,快坐。若昭初来,怕是还有些不习惯,日后多来几次便好了。”

永嘉公主晏如玉则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尤若昭,嘴角撇了撇,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抬高的娇俏:

“这就是太子哥哥新娶的嫂嫂吗?看着倒是……嗯,挺温婉的。”

她话语顿了顿,那“温婉”二字,在她口中说出来,莫名带上了几分轻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价一件不甚出奇的物件。

尤若昭脸上泛起红晕,微微垂首,轻声道:“父皇、母后、皇祖母慈爱,公主谬赞了。”

晏清和扶着她在他身侧的座位坐下,手这才自然松开,转而替她理了理并未凌乱的袖摆,动作熟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姿态。

席间气氛表面融洽。

宫人奉上一道晶莹剔透的玉露团子,永嘉公主尝了一口,便蹙起精心描画的眉,对着皇后撒娇:“母后,这玉露团子的甜味淡了些,不如上次御膳房做的好吃。”

皇后嗔怪地看她一眼:“就你嘴刁。”却还是转头对宫人道,“去告诉御膳房,下次给公主的点心,糖蜜加重一分。”

永嘉公主这才满意,目光一转,落到尤若昭身上,笑嘻嘻地问:

“尤……哦不,太子妃嫂嫂,你从前在宫外,可吃过这样的点心?想必是没见过的吧?听说宫外寻常富贵人家,也用不起这般精细的用料呢。”

尤若昭握着玉箸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她轻轻摇头,声音柔和:

“回公主,臣妾见识浅薄,确是从前未曾见过如此精巧的点心。”

她抬眼,目光纯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入宫后,方知天家气象,一饮一食皆非凡品,是臣妾之幸。”

她坦然承认,反而让永嘉公主一拳打在棉花上,噎了一下。

太后闻言,温和地开口:“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民间亦有能人巧匠,风味独具。若昭既入宫来,日后慢慢见识便是。”

永嘉公主有些不忿,还想再说,却被皇后一个眼神制止了。

晏清和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仿佛并未听见女眷间的机锋。

回东宫的路上,两人依旧同乘步辇。夜风带着凉意,尤若昭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

晏清和侧头看她一眼,解下自己玄色常服外罩着的一件薄绒披风,动作自然地披在了她肩上。

披风上还带着他清冽的体温和淡淡的龙涎香气,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尤若昭一怔,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在晃动的灯影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淡淡道:“夜凉。”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尤若昭心头莫名一暖。她拢紧带着他气息的披风,低声道:“谢殿下。”

步辇在东宫殿前停下。

他依旧先下去,然后回身,朝她伸出手。

这一次,尤若昭几乎没有迟疑,便将手放入他掌心。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将她稳稳扶下步辇。

他牵着她,一路无言地走回寝殿。殿内烛火温暖,驱散了外面的黑暗与清冷。

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一切。

晏清和这才松开手,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肩头的披风上,又移到她脸上。

“永嘉被母后娇纵惯了,言语无状,你不必放在心上。”

尤若昭轻轻摇头,仰脸看他,烛光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芒:“臣妾明白。殿下待臣妾好,臣妾便什么都不怕。”


他并未责怪,反而向前一步,靠得更近。

他抬起手,并未触碰她,只是用指尖虚虚拂过她方才因嗑瓜子而可能沾染了少许盐粒的唇角附近,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探究。

“哦?”他尾音微扬,带着一丝玩味,“是何等美味,竟让孤的太子妃如此念念不忘,不惜破了规矩也要尝上一尝?”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带着清冽的龙涎香,与车厢内残留的、属于市井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尤若昭脸颊微热,被他这般靠近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更低了几分:

“不过是……些糖炒栗子,瓜子花生之类……登不得大雅之堂,让殿下见笑了。”

“栗子?瓜子?”晏清和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有些新奇。

他自幼长于宫廷,饮食起居皆有定制,这些街头巷尾最常见的零嘴,于他而言,确是陌生又遥远的。

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忽然觉得,这副带着点“人间烟火气”的模样,比平日里那完美无瑕、温婉柔顺的太子妃,要生动有趣得多。

“看来,是孤平日亏待了爱妃,”他收回手,负于身后,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依旧锁在她脸上,“竟让爱妃对着街边小食馋涎欲滴。”

尤若昭摸不准他这话是调侃还是不满,只得再次垂首:“臣妾不敢。”

晏清和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踱回书案后,重新拿起书卷,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只淡淡吩咐道:

“既喜欢,偶尔尝些也无妨,让下人们仔细查验干净便是。”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莫要贪多,积了食。”

尤若昭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竟这般轻轻放过,甚至还……默许了?

“是,臣妾谢殿下体恤。”她压下心头的诧异,恭声应道。

“嗯。”晏清和的目光已回到书卷上,摆了摆手,“去歇着吧,晚膳时再说。”

尤若昭依言退下,直到走出殿外,回到自己的寝殿,才缓缓舒了口气。

挽月悄声进来,将收好的那几个油纸包放在隐蔽处,低声道:“太子妃,东西收好了。”

尤若昭看着那几包平凡的炒货,轻轻“嗯”了一声。

“收着吧,日后……或许还能解解馋。”

夜色渐深,东宫寝殿内烛火通明,却比白日更添几分静谧。

尤若昭已卸去钗环,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寝衣,正坐在妆台前由宫婢梳理着长发。

铜镜中映出她平静的容颜,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今日回尤府周旋留下的痕迹。

晏清和从净房出来,同样身着寝衣,墨发微湿,带着沐浴后的清冽气息。

他挥手屏退了宫人,偌大的寝殿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走到她身后,并未立刻动作,只是透过镜面看着她。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尤若昭从镜中与他对视,唇角习惯性地扬起温婉的弧度:“殿下。”

晏清和伸手,拿起妆台上的一把玉梳,动作自然地替她梳理着已然顺滑的长发。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玉梳冰凉的触感划过头皮,带来一丝舒缓。

殿内一时只有梳子划过青丝的细微声响。

就在尤若昭心神渐渐放松时,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寻常事:

“今日收到边关奏报,清怀……不日即将班师回京。”

“清怀”二字入耳,尤若昭握着玉梳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那温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翌日,下朝之后,晏清和照例在书房处理政务。

只是今日,那平日里能让他迅速凝神静气的龙涎香,似乎总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桂花糕气味,扰得他偶尔失神。

笔尖在奏疏上停顿,眼前晃过的却是梦中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和那双氤氲着水汽、欲说还休的眼睛。

他烦躁地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殿下,”内侍刘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说今日天气晴好,尤尚书府上的石榴花开得正盛,请您……得空可以去走走,散散心。”

又是尤府。

晏清和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不耐。

皇后并非他生母,对他这个嫡长子身份的太子,表面关怀备至,实则处处透着制衡与试探。

频繁让他去尤府,无非是看中了尤文杰那两个女儿,尤其是那个尤若灵,想借此拉拢尤家和王家,巩固她自家外戚的势力。

他对尤家那两个女儿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

一个娇纵浅薄,恨不得把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另一个则唯唯诺诺,毫无主见。与她们周旋,无异于浪费时间。

内心一阵厌烦。

他甚至能想象到尤若灵见到他时,那故作娇羞实则志在必得的眼神,以及尤文杰夫妇那过于热络、带着明显目的的奉承。

“知道了。”他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刘安屏息退下。

晏清和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庭院中枝繁叶茂的石榴树,确实红艳如火。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没必要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拂了皇后的面子,毕竟表面功夫仍需维持。

而且,尤文杰在朝中也算一股势力,虽不指望拉拢,但也不必刻意交恶。

可一想到要去应付那对姐妹和她们那对心思活络的父母,他就觉得一阵胸闷。

真是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

罢了,就去走个过场吧。全当是完成一项令人不快的任务。

“刘安,备轿,去尤府。”他扬声吩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淡漠。

“是,殿下。”

半个时辰后,太子的仪仗停在了尤府门前。

尤文杰早已领着家眷在门口恭迎,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激动与荣幸。

王静姝依旧是那副端庄得体的主母模样,只是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尤若灵和尤若敏更是精心打扮过,一个明媚,一个清秀,皆是含羞带怯地上前行礼问安。

“参见太子殿下。”

晏清和目光淡淡扫过,虚扶了一下:“尤大人,夫人不必多礼。孤今日得闲,随意走走。”

他的态度疏离而有礼,与往常并无不同。

尤文杰连忙引着他入府,王静姝则示意两个女儿紧随其后。

依旧是熟悉的流程,赏花,品茶,闲谈。

尤若灵努力寻找着话题,从诗词歌赋谈到京城趣闻,试图展现自己的才情与见识。晏清和偶尔颔首,回应一两句,客气而疏远。

无聊。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那些开得热烈的石榴花上,心思却有些飘忽。

这府邸……似乎比记忆中更令人气闷。

那个胆大包天、又会装可怜的小狐狸,此刻又躲在哪一处角落?是否还在为那所谓的“婚事”惶惶不可终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

他怎么会又想到那个来历不明、满心算计的女子?

定是昨日政务繁忙,加之那个荒唐的梦扰了心神。

他微微蹙眉,将这点不合时宜的思绪强行压下。

“殿下,您看那边的水榭,景致颇佳,不如去那边歇歇脚?”

尤若灵见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连忙指着不远处的水榭提议道,声音娇柔。

晏清和收回目光,淡淡应道:“也好。”

晏清和随着尤若灵等人朝着水榭走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连接着后罩房的一道月亮门。

就在那门洞阴影下一闪而过的瞬间,一个纤细的,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倏地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侧脸的轮廓,那仓惶躲闪的姿态……

是她!

晏清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探究。

原来她在这里。

尤府……一个祭拜生母需要躲到荒郊野外哭泣的庶女?一个被嫡母逼婚,却连名字都不敢透露的女子?

有意思。原来那日并非偶遇,而是她就蛰伏在这尤府的高墙之内。

“殿下?”尤若灵见他停下,疑惑地唤了一声。

晏清和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他抬手,略显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对尤文杰和尤若灵等人道:

“尤大人,孤忽然觉得有些头痛,想在此处独自静坐片刻,不必相陪了。”

尤文杰一愣,连忙关切道:“殿下可是累了?不若去书房歇息,臣让人……”

“不必。”晏清和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此处景致甚好,清风拂面,正合孤意。尔等自便即可,无需拘礼。”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他要一个人待着,你们都别跟着。

尤文杰和王静姝对视一眼,虽觉意外,却也不敢违逆。

尤若灵更是满心失望,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机会就这么没了,但面上也不敢显露分毫,只得强笑着和父母妹妹一起,躬身退了下去。

待周围终于清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晏清和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道月亮门。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负手在原地站了片刻,仿佛真的在欣赏风景。

直到确认尤文杰等人确实没有窥视,他才不紧不慢地踱步,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地朝着那道月亮门走去。

穿过月亮门,后面是尤府更为僻静的区域,多是些仆役居住的后罩房和堆放杂物的院落,景致远不如前院精致,甚至显得有些杂乱荒凉。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最终,在一处堆放柴火的棚屋旁,看到了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

她背对着他,身子紧紧靠着粗糙的墙壁,单薄的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呼吸。

那身半旧的素色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要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晏清和停下脚步,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模样。

“躲什么?”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后院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那身影猛地一僵,如同被点了穴道般,瞬间动弹不得。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一点点转过身来。

果然是她。

比起上次在郊外的狼狈,此刻的她脸色更加苍白,嘴唇紧紧抿着,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惧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戒备。她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见……见过公子。”她声音干涩,几乎是挤出来的,身体下意识地又往墙壁缩了缩,仿佛那样就能获得一点安全感。

晏清和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从她缺乏血色的脸,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原来你在这里。”他语气平淡地陈述,听不出喜怒,“尤府的……小姐?”

最后两个字,他微微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的探究。

“我……”尤若昭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否认,却发现任何言辞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所有的伪装都是徒劳。

她最终只是低下头,放弃了挣扎,声音细若游丝,带着颤音:“求……求公子……高抬贵手……就当……从未见过我……”

晏清和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不是像上次那样抬起她的下巴,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她耳侧一缕散落的发丝。

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却让尤若昭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颤,浑身僵硬。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他靠近她,低沉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你叫什么名字?”

压迫感如此之近,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几乎让她窒息。

尤若昭紧紧闭着眼,长睫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和他指尖那令人心悸的触碰。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尤若昭。”


天知道他当初答应配合尤若昭“刺激”皇兄时,可完全没料到后果会如此严重!

他原本只是觉得这姑娘胆子挺大,想法也挺有趣,加上他自己也确实想看看一向冷静自持的皇兄吃醋是什么模样,这才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谁能想到,皇兄的醋劲儿居然这么大!直接一纸调令就把他打发到边关吃沙子去了!

美其名曰“历练”,实际上不就是嫌他碍眼了吗?

晏清怀看着尤若昭那因为酒意而泛红的脸颊和略显迷离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家皇兄那看似从容、实则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戏谑和纵容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得,看来今晚有人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咯。

他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酒,决定安心看戏。

反正他已经“功成身退”,接下来就看这位胆大包天的太子妃如何“自救”了。

另一边,尤若昭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脑袋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可身边的晏清和却依旧坐得笔直,眼神清明,甚至比刚才更加深邃难测。

她心里叫苦不迭,这人的酒量是深不见底的吗?

“殿下……”她软软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又端起一杯酒,却因为手抖,洒了一些出来,“臣妾……再敬您……”

晏清和看着她这副醉态可掬的模样,终于低笑出声。

他伸手,稳稳地接过了她手中的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就着她的手,将酒杯递到了她的唇边。

“爱妃自己也喝了不少,”他的声音带着磁性的蛊惑,“这杯,孤陪你一起?”

尤若昭懵懵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一下。酒液辛辣,她忍不住蹙起了秀眉。

晏清和就着她喝过的地方,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这个间接的亲昵举动,让尤若昭本就发热的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差不多了。”晏清和放下酒杯,手臂绕过她的后背,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半扶半抱地带离席位,对着帝后方向微微颔首示意。

尤若昭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腿脚发软,只能依偎着他往外走。

经过晏清怀席前时,晏清和脚步未停,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

晏清怀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皇兄,嫂嫂这是……喝多了?需不需要臣弟帮忙?”

晏清和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确的“少管闲事”的意味,语气平淡:“不必,孤自会照顾。”

看着皇兄揽着“醉醺醺”的嫂嫂离开的背影,晏清怀摸了摸鼻子,重新坐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行吧,看这架势,皇兄这“算账”的方式,恐怕和太子妃想的不太一样咯。

回东宫的路上,尤若昭靠在晏清和怀里,夜风一吹,酒意上头,更是晕得厉害,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喝……继续喝……殿下……千杯不醉……”

晏清和低头看着怀中醉猫一样的人,听着她这幼稚的醉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牢地固定在自己身侧,吩咐步辇行得稳些。

回到寝殿,他将她安置在软榻上,宫人早已备好醒酒汤。

晏清和接过碗,亲自试了试温度,然后坐到榻边,一手扶着她,一手将碗递到她唇边:“乖,把醒酒汤喝了。”

尤若昭迷迷糊糊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汤水,乖巧得像只猫儿。


尤若昭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再多言。

晏清怀也不再停留,又寒暄了两句,便转身去敬其他人了。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接触,真的只是叔嫂之间再寻常不过的见礼。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

尤若昭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她能感觉到身侧晏清和周身的气息似乎冷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但他放在她椅背上的手,指节似乎微微用力了些。

他看见了。

尤若昭心中忐忑,更加谨言慎行,连夹菜的动作都透着小心的僵硬。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任由这无形的冰霜蔓延下去。

心念电转间,她执起桌上精致的玉壶,为自己斟满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转向晏清和,脸上扬起一抹温婉又带着些许讨好的笑容,声音轻柔:

“殿下,臣妾也敬您一杯。今日七殿下凯旋,陛下龙心大悦,殿下亦是为兄弟欣慰,臣妾见殿下饮了不少,望殿下保重身体。”

她将酒杯举到他面前,眼巴巴地望着他,眸中水光潋滟,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晏清和转眸看她,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

她脸颊微红,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别的缘故,那强装镇定的模样下,细微的紧张无处遁形。

他岂会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想灌醉他?就凭她?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未多言,抬手接过了她递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喉结滚动间,尽显男性魅力。

尤若昭见他喝了,心中一喜,连忙又给他斟满,自己也端起酒杯,找着由头:“殿下,这御酒醇香,臣妾再陪您一杯。”

晏清和眸光微闪,看着她那副“殷勤”的小模样,心底那点因晏清怀而起的不快奇异地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

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几时,又能喝到几时。

他依旧沉默,但来者不拒,她敬一杯,他便喝一杯。

尤若昭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快喝,快喝,多喝点,喝多了晚上倒头就睡,自然就没力气……没力气折腾她了,也省得他秋后算账。

她一边想着,脸上笑容越发甜美,敬酒的理由也越发五花八门,从“恭贺陛下江山永固”到“祝愿东宫和睦”,几乎要把所有能想到的吉祥话都说遍了。

晏清和看着她渐渐染上醉意、眼神开始有些迷离,却还在强撑着给他斟酒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想灌醉孤?

真是天真。

他自幼在宫廷长大,酒量早已千锤百炼,便是再喝上这么多,也未必会真醉。不过,看她这般卖力“表演”的模样,倒也有趣。

他依旧配合地喝着,目光却愈发深邃,将她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晏清怀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那对尊贵的太子夫妇。

他看着尤若昭脸上那甜美得有些过分的笑容,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给皇兄斟酒,那双在边关磨砺得愈发锐利的眼睛,几乎瞬间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唉,傻姑娘。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卖力地灌皇兄酒。无非是怕今晚皇兄因为刚才那杯敬酒和那个短暂的对视,回头跟她“算账”嘛。

想到这里,晏清怀简直想扶额。他这位皇兄,平日里看着沉稳持重,可一旦涉及到这位太子妃,那心眼儿简直比针尖还小,占有欲强得令人发指。


虽然只有一瞬,便被她极力压下,恢复如常,但镜中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并未逃过晏清和锐利的眼睛。

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是么?七殿下……英勇善战,此番凯旋,陛下定会重重嘉奖。”

晏清和手中的玉梳并未停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长发,目光却透过镜面,牢牢锁住她低垂的眉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离京一年多,此番回来,孤这做兄长的,理当为他好好接风洗尘。”

他顿了顿,梳子的动作停住,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

“爱妃觉得,该如何操办为好?毕竟……你与他,也算是旧识了。”

最后几个字,他吐得极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尤若昭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旧识……

他是在试探她!

尤若昭的心脏骤然收紧,指尖微微发凉。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镜中他那双深邃难辨的眸子,努力扯出一个看似自然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刻意的避嫌:

“殿下说笑了,臣妾与七殿下……不过寥寥数面之缘,何谈旧识?接风宴之事,自有内务府与礼部依制操办,臣妾……臣妾不敢妄议。”

她将“寥寥数面”和“不敢妄议”咬得稍重,极力撇清关系。

晏清和直起身,放下玉梳,双手搭上她纤细的肩头,掌心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看着她镜中那双努力维持镇定却依旧泄露出些许仓惶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是么?”他淡淡反问,却不深究,转而道,“说起来,清怀离京前,似乎还曾向孤问起过你。”

尤若昭浑身一僵,连呼吸都窒住了。

他……他竟然问过?

那时她与晏清和的关系还未明朗,她为了自保,也为了……刺激当时对她若即若离的晏清和,确实曾刻意在晏清怀面前出现过几次,利用了他对自己那点朦胧的好感。

可她万万没想到,晏清怀离京前,竟会直接去问太子!

晏清和感受到手下肩膀瞬间的僵硬,眸色深了深,却不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时辰不早了,安置吧。”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期待她的回答,也看不出丝毫怒意,但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更让尤若昭心惊胆战。

他是要秋后算账吗?

这一夜,尤若昭躺在晏清和身侧,被他习惯性地揽在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安稳的气息,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块。

她闭着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桃花林里晏清和带着怒意的吻,以及更早之前,晏清怀那带着少年赤诚和羞涩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晏清和的呼吸平稳绵长,似乎已经入睡。但她知道,他醒着,或者,他并未真正沉睡。

他就像一头假寐的猛兽,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便会突然给出致命一击。

晏清怀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看似平静的生活下,激起了层层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涟漪。

而晏清和今晚的“试探”,更是明确地告诉她——有些过去,并非她想要掩盖,就能彻底抹去的。

她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直到后半夜,才在极度疲惫和忐忑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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