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冯秀娥马小帅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八零,手扇逆子,脚碾渣夫冯秀娥马小帅》,由网络作家“好梦微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老娘还没聋呢!”冯秀娥掏了掏耳朵。“爸你干啥?”马老四看见马长根熟悉的动作顿时拦在了冯秀娥面前。他高壮的身影挡住了冯秀娥面前所有的光,也让他被烛光照亮的背影显得格外高大。“老子干啥还用跟你报备?给老子让开!这婆娘不打是不行了!”“爸,你想打我妈,得先问问我行不行!”马老四一动不动的挡在冯秀娥身前,保护姿态俨然。小的时候他就经常见他爸打他妈,那时候他总恨自己太弱小。现在他都长大成人了,没可能再眼睁睁瞅着他爸打他妈了!“你他娘也想造反?!”马长根被儿子挡住,眼神顿时更加凶狠。“爸,打人是犯法的!”马老四挺起胸膛、寸步不让。“老子看你他妈也疯了!”马长根瞪圆了眼睛,气得快要脱眶:“你给老子让开!”马老四身形岿然不动。马长根气得眼睛都红了...
《重生八零,手扇逆子,脚碾渣夫冯秀娥马小帅》精彩片段
“老娘还没聋呢!”冯秀娥掏了掏耳朵。
“爸你干啥?”马老四看见马长根熟悉的动作顿时拦在了冯秀娥面前。
他高壮的身影挡住了冯秀娥面前所有的光,也让他被烛光照亮的背影显得格外高大。
“老子干啥还用跟你报备?给老子让开!这婆娘不打是不行了!”
“爸,你想打我妈,得先问问我行不行!”马老四一动不动的挡在冯秀娥身前,保护姿态俨然。
小的时候他就经常见他爸打他妈,那时候他总恨自己太弱小。
现在他都长大成人了,没可能再眼睁睁瞅着他爸打他妈了!
“你他娘也想造反?!”马长根被儿子挡住,眼神顿时更加凶狠。
“爸,打人是犯法的!”马老四挺起胸膛、寸步不让。
“老子看你他妈也疯了!”马长根瞪圆了眼睛,气得快要脱眶:“你给老子让开!”
马老四身形岿然不动。
马长根气得眼睛都红了,伸手就想往马老四身上招呼,却被马老四一把攥住了手腕。
马长根想抽出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气得他直瞪眼。
“有话就好好说话,打人不行。”马老四神情淡定。
马长根:“那你妈刚才打老五时你咋不说打人犯法?!”
“刚才我们那是教老五学好。”冯秀娥拉开马老四,笑得很开怀。
“老五,你对老娘刚才的教育有啥看法?”她眯眼看着马老五。
马老五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但想到他妈最近的疯劲,他也着实不敢太过刺激他妈。
“没、没啥看法……”
在马长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马老五嗫嚅着道。
“看见了吧?我打我儿子,我儿子都没意见,你操的哪门子心?”
马长根恨恨转头看向马老五:“你他妈是真欠揍!”
马老五脸上露出个苦笑,身体却顺着墙根慢慢往外挪:“爸、爸,我妈已经打过我了,你可不能再打了!我身上好疼,我先回去休息了!”
马长根气的翻了个白眼回屋了。
搞来搞去,还成他的错了!
“马小六,是不是你跟妈告的密?”马老五见马小六居然蒙着被子在呼呼大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六就是个小叛徒,哥都挨揍了,也不见小六给他报个信!
他恨恨在马小六屁股上踹了一脚,马小六却仍旧呼呼大睡。
马老五见状也翻身上床睡了。
-----------------
第二天,冯秀娥带着马老四去镇上买了两瓶好酒两条好烟用袋子装了去找村长王大宝。
“村长,我想让老四去当兵,您看看还需要些啥?”
冯秀娥直接道明来意。
村长“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正欲说话,就见冯秀娥把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摆在桌子上。
“咳,老四是个好孩子,其实也不用准备这么多东西。”王大宝往院门口看了一眼,他老婆立刻麻利的起身出去关上了大门。
“我明天去镇上帮你跑一趟,你再准备一百块钱给我。”王大宝抽完手里的烟,把烟屁股扔到了廊下的流水沟里。
“咱村里后生有这个志向,我当村长的也面上有光。”王大宝站了起来拍了拍马老四的肩膀:“报效国家,老四好样的!”
又对冯秀娥道:“长根家的,你放心,这些钱我不会乱花的。但是托人办事也需要打点,到时候要是有多的我再退给你。”
“不用了村长。”冯秀娥赔着笑脸道:“要是有剩的,都是给您的辛苦费!”
说着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百块钱放在了桌子上。
一个年纪约有三十多岁,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出现在了门口,眉宇间怒气未消。
“你好,是这样的,我们来这里是想找我们家小姑子,想跟你打听一下。”
冯秀娥目光在院中迅速打量了一圈,她抓了一把水果糖从门缝里递了进去:“妹子,吃糖。”
那孕妇柳眉倒竖,正准备关门,看见她递过来的水果糖,忽然面色又缓和了几分。
她将门打了开,伸手接过冯秀娥手中的水果糖:“找谁?”
语气虽平和了三分,但脸上仍满是防备。
“我是来寻亲的。”冯秀娥脸上露出一抹自然的笑容:“我小姑子杨春荣早些年嫁到这里,你认识吗?”
“杨春荣?我们小河坎村没有这个人,你们找错了吧?”女人见状正要关门,却被冯秀娥给抵住了门框。
“妹子,我们远道而来,实在渴得厉害,能不能给碗水喝?”
他们家本就在路边,遇到过路讨水喝的倒也寻常。
孕妇插在兜里的手捏了捏那把水果糖,不情不愿地道:“那你进来吧!”
她转身让出门,冯秀娥看了徐凤娇一眼,从容走了进去。
院子很宽敞,三间土坯房,屋檐下还有风干的玉米棒子,看着也不是什么富裕之家。
“多谢妹子。”冯秀娥喝了一瓢凉水,又将方才空了的水壶重新装满,也借机打量了一番家里的情况。
“刚才听见院里有孩子哭,咋没见着孩子?”冯秀娥装作不经意问道。
“哦,小孩子嘛,一会哭一会笑的,这会已经睡着了。”孕妇脸色有些不好看,送客意图明显。
“行,那我就不打扰了,谢谢妹子。”
冯秀娥脸上露出个微笑,走到院子里,听见猪圈传来的躁动,脚步微微顿了顿。
“还有事?”孕妇见她站住,下意识拦在她视线停留的地方。
“兰花,有客?”这时,院外一个粗糙的嗓音传了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黝黑的汉子便背着锄头进了院。
“当家的,这位是过路的,来咱家讨口水喝。”
男人面容严肃,穿着粗布衣裳,他一边放下锄头一边道:“哦,今天娃娃闹你没有?”
“没有,咱这娃娃懂事着哩!”孕妇兰花手抚着孕肚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来。
冯秀娥看着她抚摸孕肚的模样,与方才打骂小虎的恶毒模样判若两人。
若非亲眼得见,简直叫人不敢置信。
她默默退了出去,拉起院子外面眼眶发红的徐凤娇快步离开。
“小娥,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家虎子?!”出了村子,徐凤娇立刻哭了起来。
“刚才要不是想着咱们两个不一定能救得出来虎子,我真想不顾一切带他走!”
冯秀娥沉默了。
虎子上辈子的悲惨经历都曾出现在徐凤娇的口中过,只是相比如今,凄惨百倍不止。
“小兰,别哭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回去通知长生。”
“嗯。”徐凤娇一步三回头哽咽着回答。
“小兰,咱们不回县里了,在镇上找个小旅馆住,喊他俩过来。”冯秀娥改变了主意。
“行,都听你的。”徐凤娇眼眶通红。
最近的镇离此两三公里,两个人很快赶到镇上。
镇上只有一家小旅馆,叫顺心旅馆。
两人借旅馆里的电话打给了县上旅馆。
马长生很快便接了电话,可想而知是一直守在电话机旁边的。
“长生,是我。”冯秀娥接通了电话。
“婶子,你说。”
“消息确定。你和老四赶紧过来。”冯秀娥简短地说完自己所在的镇上旅馆位置便挂断了电话。
死老头子和小六还能去哪儿,被打了脸,没脸出来见人呗!
至于老五,整天在外面鬼混,谁知道他去哪儿了!
晚饭是红薯稀饭配馒头,刘桂英打了一碗红薯稀饭,又拿了一个最小的馒头。
饭快吃完时才见娇娇揉着眼睛从冯秀娥的里屋出来了。
“娇儿,你弟弟呢?”刘桂英立即放下碗,将马玥抱在腿上。
“妈,弟弟不见了,徐奶奶说他被人拐走了!呜呜呜……”
刘桂英话音刚落,马玥便大声哭起来。
“什么?!”刘桂英“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手中剩下的小半个馒头都掉在了地上。
冯秀娥瞪了她一眼,继续喝稀饭。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弟弟吗?弟弟怎么就不见了?!”刘桂英又气又急。
“你吼她做什么?!”冯秀娥看不下去了:“她才五岁,自己都是个孩子,你让她帮你看孩子?!”
刘桂英走的时候交待过婆婆中午帮忙给俩孩子送个饭,婆婆当时答应了,但她可不敢将孩子丢失的过错怪罪到婆婆头上,只能冲马玥发脾气了。
冯秀娥将哇哇大哭的孩子扯到她怀里:“娇娇说得没错,小帅今天差点就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差点?那就是没事?小帅呢?”
刘桂英脸上都是泪,她听了冯秀娥的话,忙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妈,小帅在哪?”
“在卫生院。”冯秀娥冷冷道。
“怎么会在卫生院?小帅是不是受伤了?”刘桂英一听孩子在卫生院,立马又急了。
“妈,你能不能一次说完,你要急死我啊!”刘桂英焦急地看着冯秀娥。
冯秀娥帮孙女马玥擦干净眼泪,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孙女搂在怀里。
“你这会儿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你把俩孩子丢家里的时候,就没想过他们的安全吗?!”
刘桂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妈,我知道错了,你告诉我小帅到底怎么了,在哪个卫生院啊?我这就去找他!”
“今天晌午,趁你不在家,俩孩子吃完饭睡觉时,‘人贩子’偷偷给小帅喂了药,给抱到村头了。”
“我发现不对,追出去,将孩子给拦回来了。”
冯秀娥睨了一眼大门口,“就差那么一点,你就再也见不着小帅了!”
刘桂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怎么可能?”
“不信啊,不信你明儿上村里打听打听,哦,对了,我已经报公安了,你还可以去公安局打听打听!”
“建国呢?”刘桂英左右四顾,眼中充满了最后的希望:“建国到现在还没回来吗?”
要是马建国知道她在他走后便回了娘家,导致小帅差点被人拐走,还不得休了她!
“小帅一直昏迷不醒,老大带小帅去卫生院了。”
刘桂英顿时慌了!
“妈,你帮帮我,建国要是知道……我又回娘家了……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那你说晚了,”冯秀娥眼皮都没抬:“他已经知道了!”
刘桂英从头凉到了脚。
“我完了!”
“你还有空担心自己,就不想想小帅有没有事?!”冯秀娥真是恨铁不成钢。
“我……妈,今晚让娇娇在你这儿住一晚好吗?我去卫生院看看小帅!”刘桂英咬牙道。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把饭吃完再去。”
冯秀娥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扔在桌子上。
“我吃不下,妈,我先走了!”刘桂英眼里带着后怕和恐惧出了门。
她回家把钱带上,又给小帅带了两件换洗的衣裳,趁着月光往镇上走去。
“老四,等下把门栓上,今晚我带娇娇去隔壁你徐婶家睡。”
“知道了妈。”马老四答应了一声。
冯秀娥抱着马玥就走了。
马长根蹲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见冯秀娥出去了,这才悄悄进了门。
隔壁徐凤娇家。
冯秀娥与徐凤娇两个人将大门锁上,又将堂屋门栓插上,两人才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马玥被抱在冯秀娥怀里昏昏欲睡。
两人心事重重,都没开口说话。
娇娇这孩子今天吓着了,说什么也不肯自己睡,冯秀娥只能将她抱着,轻轻拍着娇娇的后背。
到底是个孩子,在温暖的怀抱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打着小小的呼噜。
“小娥,到底啥事?”徐凤娇见孩子睡了,这才开口。
今天白天冯秀娥跟她说了有小虎的消息后,冯秀娥晚饭都没吃进几口,满心都是焦灼的等待。
“小兰,你信我不?”冯秀娥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盯着徐凤娇的眼睛道。
“咱俩多少年交情了,你还跟我说这个。”徐凤娇怨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也不瞒你,小兰,今儿晌午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冯秀娥的神情有些恍惚。
“旁的就不说了,梦里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今天必须要说给你听。”
徐凤娇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两人又有缘嫁到同一个村子,两个人的丈夫还是出了五服的堂兄弟。
冯秀娥六儿一女,最苦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是徐凤娇三五不时的接济,才让她渡过了最难的几年。
所以,自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她最想做的除了改变老大的命运,就是想帮小兰找回孙子小虎。
小兰上辈子过得那样苦,她现在重生回来了,一定不会她和长生走上上辈子的老路。
想到长生上辈子和大儿子马建国一样,在寻子的路上客死他乡,她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小兰,小虎现在在离这里一百公里外的方城叶县,小河坎村。”
“什么?!”徐凤娇手里一直捧着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马玥在冯秀娥怀里扭动了几下,被冯秀娥轻轻拍了拍屁股,又沉沉睡去了。
“小兰,你先别激动,你相信我,就算是有万分之一可能,咱们也要试试……”冯秀娥知道她肯定不相信。
“小娥,我相信你。”
徐凤娇却忽然开口,打断了冯秀娥准备劝她的话。
“小兰……”冯秀娥有些感动。
要是她同别人说这话,别人怕是要将她当成疯子了。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都想试试。”徐凤娇声音坚定。
“这几天,你就别出去了,在家照顾好两个孩子。”冯秀娥不放心道。
“妈有事要和你徐婶外出几天。”
马建国立即关心道:“妈你去哪儿?”
“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冯秀娥卖了个关子:“放心,我带老四一起走,有他在你还不放心吗?”
马建国闻言顿时放心了不少,老四马建军别的不说,力气是真大,寻常四五个汉子都打不过他。
最重要的是,他还很听妈的话。
“行,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俩孩子,也会好好考虑认亲这事的,等你回来我给你个准确的答复。”
马建国稳重道。
他要去提前打听一下向家老两口的为人。
就算是真要认亲,他也不会啥样的亲人都认。
“你心里有底,妈也就放心了。”
冯秀娥站了起来:“桂英的事,你也别急,给她点时间认清刘家兄弟的嘴脸!”
她冷笑一声,就刘家三兄弟那样见利忘义的性子,能容她一个出嫁的姑娘回去住一个月?
怕不是三天就要被撵回来了!
叫刘桂英长长记性也好。
“你等一下,妈。”马建国抱着孩子去了里间卧室。
“咋了,老大?”冯秀娥跟他走了两步,又站住了脚。
“妈,我这里有五十块钱,你拿着。万一有用到钱的地方,你可以先应应急。”
马建国憨厚的脸上是不容拒绝。
“好,妈先拿着。”
冯秀娥手中钱确实不多,她没有拒绝儿子的好心。
“一定要注意安全,妈。”
马建国郑重交代。
“放心吧,你把俩孩子照顾好,要是实在照顾不过来的话,你找人把你妹妹春梅喊回来帮忙。”
“我知道了,放心吧,妈!”
跟老大交代完这件她瞒了几十年的事,冯秀娥只觉得浑身轻松。
接下来,等小虎的事情处理完后,也就到了女儿马春梅该出嫁的时候了。
“还知道回来啊?你怕不是忘了家里还有几个老爷们儿等着你伺候吧!”
刚进院子,冯秀娥就听到马长根的冷嘲热讽。
马长根坐在院子里的阴凉处,手里正编着一个小巧的竹筐。
他是走街串巷的卖货郎,今天没出门会他那个不要脸的寡妇,倒是件稀罕事儿。
冯秀娥冷笑一声:“咋的?你们几个老爷们是没手还是没脚,天天等着老娘来伺候?”
马长根闻言立刻气势汹汹站了起来!
他将手里没编好的篮子扔在地上,手拿起放在地上的篾刀,凶神恶煞的走了过来:“你有胆再说一遍?”
冯秀娥转身抄起放在大门后面的锄头:“老娘今天就再说一遍,你能怎么着?”
“你们几个大男人,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要天天等着老娘回来伺候?老娘怕你没那个命享老娘的伺候!”
马长根看见她手中的锄头,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随即恼羞成怒的道:“你个遭瘟的老娘们儿,你到底想干啥?”
“老娘还想问你想干啥?!你拿着篾刀过来什么意思,想跟老娘拼个你死我活?”
“老子就问你,你是不是真不想过了?”
“呵,”冯秀娥冷笑一声:“昨天老娘都已经说过要跟你离婚,是你这死老头子不愿意,咋滴?现在都已经老年痴呆了,听不懂老娘的话了?”
“想离婚?门都没有!”马长根双目赤红:“你敢跟老子离婚,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冯秀娥不再跟他废话,一锄头敲在他的右手腕上。
马长根手上的篾刀咣当一声落地,差点砸中他的脚背。
接下来迎接马长根的,是冯秀娥疾风骤雨般的暴打。
马老五和马小六两个人躲在堂屋的门缝里,惊恐的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瑟缩着回到了卧室里关紧门。
“五哥,你说咱妈是不是中邪了?”
马老五深以为然的点头:“我觉得也像!咱妈以前多怕咱爸,咱爸动手的时候她屁都不敢放,现在都敢主动打咱爸了!”
两人挤在门后小声嘀咕。
听着院子里马长根噼里啪啦的挨揍声,两个人抿紧了嘴唇再没说话。
至于说出去解救一下他爸的事,压根没人想过。
冯秀娥打累了,这才将锄头扔在一边,脚踩在马长根的胸脯上:“还打吗?”
马长根:“不……不打了!”
冯秀娥拉过他方才坐过的椅子,在院子里坐下。
“房屋里的,给我麻利的滚出来!”
马老五和马小六拈头耷脸的出来了。
“妈……”
“妈……”
冯秀娥冷笑的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马长根:“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听着你在外面挨揍,却能装聋作哑不出来看一眼!”
上辈子,几个不孝子放任自己除夕夜被冻死饿死,如今,便能放任他亲爹被她活活打死。
“你俩……”马长根扭曲着脸看向两人。
“爸,刚刚我们睡着了,真没听见……”马小六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弭在口中。
“妈,你为啥又打我爸?”马老五昨天没亲眼看见他妈打他爹的惨状,今天看见了,那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刺激。
“老娘想打就打了,咋的,你有意见?也想挨揍?”冯秀娥狠狠瞪向马老五。
“不不不,妈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妈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吃?”
马老五见风使舵的本领可不是一般的强。
冯秀娥抬头看看已经快要爬上半空的太阳,冷笑一声:“你俩还知道饿啊,我以为你们要睡到太阳落山才起呢!”
“哪能呢?我就是昨天回来得有点晚,困、困了!”马老五小声解释。
接着,他的耳朵就被冯秀娥给拧住了:“说,昨晚上哪儿鬼混去了?!”
马老五“哎哟哎哟”叫唤个不停:“妈妈妈,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说不说?!”冯秀娥知道他一准打牌去了,但她就是想出了心头这股恶气。
“我、我就是小搓了两把,没输钱,真的,我赢了,妈!这是我赢的钱,都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零散的钞票:“都在这里了,妈,都给你!”
冯秀娥一把将钞票夺过来塞进上衣口袋,这才将他使劲推开。
马老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敢出去赌,老娘打断你的腿!”冯秀娥厉喝一声:“滚去做饭,做不好晌午都没得吃!”
“妈、妈、我错了!求你别打了!”
回应他的,是狠狠的一棍子抽在他的屁股上。
“┗|`O′|┛嗷~~”
“爹!救命!”
马老五扯着嗓子嚎起来。
很快,院子里热闹的声音将马长根吵醒了。
他披了件衣裳,鞋子都没穿就往外跑。
“干啥呢!!!”他一声暴喝传来,院子里的声音只停止了一瞬间,接着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马老五一听见他爹的声音,顿时又直劲的叫起来:“爹,救我!救我!”
马长根借着月光,看着院子里被打得不停扭曲的一团人形,气得七窍生烟。
“反了,反了!”马长根刚跳下堂屋的台阶,顿时疼得他一个趔趄。
妈的,忘了穿鞋,被院子里的石子给硌了脚!
他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的往马老五声音传的地方奔去:“冯秀娥,你他娘是不是疯了!打完这个打那个,你还有没有点女人的样子了!”
“都给老子住手!!!”
马老五循声抱住了马长根的脚脖子,声泪俱下:“爹啊,你救救我,妈她要打死我啊!”
十分钟后,堂屋里点亮了一根蜡烛。
跳跃的烛光下,映照出马老五惨兮兮的一张脸。
那张脸上青紫交错,惨不忍睹。
马老五瘸着腿,歪着嘴,疼得不停吸气。
他目光幽怨的落在冯秀娥和站在他身后的马老四身上。
“老四,我和你无冤无仇,你犯不着这么对我吧?”
他一说话,嘴角破损的地方就疼得钻心。
“看来是打得轻了,连声四哥都不会叫了!”马老四冷笑一声。
“你!”马老五刚一出口,脸颊又开始抽痛起来,他小心给脸上轻轻扇着风,又冲马长根抱怨道:“爸,你看他!”
马长根嘴里的旱烟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明一灭,胸膛剧烈起伏:“好了,都吵吵啥!”
“老四,你个当哥哥的,就是这么对自己亲兄弟的?!”他怒喝一声,眼睛看向的却是冯秀娥。
冯秀娥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
“老娘让打的,咋?!”
“你是当娘的人不?下手这么狠!毒妇!”
马长根看着老五瘸着的腿,心头火气直冲脑门。
冯秀娥冷笑一声:“哼,子不教父子过!这老五成天在外面干些啥,你个当爹的难道不知道?”
“你不管,老娘替你个老不死的管儿子,你非但不感激还骂我,你也算是个男人?!”
马长根的脸在烛光下越来越黑,他阴冷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老子的儿子,爱咋咋地,轮到得你管?!”
“没有老娘,你儿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冯秀娥不屑地道。
“老娘今天把话放这,这个家里有但凡有老娘在一天,你马老五就别想再去赌博,要不然,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马老五捂着脸悲愤欲绝:“爸!”
冯秀娥冷冷看着马长根:“你要是敢拦,老娘连你一块打!”
马长根:“你是不是真疯了,非得要别人看咱家笑话是吗?”
“别人的眼睛长在别人脸上,爱看就看,老娘不介意!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冯秀娥冷冷回怼。
“你不要脸,老子还要脸!”马长根低吼。
“你但凡要点脸,就该好好管管你儿子!别等哪天闭眼下去了,你爹在下面拿鞭子抽你!怪你尽养出些不孝子孙!”
“冯秀娥!!!”马长根被愤怒冲昏了理智,扬着巴掌就站起了身。
马老五忙往他身后窜去,丝毫也看不出刚才跛着腿的可怜模样。
马长根被他的动作搞得一噎,心头的火气忽然就散了那么一分。
晚饭是马小六做的。
虽然马小六做的没有马小五做的好吃,但胜在能做熟。
“爸,你跟妈服个软吧?哪有男人天天下厨做饭的?!”
马小六痛苦地翻炒着菜,手上都被油星烫出了几个燎泡。
“你知道个屁,婆娘不打不成器!”
“老子今天服软了,明天她不得爬老子头上去?”
马长根虎目一瞪,往灶里添了一根柴,旱烟在昏暗的厨房里忽明忽暗。
马小六心说现在不是已经爬在他头上了,只是他还没意识到。
“不是?爸,你不服软的话,明天我也不做饭了,想吃你自己做吧!”
马小六手上又溅了个油星,痛得“嗷嗷”直叫。
“我妈之前做饭咋就没被油溅过啊,咋我做饭就被溅好几回?!烫死我了!”
马小六使气子将铲子在锅里挥得啪啪作响。
坐在廊下摇着扇子的冯秀娥冷笑一声。
哪个做饭的没被迸溅的油星子烫过?
不过是没人关心,没人心疼罢了!
上辈子她最疼的便是这个小儿子,可他是怎么做的?
拿了卖侄子的钱娶了老婆,又哄着冯秀娥花光家底帮他在城里买了房,说会接她去城里养老。
最后呢?
他一去不回,在城里生了根,每次回来不是问她拿米拿菜就是要鸡要钱。
冯秀娥甚至连马小六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等她老了种不动菜也养不了鸡鸭,马小六便再没回去过了。
她重病,给他打了电话求他给些钱救命,他却冷漠地说他管不了,他没钱。
从那以后,他就换了手机号,再也联系不上。
明明就在一个县城,与她相隔不过几十公里。
明明都是从她肚皮爬出来的孩子,怎么就能对她冷漠成这样?
如果她是个不顾孩子的娘,她的孩子不孝顺她,那是她活该。
可正是因为她在每个孩子身上都付诸了心血,他们的冷漠才像一把刀,深深插入她的心脏。
冯秀娥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唇角微微向上勾起。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生了这一回,那她这一次绝对不会辜负自己。
“妈,做啥好吃的呢?大老远都闻着香味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打断了冯秀娥的回忆。
“妈?”年轻男人带着一个长相普通的女人站在了冯秀娥面前。
两人怀里各自抱着一个孩子。
马老二,马建党。
和他媳妇,肖红梅。
冯秀娥看着马老二年轻的面容,眼前浮现的却是前世最后一面。
“老二,吃年夜饭了!”肖红梅的声音带着喜意。
“来了来了!”
院中说话声音明明那么大,冯秀娥却喊不应她的二儿子。
“老二,你开开门,妈好几天没吃过一口饭了,你叫妈进去吃点东西吧,求求你了!”
院中声音寂静了一瞬间,接着,是剧烈的狗叫声和电视机被开到最大的声音。
嘈杂的声音压过了冯秀娥被饿了几天沙哑的嗓音。
也压过了她用尽全力的敲门声。
她坐在马老二的门外等了大约有一个小时,雪很大,天也很冷,门却始终没有为她而开。
冯秀娥凄然一笑,拄着拐杖踉跄离开。
“妈,想啥呢?”再次睁开眼,面前是马老二放大的手掌和年轻的脸。
他伸手在冯秀娥面前晃了晃。
冯秀娥“啪”的一下给他打到一边去:“有屁就放!”
肖红梅脸上僵了一下,随后不自然地开口道:“妈,小明非说在外面闻到了香味,这不闹着要进来看看,说想奶奶了!”
小明就是被她抱在怀里的两岁男孩。
冯秀娥皮笑肉不笑地道:“哦,是吗,小明想奶奶了,过来奶奶抱抱?”
小明立刻抱紧了肖红梅的脖子,大声喊道:“妈,我不要,我讨厌奶奶!”
冯秀娥脸立刻黑了。
“妈,小明还小,您别和他一般见识。”肖红梅尴尬地看了马老二一眼。
马老二忙腆着脸上前,拉了把椅子坐下:“妈,你咋还和孩子计较呢!”
“春梅我俩刚从丈母娘家回来,还没来得及做饭呢,要不晚上就在家里凑和一顿算了!”
“滚蛋,谁是你妈!”冯秀娥新仇旧恨涌入大脑,一下将还没坐稳的马老二推倒在地。
他怀里的女儿马婷吓得哇哇大哭:“爸爸,我怕,呜呜呜!”
马老二没防备被他妈一下给推倒在地,顿时脸上也挂不住了:“妈你干啥呢!不想管饭就直说,何必弄得这么难看!都吓着孩子了!”
“老娘凭啥管你饭?”冯秀娥冷笑一声:“你结婚都五六年了,你啥时候请老娘去你家里吃过一顿饭?”
“你带着你媳妇和两个孩子三五不时回来打秋风,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还恬不知耻的伸手要粮要菜要蛋,老娘杀个年猪你都要来割几十斤肉回去,你是不是活不起,啊?!”
“马建党!你听听你妈说的是啥话!”
马老二还没起身,肖红梅尖叫一声,推搡了马老二一把,成功将他再次推倒在地。
“哟,二嫂这长本事了?都敢冲妈发脾气了!”
马小六拎着个铲子站在厨房门口,看向肖红梅的眼里满是轻蔑。
“咱妈哪句说的不对惹你生气了?难道你和二哥不是成天回来打秋风吗?”
“小六,大人说话,哪里有你个小屁孩插话的份!”马老二回头训道。
“二哥,咱妈都没说话呢,你这咋的还替她管教起儿子来了?”
马小六确实看不起他这个二哥。
从前爸妈最疼的就是这个二哥,可二哥呢?
他结婚后,整天对着丈母娘家嘘寒问暖的,将他们老马家的东西都偷偷拿去孝敬丈母娘,却从来没给他爸妈买过任何东西。
从前冯秀娥从来没说过,他便也只能忍气吞声,现在妈都不惯着二哥了,马小六不知道心里有多痛快。
“你闭嘴!”马老二怒斥。
“该闭嘴的是你!”冯秀娥起身,一个嘴巴子狠狠扇在马老二脸上:“老娘生了你,还不如生个叉烧!”
马老二震惊的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妈,你疯了?!”
马小六倚着厨房门框“嘿嘿”直笑。
妈现在虽然脾气不好,但她的巴掌可是“雨露均沾”,逮谁打谁!
“老娘就是被你这不孝子给气疯的!带着你的婆娘,麻利的给老娘滚!”
“我算哪门子大功臣,不就是有把子力气,妈……”马老四求助的看向冯秀娥。
“你婶子叫你坐,你坐着就是了!”冯秀娥笑眯眯地道。
于是马老四也心安理得的坐下了。
晚饭很是丰盛,除了一大盆猪肉白菜炖粉条、小鸡炖豆角、还有蒜苗炒腊肉、韭菜鸡蛋等十几个菜。
鸡是自家散养的土鸡,浓郁的肉香味霸道地窜满全屋,将几人的味蕾尽数打开。
“来,吃吃吃!愣着干啥啊!”徐凤娇率先夹了一个大鸡腿放进冯秀娥碗里。
“这个鸡腿给虎子吃!”冯秀娥却没接受,而是将鸡腿又放进了小虎的碗里。
“咱们小虎这么瘦,该多补补才是!”
马小虎小脸红红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奶奶徐凤娇。
“冯奶奶给你,你就吃吧!”徐凤娇眼圈发红,哑着嗓子道。
“谢谢冯奶奶!”马小虎细声细气地道。
“哎,咱们虎子真有礼貌!”冯秀娥看着马小虎,笑弯了眼睛。
马老四羡慕的看着,接着,下一个大鸡腿就被放进了他的碗里。
马老四顿时咧个大嘴笑开了。
“香,真香!”马老四赞不绝口。
饭桌上再没有说话,都默契的开吃。
马长生也这么些年没在家好好吃顿饭了。
现在他心中的巨石落地,整个人精气神都大不一样了。
他看着坐着他身边安静啃鸡腿的儿子,脸上笑意慢慢加深。
菜吃得差不多了,马长生清了清嗓子开口:“婶子,我和我妈商量过了,有件事想求你。”
“你说。”冯秀娥放下筷子,拿手绢擦了擦嘴,这才看向马长生。
“婶儿,我想认您做干妈。”马长生诚恳地道。
冯秀娥看了看他,又转向徐凤娇。
徐凤娇摸了摸小虎的头,眼圈红红的朝她点了点头:“是长生这孩子的意思。”
“长生,真的不用……”冯秀娥下意识拒绝。
农村认干亲可不是单纯喊一句干妈就完事的,还需要准备“认亲礼”,逢年过节也需要准备礼品看望。
而且认干亲一般是小孩子认,哪有这么大个人认干亲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为了向她表示感激。
“婶子,我意已决。”马长生站了起来,郑重的道:“婶子,您要不同意的话,我以后天天去您家里求您!”
“小娥,你就答应了长生吧!”徐凤娇也笑着劝道。
“长生本来就没有兄弟,往后多个干娘疼,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冯秀娥长叹一声,看着马长生道:
“长生,你话都说到这儿了,婶子也不瞒你。”
“我跟你根叔是过不下去了,等时机到了,我和他就会分开。”
马老四手里的筷子“哐当”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妈,泥说啥???”
马老四艰难的咽下口中的饭,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啥分开?和谁分开?”
“吃的你的饭!”冯秀娥不耐烦的夹起个鸡翅膀塞到了马老四嘴里。
马长生却已经反应过来:“婶子,没事儿,我不介意的。”
“如果你真不嫌弃的话,那就等我家里的事办妥之后再认亲,你看成不?”
“行,婶子,我愿意。”马长生面色一松,笑着道:“正好我也得在家好好陪陪彩凤,这些年,苦了她了。”
“那成,就这么决定了!”
“不过,婶子,你往后但凡有啥事用得着我的,我一定随叫随到。”
“成!”
冯秀娥也爽朗地道。
反正离成功还差临门一脚,暂时倒不必考虑这么多。
而且,等她真离婚成功了,她也不会久困于这个农村。
马老四的眼睛在几人身上打着转,最后落在了马春梅身上。
电话那端马长生声音虽依旧平静,可脸上激动的神色却不容错认。
“长生哥,找到了?”马老四小心翼翼地问道。
马长生郑重地点了点头。
“咱们走。”
马老四忍不住狠狠挥了一下拳。
不多时,两人就坐上了到镇上的三轮车。
“妈,冯婶儿。”马长生和马老四到了宾馆房间,见徐凤娇眼圈通红,忍着激动叫了一声。
“长生,我看到虎子了。真的是咱们家虎子,跟你小时候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徐凤娇见到马长生,像是终于抓住了主心骨,立即扑到他怀里:“长生,咱们去把他带回来吧!那家人待他一点都不好!”
马长生将目光转向冯秀娥,只见冯秀娥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长生,基本上确认了。”
“你家虎子我认得的,他右手虎口有一颗茶色小痣,刚才我也确认过了。”
“最重要的是,”冯秀娥看了看焦急的马长生:“他跟你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马长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奔波辛苦都呼出去。
“还有,刚刚我们在院子外也听见了,虎子他养母说他是捡来的。”
马长生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激动:“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镇上报警!”
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听过镇上派出所的位置了。
“走。”
四人将行李放在小旅馆,匆匆出了门。
镇上派出所人不算多,但一听是被拐的孩子找到了,顿时高度重视,全员出动。
“同志,这就是我家虎子小时候唯一的照片。”马长生将手中已经泛黄的照片递给公安同志看。
一路上又讲了他们一家如今的情况和数年在外奔波找虎子的艰辛。
公安同志都动容了。
一行将近二十人,到小河坎村时,天色已接近傍晚。
务农的庄稼汉正往家中来,见这么多公安来村里,都赶来看热闹。
“啥?孟老四家的孩子是拐来的?”
“他老婆不是说在外面捡的吗?”
“呸,我就不信,谁家生了男娃娃还能不要,正好让她给捡着!”
“搞不好是买来的!”
“她现在肚子里这个娃娃也是人家引弟给她带来的,你看她现在有了娃,立马就对引弟不好了!”
“就是,我都听见她好几回说要将引弟卖掉哩!”
马长生和公安站在一起,听着村民们的闲言碎语,身体都控制不住发抖。
他蹲了下来,看着躲在孕妇兰花背后的孟引弟,声音温柔:“虎子,我真是你爸,你出来,让爸爸看看你好不好?”
“滚!这就是我家娃,你凭啥说是你的!”孕妇兰花脸上凶神恶煞般。
“这位大姐,你不要激动。孩子如果真是你们家的,我们肯定不会帮着他们。”
公安同志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拿出孩子出生时医院的证明出来我们看看。”
“我家娃就是在家里生的,哪里有什么证明!”
“你没有,我有。”马长生站了起来,郑重的从怀里掏出一沓泛黄的资料出来。
“这是我儿子当时出生时,医院的记录。”
“这是我们家户口本,上面有我家孩子出生记录。”
“这是我儿子小时候的照片。”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在外找儿子的票据和登记材料。”
一件一件泛黄的证据,让在场不少人都红了眼睛。
“我的妻子因为孩子丢失受了太大打击,如今精神状况时好时坏,几乎不能自理。”
“而我,今年二十七岁。在外跑的时候,很多人以为我四十多了。”
“来,吃枣。”徐凤娇拉着她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她好了?”冯秀娥朝彩凤那里呶了呶嘴。
“好了!”说起来这事,倒也是挺奇了。
“可能是母子连心吧,自从虎子找回来后,她的那个……病就好了,只是,每日里跟虎子寸步不离。”
徐凤娇一边剁猎草一边笑着道。
冯秀娥感觉自从小虎回来后,徐凤娇整个人气色也好了不少。
“那就好,这些年,也是可怜彩凤这丫头了!”
“谁说不是?天杀的人贩子。”徐凤娇爽朗的笑道:“上回人贩子吃枪子那天,我们一家都去看了,真是解恨!”
两人讨论了两句,又扯了回来。
“我还说想让他俩过段再要个孩子给虎子做个伴呢!”
“嘁,我看你真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没事找事!”冯秀娥却嗤道。
“可我们家总归是人丁太单薄。”徐凤娇叹道。
“人家小两口的事,我劝你少掺和。”
“再说,现在大喇叭天天宣传计划生育呢!生那么多干啥?我那三儿媳妇现在还在娘家躲计划生育不敢回来呢!”
“谁说不是呢?”徐凤娇有些忧愁:“长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还说这些年对虎子亏欠太多,想好好弥补。他这一辈子就只打算要虎子这一个孩子。”
“长生考虑的是对的。”冯秀娥感叹道:“还是有文化的人思考得比较长远。”
“哎,我就只有长生这么一个孩子,谁知道他也……”徐凤娇苦笑。
“别想那么多,好好养好一个孩子比养一箩筐不孝子都管用。”
“这倒是!”徐凤娇赞同地道。
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成,那我也不管他们的事了,我只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是了!”
“这就对了!你的福气在后头呢!”冯秀娥笑道。
“刚才干啥去了呀?”徐凤娇问她。
“说到这事,还得请你家长生帮我个忙。”冯秀娥忙正色道。
“没事,你说,要干啥?我儿子就是你儿子,随便用不用客气!”
徐凤娇爽朗地道。
冯秀娥也没瞒着她,更何况这事她早晚要知道:“我打算把罗老三那房子给买下来,想让长生帮我找村长立个字据,我对这不是很懂。”
“啥?罗老三那房子?你买它干啥呀!那房子可不吉利!”
“咱庄稼人,管啥吉利不吉利的!房子能住就行!”
“你看你说的啥话?!”徐凤娇急道:“他那房子可是死过人!”
“那有啥的,哪个房子没死过人哩?我不怕!”
“哎哟你这憨老娘们,那能一样吗?!”徐凤娇急得直拍大腿:“那罗老三可是在房子里吊死的!你就不怕……”
“怕啥?”冯秀娥好笑又有些感动:“怕罗老三半夜来找我啊?”
“呸呸呸!你是不是虎?!”徐凤娇气得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哈哈哈哈,看你那胆小鬼样儿!”冯秀娥笑得前仰后合。
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她早看透了。
这世上啊,人心可比鬼要可怕得多了!
“干妈,啥事笑得这么开心啊?”
这时,马长生骑车带着一篮子东西回来了。
“长生回来了啊!”冯秀娥笑着站了起来。
“长生,你快劝劝你干妈,她说想买罗老三那个鬼宅!”徐凤娇拍着大腿道。
长生原本笑着的脸一下就严肃起来了。
他把车上带的东西交给了彩凤,又拍了拍小虎的头,温柔的道:“爸爸给你买了好吃的,和妈妈去吃吧!”
小虎亲昵的在马长生脸上亲了一下:“谢谢爸爸!”
马长生脸上笑容加深,摸了摸小虎的头。
小虎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的去了。
“看虎子和你现在亲热多了!”
第二个炸弹将马建国脸都炸得一片惨白。
“不可能……”他失声喃喃。
“你别激动,先听妈说。”冯秀娥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马建国机械地拿起茶缸喝了一口,这才低声道:“妈,这到底是咋回事?”
冯秀娥叹了一口气,这才将那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历史低声讲给马建国听。
“……你姥姥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应该还有印象。”
马建国努力回忆,从记忆中回忆起他姥姥的形象。
一个裹着小脚、面容尖酸刻薄的小老太太。
“……那时我才十八岁,在你姥姥和媒人的撮合下,与第一任丈夫向春林结了婚。”
“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马建国抬起了头,眼眶发红。
“他是个当兵的。”冯秀娥脸上是恍惚的回忆:“他家里为了娶我,将老本都掏空了。”
“谁知道结婚后不到十天,他就被部队召回了。”
“刚走没几天,部队上传了信回来,说他失踪了。”
冯秀娥神色沉痛。
虽然那个男人跟他相处仅仅十来天,可冯秀娥现在还能回忆起向春林年轻英俊的脸。
她的目光落在马建国的脸上,老大的相貌跟向春林有五六分相似。
“那个年代,失踪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我死了丈夫,他家里的亲戚都说是我克死了他……”
她的声音变得极低:“我那时脸皮薄,受不了别人的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跑回了娘家。”
冯秀娥冷笑一声:“谁知道却被你姥姥以五十块,卖给了你爹、马长根。”
“第一任丈夫和第二任丈夫,前后不过一个月。”
马建国沉默。
“那时我不知道已经有了身孕,跟你爹成亲后,我曾经反抗过……但是没有用。”
“后来就有了你,”冯秀娥抬起头,眼神落在马建国脸上:“我算过日子,知道你不是马长根的。”
马建国的心也变得紧张起来。
“你亲爹向春林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他没了后,老两口身体也垮了。”
“我一个女人,实在没把握在那样吃人的环境下把你养大,没办法,妈只能为你考虑生路。”
“我想着,就当你是马长根的儿子,反正也没人知道,我只推说当时刚结婚,还没来得及与他……向春林就没了……”
“起初马长根是信了的。”冯秀娥眉目间有苦涩。
“因为这,我自觉对不起他,所以后来十年里,我又为他生了五儿一女。”
“我在他家像个老黄牛一般任劳任怨。因为我想着,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他发现了你不是他的种,他能看在我这么多年给他家当牛做马的份上,能对你好一点。”
“可是后来你慢慢长大了,长得既不像我,又不像他。”
冯秀娥苦笑一脸,“所以你也看到了,你从小他就对你区别对待。”
马建国想起小时候的经历,不禁用力咬了一下唇。
刺痛让他回忆起从前。
在他记忆中,他爹从来没有抱过他,更是屡屡对他恶语相向。
后来上学后,他爹马长根不肯给他出学费,都是冯秀娥靠着辛苦开荒种菜卖菜才给他缴上学费。
他看着冯秀娥实在太辛苦,就谎称不爱上学,只上到小学五年级就退学了。
后来他一直在家帮忙带弟弟妹妹。
再后来,杀猪匠看他有一把子力气,收了他做徒弟。
他跟着师傅,啥脏活累活都抢着干,一年后,他出师了。
没结婚前挣的钱,他都上交给冯秀娥帮忙养家,对这个家,他觉得自己毫无亏欠。
那时他不明白明明自己这么优秀,爹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现在他才懂,原来自己根本不是马长根的儿子。
“那你为何……不将我还给向家?”马建国声音嘶哑。
如果冯秀娥将他还给向家,她的日子恐怕远比现在要好过的多。
毕竟,带着他这个“拖油瓶”,自觉对马长根亏欠的她,不知忍受了马长根多少的侮辱谩骂和拳打脚踢。
从前,马建国甚至还怨过他妈不知道反抗。
现在才知道,原来都是因为他。
马建国觉得嗓子有些堵,他将马小帅抱得更紧了一点。
“儿啊,没娘的孩子是个啥光景,你看你媳妇桂英就知道了!”
“桂英从小没了娘,小时候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穿过。”
冯秀娥声音也哽咽了:“你爷奶身体都不好,保护不了你,你已经没了爸,要是再没有妈……”
说到这里,她哽住了。
马建国抽了抽鼻子:“所以,小帅这事,是爸知道了我的身世,所以才想把小帅给卖掉……”
“妈到的时候,马长根因为和人贩子没谈拢价钱,正在那里拉扯,要不然妈都没机会救下小帅。”
冯秀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老大,现在你也长大了,要是你想认回你亲爹那边,娘没有意见。”
马建国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儿子沉睡的小脸,心里又痛又纠结。
“老大,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冯秀娥低声提醒他:“既然马长根起了这样的心思,我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你想一想,要是小帅真有一天被卖了……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你能活得下去吗?”
最重要的是,她第一任丈夫向春林失踪是假的。
他是被调派去了敌方做卧底,后来光荣牺牲了!
改革开放以后,他牺牲的消息才传回了内地。
向家两老得到了很大一笔补偿款,可却被向家兄弟以他们无后为名,被侵占了家产,老两口也被人逼死。
马建国是向春林的亲儿子,该得到哪些补偿。
最重要的是,这辈子,她也不想让善良的老两口再被人逼死。
“妈,这件事儿子得好好想想。”马建国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可冯秀娥却知道,这事是肯定能成的。
马建国向来将两个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知道了马长根对他的孩子生了歹念,肯定不会将孩子一直处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
回向家显然是最好的路。
但是马建国不知道这个消息,在他看来,认回向家老两口,等于是多了两个负担。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