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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阴湿疯批结婚后,重回纯恨那年沈知黎江羡舟

今天也没吃饱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小公寓。便利店。听到这两个关键词,沈知黎的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那是很多年后的一个晚上。江羡舟喝多了,整个人都陷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抱着她不肯撒手,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满嘴胡言乱语。他说,他以前住在一个很小的地方,小到不注意的话,转个身都能撞到墙。冬天没有热气,冷得骨头缝里都钻着风。夏天闷得像蒸笼,每一次呼吸都是烫的。他还说,他每天晚上六点要去打工,一直干到九点。在冰冷的货架之间来回穿梭,整理那些永远也补不完的货品,手指被冷饮柜里冒出的寒气冻得失去知觉。那时的沈知黎已经和他感情稳定,被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年哪一月发生的事。看着那张帅脸,她只觉得心疼。那晚,沈知黎搂着他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眼...

主角:沈知黎江羡舟   更新:2025-11-03 20: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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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知黎江羡舟的其他类型小说《和阴湿疯批结婚后,重回纯恨那年沈知黎江羡舟》,由网络作家“今天也没吃饱”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公寓。便利店。听到这两个关键词,沈知黎的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那是很多年后的一个晚上。江羡舟喝多了,整个人都陷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抱着她不肯撒手,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满嘴胡言乱语。他说,他以前住在一个很小的地方,小到不注意的话,转个身都能撞到墙。冬天没有热气,冷得骨头缝里都钻着风。夏天闷得像蒸笼,每一次呼吸都是烫的。他还说,他每天晚上六点要去打工,一直干到九点。在冰冷的货架之间来回穿梭,整理那些永远也补不完的货品,手指被冷饮柜里冒出的寒气冻得失去知觉。那时的沈知黎已经和他感情稳定,被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年哪一月发生的事。看着那张帅脸,她只觉得心疼。那晚,沈知黎搂着他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眼...

《和阴湿疯批结婚后,重回纯恨那年沈知黎江羡舟》精彩片段


小公寓。

便利店。

听到这两个关键词,沈知黎的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后的一个晚上。

江羡舟喝多了,整个人都陷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抱着她不肯撒手,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满嘴胡言乱语。

他说,他以前住在一个很小的地方,小到不注意的话,转个身都能撞到墙。

冬天没有热气,冷得骨头缝里都钻着风。

夏天闷得像蒸笼,每一次呼吸都是烫的。

他还说,他每天晚上六点要去打工,一直干到九点。

在冰冷的货架之间来回穿梭,整理那些永远也补不完的货品,手指被冷饮柜里冒出的寒气冻得失去知觉。

那时的沈知黎已经和他感情稳定,被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年哪一月发生的事。

看着那张帅脸,她只觉得心疼。

那晚,沈知黎搂着他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蹭了江羡舟那件昂贵的手工衬衫到处都是。

可现在回想起来……

就是现在。

他说的那些苦,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黎黎?”

乔依见她突然不说话了,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江羡舟了?”

沈知黎回过神,瞥了她一眼:“话多了啊,乔依。”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乔依赶紧捂住嘴巴,一副做错事的小动物模样。

沈知黎懒得再看她。

她直接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点开了搜索软件。

学校附近的小公寓。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她差点被那密密麻麻的列表晃晕了眼……起码有二十多处。

她的嘴角无法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算了,术业有专攻,还是把就业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乔依。”

“嗯嗯嗯!”

乔依像只小狗一样立刻竖起耳朵。

“你去帮我打听一件事,”沈知黎转过头,语气平静,“江羡舟具体住在哪栋公寓,哪一层,几号房间。”

乔依瞪大了眼睛:“啊?”

“怎么,你办不到?”

沈知黎挑了挑眉。

“不不不,我能!”

乔依赶紧摇头,生怕沈知黎反悔。

为沈大小姐办事,这可是她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

“我马上去打听,保证今天就给你消息!”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包,屁颠屁颠地跑了,像是要去执行什么神圣的使命。

沈知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乔依这么好用呢。

等今晚回去,是该收拾出来几个不喜欢的包了。

好东西,就要送给有用的人。

这时,上课铃响起。

教室里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沈知黎班的班主任抱着教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那是个十分儒雅的中年男子,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成熟魅力,在钦州学院很受学生们的喜欢。

尤其是那些偏爱年上款的女同学,每次上他的课,眼睛都跟黏在他身上似的,从来不走神。

班主任走上讲台,环视一圈,笑了笑:“今天我们来锻炼一下大家的叙事能力。”

说完,他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字。

怎么把句子排列通畅:我、班主任、怀、爸爸、的、孕、,、了

黑板上的字撞进每个人的眼底。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同学们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谁先来排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人主动举手。

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随手点了一个名字。

“乔依,你来。”

乔依正在座位上,低着头发信息忙着打听消息,冷不防被点名,吓了一跳。

她猛地抬头看了一眼黑板,脑子都没过,张口就来:

“班主任怀孕了,我爸爸的?”

“哈哈哈哈……”

“噗……”

“笑死了,她和我想的一样!”

沉寂的教室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班主任无奈地摆摆手,让她坐下。

“是锻炼叙事能力,但不是让你们瞎扯。”

沈知黎也跟着勾了勾唇角,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头,重新拿起了手机。

她点开绿泡泡,找到了江羡舟的头像,长按,设置成了置顶。

他的名字,孤零零地排在列表的最顶端。

她的目光又在那备注栏上停留了一瞬,指尖在屏幕上虚点,终究还是没把那句“有求必硬的老公”给改回去。

算了。

不急。

沈知黎点进和江羡舟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动,打出两行字,发送。

卡的密码是737089

明天穿给我看。

班主任见沈知黎低着头玩手机,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开口点了她的名字。

“沈知黎,你来排列。”

“嗯?”

被点名的沈知黎懒洋洋地抬起眼,视线在黑板上扫过,随口说了一句。

“我班主任的爸爸怀孕了。”

众人:“……”

班主任:“……”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鼓掌还是该沉默。

班主任轻咳一声:“……沈同学,这里面其实有个逗号。”

“哦,那我换一句。”

沈知黎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更离谱的组合。

“班主任怀孕了,爸爸我的。”

“……”

班主任的头突然开始疼了。

“算了,下一位,王柠,你来。”

……

走廊里空荡荡的,上课铃声早已响过。

江羡舟没有回教室,而是拐了个弯,进了男厕所。

水龙头被拧开,冰冷的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他的手。

江羡舟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郁。

校服的肩膀上,还残留着刚才被人推搡时蹭上的灰尘。

看起来……狼狈又可笑。

江羡舟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知黎那张脸。

她踩着高跟鞋,逆着光向他走来。

还穿着特别漂亮的小裙子。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疏离与傲慢,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江羡舟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猛地睁开眼,弯腰,用冷水狠狠泼了一把脸。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滴进水池里。

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将手指上的水珠在裤子上随意擦干,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直到天蒙蒙亮,司机们驾着一辆辆豪车陆续驶入这片远近闻名的富人区,准备接各自的雇主上班。

或是送沈知黎这样的千金小姐上学。

那道站了一夜的清瘦身影,终于有了反应。

江羡舟再次低头,看向手机。

低电量的提示已经闪了起来。

而消息列表里,那个Q版大小姐趴在毛毯里睡大觉还流了哈喇子的头像,始终没有再发来一条消息。

狭长的眼往下压了压。

“呵。”

他反手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从小路离开了。

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的低语。

“果然是发错了。”

……

一觉醒来,沈知黎眼皮肿得厉害。

她吓得赶紧从角落的小冰箱里掏出来一个冰敷眼罩戴了上去,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叹了口气:

“昨晚哭得太凶,差点忘了现在这个时候我还得去上学。”

简直是酷刑。

一个被人捧在手心里娇养了那么多年的豪门太太,一睁眼,竟然要重新滚回学校去念书。

这和宠妃熬了多年好不容易盼到皇上死了,结果突然被通知拉去殉葬有什么区别?

沈知黎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后面跟着个周二。

“唉,怎么才周二,这种不三不四的感觉真让人窒息。”

她上的这所钦州学院,是全国都排得上号的贵族学府,实行高中与大学混合办学制。

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堪比修罗场。

名义上,学院汇聚了国内外最顶尖的师资力量,标榜着精英教育,追求学术卓越。

但实质上……

不过是给各路富二代和政二代们,提供了一个提前交换资源和拓展人脉的社交平台罢了。

说白了,根本没有哪个二傻子是来这儿正经上课的。

所有人都在为日后继承家业做打算,忙于社交经营和关系布局。

与其说这里是学府,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包装的权力预演场。

不过,也有例外。

比如江羡舟。

他是以私生子身份被塞进学校的,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主动要求入读钦州学院的私生子。

听朋友随口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沈知黎还以为这人脑子不好。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竟敢主动踏进各路豪门正统继承人的地盘?

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非要来找不痛快?

别说别人了,就连她自己,也是那个圈子的一员。

就算江羡舟那张脸帅得人腿软……

可那时的沈知黎,只要一想到他私生子的身份,心底就本能地泛起一层厌恶。

她讨厌私生子。

就像炒股的人讨厌特朗谱。

想到这里,沈知黎的眼神暗了下去,胸口也跟着一阵发闷。

她用力甩了甩头,强行终止了这段不愉快的回忆,翻身从柔软的大床上爬了起来。

算了。

穿都穿回来了,还能怎么办。

对付过吧。

往好处想,她每年砸几百万保养的皮肤,又哪里比得上现在这具身体天然的水嫩?

沈知黎扯下眼罩,赤着脚走到房间里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身形高挑,肌肤在晨光下白得发光。

她盯着自己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咋长得呢这是,这么带劲。”

镜中的那张脸,用两个字就能精准概括:御姐。

标准的鹅蛋脸,鼻梁高挺,线条利落,一双眼睛清澈有神,眼尾细长,天然带着一丝慵懒的魅意。

偏偏她的内眼角却微微下勾,又给这张脸添了几分疏离与清冷。

很难想象,一张脸上竟能同时承载着厌世感与惑人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沈知黎啧了一声,用指腹推了推自己的脸颊。

“原来我十八岁就长这样……怪不得呢。”

怪不得后来有一次,江羡舟和她凿得昏天黑地之后,筋疲力尽地抱着她咬耳朵。

他哑着嗓子和她坦白,说在很早之前就对她动过心。

可当她追问起来,他却只是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怎么也不肯说到底是什么时候。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个时期?

想到江羡舟,沈知黎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连带着眼底都漾开了笑意。

她随手拉开一旁的衣柜,准备挑一件能闪瞎他眼的漂亮衣服。

“我想想,江羡舟说过最喜欢看我穿裙子来着……”

沈知黎一边随手扒拉着,一边在心里飞速制定着今天的作战计划。

经历了一整晚的抓心挠肝了之后,她已经彻底理清了思路。

如果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发展,她会因为江羡舟的私生子身份,对他百般羞辱,把他踩进泥里。

也正是因为她持续不断的羞辱和霸凌,导致江羡舟彻底黑化。

等到几年之后,江羡舟就会摇身一变,成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业巨鳄,带着满腔恨意回来报复她。

先是搞垮了她们沈家的产业,沈父宣告破产,再是将破产之后的她强行锁在他的身边,没日没夜的搞那种审核不允许搞的东西……

俗称,强制爱。

又名,做恨。

只不过,两个人也不知道是做多了还是怎么的,江羡舟在某一天深夜突然看清了他自己的心,崩溃着向她坦白心意。

沈知黎一开始还有些懵。

不过,由于她很满意他的器大活好……不对,由于她做爽了……不对,由于她很满意他的技术水平……也不对。

反正,她就是鬼迷心窍地点了头。

之后,就过上了没羞没臊的豪门少奶奶生活。

简直狗血。

沈知黎叹了口气。

这个节目实在有点老了,她现在也不爱看啊。

既然一切都回到了原点,那她和江羡舟之间,就有很多不必要的痛苦可以避免,完全没必要让他再对自己恨之入骨了。

主要是……她也不想换老公。

她这么难伺候的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烦,可却被江羡舟伺候的很好。

从心理到生理。

说不喜欢他是假的,换个老公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了。

再退一步来说,就算想换老公也换不成。

她爸和鬼一样聪明,都没能玩过以后的江羡舟,她又怎么能避免被他报复?

还是早点对他下手吧,省去中间商赚差价。

就当是……奖励江羡舟了。

江羡舟把她捧在心尖上疼了这么多年,重来一次,让她早点拥有他。

他也早点拥有她。

互相理解一下,都早点。

毕竟,在他们两个最后一起搀扶着走的,那条撒满糖果的路上……

不该掺着那么多的玻璃渣。

……

沈知黎最终挑了件昂贵的小香风套装当做今天的战袍,又特意化了个精致的淡妆,这才踩着细高跟鞋,十分装X地走下楼。

本来不想穿成这样去上学的,有点太招摇了。

因为钦州学院的大部分学生都穿着校服上学,她这样穿,等于明摆着告诉大家“姐有特权”。

可是没办法。

江羡舟说过,就喜欢看她一副娇生惯养还拽的不行的样子。


那个女生踉跄了一下,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画着妆的脸因为愤怒而开始扭曲。

“你还敢还手?反了天了?”

她尖叫起来。

“给我一起上!我要把这个三八的脸扇烂!”

另外两个一直看戏的女生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地扑了上去。

叶一诺的身形在女生里算得上高挑,也明显有些打架的底子,但双拳难敌四手。

她的肩膀被其中一个死死按住,另一个直接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向后扯。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她闷哼了一声。

那个烫小卷的女生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她走到叶一诺面前,高高扬起了手,对准那张苍白又倔强的脸就要扇下去。

但这一巴掌,并没有落在叶一诺的脸上。

一只手凭空出现,在半空中截住了那只即将落下的手。

沈知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去,她牢牢抓着那个烫小卷女生的手腕,脸上挂着笑。

那笑容很甜,配上她一身明亮的鹅黄色连衣裙,看起来人畜无害。

“打架啊?这么热闹,怎么不叫我一起?”

三个女生都愣住了。

她们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沈知黎。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让她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泛着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冷意。

烫小卷的女生在看清她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沈……沈知黎?”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连带着被抓住的手腕也开始发颤。

钦州学院谁不知道沈知黎?

沈家的大小姐,学校最大董事的掌上明珠,连校长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地绕道走。

更要命的是,传闻里她睚眦必报,家里又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得罪她的人,下场都很难看。

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富二代在学校门口撞了她的车,还骂骂咧咧,结果第二天那个富二代的爹就被沈家全面封杀,公司不到一周就宣布破产。

而且……

全校皆知,谢家的谢予辞,一直在高调地追求她。

沈知黎松开了那只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我来了,你们不继续了?”

三个女生惊慌地对视一眼,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沈小姐,这……这是个误会,难道你们认识?”

“对对对,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要是知道你们认识,我们肯定不动她一根头发。”

“叶一诺她也没事,您别生气。”

沈知黎笑了。

这群人还真是会见风使舵。

不过也是,在沈引洛被江羡舟搞的一败涂地之前,她也以为她会一辈子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这沈大小姐身份实在好用得很。

她没有理会那几个慌忙辩解的人,而是走到叶一诺身边,伸出手,用指尖帮她理了理被扯乱的额发。

“开玩笑?”

“那我也开个玩笑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沈知黎突然抬脚,踹在了那个烫小卷女生的膝盖窝上。

女生惨叫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小姐!”

“你……你干嘛……”

沈知黎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女生。

“开玩笑啊,怎么,你也知道不好笑吗?”

另外两个女生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知黎姿态优雅地理了理裙子。

“滚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在女生厕所搞这套,就不是跪一下这么简单了。”

那几个女生听到这句话,立刻对视一眼,然后用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了厕所。


沈知黎的视线定格在那栋建筑顶端的招牌上,几个红色的大字在夜色中亮得刺眼。

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医院。

这个时间点……

沈知黎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以及江羡舟醉酒之后痛苦的呓语。

她想起来了。

是江羡舟的小姨……

那个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亲人。

在原本那条时间线里,就是在这两年,那个温柔的女人最后死在了这家医院。

死于肾衰竭的并发症。

那场病拖了很久,每周三次的透析、昂贵的进口药,像一个无底的黑洞烧光了所有的积蓄。

江羡舟为了凑钱,在那个时候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包括但不限于:

被人诱导去参加地下拳赛,赛前还被迫服了透支身体的兴奋剂。

去给那些富家子弟当陪练,被当成沙包一样羞辱。

给一些小作坊进行人体试药,而且频率很频繁。

深夜在私人俱乐部打工,被富婆骚扰,拒绝的时候又挨揍了……

但最后,还是没能留住那个女人的命。

小姨的死,成了压垮江羡舟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他心里最深的一道疤。

那是他后来彻底抛弃道德底线,带着满身戾气回来报复所有人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在意的人了。

没有任何需要顾忌的东西了。

沈知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居然是这件事……

怪不得他刚才的脸色那么差。

可是,不对啊。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江羡舟小姨的病情应该还能再撑上一年。

那他现在这么焦急的原因……

难道是没钱了?

沈知黎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点开了和江羡舟的聊天界面,手指熟练地滑到了转账按钮上。

但在输入数字的界面,又收了回来。

不行。

直接转账,他肯定会退回来。

这个人的自尊心强到病态,宁可自己一个人死扛着,也不想接受她的施舍。

沈知黎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那张卡。

她送给江羡舟的那张,全球限量的银行卡。

那张卡还在他那里。

沈知黎立刻点开手机银行APP,在自己的账户列表里,找到了那张副卡的账户信息。

里面的钱一点都没动过,给出去的时候是二十万,现在还是二十万。

他一毛也没用。

沈知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钟,还是点开了转账界面,准备从她的另一张主卡往这张卡里打钱。

输入金额的时候,她顿了顿。

打多少?

沈知黎飞快地扫了一眼主卡的余额,她所有的零花钱,还剩下二百三十多万。

乔依手里的那张卡,刷掉裙子的钱,应该也能剩下三十来万。

三十多万……够她花了。

省着点花,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她就拉下脸去跟沈引洛要点,反正她都听话去参加谢家的饭局了,也算给了他面子。

沈知黎主意已定,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输入了一个数字。

两百三十万。

由于是本人名下的账户互转,几乎是瞬间,屏幕上就跳出了转账成功的提示。

好了。

现在,就是想办法让江羡舟知道这张卡里有这笔钱,之后让他心安理得地用掉就好了。

沈知黎的头仰在车座上,开始想着怎么才能让江羡舟心安理得地用那笔钱。

直接告诉他卡里有钱,拿去爽?


领头那个染着一头灰毛的男生伸手拍了拍江羡舟肩上的灰,动作粗鲁,嘴里还啧啧有声。

“江少爷,这校服可不便宜,弄这么脏多可惜啊。”

“要不,脱下来让哥几个帮你洗洗?”

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沈知黎就这样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江羡舟站在一片恶意的中央,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的心突然一紧,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江羡舟垂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过分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半晌,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狭长又漂亮的眼里,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愤怒,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屈辱。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

“滚。”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阴冷的味道。

灰毛男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他愣了一秒,恼羞成怒的情绪紧跟着冲上头顶,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什么?!”

“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他暴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江羡舟的衣领。

沈知黎的眉头瞬间皱紧,脚下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前迈。

然而,江羡舟却比她更快。

他侧身避开那只抓来的手,抬腿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毫不留情地踹在灰毛男生的膝盖上。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啊!”

灰毛惨叫一声,整个人跪了下去。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哄笑声,嘲讽声,议论声……全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江羡舟缓缓收回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痛苦而跪在地上的人,唇角勾起一个冷淡的笑。

“我让你滚。”

江羡舟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可这一次,听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却让人从心底里往外冒寒气。

灰毛男生捂着剧痛的膝盖,屈辱和愤怒让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你……你这个杂种……”

“怎么,还想打?”

江羡舟打断他,稍稍歪了歪头,过分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笑意。

“那就一起来。”

那双死寂的眼,随着这句话说出口,扫过周围每一个曾经嘲笑过他的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就像在看一群死物。

沈知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

她记起来了。

江羡舟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任人欺凌的软骨头。

他只是在忍。

把所有恨意和戾气,全部磨碎了,压进骨血的最深处,然后等着某一天,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可那些欺负他的人不知道。

他们只当他是个好欺负的私生子,用最恶毒的言语和最卑劣的手段,一次次地踩他,羞辱他……直到有一天,那层伪装再也压不住他的恨意。

沈知黎的呼吸有些乱。

她突然想起几年后的那个男人,穿着手工定制的高级西装,优雅地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老板椅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

他眯着眼,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她,眼神陌生又危险。

“沈知黎,你猜我为什么要回来?”

她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羡舟自顾自地笑了。

“因为我要让那些曾经羞辱过我的人,一个个跪下来求我。”

他顿了顿,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但他毫不在意。

“包括你。”

那时的她听了这话,只觉得他疯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可现在,沈知黎站在这里,亲眼看着少年时期江羡舟承受的一切,才恍然大悟。

他没疯。

他只是恨而已。

沈知黎收回纷乱的思绪。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抬脚朝广场中央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那个刚刚还跪在地上哀嚎的灰毛,看见沈知黎,眼睛一亮,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膝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沈大小姐,您来评评理,这私生子他……”

“闭嘴。”

沈知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她从他身边走过,停在了江羡舟面前。

少年缓缓抬起头。

那双狭长的眼,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意,还夹杂着些许憎恨。

沈知黎愣了一下。

被江羡舟用这种眼神看,还真陌生啊。

这种……看仇人一样的眼神。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但她很快压下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强迫自己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漠然表情。

“你校服脏了。”

江羡舟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她,眼底的冷意更深了几分,像是在等着她说出什么更难听,更羞辱人的话。

沈知黎被他看得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她停顿了一秒,伸手从自己限量款的包里,掏出了一张卡。

“去买件新的。”

她没等他反应,直接把那张卡塞进了江羡舟的手里,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周围所有人都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神展开?

沈大小姐……这是吃错药了?

全校谁不知道她沈知黎最讨厌私生子,见一次怼一次,羞辱他的语言层出不穷。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但没落井下石,反而……还给钱让他买新校服?

那个灰毛男生更是一脸懵逼,呆立在原地。

“沈……沈大小姐,您这是……”

“滚。”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沈知黎,头也不回地甩出一个字。

沈之俞站在原地,看看江羡舟,又看看沈知黎的背影,满脸都是问号。

他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沈知黎没理他,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

刚才江羡舟看她的那个眼神,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走得很快,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又清脆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像她此刻完全失控的心跳。

身后,广场中央。

江羡舟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温度。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手里那张卡上。

卡面是纯黑色的,边缘镶着一圈纤细的金边,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半晌,江羡舟终于再次抬起头,看向沈知黎早已消失不见的方向。

少年眼底那片能冻死人的冰冷,不知何时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困惑。

沈知黎……

她从昨晚到现在,到底在搞什么?


“不是,这几天……都是司机来找我。”

“我让他在外面等着了。”

沈知黎的语气有些淡。

“本来想接一个人一起走的,现在不用了,我们走吧。”

沈之俞愣了一下。

接人?

什么人?

难道是谢予辞?

不对啊,谢予辞自己有车,用得着她接?

少年的表情疑惑了起来。

难道他这个姐姐,在谢予辞之外又搞了一个?

唉……都怪他平时太爱学习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学校里的八卦一无所知。

现在连吃瓜都赶不上热乎的。

明天必须找同学要一下学校论坛的网址。

沈知黎这种级别的人物,八卦帖子肯定都是加精置顶的热帖。

就像现在,他俩并肩走在校园里,四面八方都有无数好奇的目光打量过来。

他之前和沈知黎一起进学校的时候,都刻意离她好几步远,生怕被当成她身边的“男宠”。

正胡思乱想着,沈知黎突然开口问了一声。

“最近学业难吗?”

沈之俞瞬间回神。

“不难,游刃有余。”

“看出来了确实不难。”

沈知黎斜了他一眼。

“尤其是文科,你现在说话像是被腌入味了。”

“……”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校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

沈知黎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头微卷的短发,正站在校门口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将他清瘦的身影又镶上一层脆弱的金边。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和周围等车的嘈杂人群隔绝开来,格格不入。

沈知黎准备上车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视线黏在那道身影上,眼底积攒的那点烦躁,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江羡舟……今天的态度真的很奇怪。

刚才在教室里,那双眼睛里的阴郁浓得几乎要滴出来,可是中午叶一诺才告诉她,他因为自己一条消息就红了耳根。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事?

沈之俞这时已经坐进了车里,见她半天没动静,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表情疑惑。

“你看什么呢?怎么不上车?”

“没什么。”

沈知黎收回视线,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司机发动了车子。

沈知黎靠在座椅上,视线却再一次透过深色的车窗,落在了那个身影上。

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来,停靠在站台。

江羡舟随着拥挤的人潮上了车。

沈知黎盯着那辆公交车,突然开口:“老张,跟上前面那辆公交车。”

正在开车的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啊?”

“跟上,不许告诉我爸,不然我就换司机。”

沈知黎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

司机:“……”

……大小姐真厉害啊。

一句话,居然能同时威胁两件事。

那他还能说什么?

在这份淫威之下,老张沉默地打了一下方向盘,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那辆公交车后面。

沈之俞坐在旁边,好奇地问:“你跟着公交车干嘛?”

“闭嘴。”

沈知黎看了他一眼,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怎么什么都问?你怎么不问问我什么时候死?

沈之俞看着这个眼神,立刻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不敢再多问。

车内陷入了安静。

跟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变得陈旧。

那辆公交车在一个站点停了下来。

江羡舟从车上下来,穿过马路,走进了对面的一栋建筑。


沈知黎趁着课间休息,直接溜出了学校。

课表她看过了,都是些之前上过的理论课,听得耳朵起茧,不上也罢。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市区最大的那家美术用品店的名字。

本来想让家里的佣人替她来买的,但是想了一下江羡舟的死样子,估计还是得她亲自干这个事儿才行。

店里的空间巨大,空气中混着松节油、亚麻籽油和高级画纸的气味。琳琅满目的颜料和画具,从几十块钱的学生练习套装,到用玻璃柜锁起来的标价几万块的专业级材料,应有尽有。

沈知黎站在一排排高大的货架前,看着那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颜料和画笔,陷入了沉思。

一个挂着职业微笑的店员走了过来。

“小姐,需要帮忙吗?”

沈知黎点了下头,目光从那些五光十色的瓶瓶罐罐上收回。

“我想买一套专业级的油画用具,最好的那种。”

店员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

“我们这边有几个进口品牌,质量都很不错……”

沈知黎直接打断她:“那就把你们店里最贵的给我配一套。”

店员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真诚。

“好的,您稍等。”

半个小时后,沈知黎拎着几个印着烫金logo的大购物袋,走出了美术用品店的大门。

手臂被坠得微微发沉。

这重量,是她为江羡舟那个被埋没的爱好,投下的第一笔真金白银的赌注。

她记得,他是在功成名就了之后才重新提起画笔的。

那怎么行?

他的画分明很有艺术价值,就连她那个眼光挑剔到刻薄的姑姑也赞不绝口。

还是早点画吧。

早点画,早点成功。

江羡舟那个爸,也能早点让他回家过年。

沈知黎抬手看了眼腕间的表,精致的表盘上,时针已经悄然滑向了中午。

她把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出租车的后备箱,然后坐进后座,报了青衫公寓的地址。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沈知黎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绿色软件。

她和江羡舟的聊天界面,依旧干净得过分。

除了她单方面发出的那几条消息,再无其他。

沈知黎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中午有空吗?

发送。

屏幕上没有任何回应。

沈知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很好。

又开始跟她装死了是吧?

现在他装死,以后等他求着要的时候,她也在床上装死。

等他哑着嗓子,汗流浃背地问她爽不爽的时候……

她就打个哈欠,问他完事了没,她明天约了姐妹做指甲。

天杀的江羡舟。

沈知黎磨了磨后槽牙,将那些没羞没臊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直接按下了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三声,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沈知黎面无表情,再拨。

又被挂断。

第三次。

这一次,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但那边没有说话。

听筒里只传来一片安静的背景音,隐约能听见远处走廊里学生们的嘈杂和嬉笑声。

沈知黎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我买了点东西,中午去你公寓放一下。”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江羡舟的声音。

“你买真理了?”

沈知黎:“……?”

她微笑着开口:“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那你买了什么?为什么放我那里?”

“我没问你的意见,所以我也不用回答你。”

江羡舟的眼睛暗了暗。

又是直接通知他?

“你没有密码。”

“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来问你密码的啊。”

沈知黎的语气十分坦荡,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无可奉告。”

“你不说我就直接砸开,你选。”

沈知黎理直气壮得很。

砸门这种事,她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

江羡舟沉默了。

半晌,他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

“1027。”

沈知黎愣了一下。

1027。

十月二十七日,江羡舟母亲的生日。

她记得这个日子。

前世,江羡舟每年这天都会去墓园,一个人坐一下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她陪他去过几次,看着他蹲在那块简陋的墓碑前,手里攥着一束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沈知黎回过神,语气正经了些。

“知道了。”

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黑掉,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沈知黎垂下眼,胸口微微起伏。

唉。

别想了。

现在想这些没用。

她要做的,就是让江羡舟以后再也不用一个人蹲在那块冰冷的墓碑前,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

……

出租车很快停在青衫公寓楼下。

沈知黎付了钱,拎着那几个沉重的购物袋下了车。

她仰头看了眼这栋小巧的公寓楼,灰扑扑的外墙上,还贴着几张褪了色的小广告。

和她住的那栋金碧辉煌的别墅,简直是两个世界。

沈知黎皱了皱眉。

江羡舟那个爸还真是奇怪,既然认了他,干嘛不接回家?

就算养在外面,起码也给他住个好点的地方吧?

她提着东西走进楼道,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公寓没有电梯。

沈知黎:“……”

看着手里的几个购物袋,再看看那昏暗的楼梯,她彻底无语了。

“天杀的江羡舟,你最好给老娘记住。”

沈知黎骂了一句,然后咬着牙,开始愚公移山。

踩着高跟鞋爬到三楼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开始眼冒金星,手臂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江羡舟住在三楼最靠里的那一户。

沈知黎站在门前,输入密码。

滴的一声,门锁开了。

沈知黎叹了口气:“谢天谢地,这个破地方居然愿意给他安个密码门。”

她推开门,走进了自己江羡舟年轻的时候居住的地方。

客厅很小,只有十平米,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张小茶几,墙皮有些微微泛黄。

但很干净。

干净到有些过分。

没有一点灰尘,没有一丝杂物,连茶几上都摆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清。


“……”

那些窃窃私语像恼人的苍蝇,钻进江羡舟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看向那个鹅黄色的身影。

似乎是为了趴在课桌上睡觉方便,她把一头长发简单地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看上去优美又脆弱,透着一种天生的高傲。

她所到之处,周围的人纷纷让开了路。

那些投向她的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嫉妒与无法掩饰的畏惧。

沈知黎走到了江羡舟的座位旁边,懒懒开口:“司机在外面等我,你跟我一块走。”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些刚睡醒的骄矜味儿。

江羡舟的心情正因为小姨的病情被黑暗和烦躁吞噬着,听到她这句命令一样的口吻,直接拒绝了。

“不用了,你直接回家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

沈知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羡舟的那双眼睛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那里面没有了中午吃饭时的烦躁和生涩,也没有了被她用高跟鞋蹭过去时的慌乱与羞赧。

只剩下纯粹的阴郁,和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

一瞬间,眼前这个穿着廉价校服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日后功成名就,带着无数恨意回到她面前的男人。

那个眼神,和他笑着说要所有人跪在他面前时,一模一样。

危险。

沈知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足以让江羡舟看清楚。

看见她后退的动作,他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在……躲他?

还是下意识的反应。

为什么?

是因为他的拒绝,让她不舒服了?

还是说,那不是躲……是嫌弃。

她骨子里对他的厌恶,根本从未消失过。

之前所有的好,都只是大小姐心血来潮的施舍。

一旦他露出一点不顺从,或者是阴暗的棱角,她就会立刻收回那份廉价的善意。

江羡舟垂下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悉数吞回腹中。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从座位上站起来,单手拎起椅背上的书包甩到肩上,一言不发地就往外走。

沈知黎回过神来,皱了皱眉。

她刚想再问什么,江羡舟已经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像冬天的风,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周围还有几个没走的学生,正伸长了脖子,用那种看好戏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扫视。

沈知黎冷冷地瞥了那些人一眼。

那几个人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低下头,手忙脚乱地装作在收拾东西。

她抿了抿唇,心里腾起一股说不出的不舒服。

甚至可以说,有点生气了。

中午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个下午,又变回这个死样子了。

而且脸色看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差。

她惹他了没?

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背着包就走了。

算了。

她沈知黎,可不是那种非要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想到这里,沈知黎直接踩着高跟鞋,转身走出了教室。

她提着手包,头也不回地朝高中部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先去接沈之俞吧。

那个听话点。

……

走到高中部教学楼下的时候,沈之俞已经乖乖背着小书包站在那里等着了。

那张和沈知黎有几分相似的脸,看起来斯文又无害。

看到沈知黎的时候,他惊讶地开口:“怎么是你?”

“不然是谁?”沈知黎反问。


一道道视线或惊讶,或探究,尽数投了过来。

“那不是沈知黎吗?她旁边那个男的……谁啊?长得这么帅?”

“看着眼熟……好像是江家那个私生子?”

“什么!她怎么把他带来了?”

“带就带吧,付钱的是她又不是私生子,看他那张脸,应该是沈大小姐感兴趣了……你懂的。”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平时带个长得帅的上来一起吃饭也没什么,可是今天……”

“今天咋了,你说啊。”

“江家大少爷江息白,今天也在三楼,就在旁边的包厢里。”

“……”

“那我们还是吃慢点吧。”

“为什么?”

“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了,能多看一会儿好戏。”

“……”

江羡舟的眸光一瞬间冷到极致。

那些窃窃私语像看不见的针,虽然听不清楚也看不真切,却尽数扎进了他的体内。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腕,那片被她握住的皮肤滚烫得让他不适。

沈知黎却攥得更紧了。

“别动,在这三楼,你要是不跟我坐在一起,就没饭吃了。”

“我本来就不想吃。”

“再说这种话,我把你从左边那个窗口踹下去。”

沈知黎咬着牙威胁了一句,拉着他走到靠窗的位置,然后松开江羡舟的手腕,拍了拍对面的椅子。

“坐。”

江羡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投来的打量视线,喉咙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恶心感。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看他。

看他这个私生子……怎么能和沈知黎坐在一起吃饭。

沈知黎抬起头,见江羡舟还干巴巴地站着,干脆起身绕到他身后,把他拉到椅子前。

然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压。

江羡舟毫无防备,被迫坐了下来。

“能不能自然点?别搞得跟去白宫开会一样。”

沈知黎笑着骂了一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抬手招来服务生。

“菜单。”

服务生立刻恭敬地递上两本烫金封面的菜单。

沈知黎接过其中一本,连翻都没翻,直接开口点菜。

“水煮鱼,麻辣香锅,辣子鸡,口水鸡,还有那个……麻婆豆腐。”

她顿了顿。

“对了,再来两碗米饭,一份酸梅汤。”

服务生愣了一下。

“沈小姐,您确定要点这些吗?这些菜都……很辣,而且您平时好像不怎么吃这些。”

沈知黎挑眉:“我说了就点,哪来这么多废话?”

“是,我马上去准备。”

服务生瞬间闭嘴,赶紧退下了。

江羡舟坐在对面看着沈知黎这番丝滑又流畅的操作,突然开口:“那些辣的,是给我点的?”

“是啊,放心吧,绝对好吃,好吃到旁边死个人都不知道……”

“不可能。”

江羡舟打断了她的话,目光依然阴冷。

很显然,这句‘不可能’是不信她特意为他点了爱吃的菜。

沈知黎:“……”

不信那你问集贸啊。

她用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信就别问,问了又不信,这和你对我一发入魂了之后又不承认孩子是你的有什么区别?”

江羡舟:“?”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沈知黎的侧脸上,让她的眉眼看起来更柔和了些。

也更精致了些。

江羡舟放在桌下的手指,无声地蜷曲起来。

这一刻,竟然有些不真实。

曾经那么厌恶他的人,这几天对他好得不真实。

坐在这个完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也很不真实。

而眼前的沈知黎……美得同样不真实。

江羡舟看着这个不真实的场面,思绪突然被拉回几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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