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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掉渣男后,被他小叔撬墙角陆禁明瑜

棠沅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明瑜欲擒故纵的新花样,闹得越大,就越是想拿捏她儿子。就算签过什么,那也是明瑜哄着言忱签的,做不得数。面对夏荃的逼问,明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她。在这个家里,她只认陆为泽的情分。她解锁手机,调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电子文件,走到陆为泽面前,将手机递了过去。“您过目。”陆为泽接过手机,越看,手抖得越厉害。婚前财产协议,白纸黑字,权责分明。过错方,需赔偿对方名下所有个人资产的百分之十。最下方是律师公证的印章,签名处是他儿子的亲笔签名。何为过错?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不论婚前婚后,出轨、背叛、与其他异性保持不正当关系,皆在此列。夏荃看陆为泽的脸色不对,也急忙凑了过去。当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陆为泽闭了闭眼,...

主角:陆禁明瑜   更新:2025-11-06 22:4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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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陆禁明瑜的其他类型小说《踹掉渣男后,被他小叔撬墙角陆禁明瑜》,由网络作家“棠沅”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明瑜欲擒故纵的新花样,闹得越大,就越是想拿捏她儿子。就算签过什么,那也是明瑜哄着言忱签的,做不得数。面对夏荃的逼问,明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她。在这个家里,她只认陆为泽的情分。她解锁手机,调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电子文件,走到陆为泽面前,将手机递了过去。“您过目。”陆为泽接过手机,越看,手抖得越厉害。婚前财产协议,白纸黑字,权责分明。过错方,需赔偿对方名下所有个人资产的百分之十。最下方是律师公证的印章,签名处是他儿子的亲笔签名。何为过错?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不论婚前婚后,出轨、背叛、与其他异性保持不正当关系,皆在此列。夏荃看陆为泽的脸色不对,也急忙凑了过去。当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陆为泽闭了闭眼,...

《踹掉渣男后,被他小叔撬墙角陆禁明瑜》精彩片段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明瑜欲擒故纵的新花样,闹得越大,就越是想拿捏她儿子。

就算签过什么,那也是明瑜哄着言忱签的,做不得数。

面对夏荃的逼问,明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她。在这个家里,她只认陆为泽的情分。

她解锁手机,调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电子文件,走到陆为泽面前,将手机递了过去。

“您过目。”

陆为泽接过手机,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婚前财产协议,白纸黑字,权责分明。

过错方,需赔偿对方名下所有个人资产的百分之十。

最下方是律师公证的印章,签名处是他儿子的亲笔签名。

何为过错?

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不论婚前婚后,出轨、背叛、与其他异性保持不正当关系,皆在此列。

夏荃看陆为泽的脸色不对,也急忙凑了过去。当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陆为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失望。

他是商人,一辈子都在跟合同打交道。协议真伪,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不能为了一个儿子的荒唐,把整个陆家的信誉和自己对亡友的承诺都搭进去。

陆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陆为泽将手机还给明瑜,沉声道:“协议,我们陆家认。”

夏荃和陆言忱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老公!”

“爸!”

“都闭嘴!”陆为泽厉声喝断他们的话,看向明瑜,眼神复杂,“言忱名下百分之十的资产,一分都不会少你的。明天,我会让律师处理这件事。”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明瑜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朝着陆为泽深深鞠了一躬,眼底的酸涩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为这八年的寄人篱下,也为陆为泽此刻守住的最后一点体面。

“谢谢伯父,您放心,这件事,我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

“从此以后,我和陆家,两不相欠。”

说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的反应,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明瑜!”

陆言忱从被宣判的震愕中惊醒,眼睁睁看着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身影,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向大门。

他追出去拦她。

“我没说同意!钱我给你,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但你不准走!”

他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

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爱他如命、他说东她绝不往西的明瑜,怎么可以说走就走?怎么可以不要他?

明瑜被他抓痛,挣扎着:“陆言忱,放手!”

“我不放!”陆言忱红着眼,另一只手也缠了上来,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怀里,“瑜瑜,你听我说,我们重新开始,我把秦知意送走,我再也不见她了!”

就在明瑜准备不顾一切地给他一巴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扣住了陆言忱的手腕。

是陆禁。

他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走到了他们身后。

陆言忱只觉得手腕一麻,抓着明瑜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他错愕地回头,“小叔叔!”

陆禁那双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侄子,薄唇轻启。

“放开她。”

趁着这个空隙,明瑜抽回了自己的手,连揉一下发红的手腕都顾不上,头也不回地拉开了大门。

“明瑜!”

陆言忱的喊声被隔绝在身后,夜风带着凉意,明瑜大口呼吸着,胸口积郁的浊气随之吐出,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正想离开,那辆熟悉的宾利慢慢悠悠地滑到跟前。


秦知意穿着一身小香套装,长发披肩,气质温婉,跟在陆言忱身后,打量着店里的陈设。

陆言忱正侧头和她说着什么,是明瑜从未见过的耐心模样。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确实很登对。

文茵的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低声骂了一句。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晦气。”

陆言忱显然也看见了她们,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原本要搭上秦知意后腰的手也收了回去。

秦知意的眼神也暗了一瞬,很快便调整过来。

明瑜在心里冷笑一声。

陆言忱大步走过来,“瑜瑜,怎么出门也没和我说一声?”

秦知意紧随其后,视线落在明瑜身上,“好巧,阿瑜,言忱说要带我来考察一下市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和朋友。”

文茵先嗤笑一声,“陆总真是日理万机,考察市场都考察到甜品店来了,要进军餐饮业了?”

陆言忱眉头蹙起,“文律师,这是我公司的业务。”

他一向不喜欢文茵,太强势、太精明,说话总是夹枪带棍。

他转向明瑜,耐着性子解释:“我和知意是来谈合作的,她的演奏会不是快到了吗?需要找一家高端甜品作为赞助商。”

明瑜配合地点点头,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口蛋糕。

陆言忱的目光沉了下去。

没闹?

以前他只要稍稍冷落她,她就会不安。他只要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她就会暗自神伤好几天。

今天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冷战到底?

陆言忱心里有了计较,他断定,她是在演戏,等着他去哄。

算了,左右她也闹不了几天了,哄哄又何妨。

“既然遇到了,就一起坐吧。”

陆言忱拉开旁边的椅子,很自然地对秦知意说,“你不是喜欢这里的环境吗?正好可以多感受一下。”

秦知意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明瑜,“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打扰到阿瑜了。”

“有什么不好?”陆言忱坦然得很,“都是朋友。”

文茵气得快要笑出声,正要开口,被明瑜按住了手。

明瑜对她摇了摇头。

秦知意面带歉意地笑了笑,在陆言忱拉开的椅子上坐下,“阿瑜,你别介意,言忱就是这样,总觉得大家能坐在一起聊聊是好事。”

她开口解释,声音柔得像水,“我和文律师也是第一次见,正好认识一下。”

文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皮笑肉不笑,“久仰。我叫文茵,正安律所的合伙人。”

陆言忱的目光落在明瑜面前那块只动了一角的歌剧院蛋糕上。

他记得她过去很爱吃甜食,每次心情不好,一块蛋糕就能哄好。

可现在她只是拿着银叉,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盘子里划着,并没有多少食欲的样子。

“怎么不吃了?这家味道不好?”

明瑜笑了一下,“没有,很好吃。”

秦知意打量着店里的装潢,忽然开口道:“言忱,你记不记得,我们大学旁边也有一家这样的店,那时候我们为了赶论文,经常在那里待到半夜。”

陆言忱的思绪被她拉了过去,神色也柔和下来,“记得,你那时候总喜欢点一杯最苦的黑咖啡,说能提神。”

“那还不是给你点的?”秦知意嗔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肯定会帮我检查论文里的错漏,我怕你会困嘛。”

“你还好意思说,每次都把烂摊子丢给我。”

“谁让你最厉害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追忆着他们的青春,旁若无人。

明瑜戳着盘子里的蛋糕,听着他们的青春故事,一言不发。

她陪了他五年,他从来没有和她回忆过他们的过去。

原来不是他不喜欢回忆,只是不愿意跟她回忆罢了。

说着说着,秦知意看向明瑜,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阿瑜,真抱歉,一说起这些以前的事就停不下来,你不会觉得我们很烦吧?”

明瑜摇了摇头,“怎么会。能听听你们的过去,我也很高兴。”

高兴?

陆言忱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文茵冷冰冰地插了一句:“原来陆总还这么有绅士风度,对老同学这么体贴。”

陆言忱的脸色沉了沉,似乎也意识到在未婚妻面前和别的女人大谈过去有多不妥,想要去握明瑜的手安抚一下。

手刚伸到一半,明瑜就端起蛋糕碟,叉了一小块喂到文茵嘴边。

“别看了,不差这一会儿,你也尝尝,这块味道确实不错。”

陆言忱的手悬停片刻,指尖蜷了蜷,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自己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文律师的工作看起来很忙。”

文茵将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没办法,客户的委托,天大的事。”

她抬眼扫过旁边的秦知意,“陆总也是,为了秦小姐的演奏会赞助亲自考察,真是亲力……亲为,令人佩服。”

陆言忱的眉心又蹙了起来。

手机铃声响起,秦知意抱歉的笑了笑,接起电话柔声应了几句,挂断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言忱,不好意思,乐团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先过去一趟。”

陆言忱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又反应过来,看向明瑜,“瑜瑜,知意那边有急事,我送她过去一趟,好不好?”

人都已经站起来了,姿态都摆好了,现在才来问好不好?

明瑜弯了弯唇角,“去吧,正事要紧。”

陆言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片刻,又说:“晚上我一定回去吃饭。”

听明瑜应下,他才转身对秦知意说:“走吧。”

明瑜的视线追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窗外。

陆言忱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人行道上的人流,手虚扶在秦知意的后腰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秦知意仰头对他笑,眉眼弯弯。

那一瞬间,明瑜有些恍惚。

眼前的画面,和梦里那些让她夜夜惊醒的片段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风铃又响了一声,文茵用勺子柄重重地敲了一下瓷盘边缘,将明瑜从那片幻觉中拉了回来。

“他还挺幽默,当着未婚妻的面,给别的女人当司机。”

明瑜收回目光,拿起叉子,将盘子里那块被冷落许久的蛋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全吃完了。

文茵撑着下巴看她,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心疼,“你真是饿了,还吃得下。”

明瑜回敬一句,“有什么吃不下的?你也吃,别浪费。”

陆言忱对她很“坦诚”。

带秦知意回陆家的第一天就跟她摊牌。

他说,秦知意是他年少时爱过的人,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但他心里永远都会有她一席之地。

他还让她信他,他说他现在爱的只有她,这辈子只会娶她一个人。

那时夜夜被噩梦折磨的明瑜听完这话,只感觉整颗心脏都被他活生生地扯了出来,鲜血淋漓。

还好,她现在想开了。

文茵付了账,看着明瑜把最后一口慕斯也送进嘴里才开口:“心情好点了?”

明瑜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嗯,甜品能救命。”

文茵拿上车钥匙站起身,“送你回去?”

“不用,车停你们楼下了。”明瑜跟着站起来,“律所忙,不用管我了。”

文茵也没坚持,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事随时打给我,别一个人硬扛。”

“知道了。”

明瑜开着车回家,五年了,她开的这辆玛莎拉蒂还是她二十三岁生日时陆言忱送的礼物。

他说,这辆车张扬,配她。

现在只觉得讽刺。


明瑜忍不住想,他现在这副紧张关切的模样,究竟有几分真心?

就算他不爱自己了,出轨了,可他真的会冷血到做出让别人来毁了自己的事吗?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个天生的演员?

这个问题扎在她心口,绵绵密密地疼。

明瑜淡淡道:“没事,昨天下山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

陆言忱责怪道:“怎么不告诉我?”

明瑜说:“你有‘正事’要忙,我不过崴了一下,没必要小题大做。”

陆言忱一噎,胸口一阵烦闷。

哪里有什么正事,不过是知意伤了手。

不过明瑜要是给自己打电话,可能连接都不会接吧。

想到这里,陆言忱叹息着妥协:“都肿成这样了,还说没事?走,我带你去医院。”

他说着就要将她打横抱起。

“不用了,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宴,我们还得早点过去准备。”

明瑜抽回自己的脚,站起身,这一次没再踉跄。

陆言忱拗不过她,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看着她走向浴室,声音从后面传来,“疼就和我说。”

洗漱完,明瑜走进衣帽间开始化妆。

化妆品大多是陆言忱让人按季送来的,明瑜看都没看那些,翻出了一支许久未用的口红。

一支最经典的正红色。

陆言忱曾嫌它太艳,太有攻击性,她这几年便都没有再用过正红色。

她细细描摹着自己的唇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变得明艳,锋利。

换上那条黑色长裙,丝绸贴着身体曲线垂坠而下,挂脖的设计将她漂亮的肩颈线条和精致的锁骨展露无遗,背后则是大片的留白,只余一根细细的系带,摇摇欲坠,引人遐想。

底妆清透,眉眼描画得干净利落,唇色如血,眼神冷清。

她很满意。

明瑜走出卧室时,陆言忱正靠在走廊上等她。

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清她的那一刻,陆言忱的表情明显顿住。

眼神扫向她清冷的眉眼,滑过纤细白皙的脖颈,再到那被黑色丝绸包裹的窈窕身段,最后定格在过分红艳的唇上。

陆言忱喉结滚动了一下,大步走过来,站到她面前,抬手就要往她的唇上按去。

“太艳了,擦掉。”

明瑜偏头躲开,笑着问他:“不好看吗?你以前说过我这样很漂亮的。”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第一个月。

她偷偷化了没试过的妆容,涂了新买的口红,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当时来接她下课,眼都看直了,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愣在原地。

后来在车里,他抱着她吻了很久,吻到那抹红色晕开,沾染了他自己的唇,他才喘着气,哑声夸她像盛开的玫瑰。

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又说:玫瑰带刺,还是百合更适合养在家里,赏心悦目。

于是她的口红就全换成了豆沙色、奶茶色。

被她一句话堵回来,陆言忱脸色变了又变,“好看,只是……”

明瑜笑容不变,直接打断他:“好看就行了,快走吧。”

她说完,便不再看他,朝着楼梯口走去。

陆言忱快步跟了上去,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

不等他开口,明瑜说:“言忱,我们快结婚了,我不想有任何不愉快。”

自己说过的话被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陆言忱收回手,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下楼,声音冷硬:“走吧。”

去陆家老宅的路上,陆言忱一路飙车,明瑜坐在副驾,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车在老宅门前停稳,立刻有佣人上前来开车门。

陆言忱下了车,绕过来,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并向她伸出手。

明瑜看了一眼,自己提着裙摆下了车。

陆言忱的手停在空中,又若无其事地转而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里走。

他在她耳边低语,“等会儿见了妈,嘴甜一点。”

明瑜随口应了一声。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陆言忱的母亲夏荃女士穿着一身旗袍,正被一群贵妇人围在中间,笑得雍容华贵。

看见他们进来,夏荃立刻笑着招手:“言忱,瑜瑜,快过来。”

陆言忱揽着明瑜走过去,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妈,生日快乐。”

明瑜也跟着开口,言笑晏晏:“伯母,生日快乐。”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递过去,正是陆言忱买的那个玉镯,“这是送给您的。”

夏荃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黑色的裙子上停了停,又落在她艳丽的红唇上,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些。

到底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发作,夏荃点了点头:“你有心了。我们瑜瑜今天真漂亮。”

她说着,又看向旁边一位端庄娴雅的女孩,“知意,你快看,瑜瑜今天美不美?”

明瑜的视线也跟着转了过去。

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刺了一下。


陆言忱看到沈州,也有些意外,“沈助理,你怎么来了?找我小叔叔有事?”

沈州目不斜视,直接看向了明瑜。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打印好的单据,双手奉上。

“明小姐,这是陆总让我送来的账单。”

账单?

明瑜愣住了,陆言忱也皱起了眉。

陆言忱伸手就要去拿,“什么账单?”

沈州却手腕一侧,避开了他,坚持将账单递到明瑜面前。

明瑜接过那张纸,纸上一串数字,后面跟了好几个零。款项说明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宾利慕尚,左后车门钣金喷漆维修费。

陆言忱也看到了那行字,侧过头,不敢置信的问她。

“你踢坏了我小叔叔的车?”

明瑜数着那几个零,随口“嗯”了一声。

陆言忱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你下山之后。”

明瑜说得坦然又无辜,沈州嘴角几不可见地抽 动了一下,拼命忍着笑意。

这一刀补得可真够狠的。

他下山之后。

陆言忱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整个下午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

这意味着,在他为了秦知意将她一个人丢在普陀寺之后,她和陆禁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陆言忱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他从明瑜手里抽过账单,直接对沈州说:“我来赔,你告诉我小叔叔,钱今天之内就会到他账上。这事,是我没管好人,让他见笑了。”

沈州脸上显出几分为难:“抱歉,陆先生。我们陆总特别吩咐了,这笔赔偿,必须由明小姐个人来承担。”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笔钱,不许动用陆家的任何财产。”

陆言忱一愣,什么叫不许动用陆家的任何财产?

明瑜也有些意外。

在陆禁眼里,陆家是陆家,明瑜是明瑜。他将她从“陆言忱的未婚妻”这个身份里剥离出来,划清了界限。

这是在帮她。

在陆家,陆禁说一,没人敢说二。

陆为泽不敢,陆言忱更不敢。

她就不信,陆言忱敢为了这点事,去跟他小叔叔叫板。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给陆禁打个电话,探探口风,明瑜已经重新拿回了那张账单。

“既然这样,沈助理,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见一下陆先生?这么大一笔钱,我想当面和他谈谈。”

沈州心领神会,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然后才说:“我需要请示一下陆总,您稍等。”

他转身走向玄关,背对着他们,把手机放到耳边。

从餐厅这个角度,一个字都听不见,只能看着他站了十几秒,又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沈州说:“明小姐,陆总同意见您了,车就在外面等着。”

明瑜点头:“好,那我们走吧。”

陆言忱急急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见陆禁。

沈州脸上的为难不像是装的了,“陆先生,非常抱歉。陆总说……他只见明小姐,一个人。”

“你!”

陆言忱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抬手指着沈州,又碍于对方代表的是陆禁,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明瑜越过他,毫不犹豫地跟着沈州往外走。

“明瑜!”

明瑜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撞上陆言忱的视线。

她轻笑:“我走了。”

……

沈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道:“明小姐,您没事吧?”

明瑜摇头:“我们去哪里?”

“陆总在公司。”

明瑜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州又说:“明小姐,我们老板的脾气……没有那么好。”

“他不喜欢别人揣测他的心思,更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沈州继续说道,“待会儿见到他,您最好想清楚要怎么说。有什么目的,就直接说出来,别绕弯子。”


“闹够了?”

陆言忱红着眼睛盯着大门的方向,“不能让她走!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不让她走?”陆为泽气得发笑,“你还想怎么样?把人绑回来吗?陆言忱,我的脸,陆家的脸,今晚都被你丢尽了!”

夏荃见状,连忙护住儿子,“言忱也是一时糊涂,他心里还是有明瑜的!”

“闭嘴!”陆为泽指着夏荃,“你但凡少在他耳边念叨几句秦知意,事情会到这个地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思?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夏荃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再吱声。

陆言忱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从普陀寺那天开始,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一定是明瑜和小叔叔说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生日宴上,陆禁那双落在明瑜身上的,意味不明的眼睛。

怀疑蔓延开。

他们什么时候搅和到了一起?

文茵给她收拾了一间客房,担心她情绪不好,不容分说地挤上了床,非要和她一起睡。

明瑜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不是,但你刚从狼窝里出来,我怕你半夜做噩梦。”

文茵关了灯,两人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文茵才在黑暗里幽幽地开口:“阿瑜,我今天才觉得,我认识的那个明瑜又回来了。”

“高中时候的你多鲜活啊。敢在辩论会上把对方主辩手说得哑口无言,还能在网上跟人对骂三天三夜。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那么……没有脾气了呢?”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爱上陆言忱的那一刻。

她学着做完美的未婚妻,学着讨好他们,学着把自己的棱角一点点磨平,把自己装进陆言忱喜欢的那个壳子里。

一装就是五年。

现在,她终于从那个壳子里爬了出来,却觉得浑身都疼。

明瑜说:“都过去了。”

“对,都过去了。”文茵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以后就好了。等你拿到钱,你想做什么?”

明瑜把在陆禁车上的说法又原封不动的说给文茵听,听得好友笑出了鹅叫声。

两人又天南地北聊了一会儿,倦意袭来,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文茵也醒了,嘟囔了一句:“谁啊,这么晚还打电话。”

明瑜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归属地。

她划开接听,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沈州的声音。

“明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是沈州。”

明瑜的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嗯,是我,沈助理有事?”

“陆总吩咐,明天上午九点,需要您陪同出席一个会议。八点,我会准时到楼下接您。”

明瑜应下,“好,我知道了。”

文茵翻了个身,睡意朦胧地问:“怎么了?”

明瑜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

“没事。”明瑜说,“明天要出去一下。”

文茵“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知道明瑜的性子,既然她不想说,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文茵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熟了。

明瑜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明瑜醒来时,文茵已经不在床上了。

明瑜洗漱完走出去,就看到文茵穿着围裙,正把煎好的鸡蛋和培根端上桌。

“醒了?快来吃早餐。”文茵冲她扬了扬下巴,“今天我会去亲自对接陆家那边的律师,你要去哪里?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明瑜垂下眼,切着盘子里的培根,“你专心处理协议的事就好。”


陆禁的车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明瑜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直到那股紧绷感稍稍退去,才转身对管家说:“我出去一趟。”

正安律所位于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地段很好,租金不菲。

明瑜停好车,径直走进了大楼。

前台认识她,客客气气地将她引向顶楼的合伙人办公室。

“文茵姐,明瑜小姐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文茵正低头看着文件,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衬得她干练又飒爽,看到明瑜,她摘下金丝边眼镜,笑着起身。

“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文茵是明瑜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她最信任的闺蜜。

“来看看你,”明瑜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怕你忙忘了自己还有个朋友。”

“胡说,我哪天敢忘了陆太太。”

文茵调侃着,亲自去给她冲了杯咖啡。

明瑜没有再绕弯子,“文茵,我想咨询你一件事。”

文茵挑眉,端着咖啡重新坐下,问她:“说吧,是陆少爷又想收购哪家公司,让你来做背景调查了?”

过去五年,明瑜没少因为陆言忱的事来找文茵。

明瑜摇了摇头,“我想和他解除婚约。”

文茵愣住,“什么?”

她把眼镜重新戴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明瑜,“明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全世界都知道,明瑜爱陆言忱爱到了骨子里。

明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知道,累了。”

文茵沉默了。

作为旁观者,她比谁都清楚明瑜在这段关系里是如何的卑微和失去自我。

从一个前途无量的毕业生,变成一个只围着陆言忱转的附属品,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放弃自己的事业和社交。

眼前的明瑜,好像和她印象里那个总是带笑的女孩有了些许不同。

她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陆家不会轻易放你走的,这桩婚事对他们来说是脸面。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突然要悔婚,想过后果吗?”

明瑜抬起头,“所以我才想问你,我该怎么做才能全身而退?”

“你们订婚时签过协议吗?”

“签过。他说,是为了保障我。如果婚约因他的过错解除,我能得到他名下百分之十的资产作为补偿。”

当时明瑜还感动得一塌糊涂,以为这是他爱她的证明,是怕她没有安全感才许下的承诺。

在秦知意不在的这几年里,他或许确实投入过一些感情。

但现在秦知意回来了,他的爱自然也要收回。

文茵的表情有些意外,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又问:“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他出轨了?”

明瑜点头:“他有别的女人了。”

文茵的瞳孔缩了缩,随即了然。

“难怪。”

“那就不只是解除婚约这么简单。”文茵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只要能拿到他出轨的证据,你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补偿金。这件事,你占尽了法理和道理。”

这也是明瑜来找她的真正目的。

梦里,陆言忱是用一千万来打发她的。

太便宜他了。

她自己不缺钱,可这五年,也不能白白浪费了。

“你帮我看看协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利益最大化。”

听到最后一句话,文茵彻底放下心来。

这才是她认识的明瑜,清醒,理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好,你把协议发给我,我让团队研究一下。”文茵一口应下,“不过这事儿急不得,证据我会找人去跟,你安心。”

明瑜笑道:“就知道你最靠谱。”

“走吧,看你脸色差得,别想这些了,我请你吃下午茶,给你补补。这附近新开了几家不错的店,你看看想去哪家。”

去哪家?

明瑜下意识回忆起昨天的梦。

也是一家甜品店。

陆言忱和秦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男人英俊的侧脸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宠溺,将一块歌剧院蛋糕推到女人面前。

“尝尝,知道你喜欢这个。”

……

那家店叫“La Rêverie”。

法语里“梦境”的意思。

多讽刺。

明瑜回过神,“去La Rêverie吧。”

文茵挑了挑眉,“那家可火了,听说老板是个海归,品味绝佳,现在去不一定有位置。”

明瑜笑了笑,“没关系,就去那儿。”

“今天,一定会有我们的位置。”

文茵看她眼神笃定,也没再多问,抓起车钥匙,“行,听你的,出发!”

或许是工作日的下午,店里人确实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

侍者迎了上来,“两位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侍者面带歉意,“不好意思,靠窗的位置都已经被预订了,只剩下吧台……”

明瑜看向那个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位置。

空着的。

她直接走了过去,“就坐这里吧。”

侍者愣了一下,刚想解释,文茵已经跟了上去,从手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递过去,“这位子我们包了。”

侍者看到那张卡,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连忙躬身,“好的,两位请坐。”

文茵在她对面坐下,笑道:“可以啊阿瑜,越来越有豪门阔太的范儿了。”

明瑜看着菜单,没接话。

陆言忱和秦知意一定会来。

梦里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发生,这里也是剧情点。

文茵看着明瑜发给她的电子版协议,指着屏幕给她看,“这条,如果婚约因双方共同认可的不可抗力因素而解除,那么补偿条款作废。”

“这个‘不可抗力’的解释权,在陆家。”

“意思是,只要他们不想给,就可以找个由头,让你净身出户。”

文茵的语气沉了下来,“比如,给你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对外宣称是你犯错在先,败坏了陆家的名声。”

这和梦里的情节对上了。

捉奸大戏,不就是为了让她名誉扫地,好让他们心安理得地把她赶走吗?

最后那一千万,恐怕也是为了给他立一个“仁至义尽”的好名声。

明瑜放下叉子,“所以,我必须拿到他出轨的实质性证据,让他无法辩驳。”

“对。”文茵点头,“人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你别打草惊蛇,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响了。

明瑜抬眸望去,陆言忱和秦知意果然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信息刚发出去,文茵的电话就火烧火燎地打了过来。

“去什么去!他拿你当什么了?想让你回去演戏给他爸妈看吗?明瑜你可别犯傻!”

听着电话那头文茵气急败坏的声音,明瑜将手机拿远了些,等她吼完才开口:“我答应了。”

“什么?!”文茵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疯了?你不是说想清楚了吗?怎么他又勾勾手指你就回头了?”

“不是因为他。文茵,陆伯父对我有养育之恩。”

文茵沉默了。

她是最清楚明瑜家里情况的人。

当初明家出事,树倒猢狲散,亲戚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想要瓜分遗产。

是陆为泽站出来,以监护人的名义接管了明家的烂摊子,也给了明瑜一个家。

半晌,她才叹了口气:“我知道陆伯父对你好,可是陆言忱就是吃准了你这一点,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地拿捏你。”

“这是最后一次。”

明瑜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像是在对文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会当着陆伯父的面,把所有事情都解决清楚。”

从此以后,恩怨两讫。

他陆言忱是死是活,是娶秦知意还是李知意,都与她明瑜再无半分关系。

文茵又沉默了。

当着陆为泽的面解决,意味着明瑜要亲手斩断这份恩情,也意味着,她又没有家了。

那个她待了八年的地方,以后再也回不去了。

文茵的鼻头一酸,下一秒又变得杀气腾腾,“行!那你去!把腰杆挺直了去!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还有我!”

“明天我把手上案子交接一下,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陆言忱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让他下半辈子不是在法庭上,就是在去法庭的路上!”

明瑜笑着应下。

挂了电话,她忽然在想,不知道陆禁明天会不会去。

这几天他的助理沈州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

既不催账,也没有要求她配合演什么戏。

就好像那天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爱找不找,不找更好。

明瑜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起身下楼,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路过书房时,虚掩的门缝里传来陆言忱那压低了声音哄劝秦知意的话语。

陆言忱大概以为她睡了,毫无防备地给秦知意打了个电话。

“……别哭了,我不是说等你巡演回来我再去看你吗?”

“我心里当然有你,不然我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等婚礼过后,我就补偿你……”

“她?她到时候必须接受你。作为陆家太太,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怎么行?”

明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举着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真好。

呈堂证供又多了一份。

……

回老宅的路上,明瑜身着一件素色连衣裙,未施粉黛,神情淡漠地坐在副驾。

陆言忱侧头看她。

这几天她的乖顺让他找回了些许掌控感,但她始终对自己冷淡疏离,又让他心口堵得难受。

他主动伸出手,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等会儿见到我爸妈,别再闹脾气了。”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是惯有的温和,“别让长辈们担心。”

明瑜淡淡应了一声,任由他的手包裹着自己。

那只手温暖干燥,曾经是她最贪恋的所在,如今却只让她觉得像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不舒服。

陆言忱心底的烦躁又冒了出来,但他告诉自己,要忍。

只要她今晚在父母面前表现出该有的温顺,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是檀香。

冷冽的,干净的,和陆言忱身上的气味截然不同。

“陆先生的浴袍,自然有陆先生的味道。”明瑜答得平静。

陆言忱点点头,没再说话,专心地为她吹着头发。

明瑜思绪又飘回了那间浴室。

*

陆禁捻着佛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你以为躲起来就能解决问题?”

“你毁了他今晚的安排,他明天可以有新的安排。只要你还是他的未婚妻,你就逃不掉。”

“想让我帮你?”

明瑜裹着浴袍,小声嘟囔:“爱帮不帮,不帮我就去闹。把他出轨、下药都说出去,就算没有证据,光是这些流言,也足够让陆家的股价跌上几个点了。到时候丢脸的,可不止陆言忱一个人。”

陆禁被她这话气笑了,“你倒是提醒我了。跑到我房间门口,是要拖我下水?”

明瑜立马摇头否认:“不是,我以为这是空房,不知道是你的房间。”

说完,她又破罐子破摔的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愿意被我拖下水,我也不介意。毕竟能睡到小叔叔,也算是我赚了。”

这话说得大胆又放肆。

陆禁眉梢挑了一下,“伶牙俐齿,胆子也大。”

“陆言忱快找过来了。”他看了一眼门口,“出去以后,你知道该怎么说。”

陆禁给了她一个眼神,明瑜心领神会。

于是,就有了后来陆言忱看到的那一幕。

……

“在想什么?”

陆言忱关掉吹风机,不满的声音将明瑜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镜子里的男人眉头微蹙,显然已经对她的走神有些不悦。

明瑜站起身,“没什么,感觉很不舒服,想回家。”

“好,我们一起回去。”

从衣柜找了件旧衣服换上,再下楼时,宴会早已散场,宾客尽去,只剩下佣人在收拾残局。

夏荃正和秦知意说着话,看到他们下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夏荃开口:“言忱,时间不早了,知意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你送送她。”

秦知意闻言,为难道:“不用了,这多不合适……”

明瑜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以为陆言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可这次陆言忱却握紧了明瑜的手,对夏荃说:“妈,知意有司机。瑜瑜不舒服,我得带她回去。”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看秦知意一眼。

秦知意怔住,夏荃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你这孩子……”

“我先走了。”

陆言忱没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揽着明瑜径直朝外走去。

直到坐进车里,明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陆言忱居然没去送他的心肝宝贝秦知意。

是因为在陆禁那里碰了壁,心虚了?

快到别墅时,陆言忱忽然开口:“瑜瑜,等会儿我们谈谈。”

明瑜点头:“好,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回到别墅,管家迎了上来,陆言忱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他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推到明瑜面前。

“先坐。”

明瑜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碰那杯酒。

她不喜欢喝酒,陆言忱知道,但他还是倒了。

就像他明知她穿不惯高跟鞋,却总给她买那些细得能戳死人的跟。

因为秦知意喜欢。

陆言忱也不在意,自己端着杯子在主位上坐下,“你先说吧。”

明瑜拿出手机,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点开相册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第一张照片就是停车场那张。

陆言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沈州快步下车,绕到后排,恭敬地为她拉开了车门。

明瑜的脚步顿住。

她回头,隔着一段距离,看见陆禁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陆言忱被陆为泽的保镖拦着。陆为泽大概是气狠了,背着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陆禁也正看着她,夜色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上车,我送你。”

明瑜心里嗤了一声。

送她?还是监视她?

不过转念一想,和他在这门口争一时意气,也没意义。

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明瑜没再犹豫,弯腰坐进了车里,陆禁随后也弯腰坐了进来,就坐在她身旁。

“明瑜!你给我回来!”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我们陆家是造了什么孽……”

车内是檀香萦绕,车外是陆言忱的吼声和夏荃气急败坏的咒骂。

车子驶出陆家大宅,将那些不堪的叫嚷远远甩在身后。

明瑜靠着车窗,看着她八年青春的在视野里越变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她用五年的爱恋,换来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和背叛。

又用这一个多月的清醒,换来了即将到手的巨额赔偿。

鼻尖有些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但但明瑜死死地忍住了。

不值得。

不用再做温顺乖巧、毫无脾气的完美未婚妻。

不用再费尽心思去揣摩陆言忱的喜好,他喜欢什么菜,讨厌什么颜色,她曾经记得比自己的喜好还要清楚。

不用再忍受夏荃无时无刻的挑剔和规训,坐姿要端庄,说话要温婉。

不用再在秦知意出现时,强颜欢笑,假装大度。

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从今往后,她只是明瑜。

身旁的男人一直没有说话,他阖着眼,指间捻着那串手串,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明瑜也乐得安静。

直到车子汇入市中心拥堵的车流,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陆禁终于开口,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明瑜侧过头看他。

车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从高挺的鼻梁到线条利落的下颌,无一不透着矜贵与疏离。

这个人是她曾经需要恭恭敬敬,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的长辈。

现在,他们是“同盟”。

她忽然就笑了。

声音很小,透着轻松的笑意,让陆禁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睁开眼,看了过来。

明瑜的眉眼弯了起来,“打算?“嗯……我想想。”

她故作认真地歪着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夜景,“先拿回我爸妈留给我的东西,然后嘛……”

她顿了一下,转回头对上陆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笑得更开了。

“买自己喜欢的车,买能看到好风景的房,还要搞事业。”

她兴致勃勃地一条条数着,眼睛越来越亮。

说到最后,她故意停住,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陆禁的反应。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耐心等待她的下文。

明瑜舔了舔唇。

“最重要的一步——”

“包养一个看得顺眼的小白脸。”

“要年轻的,有活力,体力好。”

“要帅的,看着就赏心悦目。”

“还要身材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必须听话。让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陪着我,我说东,他绝不往西,天天换着花样疼。”

许久,陆禁才重新动了动手指,目光从她带笑的眉眼,落到她嫣红的唇上。

“要求不低。”

“陆言忱给的,够你包养几个?”

陆言忱名下资产的百分之十,那是一笔足以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巨款。


“……明瑜,你不过是我们陆家养的一条狗,还真以为自己能当上陆太太?”

“弄脏她,拍下来,明天一早,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一千万,拿着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

明瑜猛地睁开眼。

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真丝睡裙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又来了,这个该死的梦。

她坐起身,将滑落肩头的长发拢到一边,扭头看向窗外。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从一个月前开始,这些充满了羞辱与恶意的片段就反复闯入她的梦境。

梦里,她是一本豪门小说里为了衬托白月光女主而存在的炮灰女配。

她的未婚夫陆言忱,为了名正言顺地迎娶他的真爱,会精心策划一场“捉奸”大戏,雇人毁掉她的清白,再用一笔钱把她打发掉。

原剧情里,她抵死不从,最后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下场凄惨。

第一次梦见时,明瑜吓得魂飞魄散,彻夜难眠。

可同样的梦做得多了,恐惧就变成了麻木。

尤其是,当她真的见到了梦中的女主角从陆言忱的车里下来,正大光明地进了陆家,与他家人谈笑风生。

陆言忱对着那个女人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那一刻,明瑜就明白了。

卧室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醒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又做噩梦了?”

陆言忱蹙着眉,很自然地想抬手探一探她的额头,“你最近好像经常做噩梦。”

明瑜下意识地侧身躲开,“……没事,就是有点渴。”

她若无其事地下了床,越过他往楼下走。

陆言忱抿了抿唇,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跟在明瑜身后一起下了楼。

“过几天就是我妈的生日宴,”陆言忱的语气依旧温和,“我让店里送了几件礼服过来,你等下试试,挑一件喜欢的。”

明瑜脚步一顿。

来了。

梦里那场改变她一生的剧情,就是从这场生日宴开始的。

明瑜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头一饮而尽,才应道:“好啊。”

陆言忱走上前,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怎么了,瑜瑜,还在为我没陪你吃饭过节日生气?”

前几天是他们在一起五年的日子。

明瑜精心准备了一桌菜,从傍晚六点等到深夜十一点,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连同她的心意一起倒进了垃圾桶。

而他,连一通解释的电话都没有。

她当时还安慰自己,他或许只是太忙了。

可当晚她就梦到了他和白月光酒店的大床上极尽缠绵的画面。

明瑜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陆伯母的生日,我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你人到就是最好的礼物。”陆言忱吻着她的耳廓,在她耳边低语,“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她高兴还来不及。”

她身体有片刻僵硬,随即用手肘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些许距离。

“礼物总归是要用心挑的。”

明瑜从他的臂弯里脱离出来,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陆伯母喜欢玉石,我记得城南有家店的玉镯很不错。”

陆言忱看着空荡荡的怀抱,眼底的光黯淡了些许。

他踱步跟了过去,坐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上,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事情交给管家就好,不用你操心。”

“你只要负责漂漂亮亮地出现在宴会上,陪在我身边。”

明瑜没有接话。

管家领着几个穿着工作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数个巨大的礼服盒。

“先生,您要的礼服都送到了。”

陆言忱的视线从明瑜脸上移开,朝管家点了点头。

“都打开,让明小姐挑。”

礼服被一件件挂在衣架上,在客厅里排开。

一条香槟色鱼尾裙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在灯下熠熠生辉。

明瑜的呼吸一窒。

梦里,她几乎是第一眼就爱上了这条裙子。

结果,这条缀满钻石的裙子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污秽。

“去试试吧,”陆言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看看喜欢哪件。”

明瑜站起身走向那排礼服,停在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礼服前。

纯黑色的挂脖式长裙,被挂在一众璀璨华服的末尾,像是被遗忘的陪衬。

“这件。”明瑜开口。

陆言忱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瑜瑜,这是我妈的生日宴。黑色不合适,穿得喜庆一点,长辈们会更开心。”

他起身走到那件香槟长裙前,取下来看了看,“这件更适合你,衬你的肤色。”

陆言忱将裙子递到她面前,明瑜看着那件裙子,没有伸手去接。

“我就喜欢那件黑色的。”

陆言忱拿着裙子的手停在空中。

“瑜瑜,别闹脾气了。”

陆言忱的语气软了下来,“我没陪你,是我不对。你生我的气,我认。但不要拿这件事闹,好吗?”

明瑜在心里冷笑,好像她只是为了博取他关注一样。

也是,她现在在他眼里,可不就是一条养熟了的狗吗?

狗怎么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可这次她偏不依他。

“那算了,没有合适的礼服,我不去了。”

一旁的管家和店员们都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一口。

明小姐对先生向来是百依百顺,像今天这样,当着外人的面,一而再地忤逆先生的意思,是头一回。

僵持了几秒后,陆言忱笑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将手里的香槟色长裙递给旁边的店员,自己亲手取下了那件黑色长裙交到明瑜手里,抬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都依你,我的小祖宗,怎么闹脾气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陆言忱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去换上我看看。”

明瑜拿着裙子进了衣帽间,她看着镜子里穿着黑裙的人,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件衣服。

黑色。

适合送葬。

等她出来时,陆言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这样一件简单的裙子,穿在她身上,也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清冷,孤傲,像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黑玫瑰。

陆言忱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很合身。”

他的手伸向她的后颈,那里是礼服的系带。

温热的指腹擦过她颈后的皮肤,那触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梦里那些被陌生男人按住、羞辱的画面再次闪现。

明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我自己来就好。”

陆言忱的手再次落空。

他看着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和也褪去了。

“瑜瑜,这么多天了,你还没闹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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