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云岫颔首,盯着王虎,忽道:“这盒烟就孝敬王队长了,只是,不知道王队长能不能引荐一下钱老板?”
闻言,王虎面色一变。
来黑市的人多是普通老百姓,可没人听过他们老板的名讳。
王虎盯着蒋云岫看了半晌,终是收起了烟盒,低声道:“我会转告你的话。”
说完,他留下两个小弟帮蒋云岫守摊子,自己转身离开了。
他们黑市能在泉港县屹立不倒,自然有着一定的手腕,蒋云岫摊子上的东西价值不菲,若是被人抢走了,岂不是让他们黑市坏了名声?
蒋云岫盘膝坐在地上,默默思忖着待会和钱兴见面要说些什么。
而随着王虎离开,一些早就盯上蒋云岫摊子的客人接二连三过来了。
他们都是泉港县一些工作体面,时常逛逛黑市,丰富一下自家生活的工人,家里虽不说富裕,但每个月总能攒下一些钱,买点肉蛋细粮,提高生活水平。
今天来的凑巧,居然碰上了卖香烟白酒的,这些可都是高档货,拿来送礼再合适不过,一些恰逢厂里评选先进优秀的工人纷纷凑了过来。
这东西真要是送到了领导家里,那事情不就妥了?
蒋云岫来者不拒,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钱不够,可用各种票据抵扣。
这种热销货,不一会就卖得差不多了。
蒋云岫在心中感慨,尽管时代变迁,但有钱人还是很多的,只是在如此环境下,多数人有钱都花不出去罢了,当有了途径,花销就成了很正常的事。
等王虎赶过来时,摊子上的东西卖了个七七八八,蒋云岫也挣了二十四块钱。
她来钱这速度,看得周围摊位极为眼红,临摊的老妇接连倒抽冷气,羡慕又嫉妒。
“老板愿意见你,跟我走吧。”王虎瞥了一眼周围众人,低声与蒋云岫说道。
蒋云岫点了点头,把东西收进背篓里,跟在王虎身后离开了黑市七拐八拐的巷子。
很快,王虎就领着蒋云岫来到了一处独栋独院。
蒋云岫觉得可笑,这些行走在暗里的家伙,哪怕到了新社会,也能过得这般滋润,而他们这些民族资本家,却因为许多事情难以暴露在光明里,就要备受羞辱欺凌。
“请吧。”王虎盯着蒋云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个年纪的老妇,或许真与他们钱老板是旧相识。
蒋云岫推门而入,屋里烟雾缭绕,摆着一张麻将桌,桌边四人,三男一女,嘴里都叼着烟,穿得人模狗样,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笑得如同弥勒佛的,就是钱兴。
匠星码头钱老板,人称笑面虎。
蒋云岫眸光扫过其余三人,巧了,还有个熟人。
里头唯一的女人,在质朴的五十年代,依旧打扮得光鲜时尚,即便只是简单西装,也能穿出掐腰的质感,保养得宜,俨然富太太。
富太太?
呵,说来也是,督军府的姨太太,也算是泉港县“顶尖富太太”了。
陈冰冰,歌舞厅台柱子,八面玲珑,惯会来事,被彼时的督军带入府中,一应外交事宜交由她来操办,可谓井井有条,几乎要把大太太给顶替了去。
那时泉港县的上流尽管鄙夷这个舞厅出身的女人,却也看在督军府的面子上,与之虚与委蛇,这位,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没成想,没死在抗战中,也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