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季康文江熹月的其他类型小说《门主,又接新任务啦!季康文江熹月》,由网络作家“都给朕退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颜家的人自此四散飘零,而她从高高在上的官家千金,一夜之间跌落成了妓馆供人玩乐、最为卑贱的狎妓。进教坊司那年,她才八岁。由于她年龄尚小,最开始时在里面干一些打杂洒扫的活。闲暇之余,她还要学一些取悦男人们的淫词艳曲。直至她十四岁时,被迫拉去开始接客。她的琵琶弹得极好,又生得十分貌美,渐渐的名声就传远了。到后来那些公子哥为了见她一面一掷千金。十八岁这年,她遇见了被好友拉来喝酒的洪邵元。他和别的客人不一样,老实敦厚,彬彬有礼。像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而那时她已名声大噪,一把琵琶万人知,来找她的更多的是一些文人雅客。她仗着这一艺技,早已不再接客。可后来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那一日,他饮了几杯酒。在一片觥斛交错、嘈杂混乱的声音下,他蹙起修长的眉宇...
《门主,又接新任务啦!季康文江熹月》精彩片段
颜家的人自此四散飘零,而她从高高在上的官家千金,一夜之间跌落成了妓馆供人玩乐、最为卑贱的狎妓。
进教坊司那年,她才八岁。
由于她年龄尚小,最开始时在里面干一些打杂洒扫的活。
闲暇之余,她还要学一些取悦男人们的淫词艳曲。
直至她十四岁时,被迫拉去开始接客。
她的琵琶弹得极好,又生得十分貌美,渐渐的名声就传远了。
到后来那些公子哥为了见她一面一掷千金。
十八岁这年,她遇见了被好友拉来喝酒的洪邵元。
他和别的客人不一样,老实敦厚,彬彬有礼。
像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而那时她已名声大噪,一把琵琶万人知,来找她的更多的是一些文人雅客。
她仗着这一艺技,早已不再接客。
可后来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那一日,他饮了几杯酒。
在一片觥斛交错、嘈杂混乱的声音下,他蹙起修长的眉宇看着她。
他只说了一句:“你这曲子听着实在悲凉。”
可那日她明明弹的是音律欢快的《阳春白雪》。
那一刻周遭的声音都像是瞬间消失,唯独听见了他这句微微的叹息声。
她弹了无数曲子,匆匆过客亦无数。
可独独他听出了她曲中的无奈和苦涩。
唯有他能懂她看似光鲜亮丽、备受追捧的皮囊下,隐藏着一缕千疮百孔和惶恐不安的灵魂。
她想,她终于遇到了生命中的知心人。
后来没过多久,他们就在一起了。
而她也知道了他的身世。
他家是经商的,做着一些倒买倒卖的小生意。
他这次出门也是为了进货。
却不想被贼人所骗,致使他身无分文。
正好他在这里有个好友,就找他准备借一点回家的路费。
结果就被带到了这里。
他二人在一起后,她就更加厌烦这样腌臜的地方。
于是她生出为自己赎身的念头。
颜家当初虽然落罪,但是属于被旁支牵连,本身没有犯太大的过错,上面也没有特意约束她们不能赎身。
正好这几年她也攒了一点钱财,为自己赎身后,还剩下了一小笔。
她和洪邵元找了一处僻静的院落租了下来,关起门过上了一段安静平和又美满幸福的日子。
半年后,洪邵元不想坐吃山空,就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那段时间特别流行用织锦缎做衣服,所以他决定去江南进一批来这里卖。
彼时由于连续的大雨冲断了几条大路,织锦缎在他们所在的县城里一匹难求,价格也越炒越高。
洪邵元便想趁此机会多进一些锦缎大赚一笔。
但是他又没有本钱,颜漫漫看出她的窘迫,就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拿给了他。
男儿有志气,有上进心,她很欣慰没有看错人。
而且他出去打拼,也是为了他们更美好的未来。
然......
到头来,终归是她害了他。
若非她的支持,他也不会丢了性命。
也不会让梅儿一出生就没有了爹爹,跟着她吃苦。
为了活下去,她再次抱起了琵琶,去那些大的酒楼里弹曲,赚取一点碎银。
她如今容颜已毁,亦不想被人认出来,所以一直以纱遮面。
没了从前的名声,她能得到的打赏很少,还要被酒楼里克扣一部分,日子过的举步维艰。
这日,她带着梅儿再次来到德福酒楼。
正好有一桌客人要点曲,老板就催她快去二楼的雅间。
“阿月,姝儿已有三个月的身孕,我想娶她过门。”
季康文说这些话时,眼里没有半分愧疚。
“你也知道姝儿她身份高贵,非你一个商户之女能比,所以我希望你能识趣......”
他看着虽年纪轻轻,但已面容枯槁的女子,从前温柔和煦的眼里,此刻只剩不耐和厌恶。
“姝儿她那样的身份,自然不会给人做妾。”
“你最好能自请为妾,给姝儿让出正妻之位。”
听到这些话后的江熹月浑身都在发抖。
无尽的恶寒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将她团团包围,让她几乎溺毙。
她是商户之女没错。
可是五年前季家贫困潦倒,差点饿死街头。
是当时还是成县首富的江家收留了他们一家!
爹娘虽是商贾之家,但十分心善,每年给朝廷捐出不少粮钱。
遇到灾年,也是不遗余力的救济同乡们。
父亲见季康文虽出身寒门,但容貌姣好,人穷志不短,颇有几分傲骨。
就出钱资助他读书,让他试着参加科考。
而季康文的父母则被留在江府上做了管事。
那时的季康文温柔随和、细心体贴,又生得玉树临风,江熹月不可避免的对他动了心。
她的爹娘也很喜欢季康文,又看出了她的心思,就与季家协商定下了婚约。
为了顾及季家的颜面,爹娘也不再让季父季母做江府的下人,自此他们也成了江府的主子。
爹娘感情深厚,成婚后也就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
为了不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吃苦,也考虑到季家家贫,爹娘不但没有向他们要彩礼,还送了很多嫁妆。
其中就包括江家将近一半的店铺和生意。
当时季父季母高兴地整日合不拢嘴,只念祖上积德,不但儿子娶了个漂亮贤惠的媳妇,他们也一跃成了有钱人。
那段时间,他们做梦都会笑醒。
爹娘为了让季家知晓他们江家并非图季康文将来可能高中,也为了安季康文的心,让他知道就算是落榜,还有江家做他的后盾和退路。
于是在季康文进京赶考前的两个月,他们拜堂成了亲。
刚成亲后的季康文温柔备至、体贴入微。
几乎将江熹月捧在手心里宠。
江熹月自己也一度以为她这一切都是天赐的缘分,她还曾去寺庙拜谢过佛祖。
为寺庙捐了一大笔香火钱。
而锦上添花的是,季康文真的高中状元!
可奈何他在朝中无人,原本该由他任职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之职被旁人顶替,而他只混了个七品县令。
虽是如此,江家和季家还是高兴不已!
季康文失去了进京入职的机会,失落了一段时间后,也只能接受了现实,安安分分做起了自己的县令。
开始两年还一切正常,她和季康文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令不少人为之羡慕。
季康文任县令第三年时,爹突发疾病过世。
娘伤心欲绝,也在半年后离去。
自此后,江熹月发现季家人对她的态度好像变了。
从前如亲娘一般疼爱她的婆母开始给她立起了规矩。
慈眉善目的公公也像是变了一个人,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各种嫌弃。
而更让她心寒的是,就连季康文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他从前几乎什么都让着她,不敢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可现在,面对公公婆婆的刁难,他却对她说:“我爹娘为了我吃了那么多苦,你作为一个后辈让一下怎么了?”
“还是说你压根就瞧不上我们?”
“江熹月,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朝廷命官,而你不过是一个商户之女,爹娘本就对你不满意,你就不要闹了行吗?”
江熹月到现在还记得季康文在说出这些话时,她内心的震动和不可置信!
她当时的血液似被被刺骨的冰冷凝滞,气恼、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她抬手就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季康文的脸被打偏,再转过来时,眼里的戾气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而她也被这样骇人的目光吓得后退了一步。
好在他并未动手,而是转身大步离开了。
自那日后,她半个月没有见过季康文的面。
等他再回府时,身边便多了一个女人。
而那个女子,就是知府的女儿林允姝。
季康文口里的姝儿。
他们如何搞在一起的江熹月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当季康文把人带回府时,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决定。
她发疯一般地冲上去,对他们两个又撕又打!
她犹记得季康文那张清俊的脸上被她抓出好几道血痕。
但他还是将林允姝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没有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最后他发狠地一把将她推开,巨大的力道使得她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
腹中传来一阵刺痛,随即一阵温热黏湿自腿间流出。
季父季母看见这一幕,快步走过来,季母道:“这、这不会是有孩子了吧!”
江熹月痛的身体抽搐,脸上血色尽失。
她以为他们就算厌恶自己,但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会担忧一下她的安危,会后悔这样待她。
却不想季母当即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贱货!怀了我们季家的孩子竟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你藏着掖着,究竟是何居心?!”
“你刚才竟还敢动手打自己的夫君,你还真是反了天了!”
“看吧,现世报就来了吧!”
季父季母大字不识,骂起人来尖酸刻薄,口无遮拦。
可是此刻的江熹月已经没空伤心和气愤,她真的很痛,眼前一阵阵泛黑,她只能求救地看向季康文。
季康文被抓花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动容,但是他并未走近她,只是冷静的对下人吩咐。
“去请个郎中来。”
他道:“江熹月,这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孩子没了也好,看来老天也觉得你没有资格生下我的孩子。”
说着这些话时,他目光温柔虔诚地看向怀里的林允姝。
林允姝娇俏的脸上还带着后怕,听到这番话后,又夹杂了丝娇羞,整个人窝在男人的怀里,看起来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看着林允姝被吓着的模样,季康文心疼不已,刚才心底里对江熹月生出的一丝愧疚也瞬间荡然无存。
他扔下话后便揽着林允姝的腰走了。
自那日小产后,江熹月整整休养了三个月才能勉强下床。
也正是这三个月里,她想通了一件事......
她要和季康文和离。
那日是除夕,前院里热闹非凡,欢天喜地。
江熹月来时,就看见季父季母和季康文心安理得地坐在曾经爹娘坐过的正厅里。
他们围坐一桌,有说有笑。
可这样的热闹让江熹月满心凄楚、遍体寒凉......
在季家没有来之前,她的爹娘也是坐在那里。
不过那时他们围绕的重心是她。
除夕时,爹娘为她精心准备新年的礼物,为她试穿新衣。
会笑眯眯地说「我们月月又长大一岁了!」
可现在,江府里,再也寻不见爹娘存在过的痕迹了。
她白着一张脸走过去,季父率先看见了她,刚还笑呵呵的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晦气的东西。
不悦道:“你不在屋里歇着,来这里干什么?”
江熹月扬头,“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季康文转头朝着她看过来。
只是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声音里带着寒意,“你刚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如何度过的,宋青梨已经记不清了。
因为每日接踵而至的刁难让她应接不暇,每天不是挨耳光,就是被针和簪子扎。
她遍体鳞伤,膝盖也因时常跪在碎渣上鲜血淋漓。
起初池怀瑾眼里还有几分心疼之色,慢慢的似乎也习惯了,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对她视若无睹。
宋青梨本就因小产身体底子极差,现在又经受这般折磨摧残,没多久便开始有了咳血的症状。
但是这府里根本没人在意她,更不会为她请郎中。
她的傲骨和不甘早已被碾碎,为了活下去,她曾求过池怀瑾给她请个大夫。
可是池怀瑾却觉得她是为了偷奸耍滑而装病。
直至有一次亲眼看见她吐血时,他才终于意识到她是真的病了。
他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左右探头,见四下无人时,才将银子塞在宋青梨那双布满伤痕的手上。
悄声道:“这五两银子你收好,自己去外面找个郎中看看,千万不要让阿宁知道。”
看着她实在不成人形的模样,池怀瑾叹了口气,抚了抚她蓬篙的头。
“你先暂且忍一忍,等年后我就和阿宁商量商量,将你抬进房,到时候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宋青梨跪地叩谢,“谢少爷。”
看她这样乖巧的模样,池怀瑾虽有些心疼,但还是佩服李桑宁的手段。
他欣慰地点点头,“快去吧,省的阿宁回来你又脱不开身了。”
宋青梨踉踉跄跄地要站起来,池怀瑾本下意识的想要搀扶一把。
但转念一想又怕她再度恃宠而骄,愣是眼睁睁看着她挣扎了好几次才起身离开。
踏出府门那一刻,宋青梨终忍不住落了泪。
她抱着那五两银子,走在大街上边走边嚎啕大哭。
引得行人纷纷投来看疯子一样的眼神。
宋青梨并未第一时间去看郎中,而是独自来到一处僻静的河边。
她在那里驻足了良久,望着湍急的流水怔怔发呆。
那瘦弱的身影,看着风稍微大一点都能吹到河里去。
“姑娘,你没事吧?”
一个老婆婆担忧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宋青梨慌乱地擦了泪,才转过身挤出一丝笑,朝着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道:“阿婆,我没事。”
她嘶哑的嗓音里含着藏也藏不住的绝望和悲怆,“只是想起一些旧事,有些难过......”
老婆婆步履蹒跚地走到她身旁,不由分说地拽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危险的岸边拉了回来。
“都说是旧事,还想它干什么?”
“穿烂了的旧衣服,穿破了的鞋,你把它们丢了,还会再想起将它们捡回来穿到身上吗?”
宋青梨无奈的笑,“当然不会。”
“这就对了。事和物是一样的,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就好比没有用了破抹布,越堆越多,还总是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你若不及时丢弃,就会一直压在你的心上,不但会压垮你的心里,还会伤害你的身体。”
“姑娘,万事往前看,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宋青梨眼眶一红,再度涌出泪来。
堆积在她心里的郁气像是在这一刻找到了发泄点,她毫无顾忌的哭着讲了出来。
“阿婆,我也想往前看,我也想好好活着。”
“可是我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奴婢,我的卖身契还捏在别人的手中,我这一辈子都逃不脱了!”
“我一辈子都逃不脱了......”
“与其每日像狗一样活着,我还不如一死来得干净!”
老婆婆不放心的再次拉起她的手,“先不说这些了,我看你身上的伤不轻,还是快去找个郎中看看吧。”
宋青梨本想摇头,又听老婆婆说:“我倒是认识一个郎中,他的医术特别好,就是脾气有些古怪,不轻易给人看病。”
“你若信得过,婆婆我就带你去他那里。”
老婆婆拍拍她的手,“你放心,那大夫虽医术好,但诊费一点也不贵。”
宋青梨拗不过老婆婆的好心,便只能点头答应。
“好,我自然是信得过婆婆。”
她连池怀瑾那样的人都信了,为何不信一个上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那医馆并不远,他们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走到了。
医馆里有着零零星星几个人等着看病。
老婆婆先是进去与那郎中知会了一声,才出来对着宋青梨说:“金大夫原本限定看病的人数已经满了,但是看在老身的面子上,他答应了可以给你看。”
“不过可能要等一等。”
宋青梨谢过老婆婆,“多谢阿婆,本来我也是后来的,自然该等。”
老婆婆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那你在这里等着,老身先回家去了。”
宋青梨起身相送,目送着老婆婆离开。
果然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宋青梨都等的有些昏昏欲睡,好几次都想着干脆离开换一家看看算了,不然回去晚了又要被李桑宁责罚。
但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就这样走了,岂不辜负了老婆婆的一片好心。
就这样她一直从午时等到了傍晚。
终于最后一个患者被送走,小侍童才传她进去。
医馆里布置的很是简朴,但收拾的极为干净。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让这朴素的一方小木屋显出几分金碧辉煌来。
穿过屏风,就看见一白须白发的老者坐于诊案前。
金大夫并未说话,只是示意她将手伸出来。
宋青梨伸出那只满目疮痍的手,金大夫的视线顿了一下,随即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眯起眼细细摸着脉象。
过了片刻后,他悠悠睁开了眼。
“你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之象,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后事吧......”
虽心底里早有打算,可听由郎中亲口说出来,宋青梨还是觉得有些天塌地陷。
她捧着那五两银子,失魂落魄地问了一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金大夫整理着今天的诊案,“办法倒是有,但还得看你自己。”
宋青梨听到有办法,眼睛亮了亮,但是又有些不明白他的话。
“我......我自己?”
金大夫一改刚才的淡漠,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你内有心病,外有皮肉伤,一看便知你每日都受着非人的折磨。”
“若你能离开现在所待的环境,放下从前过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听是要离开池府她才能活,宋青梨的希望再次破灭。
或是看出了她的难处,金大夫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你若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们说。”
“或许......”
“我们可以帮助你。”
李孝显出几分得意之色,但还是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
他又状似闲聊道,“药材生意......真的这么赚钱?”
贵人微微颔首,“若说小打小闹自然没个赚头。”
“但是像我这样的大药商贩子,跟老李兄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凑近悄声道:“确实不少挣。”
李孝顿时起了兴头,想着自己也做一做,兴许有一日也能像他这样大富大贵!
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带他!
他那个儿子倒是出息,寻了个富商千金做了媳妇。
然而从他儿子入赘到现在,亲家从未拉过他们李家一把!
这四年里是人没见到人,钱没见到钱。
他们成亲时,林家的人见了他看似和气,实则看他的眼神多是鄙夷和瞧不上!
他在走街串巷十多年,早就见惯了这样的神情,哪里会看不来他们的真面目。
他也知自己的儿子是入赘,在别人的府上,自然要看别人的脸色。
他便也不敢太闹腾,打消了借林家的光大发横财的念头。
现在面前站着一个现成的受了他天大恩惠的人,他怎么着也要从这人索取点什么!
若是这人能带着他做药材生意就更好了!
“这药材......”
他正想开口,就听一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一身仆从打扮的人朝着贵人道:“老爷,一切都忙完了,我们快点出发吧!“
贵人点了一下头,“好。”
他转头朝着笑意僵在脸上的李孝道:“老李兄,我该走了,再晚船就要出发了。”
李孝的脸色略略有些难看。
他好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人就这么一点表示都没有的要离开了?
就算是不带他做大生意,最起码要给点当年救命之恩的谢礼吧!
像这样的大富之人,平时哪里可能会和他这样走街串巷的卖货郎说话。
今日这么匆匆一别,估计今后再无相见之日了,他哪里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面子不面子的也不顾了,他搓着手直接开口:“额......那个.......家中拙荆生了一场重病,家里的积蓄都被用光了,兄台能不能看在当年的救命之恩上.......”
“借一点钱给我......”
说到最后一句他到底因为心虚声音低弱了下来。
他又赶忙装模作样保证道:“您放心,等将来我有钱了,一定还给兄台!”
贵人恍然,也明白该给当年的恩人些报酬。
可是他的手在身上上上下下翻了一个遍,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老李兄,真是对不住,我这次出门带的银两都用来支付了货款了,身上只剩一点碎银了!”
李孝瞬时沉下了脸,却又紧听他道:“你刚才说你儿子也在咏县?”
李孝点头。
“这样吧,我回去后写封信,让我儿子去找令郎。”
“到时候让他代为转交五百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李孝的眼睛都睁大了,“五、五百两?”
这么多!
他当即点头,生怕对方反悔,“好!好!回去后你一定要给令公子写信去当地富商林家找我儿子啊!”
“我也会给犬子写信,务必让他在咏县好好招待贵公子!”
船马上要走了,贵人不敢再耽搁,匆匆应诺,“老李兄放心,高某一言九鼎,绝不会忘了此事!”
说罢便转身急匆匆走了。
看着人走远了,李孝也没了再走货的心思,回家后赶忙给李庭初写了封信。
身在咏县的李庭初收到父亲寄来的信后,对此事嗤之以鼻。
原来元常找他并非调任升迁一事,而是前来问罪的!
他只觉五雷轰顶,天都塌了!
江熹月!
这个贱人!等他出去,一定亲手杀了她!
他极力敛去眼中的凶狠,求救地看向面露得意的林贵,“岳父,这一切都是误会啊!还求岳父救救小婿!”
“小婿与姝儿情投意合,还和她有过您的外孙,您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痛失所爱,守一辈子的寡吗?”
元常扭头看向身旁的林贵,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听见季康文胆敢搬出自己的女儿,林贵眼里森然的杀意一闪而过!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元常拱手,“回大人,这明显是狗急跳墙,开始胡乱攀咬人了。”
“下官升堂断案多年,这样的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
季康文一听此言顿时急了,“岳父大人,您不能翻脸不认人啊!前段时间您还向我要一万......”
林贵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话,“既然季县令不肯死心,非要拉着本官当垫背,还执意要侮辱本官的女儿。”
“那本官只有叫她出来说一说,看是否真与你有过私情。”
“如若有,这样不知检点的女儿,本官不要也罢。”
“但若没有,你季康文平白诬陷我女儿的清白,便是罪加一等,本官绝不轻饶!”
听他如此说,季康文眉眼间反而轻松了几分,神色笃定。
林允姝对他爱得如痴如狂,就算是那日被他打了一巴掌,后来也都一直没有吵没有闹。
此刻看见他受伤,还不得心疼地扑进他怀里!
像是早有准备,林允姝很快就从后堂走出来。
看见那道消瘦的身影,季康文顿时满眼柔情,“姝儿,近日你的身体恢复的可还好?”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眼眶泛红,“那日父亲出了事,我是一时糊涂,才打了你一下。”
“打完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尤其是你还因此落了我们两个的孩子,我更是后悔不已,连见你一面都不敢!”
他泪水滑落,“姝儿,你放心,等我回去后一定为你找最厉害的郎中,买最好的药,将你的身子尽快调理好。”
“相信我们很快会再有孩子的!”
“如今我已与江熹月那个贱人和离,我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迎娶你了!”
“你说够了吗?”
林允姝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自上首传下来。
季康文一怔,声泪俱下的表情倏然顿住,“姝、姝儿......”
“你曾来我们府上办事时,我看你仪表堂堂、老实敦厚,想来是个刚正不阿、一心为民的好官!”
“没想到你只是窥见过我几面,竟就如此败坏编排我的名声!”
说到此处,她羞愤地朝着元常「噗通」一声跪下,“还请大人为小女子主持公道!”
“若由着这登徒浪子四处传谣,小女子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怕只能一死保清白了!”
说罢掩面哭得我见犹怜。
林知府愤然站起,案上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要将惊堂木拍烂,“来人,还不拔去这厮胡搅蛮缠、污言秽语的舌头!”
堂下的衙役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纷纷看向元常的脸色。
但见元常不慌不忙地喝着茶,并未阻止的意思,这才敢动身。
季康文彻底慌了,“姝儿!姝儿!林允姝!”
但是跪着的人看也没看她一眼,还在那里抽泣不已。
衙役将他往外拖,季康文君子的模样再也伪装不下去,朝着林允姝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臭婊.子!你都被老子睡烂了,还在这里假装不认识老子!”
“你快向钦差讲实话!没了老子,今后谁还要你这个烂货!”
林允姝豁然转过头看向他。
季康文以为她听进去他的话了,朝着她吼道:“你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向大家道出实情!”
只见林允姝缓缓站起了身子,脸色阴冷的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视线重重落在拖着男人的两个衙役上,嘶哑着声音开口。
“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
“钦差大人在此,还让他在这里恶言恶语、咆哮公堂!”
“难道你们也如他一样,对钦差和知府的命令有疑异?”
两名衙役瞬间脸色煞白,手下再不敢有半分拖延,其中一人掏出一快破布,大力塞在还在骂骂咧咧的季康文嘴里。
快手快脚地将他拖了出去。
堂上瞬间清静了下来。
不多时,就从堂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随后满嘴是血的男人再次被拖了上来。
衙役用铁钳夹着一根舌头走上来交差,让大人们看清他们并未舞弊。
看着那血糊糊的一块肉,所有人都嫌恶的蹙眉。
从前就是这条花言巧语的舌头哄得林允姝团团转,而今这东西被拔了出来,林允姝心底的恶气才发泄了一两分。
她道:“将这恶臭的脏东西拿去喂狗!别污了公堂重地和两位大人的眼。”
季康文瞪圆了赤红的眼,但也只能发出「嗷嗷嗷」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衙役汗流浃背地回了声「是」,便慌忙去办了。
这时林贵朝着元常弓腰请示道:“大人,季康文的罪行已昭然若揭,今日他受了重刑,怕也再审不出什么来。”
“下官以为,除了罪状上的罪行,这厮应该还有一些我们没有查到的其他恶行!”
“但是这些东西查起来可能还需再费一些时日,钦差大人公务繁忙,一个小小的县令实在不值得耽误大人的时间。”
“不如剩下的事,就交由下官来处理吧。”
“下官定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也绝不会错漏他任何一条罪行!”
元常确实还有很多要事要办。
陛下让他寻人,他到现在还一点眉目也没有。
一想到此处他便心急如焚、冷汗直流。
关键是要寻的那人具体年龄,什么样貌他都不清楚。
陛下只告诉他此人是个行踪诡秘的年轻女孩,而且在梁国各地都有着很复杂的关系。
这样含糊不清的条件,对他而言无疑是大海捞针。
成县县令的事虽然听起来泯灭人性、丧尽天良。
但是相比于陛下交代的差事,便不值得一提。
他思虑过后,便点头。
“好,剩下的事就交由林知府调查清楚。”
“等案情有定论后,你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上报道台大人,由他向刑部上奏定罪。”
林贵慌忙起身,领命道:“是,大人。”
元常这便起身带着人离开了。
他一离开,林贵眼里的贪婪和恶毒便不再掩饰,向着衙役道:“将他暂且关押起来,明日再继续审。”
“还有,赵捕头,你带人速速去查封季府。”
他勾了勾手指,赵捕头哈腰走近,“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林贵附耳对着这个自己的心腹道:“你要记得将季家的所有家产一律清点清楚,一砖一瓦都别放过。”
赵捕头哪里不清楚林贵的意图,他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当即讨好点头道:“大人放心,除了一些没用的,其余的东西一律不会登记在册!”
林贵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去吧,事后少不了你的。”
赵捕头即刻集结人马,浩浩荡荡地奔向了季府。
然而他们去了才不到两个时辰,便回来了。
林贵本想着他们怕要忙碌一晚上才有结果,就想着先睡了。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回来了,小妾只能重新伺候他穿上衣服,然后扭着肥大的身子奔往前厅。
“大人!”
赵捕头单膝跪在地上,面如土色。
“大人,小的去查了,那季府早就不属于季家!”
“而今已被与他和离了的江氏买走,改头换面成了江府!”
“季康文已经无处可去,就连他娘也被他安排在一个小客栈里!”
“而且他名下的产业店铺早已变卖一空,他现在可以说一无所有!”
林贵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他握紧拳头,“看来这个季康文早有准备!他的那些家产若卖了,可是能换不少钱!”
“那钱必定是被他藏在什么地方了!”
赵捕头:“小的已盘问过各大钱庄,有人说在这两天里季康文陆陆续续将将近二十万两的银子换成了银票!”
林贵皱起眉头,“银票?这样一来,岂不更不好找到?”
他喃喃:“他到底将这些银票藏在了什么地方.......”
赵捕头擦了一把汗,“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带着人把他爹的坟都给刨了,还是什么也没有!”
林贵摸着下巴猜测:“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季康文和江氏故意为之?”
“他们故意和离,然后将所有的东西过在江氏名下?”
赵捕头仔细想了想,最后摇头:“这季康文一家可是害死江氏爹娘的凶手!”
“就算是江氏不愿再追究,依季康文那疑神疑鬼的性格,是绝不可能冒这个险将所有家当都交给被他害死了爹娘的江氏手中。”
林贵想想也觉有理。
“那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这时林允姝走进来。
“或许......那笔钱是被两个人卷走了。”
林贵和赵捕头同时露出震惊的神色,“哪两个人?”
“季康文曾结识了两个来自京都的人。”
“这二人自称兄妹,还说要与季康文在京都见面汇合。”
林允姝回想着那日在酒楼雅间隔壁听见季康文和一女子的谈话,猜测道。
“依女儿看,季康文是想前往京都,所以就将所有的家当变卖成钱,准备在京都安家!”
一听到此处,林贵脸色大变,吩咐赵捕头道:“你今夜务必向季康文拷问出那两个人的下落!”
“还有,自明日起,监视各大钱庄!若有人来兑换大笔银两,或行踪可疑者,一律带回来审问!”
赵捕头:“是!”
便匆匆转身离开。
季康文本不是什么铮铮铁骨的人,本身已是皮开肉绽,痛不欲生。
赵捕头还没用什么刑,就用纸笔将事情一五一十的招了。
翌日林贵拿到口供,也是才知道季康文也是被人骗了!
时至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个季康文是彻底没有用处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林贵气得当场掀桌,茶壶和茶盏碎了一地!
发泄完心底里的可惜和怒意后,他又开始琢磨如何处理季康文。
季康文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但也是朝廷命官。
即使犯罪,也需按吏部的流程来办。
然这几年里因为季康文和他女儿的关系,所以他一直都很倚重他,这就让季康文知道了很多他做的事情。
而他也曾为他办过很多贪赃枉法的事。
若等季康文到了刑部,岂不将他也抖落出来?
林贵浸淫官场几十年,早在他向元常提议由他来审问这个案子时,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绝不允许季康文活着走出成县!
牢房里,季康文一身血污缩在墙角。
正在他迷迷糊糊时,听见牢门口传来锁链的声音。
他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有人解开了他的手链脚链。
随后就听人说:“季大人,您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一切都是有人陷害你,您是被冤枉的。”
“林大人特意嘱咐小的来放您出去!”
季康文灰暗虚弱的眼睛骤然又升起了光亮,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朝着以前被他颐指气使的狱卒不停地哈腰,嘴里含含糊糊的吐出听不懂的声音。
狱卒不耐地摆摆手,季康文才欣喜地朝着牢门口走去。
当清晨的曙光照射到身上时,季康文恍若隔世。
他明明被抓进大牢才不过一夜,可竟然觉得像是过了大半辈子。
出了牢门,他便看见大街另一头正在亦步亦趋赶来的母亲。
他倏然泪水滚落,朝着她用尽全力的奔了过去。
而他才跑出去没多远时,身后突然传来刚才放来离开的那个人的呼喊声。
“快来人啊!有人越狱了!”
季康文这才倏然反应过来自己是着了林贵的道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他最后看到的,是娘惊恐万分的模样。
随后他便觉万箭穿心,世界一瞬间陷入了安静。
她企图用她身为盐商纲首的父亲来压池老爷子。
“我父亲十分看重阿瑾,对他像亲生儿子一般,若是被他知道你们这样对他,恐会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池老爷子打断。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
李桑宁没有想到,老爷子不但并未像从前一样顺着她。
就连语气也是带着不客气的警告。
“你如今已是我池家妇,理应事事想着我池家,盼着我池家团结壮大!”
“而不是动不动就往娘家跑,将我府上的一应事通通汇报给你娘家人!”
还从未被这样训斥过的李桑宁顿时红了眼眶,“我、我......”
本还怀有希望的池怀瑾这才看出老爷子在治好池江羡这件事上,不可撼动的决心和强硬的态度。
看来给他这次是躲不开了......
不就是一片肉嘛!
要割就割吧!
他正准备硬着头皮答应,就听宋青梨带着丝事不关己的笑意先一步他出声。
“肉呢,要七七四十九天割齐四十九片。”
“头七天你还需每日放心头血一碗,神医的药方才会起奇效。”
“什、什么?!”
一听此言,池怀瑾瞬时吓得差点瘫软在地!
李桑宁更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四十九天割他四十九片肉,这和凌迟有何区别?!
这都不算完,还要他的七碗心头血!
池老爷子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色,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在和愧疚。
他干咳了一声,随后道:“只要你做完这一切,今后池家的半边产业就都交到你的手里,这也算是你为我池家做出牺牲的补偿。”
池家一共五个儿子,若能得到半边的家业,那他今后在池家的地位可谓无可撼动!
这一点他做梦也不敢想!
可是要得到这些,他却要经受皮肉之苦,生死之劫......
然而好像他现在也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而且如果他表现的太过不愿意,可能反而引起父亲的不悦。
到时候他要割肉放血不说,到最后或许还什么也得不到!
与其不情不愿,还不如借此让父亲尽可能的对他产生愧疚,给他最大的好处!
想通这件事后,他尽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抗拒,红着眼眶恭敬地朝池老爷子道。
“父亲千万不要这样说。我同大哥是亲兄弟,如今有能医治大哥的方子,我心底里自是同父亲一样欣喜激动。”
“儿子......”他擦了一把泪,“愿意照着神医的方子为大哥割肉放血!”
池老爷子神色明显一松,对他也多了分心疼。
“但是......”
池怀瑾抬起眼看向宋青梨,又扫向站在老爷子身后白发白须的金神医。
“若是我放完血,割完肉,大哥的病并未好转!”
“到时候还请父亲将儿子的血肉从宋青梨和这位金神医身上讨回来!”
池老爷子略微沉吟了一下,便点头,“你放心,若真如此,到时候自然会给你讨个说法。”
见事情说定,池老爷子便准备离开。
路过宋青梨时,他才又想起一事,止住了脚步。
“还有一事。”
“你去将宋青梨的卖身契拿给刘管家,从今日起,她就是你大哥院里的人了。”
池怀瑾的神色再度变了变,他的视线狠狠的在宋青梨身上落了一瞬,才紧咬着牙转身从屋里拿来了那张卖身契。
刘管家从他手中接过后,揣在了怀里。
随后几人便跟着老爷子一起离开了。
“棺......棺材铺?”
江熹月顿觉汗毛直竖,她想再继续询问时,槐树下哪还有什么人影。
黑漆漆的夜色中唯剩树影婆娑,茂密的丛林被风吹得张牙舞爪。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
那「人」所说的棺材铺位于离谢家村大约五里地远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村里人忌惮,所以铺子并未开在村子里。
江熹月雇了辆牛车,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地方。
等她站到棺材铺前时,体力早已透支,眼前一阵阵泛着黑。
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何会鬼迷心窍的找来这个地方。
好在赶牛的车夫说棺材铺的老板为人和善,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大善人,江熹月这才没有转身离开。
铺子装修的极其简单,门口处停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饶是她万念俱灰,想要一死了之,可看着这么诡异阴森的场景,她还是心跳如鼓、胆战心惊。
但万一呢?
万一那人说的是真的,或许真的有人可以帮她呢?
她朝着里面问了一句:“请问......有人吗?”
“进来吧。”
里面传来的,竟然是一位妙龄女子的声音!
这道清脆好听的声音不由使江熹月的戒备和害怕化去几分。
她鼓足勇气,抬脚踏入了铺中。
铺子里黑漆漆的,唯有不远处陈旧的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线。
窗户前摆着一张用做棺材的余料拼凑出来方桌。
方桌上竖着一支烧了一半的白色蜡烛。
而一个身穿黑衣的......人正坐在桌前。
她头上戴着围帽,手里像是正玩弄着一个什么东西。
江熹月越过铺子门前的那口棺材。
走近至桌前,才发现她正把玩着的,是一个很复杂的鲁班锁。
她也曾接触过鲁班锁,只是她只能玩一玩简单的六方锁。
而面前这个女子手里拿的,竟然是难度极高的四季锁!
此锁就算是放眼整个梁国,怕也没几个人能解,何况这里的光线还这么昏暗!
但黑衣女子指尖动作流畅,全程一丝卡顿也没有,正在她愣神之际,那锁已经被解开。
“说吧,需要帮你做什么。”
江熹月本还不知道该怎么说,未料黑衣女子率先开口。
听她这般直白的问,江熹月也未有隐瞒。
“帮我查清我爹娘真正的死因。”
她咬牙切齿,“如果真的是季家人所为,我要让季家家破人亡!”
“为我父母报仇!”
“夺回原本属于我江家的一切!”
而面对她狰狞的脸庞以及滔天的怨恨,黑衣女子竟一点波澜也没有。
像是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景。
“可以。”
“但是雇用我们,价格可不低。”
“而且中途不能反悔,你要想好了。”
江熹月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地答应,视线再一次打量着这位神秘至极的女子。
可是围帽将她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她的样貌。
唯有从声音里听出来是个很年轻的女子。
“那、那需要多少钱?”
她已经有点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联合起来骗她钱的?
他们要对付的可是堂堂县令及其父母,这女子竟然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
怕不是准备骗了她的钱就会逃之夭夭吧!
“一万两。”
江熹月惊道:“这、这么多?!”
黑衣女子声音如常,“所以,等你想好了以后再来找我吧。”
说罢黑衣女子便不再理她,低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玩意。
江熹月只惊愣了一瞬,就做出了决定。
她本来都想死了,豁出去一次怎么了!
命都要没了,还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况且她死了,钱还不都便宜了季家人?
“好!一万两就一万两!”
但她又不是傻的,“但是要等你事情办成后才能给你!”
本以为女子不会同意,没想到她只是头也不抬地答应了。
“可以。”
江熹月脑袋有些懵,“那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
江熹月睁圆了眼睛,“就、就一个月?”
“你要知道,你们对付的可是县令季康文!”
黑衣女子抬起眼,透过围帽看着她。
“我说一个月,就一个月。”
“但这一个月期间,你只能听从我们的安排。”
江熹月迟疑了一下,最后重重点头。“可以。”
她又试探地问:“不知姑娘......贵姓?”
黑衣女子玩着手里的玩意儿,声音如常,“无名无姓,你可以叫我无名。”
“或者.....”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语调里带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可以叫我......江熹月。”
——
回到府上时,已是三日之后。
看着本该病死荒野的人竟然活着回来了,季家人是又惊又怒!
所以当看见人刚一进门,季母就叉着腰怒气冲冲地朝着她走过来。
季父前段时间崴了脚,拄着拐杖也一瘸一拐地跟了过来。
“你个浪蹄子,走了这三天都干什么去了!”
“你知不知道阿文他有多担心!将整个衙门的人都派出去漫山遍野地去找你!”
他们都站在府门前,外加季母的嗓音本就尖锐,引得外面的行人纷纷探头朝他们看。
县令夫人外出未归,县令大人派人四处寻找,城中谁人不知季大人关心自己的发妻。
可也有眼不瞎,心不盲的人。
县令大人若真的如外界所传那般在乎自己的发妻,又怎么会让她独自一人出门?
看着外面行人的指指点点,季母更加来劲,将话说的愈发难听!
“你这个不要脸的荡妇!是不是到外面偷汉子去了!”
他们早就想好了江熹月若还能活着回来后的应对之法。
为了尽快迎娶知府的千金,他们不能再继续这么慢悠悠的同江熹月这个孤女耗下去了!
不然林允姝的肚子就要藏不住了。
于是他们准备先发制人,给江熹月冠上私通外男的罪名!
不管别人信不信,她的名声肯定是烂了!
到时候他们再休她另娶,旁人只会说她江熹月水性杨花,不配做县令夫人!
该不会再说他们阿文忘恩负义、抛弃糟糠之妻了!
季母张嘴就骂,唾沫星子乱溅。
最后抬起手朝着江熹月的脸打了下去。
门外的人议论纷纷,难得看县令家的好戏。
然而冯氏的巴掌还没有落在自己儿媳的脸上,她的肚子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
整个人竟是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也恰在此时身在云城的池江羡,在一次运盐途中突遇劫匪。
使得他的马儿受惊,在慌乱逃跑中摔断了双腿。
池老爷听闻这件事后急火攻心,病倒在了床上。
池家的两个主心骨接连倒下,其他盐商开始大肆打压他们,池家三代积攒下来的产业变得岌岌可危。
而在这紧要关头,池江羡利用他新发现的盐田,将池府从生死存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让池家顺利度过了这场难关。
自此后池怀瑾就留在了云城。
宋青梨从阳光正好等到夜幕沉沉,最终还是没能等来池怀瑾的龙须酥。
一声长长的叹息被夜风吹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支撑着僵硬的身子从台阶上站起,转身回房去了。
等她再次听到池怀瑾的消息,是从丫鬟们闲谈中得知,池怀瑾和李桑宁已经订亲。
宋青梨当时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
只是那日回去后就病倒了。
从寒乡回来后,她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
池怀瑾也曾请郎中来给她看过。
郎中只说她的病根是气血两亏所致。
他们下意识看向对方,再清楚不过原因。
......她曾和池怀瑾有过一个孩子。
那孩子还在腹中时,她跟着他在盐场里来回奔波,致使这个孩子并没能生下来。
那时池怀瑾心疼地抱着她,说:“梨梨,都是我的错!”
“等将来我干出一番成就,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娶你,好好的疼你爱你,让你为我生好多好多孩子。”
那时虽苦,可两人的心是紧挨着的。
但自从回来池府后,他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短,能说上的话也越来越少。
他们才回来半年的时间,他就忘了自己当年的承诺,转身要娶别的女人。
而她至今连一个名分也没有有,只被安排在这一处简陋的院子里。
主人不是主人,下人不是下人。
大家看她的眼神也都夹杂着各种打量和怪异。
正在她再次坐在廊下发呆时,从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青梨扭头望去,便看见一身穿华服、容貌俏丽的女子带着一众人闯进了院子。
她站起身,“你们是何人?”
那女子先是视线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脸上的讥讽和鄙夷生生影响了她的美貌。
“你就是宋青梨?”
宋青梨蹙眉,并未回她的话。
却不想女子身旁的两个嬷嬷突然冲上来,不由分说地就朝着她的脸上狠狠甩了两巴掌!
“不过是一个低等的贱婢,竟也敢在我们小姐面前装腔做派!”
女子挥手,示意嬷嬷退下。
她悠闲地在庭院里踱步。
“告诉你,就算是整个池府,见了本小姐都是恭恭敬敬,何况是你这种低贱的玩意。”
宋青梨这才猜到,面前的人,大约就是已经和池怀瑾订亲了的李桑宁。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衬得刚才那两下巴掌印更加红肿不堪。
李桑宁继续道:“我不日就要嫁进池府,若是被我发现你这个狐媚子还来勾引别人的夫君,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扬起下巴,“我们李家的女儿,从来没有乖乖吃亏的份。”
“谁若惹了我,我必不让她好过!”
宋青梨本想说她才是最早跟着池怀瑾的那个人。
可是话到口又被她生生忍住。
池怀瑾若真的认她,又怎么会迟迟不给她名分?
说句难听的,她现在连个通房都算不上。
李桑宁给了她教训,就带着人离开了。
夜里,池怀瑾难得的踏进了院子。
他来到床边,嗓音轻柔,“梨梨。”
见她面朝里,未搭理他,他叹了口气,“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
他轻声哄她,“李桑宁自小被娇生惯养,就是个孩子心性,你也不必和她置气。”
“你现在顺着她,等她将来过了门,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床上却只传来宋青梨的冷笑声,“她过她的门,与我有什么相关?”
宋青梨坐起身子,朝他伸手,“你即要成亲,那我便恭喜你。我只求你一件事情,望你看在我跟了你五年的份上,将我的卖身契还我。”
池怀瑾目光倏然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你要成亲过好日子,难不成我就只能一直无名无份的守着你?”
“我也要嫁人,过安生的日子.....”
池怀瑾豁然站起身,面色沉得可怕,“怎么,跟着我你就不安生了?”
“宋青梨,我将你接回府中后,可有让你干过一件重活?做过一件伺候人的事?”
“难道这些你还不满足?”
“我知你想嫁给我做正妻,但你也要看清自己的身份!”
“你只不过是一个下人,能让你做个妾你已经是高攀,你如何和阿宁相比?”
他的每一个字都似无情的利刃剖着宋青梨的心。
指甲生生嵌入她的掌肉之中,但嘴角还挂着笑。
“哦,你既觉得是我高攀,那我现在不攀着你不就是了?”
“我好像也没求着你娶我吧?”
“我只想让你看在我辛辛苦苦、任劳任怨伺候了你五年的份上,将卖身契还我,便再无相求!”
池怀瑾脸色阴沉,“宋青梨,这就是你现在跟我说话的态度?”
“我看真的是这几年太过骄纵你了,竟让你和主子这样说话!”
宋青梨被他的怒斥说愣了。
原来不管她付出了多少,和他一起度过多少难关,为他铤而走险多少次,在他心里,她始终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下人。
在他眼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
可明明跟着他的五年里,他从未付给她一分钱。
就算是后来他的盐场小有所成,也是她自己去街上卖点散盐才换取日常所需的钱。
她没日没夜地为盐场忙碌,甚至还为此失去了一个孩子。
他都从未给过她一两银子。
而这一刻池怀瑾压在心底里的恨意和恐惧终于决堤,他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
池江羡的院子里,静的像一座空了的鸟笼。
里面绿意盎然,景色精致,可却安静的没有一点人声。
硕大的院子里连个人影也没有。
宋青梨刚绕过一条小径,忽远远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瓷器破碎的声音自屋内传来。
她朝着那屋子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丫鬟抹着泪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丫鬟手里还捏着刚被打破的碎瓷片,边走边抽噎。
当她迎面撞见不知何时走进来的宋青梨时,神色明显怔了一下。
但很快想起刘管家的吩咐,便哭着对宋青梨道:“青梨姑娘,大公子他不喝药,我送了三回,三碗药都被他给扔了!”
她哭着跺脚,“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宋青梨笑着拍拍她的肩,“没事,你再去熬一碗来。”
刘管家吩咐今后照顾大公子的事情,一切都听从青梨姑娘的安排。
丫鬟抹去眼泪,“好,我这就去!”
宋青梨端着重新熬好的药,走进了屋子里面。
外面燥热难耐,屋内倒分外凉爽。
只是空气中夹杂着浓郁的草药味和其他药膏刺鼻苦涩的味道。
她穿过红木水墨画屏风,就见大大打开的窗户前,背对着她坐着一人。
男人一身白衣,青丝未束,随意的披散在后背。
他坐的纹丝未动,若非窗口的风吹起他的几缕发丝在他肩头轻舞,还真让人以为所面对的是一幅画卷,而非真人。
或许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男人嘶哑虚弱的声音未等人走近,率先传了过来。
“我说过了,我不会再喝那些恶心的东西!”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并未停止。
「哗啦!」
茶盏落地。
“我现在说的话你们都不听了是不是!”
池江羡转动着素舆,歇斯底里道:“那你们就再也别管我!让我饿死渴死病死!”
他转过身时,俊美的脸上尽是崩溃和痛苦,一双眼眶也泛着红。
但当他看见是宋青梨后,所有的神色都顿在脸上。
“你是谁?”
然而青衣女子并未回他,只是回以他一个令人后脖颈发凉的笑。
她不但没有因他的话而止住脚步,反而端着药碗一步步继续朝他走近。
“你、你是哪里来的丫鬟?”
他看着她手里那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就觉腹中翻江倒海,“我说过我不会喝......”
「啪!」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后,戛然而止。
池江羡的脸被打偏了过去。
他病态苍白的半边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半晌,池江羡才转过头来。
他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人,随即眼里涌现出滔天的怒火。
“你、你竟敢打我?!”
他从小到大一直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宠,更是被父亲认定的池家继承人!
他一直是在所有人的夸赞和钦佩中长大,不要说挨打了,就是连骂也不曾挨过!
今日他却被一个丫鬟给打了!
他气极反笑,“呵,好,很好!”
他转头朝着门外命道:“来人,将这个不懂规矩的女人给我扔出去!让她永远都不许出现在我的院子里!”
门外风和日丽,蝉鸣鸟叫。
就是没有人来应他。
“......”
短暂的沉默后,池江羡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惊慌,他吞咽了一下,盯着宋青梨,“你、你要干什么?”
“喝了它。”
宋青梨无情地命令道。
池江羡倔强地偏过头,“我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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