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李星露林枭野的其他类型小说《死去的崽被前男友娇养了?还我!李星露林枭野》,由网络作家“子窈”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林枭野刚入口的烟来不及过肺,哽在胸口,喉结滚动时,烟雾呛得他连连咳嗽。他咳得脊梁弯起来,班长立马拍他后背,发觉男人眼眶红了。不知是咳嗽咳的,还是夕阳的余晖衬得他眼尾泛红。“然......然后呢?”他哑着嗓子,声线干涩。脑海里闪过的,是高一的那节体育课,女孩蹦跶着去够枝头的那串槐花。高高的马尾辫在她脑后晃啊晃,杏眸盛满星光,唇角一咧,两颊陷出甜甜的酒窝。刘海因她的动作飞得乱七八糟,她赶紧掏出一把小木梳,仔细而郑重地梳了梳。像是生怕被人瞧见,她不漂亮的样子。“没有然后了,就是毁容了。那张脸血肉模糊,上面还有好多碎渣和粉尘......”她是爱美的,那场地震却让他毁了容。林枭野心口空了一块,眼神也有些闪烁:“我有点累,以后再约。”他转身就上...
《死去的崽被前男友娇养了?还我!李星露林枭野》精彩片段
林枭野刚入口的烟来不及过肺,哽在胸口,喉结滚动时,烟雾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咳得脊梁弯起来,班长立马拍他后背,发觉男人眼眶红了。
不知是咳嗽咳的,还是夕阳的余晖衬得他眼尾泛红。
“然......然后呢?”他哑着嗓子,声线干涩。
脑海里闪过的,是高一的那节体育课,女孩蹦跶着去够枝头的那串槐花。
高高的马尾辫在她脑后晃啊晃,杏眸盛满星光,唇角一咧,两颊陷出甜甜的酒窝。
刘海因她的动作飞得乱七八糟,她赶紧掏出一把小木梳,仔细而郑重地梳了梳。
像是生怕被人瞧见,她不漂亮的样子。
“没有然后了,就是毁容了。那张脸血肉模糊,上面还有好多碎渣和粉尘......”
她是爱美的,那场地震却让他毁了容。
林枭野心口空了一块,眼神也有些闪烁:“我有点累,以后再约。”
他转身就上了车,班长还追了两步:“诶诶诶,怎么说走就走了?”
大G一声轰鸣,迅速把俩人抛在脑后。
班长扭头一脸责备:“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体委还挺委屈:“不是你先提的李盼儿?怪我咯?”
*
半小时后,大G停在林家的地下车库,林枭野熄了火,在里面坐了许久。
他很乱,乱到刚刚忘记向体育委员打听,地震后,是否知晓李盼儿的下落。
他打了通电话过去,对方没接,估计已经开始嗨,手机就是摆设。
但转念一想,体委知道的,估计也就这么多,他喜欢的是李盼儿的脸,毁容后,就不会再关注。
所以,她现在长什么样?
面容恢复了吗?
还是说,整了容?
林枭野想了想,发了条消息出去,须臾,车窗又被人敲响。
他扭头,对上一张精神烁立的脸,老爷子西装革履,外套搭在臂弯处。
林枭野下车:“爷爷。”
“想什么呐这么出神?我刚把车子开回来,就看见你跟里边儿坐着。这是被谁甩了?”
林老爷子是京大医学院的儿科教授,刚下班回家。
林枭野不动声色:“没有,工作上的事。”
他锁了车门,跟老爷子肩并肩往楼上走。
“你之前答应我给医院拍宣传片,这事儿别忘了,牛我可都吹出去了,你别水我!”
“拍。”林枭野问,“时间定了吗?”
“后天?”林老爷子试探着,“我有一个小患者,挂了我后天的号。她妈妈长得漂亮,符合我对孙媳妇的所有标准,你俩正好见一见。”
“您比我奶离谱。”林枭野本能抵触,“我对已婚女人不感兴趣。”
“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带孩子来,估计早就离婚了!不就是有个小孩吗?你不也带着灏灏?你年纪不小了,未婚带一娃,你要磋磨到什么时候?”
林老爷子在体制内工作了一辈子,是很传统的人,甭管林家再怎么飞黄腾达,也是豪门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身为二公子的林枭野,未婚带一娃,他始终认为,这在婚恋市场,一点优势也没有。
琪琪妈年轻貌美,不像生过孩子的人,倘若愿意跟自家孙儿发展一段,他能偷着乐!
偏偏这不听话的孙子,还挑上了:“不见,宣传片我让徒弟拍。”
“你说话算不算数?说好你自己拍的,凭啥让你徒弟糊弄我?你看不上琪琪妈,琪琪妈还看不上你呢!”
正说着,祖孙俩已到客厅玄关处。
林枭野换完鞋往里走,林老爷子赶忙去追,却忽然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林奶奶揪住耳朵!
“老不死的!你什么档次,敢跟我抢孙媳妇?你那琪琪妈,比得上灏灏的英语老师?”
“疼疼疼!”林爷爷抓住林奶奶的手,“我看你才老糊涂!那能跟老师谈恋爱吗?”
“怎么不能?”
“这小子要是辜负了她,以后灏灏在学校,能有他好果子吃?”
“跟灏灏有什么关系?”
“他俩说分就分,灏灏能说转学就转学吗?要真不欢而散,指不定在班上怎么给灏灏穿小鞋!还是琪琪妈最适合!”
在孙子婚恋这件事上,夫妻俩态度出奇一致。
赶紧把他“嫁”出去,可千万别砸手里了!
但在某些观点上,又不太一致。
他俩都看不上对方给孙子挑选的老婆,尽管,彼此连照片都没拿出来过。
便固执地认为,以对方的审美,看上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眼看就要吵起来,不远处传来一声嗔怒:“嘘!”
夫妻俩纷纷住嘴,老三林子毅穿着黑白校服,虎着一张脸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身旁的灏灏矮了一大截,跟个圆球似的伏着茶几,拧着眉毛,咬着笔头。
三方对视,林子毅收回视线,看向灏灏,努力平复情绪,苦口婆心道:
“灏灏,你年纪小,很多语法理解不了。要不,你再上个一年级?”
灏灏懵懵地点头。
林子毅又问:“明年再上二年级,可以吗?”
林枭野端着装满威士忌的八角杯从岛台绕出来:“怎么了?”
林子毅戳了戳铺满茶几的《暑假生活》。
“9月1号开学,他一个字没动。班主任把答案撕了,他不会写,教也教不会。”
林枭野问:“你在李老师家住了半个月,她没辅导你功课?”
“这事儿真赖不到李老师头上!他压根儿就没带作业去!”
林子毅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变声期没过,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尖锐,嗡嗡的,眉心的青春痘,都快上火炸开花了。
林枭野抿了一口酒,已不想再冲儿子发火,随手拿起一本《暑假生活》,也没看科目。
“那就别费这个劲,一起帮他写,下不为例。”
他是真不想被请家长,刚杀青又有新项目,他忙,奶奶又一把年纪,哪能因为孩子,三天两天去学校挨骂?
灏灏跟林子毅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情绪却不同。
“暑假作业家庭联产承包制?小时候赶作业的,跟长大了帮孩子赶作业的,是同一批!”
林子毅吐槽着,抢走林枭野手里的《暑假生活》,塞给他几张试卷。
“给给给,英语你负责!看他写英语,我就一包火!”
这是灏灏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卷,批改过,分数只有可怜的15分,需要连题带答案地抄一遍。
林枭野盘腿而坐,找了张A4纸和铅笔,笼统地扫一圈。
他居然看见这臭小子在“连词成句”的横线上,写了一串歪歪扭扭的中文,还夹杂些许拼音。
李老师,下次不要出这么难的卷子!
后面是用红笔回复的、熟悉的字迹:
宝宝,李老师目前还不能共情学英语的痛,因为语数英这三科,我最讨厌的是数学(#^.^#)
林枭野视线骤然定住!
去年?
那就是高一。
李盼儿不自觉想到,会不会跟联姻有关?
当时罗女士说,林父林母很喜欢她,有联姻打算时,一直催着两家人正式见面。
可长辈喜欢,不代表林枭野喜欢。
那天他在操场对自己说,他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那么他势必回家反抗了长辈,被断零花钱是惩罚?
可那都是高一上学期的事了,至少过去了一年半,林枭野却被罚了这么久?
导火索,毕竟因她而起,若不是她跟罗女士说,要选就选林枭野,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争端。
他一个富家公子哥,又何至于为了点零花钱,跑出来给人上课?
鬼使神差的,李盼儿有了一种负罪感。
于是,当林枭野给小姑娘上完课走出来看见她时,她忽略了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赧然。
她鼓足勇气,先一步开口:“你能不能帮我辅导数学?我基础不好,得一对一。他们给你多少钱,我可以给双倍。”
她其实想说,“父母断了你多少零花钱,我全都还给你。”
但李盼儿怕他不要,只能拿补课当幌子。
林枭野将牛皮的笔记本扔桌上,是他写的教案:“国际部的数学又不难,有什么可补的。”
“可我要去普高部了。我妈让我参加国内的高考,普高部的数学太难,我没时间了。”
李盼儿抬眸,跟少年那双漆黑的瞳孔对上,他翕动着唇瓣,不知在沉默什么。
或许他还在记恨自己?就道:“反正开学你就见不到我了,看在我当了你一年的同桌份上,能不能......”
“能。”话未说完,顷刻间被林枭野打断,“早八点到下午五点。我一会儿还有两节课,从明天开始。”
他说完,就拿起桌上另一个笔记本,重新进入隔间。
李盼儿久久没有回神。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她的视线望过去,要上课的人还没来,林枭野一个人在隔间,膝盖支着桌沿,靠着椅背往后仰。
还是那副吊儿郎当、谁也看不惯的模样,却一只手捏着笔记本,看两眼,另只手在公式上写写画画。
李盼儿分辨不清,学校里的问题少年,跟此刻认真备课的小老师,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但对他,多多少少有些改观。
李盼儿不全是为了偿还零花钱,她有认真好好学。
有时会有学生跑来找林枭野讲题,李盼儿正好学烦了,就会带着林子毅溜出图书馆。
她请林子毅吃肯德基的儿童套餐,小家伙就会天南海北地跟她侃。
说他的哥哥很聪明,但爸爸妈妈不想让他表露出来,只想让哥哥当个漂亮的小废物。
还说爸爸妈妈什么也不管,家长会都是哥哥帮他开,哥哥不让他吃糖,也不让他晚睡。
小家伙口中的林枭野,跟李盼儿见到的分明就是两模两样,也不能完全信。
林枭野在小家伙眼里就是超级英雄,比爸爸妈妈还权威,他估计是个哥宝弟,视角很局限。
连她这种不被家里期待的人,都会被罗女士惯着,教导她好好念书,林枭野的父母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管?
但该说不说,她实实在在过了一个充实的暑假。
高一到高二的知识点,林枭野基本带她过了一遍。
高三转班第一天,李盼儿坐在陌生的教室,一个人也不认识。
罗女士给她发了一笔钱,她原封不动转给林枭野,备注学费。
对方退回,李盼儿打了两个问号,还未发出去,忽然有人搬着椅凳放在她旁边。
她扭头,林枭野把反扣在桌面的椅子放下来,腾的坐下:“我当老师有个习惯,没考出成绩,不会收钱。”
李盼儿眼睛都看直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林枭野把崭新的课本,一本一本放上桌:“不欢迎我?”
李盼儿屏住呼吸:“你也参加普通高考?”
“不啊。”他否认,“我教学还有个习惯,一对一模式,包括日常监督。”
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试探着:“那学生考出好成绩,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李盼儿心跳快得厉害,她想说:“如果考好了,能不能奖励你当我男朋友?”
可她不敢自作多情,也说不出口。
“可以。”他毫无征兆。
李盼儿怔忪住:“我说什么了,你就说可以?”
“只要能考好,任何奖励,都可以。”
许是那天阳光正好,许是那天微风不燥,许是教室里嗡嗡作响的背书声一次又一次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之后俩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被吊成上扬的翘嘴,和那几乎让她快要缺氧的心跳。
他们在桌下牵手,开会时手伸进薛清风的卫衣兜儿里十指相扣,迎着日出抵达学校,又踩着夕阳走出校园。
算在一起了吗?
没有具体节点,也没有告白,林枭野从来都没有承认过李盼儿的身份。
国际部的学业没有普高部忙,沈露吃完中饭总约李盼儿去操场散步。
她说国际部那帮人都在揣测,李盼儿和林枭野是不是在一起了。
她说她天天都在辟谣,林枭野就是个渣男,怎么可能会跟李盼儿在一起?
周末时她还看见一个跟林枭野长得很像的男人带女孩看电影,俩人在最后一排偷偷接吻。
李盼儿止住脚步:“我们是在一起了,他周末在给我补课,我不清楚你看到的人是谁。”
沈露整个人都愣在那里:“在......在一起了啊?可他怎么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你?”
寒风萧瑟,刮得李盼儿的脸沙沙疼。
她忽然怒火上涌,盯着篮球场的林枭野就喊:“林枭野!”
她声音脆,又是练合唱的,气息长,音量还大,操场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看过来。
林枭野的三分篮投歪了,循声看去。
李盼儿继续喊:“你告诉她,咱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这一喊,连身后的教学楼都冒出了一颗一颗小脑袋。
李盼儿也不知哪来的委屈,喊完后,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掉。
林枭野在众目睽睽之下跑过来,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怎么了这是?”
李盼儿踹他小腿:“咱俩是不是在谈恋爱?是不是啊?”
“是啊。”他擦着眼泪,顺势刮了下她的鼻梁,“不然我天天往普高跑什么呢?”
李盼儿吸着鼻子,红着眼睛瞪沈露:“你听见没,他承认了!我俩就是在谈恋爱!”
李星露请了一天假去机场。
从早上开始就在接机口等。
但航班延误,一直到下午才涌出一波人。
李星露远远看见,一个白到发光的小家伙冲她跑来,蓝色的小裙子鼓满了风。
她的肌肤,是半透明的白,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跳进李星露怀里时,她生怕自己用力的动作,会捏碎怀里的瓷娃娃。
“妈妈,我好想你啊!”
李星露把她抱得紧紧的,“怎么没戴墨镜?”
琪琪是天生的白化病患者,眼睛畏光,若不稍加保护,视力会下降很快。
罗女士推着两个大行李追来,赶紧从随身携带的宝宝包里掏出墨镜,给琪琪戴上。
“飞机上有遮光板,阳光照不进来,我怕她不舒服,就把墨镜摘了。”
她语速快,怕被人误会,补充了句:“平常出门,我都给她戴墨镜的!”
李星露没有怪她的意思,“嗯”了声,单臂抱起女儿,另只手接过罗女士的行李箱,往打车的方向走。
“咱们一会儿去见林爷爷好不好?”
琪琪嘴角一耷:“要打针吗?”
“不会,去看看眼睛。”
罗女士听见,又嘟囔开了:“她的眼睛,我保护得很好,平常电视都不怎么给她看,没必要一回来,就带她看医生!”
李星露解释:“正常检查,每个月就得去医院,你想多了。”
罗女士不吭声了。
一家三口等在停车场,李星露叫的顺风车还没到,琪琪天马行空地跟她讲最近的所见所闻。
说她去熊猫基地看了大熊猫,吃了鸳鸯火锅和蹄花,还去春熙路和杜甫草堂逛了一圈。
游客三件套算是集齐了。
罗女士看着自己讨好了两个月的小家伙,一回来还是跟李星露更亲,心里不是滋味。
她斟酌措辞:“我把自己的东西也收过来一些,想在你那儿住一段时间。琪琪小,你工作又忙,不能没人管。”
李星露还是“嗯”了声,意兴阑珊的语调,没什么情绪,但罗女士多多少少听出了埋怨。
六年前,公司被举报,罗女士跟丈夫面临牢狱之灾,为规避刑罚的执行,罗女士火速怀孕,生下了琪琪。
那时,李星露在德国做康复治疗,顶着那张毁容的脸,听罗女士在电话里抱怨。
说她去探监,李父却怪她,生下来的为什么不是男孩。
他固执地将一切缘由,都归结于李家阴气太重,拖累了他的事业。
以至于李星露痊愈后都没去探过监。
后来,琪琪哺乳期一过,罗女士的刑罚虽迟但到,还是进了监狱。
那时,琪琪已经一岁,刚学会走路,牙牙学语的她只会叫“妈妈”。
李星露不想管父母留下来的烂摊子!
可当琪琪用最纯粹的目光看向她、看向整个世界时,她忽然想到了自己。
想到她在成长的过程中,每次带回奖状向父亲炫耀,父亲就会感慨。
“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在李家,她是没有名字的,李父对她的爱,便是叫上一声“盼儿子”。
琪琪太美好,那满头银发如瀑布倾泻,通白的肌肤比阳光耀眼。
童话里的公主,从此有了画面。
李星露很难接受,倘若有一天,父亲也会盯着琪琪,叫出“琪儿子”这个称谓。
所以,她把琪琪带走了。
琪琪太小,不记事,一直叫她“妈妈”,李星露也不愿琪琪打出生起,就背着“劳改犯后代”的压力。
这些,她来承担就好。
但她没有一次,把琪琪当成地震中死去的孩子的替身。
一次也没有。
琪琪是妹妹,是亲人,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李星露对父亲是有恨意的,对罗女士会好一些。
同为女性,她不能跟母亲自相残杀。
“你想住多久住多久,琪琪你也可以一直带。”
罗女士可算舒坦了,开开心心地抓住琪琪的手,“我的小心肝儿~”
抵达医院,罗女士没下车,载着她直接回家。
林医生在3号诊室,许是两个月没见,有些想念,居然还给琪琪带了彩虹棒棒糖,比她脸都大。
琪琪赶紧收下了,奶声奶气地说“谢谢林爷爷”,而后正要拆开吃,幽幽地看了李星露一眼,又默默放下。
“我还是做完检查再吃吧。”
林医生乐呵呵的,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琪琪说:“头晕。”
林医生不敢耽搁,头晕极有可能是眼球震颤引起的,忙问:“哪种晕法?”
琪琪撅着小嘴:“马上就要开学了,一上课我就头晕。”
李星露拿她没办法,解释着:“她身体应该没什么事。”
白化病不能根治,主要的防护是皮肤和眼睛,琪琪年纪小,迄今还未出现并发症。
所以李星露打算,今年过完年,她就带琪琪回南川老家,省会城市的医疗水平并不差。
主要是不想见到林枭野。
一周前的重逢,打乱了她所有节奏。
“林医生,今天麻烦您给她做个全面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年后我就不来了。”
林医生愣了下:“为何?”
“京港压力大,物价高,我老家在南川,压力会小一点。”
“南川啊?”林医生笑了,“好地方!风景佳,美女多,几年前的地震,我还带着团队过去支援。”
只是可惜了。
他家那臭小子没福气,不然还真能认识一下。
他打了通电话,带琪琪和李星露去找眼科的老教授,做了一系列检查。
报告明天才出,李星露要带琪琪回家,可小家伙惦记着儿科活动区的积木,李星露只好带她去。
小家伙经常来医院,儿科的护士眼熟她,陪她一起玩,还嚷嚷着给她买饮料。
李星露不愿让人家花钱,赶紧去楼下的便利店。
医院的人格外多,除去患者,还有一些拿着对讲机的人来来去去,大厅架着机器,一打听才知道在拍宣传片。
李星露没放在心上,进入便利店的瞬间,跟走进医院的港风背头男人擦身。
谁也没看见谁。
拍宣传片的导演叫郭杰,去年刚毕业,跟林枭野拍了几部戏,第一次单独掌机。
尽管只是一段三分钟的宣传片,林枭野还是决定来把把关。
谁成想,现场果然出了岔子。
宣传片也需要有故事性,除了突出医院,还需要几个出镜的“病患”,一般需要找演员。
郭杰原本打算现场薅,可医院的患者,每人都是一张苦大仇深的脸,行色匆匆,没心情拍。
见师父过来,他立马把导演椅让出来,却不怕死地来了句:“野哥,要不,您客串一下演员?”
林枭野往导演椅一坐,“想指挥我直说。”
几名工作人员偷笑。
演员受导演指挥,之前在片场,郭杰总被林枭野骂个狗血淋头。
这确定不是在公报私仇?
他连忙解释:“我绝对没有以公谋私的意思!要不就您来拍,我来演?”
林枭野扫了眼剧本:“缺哪些角色?”
“差一对夫妻。”
林枭野看着他:“我赤手空拳,给你变个老婆出来?”
彼时,摄影部门在调整机器角度,镜头正好对准便利店。
林枭野扫过监视器,只匆匆一眼,视线便定格在女人扫码时的侧颜。
只一眼,惊为天人。
电话里传来占线的声音。
林枭野取下手机,看向通话界面,对方已经挂断,他的首要反应,便是去看李盼儿的电话号码。
周默青反应快,一把抢回手机:“枭野,好久不见。”
林枭野看着他:“让她出来见我。”
周默青带林枭野回了公寓,两室一厅的格局,并没有李盼儿的身影。
客厅有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后面是一整面墙书架,除了满满当当的医学类书籍,有一张合照。
李盼儿穿着墨绿色的军训服,站在国旗下作为优秀代表讲话。
她的身后是旗杆,国旗和校旗迎风飘,周默青和另一位升旗手也在她身后。
不同的是,周默青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李盼儿身上。
如果没记错,那是军训的汇报展演,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周一。
林枭野站在队尾,长达15天的军训生活让他烦不胜烦,明目张胆地拿着手机玩《王者荣耀》。
队友送了一颗人头,他刚想骂上一句“卧槽”,就听见脆生生的一句话从主席台上传来: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国际部高一十班的李盼儿。”
林枭野抬起了头,在一片怨声载道的声音和摇晃的人影中,看见了李盼儿。
好好听的声音。
好漂亮的女孩子。
原来是同班同学啊。
汇演后上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他看见李盼儿伸手去够那串槐花。
蹦蹦跶跶的身影,让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冒出了一个形容词。
美好。
美好的姑娘,就连金色的阳光,都偏心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被沈露叫走,闺蜜问她:“你觉得咱班哪个男孩子长得帅?”
李盼儿没犹豫:“我现在只认识升旗手,好像叫周默青,他的眼睛很漂亮。”
林枭野跟周默青军训在一个宿舍,他觉得也就那样。
谁知体育课没上完,那个被他视为“也就那样”的周默青,摘下了一串槐花,偷偷放在了李盼儿的座位上。
那一瞬,林枭野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
他等周默青离开教室,反手就把那串槐花,扔进了垃圾桶。
彼时。
书架旁的穿衣镜里,周默青站在林枭野身后。
两人沉默着,身高和相貌都平分秋色,气场却大不相同。
林枭野转身,率先打破沉默,“李盼儿不在德国,对吗?”
周默青点头,说“是”。
家里没有任何女性用品,唯一的合照,还是高中时期留下的。
“你们发展到哪个阶段了?”林枭野忽然问。
周默青没立即回答,而是从冰箱里拎出一打啤酒,坐在了林枭野对面。
“半年前,她来德国找我,就坐在你现在的位置。”
林枭野定坐在原地,头皮有些发麻。
愣怔数秒,拎起一瓶啤酒,对准桌沿往下砍,瓶盖飞了出去,瓶嘴窜出一摊白沫。
他仰头,灌了几口。
周默青继续说:“她跟我聊了一通宵,聊起你们的曾经,说话也没个逻辑,然后醉醺醺地开始唱歌。”
“那首《玫瑰窃贼》你听过,我看她的全民K歌,有你的访客记录。”
“唱完,她忽然跟我说,她释怀了,放下了。”
林枭野入口的啤酒呛到喉头。
原以为那首歌,是她唱给周默青的情歌,到头来,没想到是唱给自己的离歌。
半年前?
倘若半年前,他能有所察觉,他们之间的发展,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所以。”周默青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和盼儿发展到哪个阶段,重要吗?结果都一样。无论我是否跟她在一起,你都不再是她的选择。”
林枭野攥住瓶身的手发虚。
“我要见她!”
周默青也开了一瓶酒,“如果她想见你,那么这些年来,会让你找不到她么?”
林枭野喉头发涩,停滞片刻,起身去到窗边,开窗点燃一支香烟抽起来。
“枭野。”周默青扭头,“有时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六年前她打给你的那三通电话,你没接,就再也接不到了。”
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人声沸腾,鸣笛四起。
林枭野的世界却瞬间失声。
一拥而上的喧嚣,被身旁那扇玻璃窗屏蔽了,连同他的心脏,仿若也停止了跳动。
只剩淤塞与胀痛。
*
琪琪开学上一年级,在闺蜜杜依然的班上。
早上,李星露牵着琪琪,把小家伙交给闺蜜,而后回到办公室,准备开始带早读。
灏灏一进教室就在补暑假作业,李星露留神看了眼,主科倒是写完了。
剩下的,都是学校留下的手抄报。
她忍住没敢告诉灏灏,其实手抄报这种手工型作业,老师几乎不检查。
这种都是家长在做,查了也没意义。
她忙了一天,下午时,之前的班主任打来电话,提醒她要选一个新的班长。
二(1)班的班长是轮流制,每学期都要选一次。
本着民主公平,李星露决定不记名投票,但她也是学生过来的,知道不记名投票几乎就是摆设。
有的孩子精,凭借字迹,就能判断出谁投了票,谁没投,关系容易受影响。
于是,李星露在家长群发了一个投票链接,嘱咐家长,让孩子回家投票。
截止日期在明早八点,之后就没再管。
第二天早上,她带完早读,回到办公室点开链接,准备统计投票结果。
林灏川的名字,高居榜首,票数一长串,2294547!
个、十、百、千、万......
229万票!
李星露直接愣在那儿!
她想过最糟糕的情况是平票,毕竟每个孩子都想当班长,估计都会把票投给自己。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这229万票,是怎么投出来的?
系统出问题了?
可其他孩子的票数都正常,唯有灏灏这边,不是一个画风。
刷票了?
她把灏灏叫来办公室,询问情况。
小家伙也是一脸懵:“我布吉岛呀!我投完票,就把手机还给太奶奶了......”
灏灏的太奶奶,也就是林枭野的奶奶,之前就是她把灏灏放在自己家住了半个月。
李星露本来婉拒,但老太太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上来就给了她一张卡,说是灏灏的生活费。
李星露哪敢收?
老太太又给了一把购物卡,说会让孙子过来接。
李星露生怕老太太又拿出什么贵重物品,半推半就,也就让灏灏住过来了。
可谁能想到,老太太的孙子,就是林枭野?
她就知道,当了灏灏的班主任,联系必不可少。
开学没两天,就得找家长了解情况。
但她不打算联系林枭野,于是把微信发给了老太太:
灏灏家长,我是灏灏的班主任。下午您接他放学时来趟办公室,班长投票的事,我想跟您沟通一下情况。
栗色的卷发,弧度包裹着她的脸,长度到肩。
鼻梁高度恰到好处,垂眼时,如翼的黑睫遮住她的脸。
林枭野见她第一眼起,就看出她整过容,可是在镜头前,却一点也不明显。
穿搭很有审美,浅棕色的风衣,袖子随性地挽到胳膊肘,腰带打成一个结,凹出纤细的弧度。
风衣长度到小腿肚,露出一节白色的阔腿裤,脚下踩着一双裸色高跟鞋。
舒舒服服的温柔女人。
林枭野盯着她这张整过容的脸,若有所思。
郭杰却已跑出去,在李星露出便利店时,拦住了她。
“美女,我们在拍摄医院的宣传片,能不能帮个小忙,客串一个角色?有台词的,给钱!”
他拿出了证件,像是生怕被人当成骗子,动作太突然,李星露吓了一大跳。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郭杰知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忙道:“不会耽误您太久,您就演个孕妇,跟丈夫排队做孕检,一闪而过的镜头,拍下来也就几分钟时间。”
“帮帮忙吧。就几分钟,真就几分钟!”
李星露脸皮薄,心又软,看出眼前的小伙子刚毕业,眼底清澈的光还未退却。
她莫名其妙就答应了,刚要问跟谁演,就收到罗女士的微信。
我收拾好了,你们还没结束吗?要不我来医院?
李星露回:我突然有点事,琪琪在儿科的活动区,你过来先把她接走。
郭杰说只拍几分钟,但剧组的流程她清楚,之前李家的公司就是做影视的。
有时一个镜头,会拍好几个小时,她怕琪琪在医院待不住,索性让罗女士来接。
郭杰赶紧回到导演棚,说问题解决了。
林枭野问:“谁跟她演?”
郭杰想当然:“我啊!”
“你?”林枭野喉结翻滚,“第一次掌机,之后可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他起身,脱了一本正经的黑色西装,“服装部有没有准备宽松的外套?”
“有......吧。”
郭杰定定的,眼睁睁看着林枭野走出导演棚,往服装部去了。
郭杰:???
他不是不演吗?
*
林枭野套了件浅色风衣,李星露正好拿着硅胶质地的假肚子进来。
四目相对,她的心猛然开始跳跃。
掌心不自觉收紧,迟迟没敢进去。
“灏灏爸爸......”她张着嘴,唇瓣有些发颤。
男人收回视线,对着穿衣镜扣风衣扣子:“导演跟你说怎么演了?”
李星露骤然反应过来:“我跟你搭戏吗?”
他换的风衣,跟她身上这件版型很像,可以当成情侣款,以此营造夫妻感。
林枭野丢下个“是”,转身就出去了。
李星露大脑嗡嗡作响,突如其来的眩晕,她赶紧扶向门框,才算勉强站稳。
怎么会这么巧?
她明明已在竭力避免,为何还能碰见他?
但他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神情依旧是淡漠的,看她像看陌生人。
李星露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她不会这么倒霉。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李星露装上假肚子。
腹部凸起得很真实,走出去时,连林枭野都说:“没见过这么真的孕肚。”
他怎么知道孕肚是什么样?
沈露怀孕时,他全程都在陪伴?
李星露一口气哽在嗓子眼,没接这话,心塞。
又不知是在替谁心塞。
当年,她在分手后查出怀孕,第一反应就是打胎!
人已躺上手术台,却在医生出现的那一刻,后悔到落荒而逃。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留下它!
后来她才反应过来,女人怀孕时,分泌的激素很强大,会让一个原本不想要小孩的女人,产生强烈的怜悯和不舍。
更别提李星露本来就喜欢小孩。
她一方面被激素操控,另一方面,又不忍心将她血脉相连的小孩扼杀在摇篮。
无数次孕检,她都希望林枭野陪在她身边。
但每次想联系他时,都会想起他在酒吧承认,他将自己当成沈露的替身。
她不愿当小丑,不愿打电话让他陪自己做孕检时,却听见电话那头有沈露的声音。
可人生如戏,七年后,老天爷居然还真让林枭野陪她做了一次孕检。
这次,没有沈露,没有怀孕,她连肚子都是假的,他是她的丈夫,却是在戏里面。
这一切都是假的,唯有导演喊完“卡”后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而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他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谁。
郭杰上前,简单讲了下戏,又回到监视器前让俩人走戏,突然在屏幕里发现,李星露还穿着高跟鞋。
不符合孕妇的装扮。
服装部赶紧找来一双运动鞋。
四周没有坐的地方,李星露单脚换鞋,重心不稳,加上林枭野杵她跟前,熟悉的木质香太有存在感,难以忽略。
她腿肚子在抖,怎么穿也穿不上。
慌乱时,手臂忽然传来紧促的收缩感。
林枭野扶住了她,指尖传递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托起她摇摇晃晃的身子。
隔着布料,李星露那块肌肤在发烫,男人的呼吸盘旋在她头顶,没有眼神交流,她却愈发凌乱。
“能站稳吗?”
李星露没搭腔,林枭野觉得她很奇怪。
是不是扁平足,怎么站都站不稳?
可她越是表现得奇怪,男人心中的某些疑问便越强烈。
他打了记响指,让道具搬了把凳子过来。
李星露如临大赦,不动声色地甩开林枭野的手,跳了两步坐上去。
岂料,男人却俯身,单膝跪地蹲下来,拿着运动鞋,轻轻往她脚上穿。
李星露浑身血液都沸腾,脚往后一缩:“林先生,我可以自己穿。我......”
脚踝被人攥紧,握住了她后面的那根筋,痒意窜上尾椎骨,是她不为人知的敏感点。
他观察着:“李老师,不要耽误剧组的时间。”
李星露面红耳赤,咬牙盯着他,赧到觉得现场的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的感觉没有错,拉拉扯扯的,谁都觉得奇怪。
“林导儿什么情况?女朋友?这不是郭杰随手找的路人吗?”
“是路人,气质可不路人。你没发现她跟林导儿挺配?”
“林导儿都有孩子了呀!坊间传闻,是他跟沈露生的。”
“男人不都这么嘛,看见美女就开屏,其实也证明不了什么。林导儿家底厚,不会随便找素人暧昧。”
三楼,林老爷子看完患者,正出来透气,见不少护士扒着栏杆往下看,他也瞅了一眼。
这不瞅不打紧,一瞅吓一跳!
感情这臭小子是闷骚款啊?
嘴上说着不见不见,怎么还上手了?
他喜上眉梢,立马给林老太太发微信炫耀:老婆子,你输咯!你家李老师,彻底出局!
林老太太一通电话打过来:“什么情况?枭野跟你那琪琪妈见面了?我不信!”
“开视频,哥给你现场直播!不到黄河不死心呢怎么!”
沈露被她这样一声吼,吓得愣在原地。
又觉得没面子,弱弱解释:“我没别的意思。”
“每次都是你在我耳边说说说,不是曲解我的意思,就是曲解他的意思。我明明......”
李盼儿长这么大,没怎么发过火,那口气窜上天灵盖,压不下来,整个人都在抖。
林枭野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把抱住她:“没事,没事。”
那一瞬李盼儿笃定,林枭野是喜欢自己的。
是真的喜欢。
操场那么多人,还正对老师办公室,他就这样把自己搂怀里。
所以,当他在酒吧包厢,当好友问出那句,是不是把李星露当成沈露的替身时。
他说:“你觉得是,那就是。”
李盼儿怎么也不敢相信。
一个是她谈了五年的男友,一个是她从小到大的闺蜜,却背着她,暗戳戳走到一起。
曾经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宛若拼图碎片,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高一,沈露一次次地把她往林枭野身边推。
高二,她用圆珠笔戳林枭野后背,他却从未反抗。
那是因为,他原本喜欢的就是沈露,或许被拒绝过,也或许造成了沈露的困扰。
她才一次次地撮合林枭野跟自己。
想摆脱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个人爱上别人。
李星露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尤其想到在操场,她冲沈露喊“你听见了没,他承认了!我俩就是在谈恋爱”时。
当着白月光的面,却竭力证明自己跟林枭野的关系,不就是小丑行为么?
分手后。
李星露去南川养胎,她把沈露和林枭野都屏蔽了。
过了很久,沈露来南川,李星露不清楚沈露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她在进小区时被拦下来,注意到对方挺起的腹部,跟自己差不多大。
那时,李家已宣布破产,所有资产都被冻结,连属于她的滑雪场都被拍卖。
她穿着最简单的宽松连衣裙,护着肚皮。
沈露也穿着裙子,只不过她外面套了一件防辐射的褂子。
四千多一件,李星露没舍得买。
她有些站不住,沈露伸手扶她,但被李星露甩开了。
“找我什么事?”
沈露差点儿摔一跤,下意识扶住肚皮,脸上写满愠怒,顿了顿,稳住情绪。
“以后,你别联系林枭野了。”
李星露冷冷一笑:“我们分手快一年了,你现在还跑来威胁我?有意思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露盯着李星露的肚子看,“我只是提醒你,他发什么都不要信,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林枭野了。”
“你家公司之所以破产,是他举报的,你跟他分手,他怀恨在心。尽管只是跟你玩玩,但他长这么大,就没被女人下过面子。”
“所以盼儿,你要好好考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应不应该生下来。”
沈露说的话,李星露一句都不信。
她觉得对方是怕自己生下这个孩子,日后跟林枭野牵扯不清。
可这是她的孩子,她不打算让林家任何人知道。
何况沈露也怀了孕,自己的孩子,就相当于林家的私生子。
李星露不会这么拎不清。
可,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孕妇的激素本就不稳,听沈露说完,她腹部一阵坠痛。
腿一寸寸软下去,最后跪在地上,怎么站也站不起来。
沈露吓得赶紧打120,她被气出早产,孩子生下来,只有两斤。
脱险后,李星露在企业查搜索李家的公司状况,股东那一栏,更换成了林枭野的名字。
她给林枭野打了三通电话。
没接。
对方没接。
一通也没接。
她躺在冷冰冰的病房,枕头上的手机不断传来占线的声音。
她想到上学那会儿,她是如日中天的富家千金,专车接送,空调永远都是26度。
放学时,等在车里的佣人会送上燕窝。
她知道,父母这样做,不代表她受宠,这只是有钱人的基本操作。
父母除了给她钱,她什么也没有。
可当她不再奢求父母的爱,只想要钱时,随着林枭野的举报,却让她连钱也没有了。
她甚至都不清楚,要拿多少钱,才能养活一个孩子。
*
收回思绪,已是半夜。
李星露关了电脑,离开卧室。
客厅的餐桌上,有罗女士留给她的剩饭剩菜,两菜一汤外加一碗米饭,罩在伞状的蚊帐里。
李星露把菜放进微波炉,微波炉嗡嗡转,然后接到了周默青从德国打来的电话。
俩人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学,大四那年,周默青考上了德国的医学研究生。
地震那会儿,他来南川当志愿者,无意间发现李星露,救了她一命。
他拜托在德国的导师,帮她做了整容手术。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好人有好报这种说话,只存在于小说里,不然他也不会延毕好几年。
李星露“喂”了声,一开口就是打趣:“报喜来了?论文顺利通过了?”
周默青还懵了下:“你神了!谁告诉你的?”
“还用人告诉我吗?”
叮的一声。
微波炉停止转动。
李星露戴着防护手套,把加热的饭菜拿出来,继续道。
“看见你ins发动态,说好事将近。我想了半天,对你而言最好的事,不就是论文通过,顺利毕业?”
周默青呵呵笑着,听见李星露咀嚼的动静:“嗓子还没有恢复?要不要来我这儿检查一下?”
李星露的嗓子,在她接二连三发生变故时哭坏了,声带红肿。
有长达一个月的时间,说话声音都是哑的。
痊愈后,声线就不如之前的脆,反而软了许多。
李星露开了免提,怕打扰罗女士和琪琪睡觉,又把音量调到最低。
“不去,还不够我买机票呢。上半年带琪琪过去,早把我钱包掏空了。”
半年前她考编上岸,带琪琪去了德国旅游,顺便看看她的白化病。
看病没怎么花钱,周默青找了导师帮忙,导师又找同事,也就花了个礼物钱。
但一圈玩下来,花了小两万。
她肉疼。
周默青想说给她包机酒,又顾及李星露脸皮薄,指定不会答应。
唠了几句有的没的,忽然沉默了一瞬。
他想了想,还是把那事儿跟她说了:“薛清风前两天给我打过电话,问过你的事。”
薛清风就是那个在酒吧里问林枭野,是不是把李星露当成沈露的替身那位。
跟林枭野的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
“你知道的,薛清风不会无缘无故找我,更不会问关于你的事。我在想,是不是有人跟林枭野说了什么。或者说,他在找你。”
李星露咀嚼的动作变慢,笑了:“你想多了,他没那么深情。”
当年,她在操场质问他“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后,她并没有立马消气。
哭了一路,问了一路。
无外乎就是感觉不到林枭野的爱意。
少年就将她拽进器材室,忽然咬住她的唇瓣,说了这样一番话。
“如果你变成一条狗,那我就爱狗;如果你变成一只猫,那我就养猫。如果你变成另一个人,没关系,心跳会比我先认出你。任何一副躯壳只要装着你的灵魂,我都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你。”
男人的情话总是信手拈来。
他说,“心跳会比我先认出你。”
时隔7年重逢,当她和他面对面站在一起,他却食言了。
联姻这事儿太久远,李星露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十多年前的事,谁还能记得?”她抵触得太明显,更像在逃避,“你刚从里面出来,因为敲诈二进宫,值吗?”
这话说得有些重量,李星露话一出口就后悔,刚想找补两句,罗女士转头就离开。
房门甩得砰砰响,连饭都不叫她吃了。
李星露怅然。
罗女士对她的爱刚刚好,没有多到让她快快乐乐成长,也没有少到让她狠心用对父亲的态度来对待她。
在她眼里,罗女士至少是合格的,用另一个视角来看,甚至算得上溺爱。
在她还是李盼儿的时候。
初三时爱上了滑雪,她喜欢御剑飞行的感觉,考上四中后,罗女士转头就建了个滑雪场,作为女儿考上重点高中的奖赏。
看了一部偶像剧,粉上里面的男演员,隔天男演员就出现在家里,坐她对面给她夹菜。
她几乎要什么有什么,连她自己都觉得,她投了个好胎。
可她从小就清楚,她的分量,不过是几套房产,几千万存款,足够她挥霍一生即可。
她从来不是家里培养的对象。
李家的资源,是给她那未曾出生过的弟弟的,父亲的侄子的,甚至是她未来老公的。
可就不是给她的。
罗女士从未帮她争取过。
她跟丈夫,不是没有拼过二胎,之前碍于计划生育管得严,松下来后,也怀孕过几次。
但每次检查都不如意,她不得已只好堕胎。
李盼儿高一那年,罗女士厌倦了一次次怀孕,又一次次打胎的生活。
她跟丈夫大吵一架,把主意打到了女儿身上。
李家这么大产业,不能后继无人,他们想找个赘婿培养,日后传到女婿手里。
各家公子的照片,成堆送到李盼儿手上。
她气得反抗:“谁家父母会在女儿16岁的时候,就想着把她嫁出去?家产我也能继承!我是年纪小,但我都能学!”
罗女士苦口婆心:“你出去看看,看看你同学、朋友家的产业,哪有让女孩继承的?”
李盼儿没见过社会全貌,只能想到身边那群好友,家产好像都是哥哥在打理,她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我就非得嫁吗?”
“哪个女孩长大了不嫁人?”
罗女士一副过来人口吻,“也没让你现在嫁,先备着,当朋友一样相处着。到了法定年龄,也就水到渠成了。”
“可我不想选他们。”李盼儿盯着桌上那沓照片,“如果非要选......”
她咬咬牙,停顿好长时间:“我选林枭野。”
“林枭野?”罗女士盯着女儿那张羞赧的脸,俨然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
什么意思,她能看不出来?
她有些为难:“你喜欢人家,人家喜欢你吗?”
李盼儿右手抠着左手指:“喜欢的吧。”
“喜欢?”罗女士笑了,“你怎么知道?人家跟你告白了?”
“沈露说他喜欢的。”
李家是国内第一个把影视公司做到上市的,那群同学尤其喜欢跟李盼儿一起玩。
偶像的演唱会门票,签名,影片点映的内部票,她动动嘴就能搞到。
一群人围着她,有求于她,可在当年,能被她称为闺蜜的,只有沈露。
俩人是发小,从幼儿园开始,就在同一所学校。
沈露第一次告诉李盼儿,说林枭野喜欢她,是高一上的第一节体育课。
她蹦蹦跶跶地去够操场槐树的那串槐花,可跳了好几次都够不到。
她也没坚持,下课后正跟沈露回教室,有人就叫住了她:“李盼儿,对吧?”
她回头,可及的视线内,出现一条长长的手臂。
少年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子随意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古铜色的小臂。
他的手里,拎着一串新摘的槐花。
“给你。”
是不是每个墨守成规的乖乖女,都会被黄毛吸引?
李盼儿看着他另一条胳膊抱着篮球,夏末的风轻轻拂动着他额前的软发。
空气里飘来的,全都是槐花的清香。
这槐花可真好看,缀着的花瓣,像一串串小铃铛,少年的手握着花梗,骨节分明,手背的血管,像槐花的经脉一样蔓延。
李盼儿定定接过,说了个“谢谢”。
“甭客气!”他头往上一仰,打着篮球回了操场。
沈露不语,只一味冲李盼儿笑,而后一把勾住她脖子:“他是不是喜欢你?”
李盼儿捏着那串槐花出神:“怎么可能,我连他叫什么都还没记住。”
“林枭野啊!这名字多好记!上课经常接老师话茬那位!他肯定喜欢你,不然平白无故送花干嘛?”
李盼儿被说得很不好意思,当然不会自恋到认为人家喜欢她,估计只是看见了,顺便帮了个忙。
毕竟在这之前,俩人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何况,他好坏。
坏到班主任经常骂他,还拿他没招儿。
但沈露就是笃定了林枭野有这心思。
下楼做操时,她会刻意抓着李盼儿走他身后;
体育课时,她会突然问:“你猜,今天会不会有人为你摘槐花?”
音量控制得刚刚好,像闺蜜间八卦的呓语,却又足够让林枭野听到。
她甚至会故意不小心,把李盼儿往林枭野怀里推。
待李盼儿羞红一张脸,又赶忙说上一句:“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李盼儿不说话,她就偷偷凑近问:“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他?要不我帮帮忙?”
李盼儿全都驳回了,她不觉得林枭野喜欢自己。
追她的人不少,有的会给她递小纸条,过分一点的,会在放学后偷偷跟到她家,然后莫名其妙地唱情歌。
但林枭野除了帮她摘过一束槐花,就没有任何表示。
但因为沈露,她对林枭野,的确多了几分关注。
却也很清楚地知道,他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是乖乖女,他是黄毛。
喜欢上这种人,一辈子都会被耽误的。
转折点是有一天英语早读,沈露神秘兮兮地让她看全民K歌的访客。
她将课本立起来,手机藏在桌兜里,点开了账号。
她唱的那首《小幸运》下方,林枭野的名字,在最近访客的第一位悬挂。
她愣了下,杜主任不知何时从后门猫进来:“早读早读!是让你读书的,不是让你玩手机的!”
李星露吓得赶紧把手机藏起来,还以为自己的手机要被没收了。
一回头,居然看见杜主任站在最后一排的门口位置,从林枭野长长的校服衣袖里,拽出一串带线的耳机。
耳机下方,坠着一部手机。
那时李盼儿没多想,以为他会说上一句在听英语听力之类敷衍的话。
男生每次玩手机被抓,不是谎称查资料,就是在做英语听力。
实际上在玩《王者荣耀》!
他们那群人,经常趁着早读和自习上分。
可那天,林枭野混不吝的脸蛋带着些许委屈,用他那懒洋洋的腔调问。
“杜老师,我听会儿音乐怎么了?”
“杜老师,您还认识我吗?”沈露走近了,止住脚步,笑盈盈开口。
她也变了许多。
张扬的富家千金,此刻宛若贤妻良母,挺拔的脊梁,得体的态度。
李星露甚至觉得,她跟林枭野,竟莫名登对。
“认识!大明星谁不认识!枭野的作品,你都当了好几回女主!”
杜主任很尴尬,抹了把脸上的汗。
是个人都能看出林枭野和沈露的关系,他居然还当着人家的面,大谈前女友。
好在沈露没听见,否则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师生俩寒暄了几句,偶然间对上李星露的视线,沈露的眼神眯了眯,带着打量。
而后轻抬下颌,不知想起什么,姿态无形中高了许多。
一句话没说,转身去掸林枭野后衣角的灰。
男人看了眼衣角,不疾不徐地收回视线,“可以了,不用掸。”
这样的场景,李星露和杜主任都是外人。
他好像只有在面对妻儿,那双浓郁的眼,才会流露出些许感情。
许是实在尴尬,杜主任趁机问:“李老师,你找我什么事儿来着?”
灏灏在,林枭野也在。
她不好说换班的事。
尤其是灏灏还注意到了她,一双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李老师!你也在呀?爸爸太高了,把我的视线都挡光了!”
李星露的唇角咧出一个轻微的弧度,眼底却并没有多少笑意。
杜主任摸摸灏灏的头:“你喜欢李老师?”
灏灏兴奋极了:“李老师身上香香的,胳膊软软的,我们所有小孩,都喜欢她!”
说完,他又晃了晃男人的手,一脸天真地扬起小脑瓜:“爸爸,你说是不是?”
男人的视线看过来,那样一番童言无忌的话,勾得李星露快炸了,脸颊通红!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他的眼神,没那么抵触。
就好像,真的有在认真思考一样。
但她没想到沈露会说:“灏灏,爸爸又不是小孩。”
李星露右手掐着指尖,心烦意乱。
置身事外的杜主任又问:“李老师马上要当你班主任了,开不开心?”
李星露猛地看向杜主任,瞳孔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
“杜主任,我......”
她咬着下唇,察觉换班这件事,更不好开口了。
“真哒?”灏灏眉飞色舞着,挣脱林枭野的禁锢,跑到李星露跟前。
眼睛巴巴地望,转瞬又透出一丝失落:“李老师,你怎么不开心呀?”
他的胸口砰砰跳,鼓足勇气开口,“你不想当我班主任?你不喜欢我了吗?”
李星露微微怔住:“没......没有。”
她喜欢灏灏,可当她得知小家伙是沈露和林枭野的孩子,竟又生出一丝不甘来。
她的孩子死在了地震中,前男友和情敌生的小孩,却还要奢求她的关注。
李星露自认为不是一个无私的人,却又做不到无视灏灏。
尤其是他天真的大眼望向自己时,她几乎快要缴械投降。
“好了。”男人启齿,伸手把灏灏抱怀中,“李老师还要工作。”
抬眸,看向她,眼神猝然淡下来:“抱歉,孩子小,不懂事。”
李星露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没事,他也没做什么。”
林枭野抱着灏灏,抖了下儿子的屁股。
“跟老师说再见。”
灏灏很听话摆手:“李老师再见!”
离开前,沈露微笑着冲两人点头示意,而后眼神落在李星露脸上,“李老师,我家孩子就拜托你了。”
这是俩人时隔六年,她大着肚子前往南川威胁李星露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李星露没回,一家三口就这样走了。
背影越来越远,灏灏被男人抱在怀里,不厌其烦地,还在冲李星露招手。
沈露回头笑了笑,牵住了小家伙不断挥动的手。
阳光笼罩,为一家三口勾勒出了一圈美好的金色。
这一幕,宛若冗长的青春校园剧,终于迎来了美好的大结局。
收回视线,李星露下了挺大的决心,还是打算跟杜主任说换班的事。
一通她不得不接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稍等我一下。”
她接听,把手机放在耳边:“林医生。”
林医生是京大医学院的儿科医生,七十来岁的年纪,教授级别的人物,仍奋斗在一线坐镇。
“诶,琪琪妈妈。”浑厚慈祥的嗓音传来,“距离上次带琪琪来医院是两个月前。我得提醒你,该过来检查了。她的白化病会引起眼球震颤,正好院里来了名眼科老教授,我想让他给琪琪看看。明天可以吗?”
“明天?”李星露迟疑着,一旁的杜主任指了指小学部的方向,他有急事要处理,着急离开。
李星露点点头,示意杜主任先走,继续跟电话里的人讲:“琪琪在她外婆家,没回来。”
“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教授过来选规培生,不会待太久。”
李星露开了免提,打开微信看了眼跟母亲的聊天记录:“后天吧,后天我去机场接她,直接去医院。”
“好,你记得在手机上挂号。”
挂了电话,李星露赶紧联系母亲罗女士订机票,然后让她送琪琪回京港。
母女俩没聊几句,她又听见琪琪在电话那头委屈地哭,嚷嚷着要回家找妈妈。
罗女士赶紧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去哄。
电话的忙音,让李星露疲倦又心累。
六年前,李家的公司被举报,罗女士坐了几年牢,去年才刚放出来。
一出狱,她就嚷嚷着要见琪琪,李星露便趁着暑假,把琪琪送了过去。
应该是没建立出什么感情,不然不会三天两头吵着闹着要回家。
她揉了揉太阳穴,打起精神回小学部找杜主任。
得知他早就开完会,这会儿已登上去往外地的飞机。
之后几天,他要给外地的分校老师做培训,忙的时候,电话几乎打不通。
李星露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的使然。
她也不清楚,换班这事儿,还能不能在开学前说出口了。
方方正正的标准宋体,一撇一捺,带着专业又明显的笔锋。
上学那会儿,男生热衷于讨论长相漂亮的女生。
聊得最多的就是李盼儿。
说她的性格容貌就像她写的字一样,一板一眼,挑不出错。
一丝不苟的乖乖女,老师说东绝不往西,正儿八经的心腹。
林枭野身边没有写宋体字的人,之前是李盼儿,现在是李星露。
异样的情绪划过,他忽然看见茶几上,灏灏来不及写的字帖,也是标准宋体。
练字不是什么小众喜好,老师这种职业,书写规范也是基本操守。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快速誊抄试卷,收敛起龙飞凤舞的笔锋,刻意模仿灏灏的字迹。
这时,手机响了。
他拿着酒杯,起身去到后院,关上了玻璃门。
“查到了?李盼儿在哪儿?”
打电话的人是薛清风,林枭野和李盼儿的共同好友。
上学那会儿,俩人偷偷摸摸早恋,总拿他当挡箭牌。
最过分的一次,是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动员会上,俩人不敢坐一起,就让薛清风坐中间掩人耳目。
俩人把手伸进他的卫衣兜儿,偷偷摸摸牵手。
气得薛清风直骂俩人是狗。
眼下,夜店的低音炮震耳欲聋,他却有些不忍开口:“你俩都分七年了,还调查她做什么?”
林枭野喝一口酒,呼吸很重:“说不说?”
“李盼儿好像在德国,半年前,她的全民K歌更新过,IP显示在德国。”
今天听杜主任说,周默青在德国念研究生。
林枭野喉结滚动,一米八七的个子被月光拽出一道影子,显得很单薄。
垂下来的那条胳膊,手里拎着八角杯,攥得紧,骨节发白。
“她跟周默青,应该要结婚了。”薛清风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周默青的ins账号昨天更新动态,说了个好事将近。”
林枭野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在他掌心攥紧,他看向头顶那轮皎洁的明月,感觉月光怎么照也照不到自己身上。
“爸爸!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偷懒......”
灏灏刚把玻璃门推到一半,看见林枭野的侧脸,他的嘴巴张开又合拢。
爸爸是太疲惫了吗?
他的眼睛好红!
果然,写作业令人发疯,连被他视为超级英雄的爸爸也承受不住。
灏灏不免有些自责,想着不让爸爸写了,默默离开,又被林枭野叫住。
“给爸爸找个耳机可以吗?”
“可以哒!”
灏灏宛若飞鸟,扑棱着胳膊跑走又跑回来,胳膊笔直地递上蓝牙耳机。
林枭野接过,没敢看儿子的表情。
等他离开,垂首连上蓝牙耳机,坐在一旁的露营椅上,点开了李盼儿的全民K歌。
她的主页只剩一首《玫瑰窃贼》,是在今年二月份的情人节当晚更新的。
上学那会儿,她是校金帆合唱团的领唱,开口脆,唱的第一句,便将极致的be感拉满。
“为何夏夜晚风吹,如梦逝去不可追,那曾在路途中丢的盔,悲喜间慢慢磨成灰......”
伴随李盼儿的低吟浅唱,林枭野脑海里闪过的,是她突然提出的分手。
她甚至没有跟他见面,只有对话框冷冰冰的三个字:分手吧。
可明明上一条,还是他提出去花鸟岛看蓝眼泪的建议,她说好。
他脱下用冷漠铸造的盔甲,疯了一样发消息,她不回。
他找到她的宿舍,还去了她家,早就已经搬空。
那年,李家的影视公司已岌岌可危,林枭野通过林父林母,得知李氏已在破产清算。
而李盼儿的父母,极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她自己或许都自顾不暇,因此,林枭野很懂事地没再找她。
只是那段时间,他觉得所有晦气的事都找上门来,他要做一场大手术,但他高估了手术后的副作用。
他居然在医院待了大半年!
分手后的第7个月,他因并发症再次进了ICU,醒来已是一周后。
他手机没有一通未接来电,也没有她的留言。
他奄奄一息地躺着,手指一下下地滑动着对话框。
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全是他被踩在脚下的尊严。
你理理我好吗?我今晚要做手术,会很痛。
你就当可怜我,就算不来医院看我,也回一句好不好?
手术做完了,医生说,不知道会不会有并发症,也不知道会活多久。
李盼儿一句没回。
林枭野陷入强烈的戒断情绪中,由一开始的痛苦转变为绝望,再由绝望,变成现如今的憎恶。
她就这么狠心吗?
狠心到他进了医院,她也可以无动于衷!
他甚至觉得。
女人就是这样,爱你的是她,抛弃你的也是她,两者好像并不相悖。
就在这个时候,李盼儿忽然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他没接。
故意没接。
打了三天都没接。
他已经开始恨她了。
可他心中的恨意,随着几天后,南川那场特大地震,被彻底粉碎。
爷爷说,他在南川的医院,救下了一名早产儿,母亲名叫李盼儿。
那一刻,林枭野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极致的茫然后,连手都在颤抖。
他不敢去看手机里,那几通他故意没接的电话号码。
却又不助地脑补,她是在什么情况下打的呢?
是在生孩子前,还是地震发生时?
林枭野不清楚,但他能想明白,那几通电话,一定是她怀着恨意打的。
原以为,活不了多久的人是他,可没想到,她率先死在了那场地震中。
留下来的人,最痛苦。
地震距今已过去6年。
6年来,他都坚信李盼儿死在了最恨他的那一年。
可现实却告诉他,她还好好活着,并且要跟周默青结婚了。
林枭野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被折磨了这么久,连分手原因都不清楚。
彼时。
耳机里的李盼儿已将《玫瑰窃贼》循环唱了无数遍,此刻又唱到高潮部分。
“要么你来拥抱我,要么开枪处决我,爱或死亡会令我变成花朵,像风一样窥视我,或将我推入旋涡,解救我,在天亮前带走我。”
所以,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周默青在天亮前带走了她?
她唱的是心境,是给周默青的情歌。
他仿若看到了因灾难而剥了一层皮的女人,疯狂蜕变,努力重塑自我的过程。
可这个过程,他连参与的权利都没有。
烟抽多了,林枭野开始缺氧,大脑晕乎乎的,他用力揉着眉心。
耳边窸窸窣窣。
滴答。
滴答。
滴答。
什么声音?
林枭野条件反射地看向腕表,停滞了6年不动的表盘,居然开始转动!
他不清楚这是什么征兆。
坏掉的手表突然转动,是在提醒他,不要停滞不前,要往前走,该放下了吗?
林枭野心烦意乱,取下耳机,歌声也戛然而止。
他一点也不喜欢《玫瑰窃贼》,他还是更喜欢李盼儿唱的《小幸运》。
可惜这首歌,已经被她删除。
就像七年前,被她义无反顾地将自己从她的人生里删除一样,突如其来,又悄无声息。
铛铛。
玻璃门被人敲了敲。
林枭野回头,灏灏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像是下了挺大的决心:“爸爸,你还帮我写作业吗?”
“以现在的速度,我和小叔肯定写不完的。可我最喜欢李老师了,她留的作业,我不能空着。”
林枭野起身,眉间疲倦久散不去:“我帮你做。”
“英语还是我自己写吧,被她看出来,她会连你一起批评的。”
“你别开!我不见!”
林老爷子刚要开视频,林老太太就嚷嚷开了,骂得还挺脏:“你看上的女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林老爷子愣了下:“怎么一上头,连自己都骂呢?”
老太太直接挂了电话。
他啧了声,摇摇头,心情大好地背手回到诊室,压根儿不知道现场的俩人,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林枭野已帮李星露穿完一只鞋,系好鞋带,又脱下另一条腿的高跟鞋。
她穿的是船袜,并不能包裹整个脚背,男人虚托住她的脚踝时,指腹的冰凉烫着李星露的腿。
她好想逃,却逃不掉。
气息、温度,以及男人屈尊降贵地蹲在她眼前的视觉冲击,刺激着她所有感官。
脚背的某寸肌肤,忽然被指纹覆盖,李星露瑟缩了下,垂着眼睫,男人轻抚的地方,有一个圆圆的小凹陷。
“这儿之前长过一颗痣,对吗?”林枭野忽然问。
李星露愣怔住,她那儿的确长过一颗红痣,听人说会有致癌的风险,她就给点掉了。
电光火石间,回忆一闪而过。
那颗痣,林枭野吻过!
她用力掐着掌心,腿往回一缩,脱了运动鞋,重新穿回自己的小高跟。
“林先生,您越界了。”
宣传片她没心情再拍,转身就走,林枭野出于本能,一把将她拽回。
带了些力道,女人猛的转身,打了个趔趄差点儿扑他怀里,好在迅速稳住了平衡。
她的脸上写满愠怒,林枭野也不清楚是被戳穿后的生气,还是被他轻微触碰后的不适。
但无论怎样,此刻他抓住她的手,好像越界得更明显了。
他倏的松开:“抱歉。”
“我不接受。”
撂下这话,她疾步而走。
现场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他们只看见林枭野抓了下女人的手,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运动鞋旁,掉了一枚圆润的珍珠。
男人俯身捡起,捏入指腹,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女人若有似无的清香。
郭杰跑过来:“怎么了?”
林枭野盯着那枚珍珠耳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脱离了掌控,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想放过。
可仔细一想,那处凹陷也不一定就是点掉的痣,就算是痣,好像也不能证明什么。
“这是刚刚那位小姐掉的吧?”
郭杰探头看,林枭野直接揣裤兜,一边走一边脱风衣,留郭杰一人茫然。
不是?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个二个都走了,他这宣传片还怎么拍?
*
李星露在卫生间卸下假肚子,托了个路人送回剧组,又上楼去儿科找琪琪,已经被罗女士接走。
她边打车边往外走,特惠快车要排队,她站在路边等。
没多久,那辆磨砂黑大G停在她跟前,副驾驶车窗降下来。
熟悉的港风背头,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衣,大臂肌肉微鼓,肉眼可见的力量感。
“回家?我送你。”
李星露看了眼打车软件,记下车牌号,又看向远方的路,权当他是陌生人。
男人熄了火,下车,从车头绕过来,李星露宛若惊弓之鸟,吓得后退。
“灏灏爸爸。”她加重口吻,提醒林枭野自己的身份。
她是灏灏的老师,作为学生家长,至少要对她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林枭野止住脚步,保持半米距离,抬眸,女人脸颊绯红,怒意未消。
却该死的,诱得他想欺负。
他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歉意。”
李星露点头:“我听到了,可以了。”
林枭野拿出手机:“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你毕竟是灏灏的老师......”
“林先生。”李星露打断他的话,“我是老师,不是演员,也并不清楚,有什么忙需要导演来帮。”
男人点开二维码的手一滞,顿了顿,凝视女人那张挑不出错的脸。
“演员做医美,有特殊的内部机构,你这张脸,日后维护,应该也需要花大价钱。”
李星露一愣。
林枭野继续开口:“你整过容,对吧。”
刹那间,李星露心口跳得厉害,许是穿得厚,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先生。”她隐忍着,“我想,每个女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利,对吗?”
林枭野竟无言以对。
“是不是需要维护,又什么时候维护,我比你更清楚。”
话落,大G的身后,停下一辆白色的比亚迪电车,李星露连再见都没说,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却什么也看不到。
后窗贴了防窥膜,经过阳光的照射,反而映衬出他蹙起的眉宇和眼底的暗色。
他清晰地看见,是他自己失态了。
*
李星露回到家,脱下风衣,才发现内搭的小吊带湿透了。
电风扇一吹,衣料贴着她的肌肤,凉飕飕的。
罗女士在做饭,琪琪在客厅搭积木,李星露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紧张的情绪才彻底消解。
她怕自己又多想,打开电脑备课,可当她下意识点开了百度,并在搜索框输入“林枭野”这三个字时。
她才发现,男人的出现,对她而言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
弹出来的第一个词条,是他的百度百科。
李星露点进去,百科上罗列了他近几年的代表作。
《下位者》这部文艺片拿到了一尊奥斯卡小金人。
前两年获奖那会儿,抖音上都吵麻了。
大家一致认为,家国大义比小情小爱更值得歌颂。
不明白《下位者》为什么获奖。
估计是买的。
李星露没看过这部影片,他们都说这是林枭野拍的自传,她怕看见他跟沈露恋爱的全过程。
可眼下的介绍,却截取了影片里被称为点睛之笔的一句台词。
“我希望以后一打开电视,每调一个台,都在播放你的作品。”
李星露顿住。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钻进脑海。
《下位者》......
或许是拍给她看的?
李星露握住鼠标的手在颤抖。
更讽刺了。
他的身边陪着沈露跟灏灏,却给前女友拍了一部影片。
男人啊,总想两者兼顾。
他以为自己会感动吗?
不。
每每听到他的消息,她只会想到那个死在地震中的孩子,憎恶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
彼时。
罗女士做好饭喊她,李星露没听见,她就走到房间来。
一进门,看见百度百科的右上角,林枭野获奖的那张照片。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说你有事,让我去医院接琪琪,是因为林枭野?”
李星露腾的一下回头。
“我都看见了。”她说,“你就没趁机敲他一笔?”
李星露表情惊变:“妈!”
“不可以吗?你是不是忘了,你们之前联过姻?”
“我跟你爸被举报,还是林家牵的头。”
“想让你当儿媳妇的是他们,害我家破人亡的也是他们。敲一笔,不应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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