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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糙汉三兄弟:娇娇媳妇很撩人赵铁牛苏杏

小狐狸来吃糖啦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苏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下,酸涩难言。原来……他们夜里一直是这样互相取暖,把厚实的被子让来让去。而自己,却独占着家里唯一一张暖炕。她默默退回炕上,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眼眶发热,心里却燃起团火。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一定要让这个家,在这个冬天,真真正正地暖和起来!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坚定!---苏杏心里那团改善家境的火苗刚蹿起,还没来得及行动,秋日暴雨便兜头浇下,瞬间打乱了一切。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苏杏趁着日头好,将新做的风干鸡和晒的半干的蘑菇和木耳都搬到了院子里晾晒。没想到后半夜,就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哗啦啦的雨声惊醒。雨势极大,砸在屋顶和窗棂上。狂风呼啸,卷着雨水从窗缝往里灌。苏杏心里咯噔下,暗叫不好!她的风干肉和山货...

主角:赵铁牛苏杏   更新:2025-11-06 20:3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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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赵铁牛苏杏的其他类型小说《八零糙汉三兄弟:娇娇媳妇很撩人赵铁牛苏杏》,由网络作家“小狐狸来吃糖啦”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苏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下,酸涩难言。原来……他们夜里一直是这样互相取暖,把厚实的被子让来让去。而自己,却独占着家里唯一一张暖炕。她默默退回炕上,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眼眶发热,心里却燃起团火。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一定要让这个家,在这个冬天,真真正正地暖和起来!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坚定!---苏杏心里那团改善家境的火苗刚蹿起,还没来得及行动,秋日暴雨便兜头浇下,瞬间打乱了一切。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苏杏趁着日头好,将新做的风干鸡和晒的半干的蘑菇和木耳都搬到了院子里晾晒。没想到后半夜,就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哗啦啦的雨声惊醒。雨势极大,砸在屋顶和窗棂上。狂风呼啸,卷着雨水从窗缝往里灌。苏杏心里咯噔下,暗叫不好!她的风干肉和山货...

《八零糙汉三兄弟:娇娇媳妇很撩人赵铁牛苏杏》精彩片段


苏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下,酸涩难言。

原来……他们夜里一直是这样互相取暖,把厚实的被子让来让去。

而自己,却独占着家里唯一一张暖炕。

她默默退回炕上,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眼眶发热,心里却燃起团火。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一定要让这个家,在这个冬天,真真正正地暖和起来!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坚定!

---

苏杏心里那团改善家境的火苗刚蹿起,还没来得及行动,秋日暴雨便兜头浇下,瞬间打乱了一切。

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苏杏趁着日头好,将新做的风干鸡和晒的半干的蘑菇和木耳都搬到了院子里晾晒。

没想到后半夜,就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哗啦啦的雨声惊醒。

雨势极大,砸在屋顶和窗棂上。

狂风呼啸,卷着雨水从窗缝往里灌。

苏杏心里咯噔下,暗叫不好!

她的风干肉和山货!

她慌忙披衣起身,刚拉开房门,就被夹杂着雨丝的冷风扑了一脸。

借着闪电的光,她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晾晒的竹竿被吹倒,风干鸡和山货全都泡在了雨水里,眼看是不能要了。

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些可是准备过冬和下次赶集的重要物资!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她心疼不已时,堂屋方向猛地传来“轰隆”声巨响,紧接着是赵山虎的惊呼和赵木根急促的喊声:“大哥!屋顶!”

苏杏心头猛跳,也顾不得院里的东西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堂屋。

只见堂屋靠近北墙的那一角,屋顶破了个大窟窿,混着泥水的茅草和碎瓦片掉了一地,雨水正往里倾泻。

赵铁牛和赵山虎正试图用木板和盆桶去堵,赵木根则狼狈地将被淋湿的被褥和书本往干燥的地方抢运。

三个男人显然都是刚从睡梦中惊醒,身上仅穿着睡觉时的单薄裤衩,早已被雨水和汗水彻底打湿。

煤油灯在风雨中摇曳,光线勾勒出他们湿透的身形。

赵铁牛高大健硕,臂膀和胸腹的肌肉块垒分明。

赵山虎年轻蓬勃,像头被雨水打湿的豹子。

就连清瘦的赵木根,此刻湿透的衣衫也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清隽的骨骼轮廓。

苏杏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心跳加速。

她活了两辈子,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慌忙垂下眼,声音都带了颤:“怎、怎么会这样?”

赵铁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眉头紧锁:“年头久了,椽子朽了。”他看着不断扩大的窟窿,“今晚这里不能待人了。”

赵山虎烦躁地扒拉了下湿透的头发:“操!这破房子!被子全湿了,咋睡?!”

赵木根将最后几本书塞进怀里,推了推眼镜:“只能先将就一晚,明天再想办法修补。”

可是,在哪里将就?

堂屋塌了一角,雨水倒灌,地上都是泥水。灶房又小又堆满了杂物。

唯一的可能……只剩下苏杏睡的那间卧室,那张土炕。

这个认知让空气瞬间凝滞。

风雨声仿佛被隔绝,狭小的堂屋里,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苏杏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她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是……难道要让他们在湿冷的地上坐一夜吗?

想到赵铁牛深夜给她盖被子的身影,想到他们平日里的维护,勇气混合着羞怯涌上心头。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却不敢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声音细若蚊蚋: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赵铁牛依旧每日上山,带回猎物和山货。

赵山虎有时跟着大哥,有时留在家里帮苏杏做重活,跑前跑后,浑身是劲。

赵木根按时去村小学上课,放学回来就坐在窗边看书,神情恢复了以往的清淡,只是偶尔,目光会掠过院里忙碌的苏杏,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

苏杏那件红格子呢子外套,只在从镇上回来那天穿过一次,便仔细收好了。

平日,她还是穿着改过的旧衣,系着粗布围裙,在灶房和院里忙活。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村里关于赵家和苏杏的闲话,起落了几回,似乎暂时消停了。

老支书和陈老倌表了态,赵家的东西干净好吃,加上苏杏那让人过目不忘的模样和越发利落的行事,让不少人背后议论时,语气复杂……

有嫉妒,有好奇,或许,也有些许认可。

这天下午,赵铁牛和赵山虎还没回,赵木根也在学校。

苏杏正在灶房准备晚饭,洗着刚从自留地摘的青菜。

院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接着是个男声:“请问,赵铁牛家是这儿吗?”

苏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

门外停着一辆二八大杠,一个穿蓝色工装 三十出头的男人支着车,朝院里望。

他看起来不像村里人,皮肤白净些,带着点文化人的样子。

“您是?”苏杏没立刻开门。

经历了刘歪脖和王婶子的事,她对外人多了防备。

男人看见苏杏,眼中掠过惊艳,愣了下才回过神,赶紧掏出个小本子,隔着门递过来,脸上堆起笑:

“同志你好!我是县副食品厂的采购员,李建国。听说你们家做的山货酱和肉干味道特别好,在附近都有名!厂领导派我来看看,了解下情况,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县副食品厂?采购员?

苏杏心里一动,接过印着“红星副食品厂”字样,盖了红章的工作证,仔细看了看。

她前世跑过外卖,知道在80年代,能和国营厂子搭上关系意味着什么——稳定的销路,可能更高的价钱,还有某种程度上的“官方认可”。

但她没被惊喜冲昏头。

她保持谨慎,把工作证还回去,打开院门:“李同志你好,进来说吧。”

李建国推着自行车进院,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杏脸上,笑容又热切几分。

“同志怎么称呼?”

“我姓苏。”苏杏语气平淡,没多说自己,“您坐,我去倒水。”她指了指院里的矮凳。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李建国嘴上说着,还是坐下了,眼睛却跟着苏杏转。

苏杏从灶房端了碗凉白开递给他。

李建国接过碗,喝了一口,便开始滔滔不绝:“苏同志,不瞒你说,你们家的酱和肉干,名声都传到厂里了!领导很重视,觉得这是有地方特色的产品,符合现在国家鼓励发展乡镇企业的精神!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跟你们建立长期合作,由厂里统一收购,包装后供应到县里甚至市里的商店!”

他描绘的前景不错,苏杏听着,心里有些动。

如果真能这样,赵家的收入就能稳定下来,还能扩大生产。

“李同志,厂里打算怎么收购?价钱怎么算?”苏杏问出关键。

李建国放下碗,推推眼镜,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苏同志,价钱好说!肯定比你们零卖高!而且,厂里是国营单位,讲信誉,只要质量过关,有多少要多少!”他话锋一转,目光在苏杏脸上停了停,“不过嘛……这合作能不能成,关键还得看人。我看苏同志是个爽快人,又这么……能干。这样,明天我在镇上国营饭店订个包间,咱们边吃边详谈,把合同细节定下来,你看怎么样?”


日子如流水,一晃过了两月。

赵家小院的生意蒸蒸日上,攒了不少钱。

赵铁牛每天上山打猎,从不敢浪费一点收获,苏杏做酱和肉干的手艺也越发熟练,只几个月功夫,就自发形成了套做工精细的标准流程。

秋意渐浓,山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赵家小院里日益浓厚的暖意。

卖酸枣酱和肉干换来的毛票,被苏杏用手帕仔细包好,藏在炕席下。

摸着那日渐厚实的一叠,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悄然生根——

她想给这个家,给这三个将她从绝境中拉回来的男人,一份实实在在的惊喜。

起因是赵铁牛那件磨得几乎透光的旧军装,是赵木根洗得发白却依旧整齐的中山装,也是赵山虎肘部那个越来越大的破洞。

她想给他们每人做件新褂子。

但这必须秘密进行。

惊喜说出来,就没了味道。

难题也随之而来:尺寸怎么量?

在这八十年代的山村,一个大姑娘开口问男人身体的尺寸,实在不合规矩。

她只能靠自己。

她翻出块柔软的旧里衬布,又去灶膛捡了块木炭,小心地在布条上画好刻度。

一切就绪,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

第一个目标,她选了心思最简单的赵山虎。

机会在个午后降临。

赵山虎在院里劈柴,干得兴起,脱了褂子,只穿着件无袖汗褟。

年轻的躯体在阳光下舒展,臂膀肌肉鼓起,汗珠沿着紧实的线条滑落。

苏杏捏紧袖中的布条,深吸口气走过去。

“山虎,歇会儿,汗都迷眼睛了。”她声音放得轻柔,拿出自己的手帕,“低个头,嫂子给你擦擦。”

赵山虎一愣,耳根微红,憨憨地笑了,顺从地低下头:“谢谢嫂子!”

就在他放松的刹那,苏杏迅速将布条贴在他后颈,指尖隔着汗褟,顺着脊柱缓缓向下。

少年背脊的肌肉瞬间绷紧。

“嫂、嫂子……”赵山虎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带着沙哑。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微凉的指尖划过肌肤,带来阵陌生的战栗。

少女身上清甜的暖香,混合着阳光和皂角的气息,侵入他的感官。

他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苏杏也脸颊发烫,强自镇定地在他肩宽……背长处用指甲掐下印记,声音微颤:“别动,刚有只毛辣子,我看看掉没掉……”

量完的瞬间,她迅速缩回手。

赵山虎猛地直起身,抓起褂子胡乱套上,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丢下句:“俺、俺去河边挑水!”

便踉跄着冲出了院子。

首战告捷,苏杏捂着怦怦跳的心口,靠在冰凉的土墙上,缓了好一会儿。

第二个,是清冷自持的赵木根。

这无疑更难。

她选了个赵铁牛和赵山虎都不在的傍晚,端着碗温热的野梨糖水,敲响了他房门。

“二哥,看书费神,喝点糖水润润喉。”她将碗轻轻放在书桌一角。

赵木根从书卷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放那儿吧。”语气平淡。

苏杏却没离开。

她走到他身侧,假意看他摊开的书本,手指捏紧了袖中的布条。

“二哥,你这笔记做得真工整。”她说着,趁他抬手扶眼镜的瞬间,突然贴近,手臂从他身前虚虚环过,布条快速在他胸前比划。

“你做什么?!”赵木根身体猛地后仰,撞得木椅作响。

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带着惊愕和愠怒。

然而,在那短暂的贴近间,少女胸前的柔软无意擦过他的臂膀,那陌生的触感和她身上的馨香,像道电流窜过他紧绷的神经。

他感觉耳廓在发热。

苏杏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布条掉在地上。

她慌忙捡起,脸上红白交错:“对、对不起二哥,我看你衣领上沾了墨点……”

话未说完,她已羞窘得无地自容,攥紧布条转身逃走了。

赵木根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胸口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的撞击感和淡香。

他烦躁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最后,是那座沉默的山——赵铁牛。

苏杏知道,这是最难啃的骨头。

她观察了他几日,发现他每天清晨雷打不动会在院子里用井水擦身。

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这天,天光未亮,晨雾弥漫。

苏杏悄悄起身,摸到院门边。

院子里,赵铁牛背对着她,脱去了上衣,古铜色的背脊肌肉块垒分明,几道旧伤疤盘踞其上。

他正掬起冰冷的井水,从头顶浇下,水顺着他宽阔的肩背、紧窄的腰腹流淌而下。

苏杏屏住呼吸,捏紧布条,踮着脚尖靠近。

在他再次弯腰舀水的瞬间,她看准机会,迅速将布条贴上他肌肉隆起的后背。

然而,她低估了他的警觉!

几乎在指尖触及他皮肤的刹那,赵铁牛猛地转身!

一只粗糙灼热的大手如同铁钳,瞬间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得低呼出声。

“唔!”

四目相对。

赵铁牛眼中最初的凌厉,在看清是她后,化为了错愕。

他的目光落在她只穿着单薄寝衣的身上,又感受到她冰凉指尖残留在他背肌上的触感,喉结滚动。

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此刻暗流汹涌。

“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干什么?”

他高大健硕的身躯像堵墙,完全笼罩了她。

苏杏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又被他此刻的眼神吓到,眼圈瞬间红了,又羞又急:“我……我……”

布条飘落在地。

赵铁牛的目光扫过布条,又看看她这副惊慌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眼底的风暴渐渐平息,转为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松开手,看到她腕子上那圈红痕,眉头紧蹙。

“胡闹。”他低斥声,嗓音依旧沙哑。

却弯下腰,捡起布条,塞回她微微颤抖的手里。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将宽阔的背脊对着她,沉默地站在那里。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井水的滴答声,夹杂着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

苏杏攥着那根布条,手心发烫,脸颊也热。

她看着赵铁牛沉默的背影,他肩背的肌肉绷着,水珠沿着脊沟滑下,没入裤腰。

他这算默许了?

苏杏心一横,机会不等人。

她颤抖着再次上前,将布条贴在他湿漉漉的背上。

这一次,赵铁牛没动,像山石立着,只有在她微凉的指尖划过皮肤时,喉结才不受控地滚动下,呼吸也重了几分。

苏杏屏住气,飞快地在他肩、背、臂几处用指甲掐下印记。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是逃回自己屋里,背靠着门板,心还砰砰直跳。

院中的赵铁牛,直到听见关门声,才慢慢转过身,目光投向那扇关紧的房门,胸膛起伏,眼神复杂。


她端着灯,绕过赵山虎,轻轻掀开布帘。

昏黄的灯光下,赵木根蜷缩在薄被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脸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额头上都是冷汗。

那副新眼镜被胡乱放在枕边,镜腿有些歪斜。

苏杏伸手探向他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指尖一缩。

“二哥?”她声音发颤。

赵木根艰难地睁开眼。

高烧剥夺了他的冷静,眼神涣散,只剩下痛苦。

他模糊地认出苏杏,嘴唇动了动,却被阵猛烈的咳嗽打断,咳得整个身子蜷缩起来。

“为什么……”赵木根低喃,声音破碎,“为什么要出现……”

苏杏动作一僵。

“安生过日子……不好吗……”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招摇……惹事……这个家……刚有点起色……”

他的话断断续续,却听得苏杏心如刀绞,委屈和酸楚涌上鼻尖,她眼圈红了。

就在这时,赵木根仿佛耗尽了力气,身体一软,瘫倒下去,意识模糊,只剩下沉重滚烫的喘息。

苏杏看着他脆弱的样子,那点委屈被担忧压过。

她不能跟个烧糊涂的人计较。

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转身冲进灶房。

找出柴胡和块老姜,生起小火,坐上锅添水,把药材放进去。

灶火跳跃,映着苏杏苍白的脸。

她沉默地盯着火苗,听着锅里的水声和窗外的暴雨。

药熬好了,散发出苦涩辛辣的气味。

苏杏把药汁滤进碗里,端着那点温热,深吸一口气,走回堂屋。

赵木根似乎又昏睡过去,但身体依旧无意识地紧绷,眉头紧锁。

苏杏蹲下身,把药碗放在一旁,小心地伸手穿过他颈下,想扶他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可当手臂接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赵木根身体一颤,惊醒过来!

高烧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眼神涣散,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杏。

煤油灯的光在她周身勾勒出圈光边,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盛满担忧,微微红肿,却依然明亮。

“……娘?”他喉结滚动,沙哑地吐出个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

苏杏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赵木根却仿佛确认了什么,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甚至无意识地往她臂弯里靠了靠。

他闭上眼,眼角有湿意渗出。

“娘……别走……”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低声呓语,“我疼……他们骂得很难听……说她是狐狸精……说她待不长……说我们……癞蛤蟆……”

断断续续的词语,拼凑出那场冲突的真相。

苏杏的眼泪终于滚落,大颗砸在他额头上。

她不再犹豫,端过药碗,一勺一勺将温热的药汁喂进他干裂的唇间。

赵木根起初抗拒药味的苦涩,但或许是那声误认带来的错觉,他最终顺从地咽了下去。

喂完药,苏杏想放他躺好,却发现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角,攥得死紧。

她试了试,没能掰开。

看着他即使睡去依旧紧蹙的眉头和那只攥着她衣角的手,苏杏心里软塌下去,又酸涩得厉害。

她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靠在冰冷的墙上,坐在潮湿的地面,任由他攥着衣角,另只手拿着湿布,一遍遍擦拭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赵木根的高烧,在苏杏一夜不眠的照料下,终于在黎明前退了。

天微亮时,他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只是手仍无意识地攥着苏杏的衣角。

苏杏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掖好被角。

看着他沉睡中显出几分脆弱的脸,心里有些乱。


赵山虎在一旁着急:“二哥,人家沈老师一片好心,你看还带了苹果呢!快请人进屋坐坐呗!”

苏杏站在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睑,继续摘着手里的野菜,仿佛周遭的动静都与她无关。

但那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

赵木根听到赵山虎的话,眉头皱得更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沈雪梅被赵木根的冷淡弄得下不来台,又见苏杏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心里又气又委屈。

她咬了咬唇,看向赵木根:“赵老师,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赵铁牛这时直起身,用汗巾擦了把脸,沉声开口:“沈老师好意心领了。天不早了,山路不好走,山虎,你去送送沈老师。”

他这话是对赵山虎说的,目光却平静地看着沈雪梅,带着明确的送客意味。

赵山虎不敢违逆大哥,只好挠头:“诶,好嘞。沈老师,俺送你出村口吧?”

沈雪梅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赵家三兄弟,又看看那个没怎么正眼看她,却仿佛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苏杏,再也待不下去。

她勉强说了句“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把网兜往矮凳上一放,转身跑出了院子,背影带着狼狈。

赵山虎咂咂嘴:“这沈老师,脸皮还挺薄……”

赵木根冷哼声,看都没看那网兜,夹着书本径直回了堂屋。

赵铁牛走到苏杏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篮子里摘好的野菜,声音放缓:“晚上吃这个?”

苏杏抬起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嗯,再贴点饼子,炒个鸡杂。”

“好。”赵铁牛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瞬,转身去处理野鸡。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赵铁牛收拾野鸡的水声和赵山虎摆弄猎枪的动静。

苏杏低头摘着野菜,心里并不平静。

沈雪梅的出现和那点没掩饰的心思,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微澜。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闷,又有些在意。

“嫂子,”赵山虎凑过来蹲下,压低声音,“那沈老师是城里来的,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她之前来找过二哥几回,二哥都没搭理她!”

苏杏被他急着解释的样子逗得松快了些,抬眼道:“我知道。二哥是读书人,有分寸。”

“就是就是!”赵山虎连忙点头,看着苏杏的侧脸,闻到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野菜清气,心跳快了些,赶紧找话,“嫂子,咱那葡萄酒啥时候能喝?我都等不及了!”

苏杏眼睛一弯:“还得些日子呢,急不得。”

这时赵木根从堂屋出来,拿着那几本《红旗》杂志,走到灶房外,面无表情地塞进了引火的碎柴里。

苏杏和赵山虎都看见了。

赵山虎缩缩脖子没敢吭声。

苏杏垂下眼,嘴角轻轻一翘。

心底那点闷气,彻底散了。

几天后的晌午,赵铁牛从外头回来,拿着张红纸喜帖,眉头拧着。

“村头李老栓家大小子娶媳妇,明天正席。这帖子……送得勉强。”他把喜帖放桌上,语气沉凝。

苏杏心里一紧。

李家是村里大姓,向来眼高。

之前她熬酱卖肉干有了点名声,李家婆娘没少在背后说闲话。

这喜帖,怕不是真心想请他们。

“我……要不就说身子不舒服,不去了?”苏杏下意识想躲。

“不去?”赵山虎嗓门一提,“那不是更让他们觉得咱心虚?凭啥不去!”

赵木根推推眼镜,冷声道:“鸿门宴。但不能退。”他看向苏杏,“越是躲,越授人以柄。”

赵铁牛最终拍板:“去!都去!穿体面点。杏儿,你跟着我,看谁敢当面呲牙!”


他动作僵硬地躺下,面朝外,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苏杏看着瞬间被三个高大身影占据的土炕,听着耳边压抑的粗重呼吸,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她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滑躺下去,扯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连脑袋都蒙了进去。

黑暗笼罩下来,感官却被放大。

她能听到旁边赵木根紧张的呼吸,能感觉到另一边赵山虎年轻身体散发的热气,更能感受到炕那头赵铁牛沉默而强大的存在感。

四个人,以种古怪又不得不如此的姿势,挤在了一张土炕上。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但屋内的温度却在攀升。

不是因为炕火,而是因为无法忽视的异性气息,和这违背常理的亲密。

苏杏紧闭着眼,身体僵硬。

前世今生,她从未与异性如此接近过,还是三个。

她不知道,另外三个人同样心绪难平。

赵山虎蒙在被子里,黑暗中全是嫂子刚才惊慌的模样和她身上的味道。

他用力咬着牙,但身体的反应却诚实而倔强。

赵木根僵直地躺着,理性摇摇欲坠。

他只能拼命回想母亲的悲剧,用冰冷的回忆浇灭心底那簇不该燃起的火。

赵铁牛背对所有人,睁眼看着漆黑的墙。

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和女孩若有若无的香气,都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他握紧拳,指节泛白。

他是大哥,必须稳住。

这个家,不能乱。

这一夜,注定漫长。

天亮了。

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进屋里时,炕上的四个人几乎同时动了。

这一夜,没人睡好。

赵铁牛第一个坐起身,利落地套上外衣,声音沙哑:“雨停了,我去看屋顶。”

他没回头,径直下炕走了出去。

赵山虎几乎是弹起来的,胡乱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眼神躲闪,不敢看苏杏:“俺、俺去帮大哥!”说完就窜了出去。

赵木根最后起身。

他背对着苏杏,缓慢地穿着那件藏青色新褂子,系盘扣时,手指细微地抖了几下。

苏杏蜷在墙边,低着头,假装还在睡。

赵木根穿好衣服,没回头,也没说话,停顿下,也快步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苏杏一个人。

她长长舒了口气,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土炕和凌乱的被褥,脸上依旧发烫。

院子里传来赵铁牛和赵山虎搬动梯子的声音,还有赵木根扫地的动静。

苏杏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冷静。

她迅速穿好衣服,叠好被子,把炕上收拾整齐。

走出房门时,她努力让表情自然些。

院子里,赵铁牛在梯子上查屋顶,赵山虎在下面扶着。

听到开门声,赵山虎回头,目光与苏杏一碰,立刻弹开,黑脸发红,结巴着喊:“大、大哥,你看那边椽子是不是朽了?”

赵铁牛低头,目光落在苏杏身上,停了瞬。

他没说话,只冲她微微点头,继续干活。

赵木根在扫堂屋的泥水,听到动静,脊背僵了下,没回头,手下扫得更快了。

无声的尴尬弥漫在院里。

苏杏深吸口带着泥土味的空气,走向灶房。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得修屋顶,还有处理那些泡了水的山货。

她生火做饭,熬了玉米碴子粥,贴了几个饼子。

吃饭时,气氛沉默。

赵山虎埋头喝粥,不敢抬头。赵木根吃得心不在焉,只看自己的碗。

只有赵铁牛像往常般沉默吃着,只是看苏杏时,眼神比平时多了些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苏杏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补充道:“以后再有这种自称是厂里或是单位的人来,我不在,你就别开门。等我和山虎或者木根回来再说。”

“嗯。”苏杏用力点头,心里那点不安被他的话语驱散。

她想起李建国描绘的“远大前景”,又有些惋惜,“可惜了,要是真能跟正经厂子合作,咱们的销路就不用愁了……”

赵铁牛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没接话,只是道:“先做饭。”

晚饭时,赵山虎和赵木根也回来了。

听苏杏说了下午的事,赵山虎当场就炸了,筷子往桌上一拍:

“他娘的!敢打嫂子的主意!下次让俺碰上,非让他尝尝俺猎枪的厉害不可!”

赵木根则显得冷静许多,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赵铁牛和苏杏:“拒绝是对的。这种私下接触,没有正规流程和文件,风险太大。就算合作,也必须通过村里,有正规手续和合同。”

他顿了顿,语气审慎:“不过,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的东西,确实有了名气。光靠赶集和零散售卖,不是长久之计。”

“二哥,那你说咋办?”赵山虎急着问。

赵木根沉吟片刻:“我明天去找老支书和村长谈谈。看能不能以村集体的名义,把我们这个‘家庭副业’正规化一点。哪怕只是在村里挂个名,以后对外接触,也有个凭仗。”

苏杏眼睛一亮:“二哥这个主意好!要是村里能支持,咱们也算是有‘靠山’了。”

赵铁牛扒完最后口饭,放下碗,对赵木根道:“你去说,需要啥,家里准备。”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赵木根去了村委。

下午回来时,带回了张盖了村里公章的证明信,大意是赵家的山货加工是村集体允许并支持的副业生产。

虽然只是张薄薄的纸,但苏杏却觉得分量不轻。

这代表着认可,一种在这个时代重要的“合法性”。

有了这张纸,赵铁牛再去镇上农机站小卖部送货时,腰杆似乎更直了些。

小卖部的负责人看了证明,态度也更郑重了,结账爽快,还主动提出下次可以多送些货。

家里的生意,在经历了小小的风波后,反而走上了条更稳妥的道路。

苏杏开始把更多精力放在研究新产品上。

秋深了,山里的酸枣渐渐过季,她开始尝试用赵铁牛打回来的野鸡做风干鸡,或者用山里采来的蘑菇晒干磨成粉提鲜。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天气一天冷过一天。

这天夜里,苏杏被冻醒了。

土炕到了后半夜,热气散尽,寒气从地面渗进来。

她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依旧觉得手脚冰凉。

她坐起身,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心里盘算着:快入冬了,得想办法把炕烧得更暖和些,还得准备过冬的柴火和粮食。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堂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轻轻披上赵铁牛那件宽大的旧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堂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

她看见赵铁牛高大的身影正蹲在堂屋中央的地铺边。

地铺上,赵山虎蜷缩着,似乎睡得很沉。

赵铁牛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那床厚棉被,盖在赵山虎的身上,把他裹紧。

而他自己,则扯过了赵山虎那床明显薄些的被子,随意盖在身上,然后在外侧躺下,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将那床薄被的大部分,都留给了睡在中间的赵木根。


赵铁牛目光落在她沾着黑灰的小脸上,那纯净的眼神显然对刚才的一切毫无所知。

他沉默地走进来,将斧头靠在墙边,然后蹲下身,接替了赵山虎的位置,拿起柴火添进灶膛。

“风大,呛。”

“可火已经稳了呀。”苏杏不解地歪头,但看赵铁牛专心添柴,没再说话,也就不纠结了。

灶膛里的火苗越燃越旺,渐渐照亮了狭小的灶房。

“接下来怎么做?”赵铁牛低声问,把话题拉回酸枣上。

苏杏按下心里的那点异样,安排道:“铁牛哥,你力气大,帮我把洗好的酸枣上锅蒸一下,蒸到皮裂开就好。这样容易去核,熬的酱也更干净。”

赵铁牛起身就做。

大铝锅架上灶,酸枣倒进去,盖上高粱杆编的锅盖,灶膛里火苗呼呼舔着锅底。

蒸枣的时候,苏杏找来几根削平滑的细竹签,准备用来捅枣核。

这活儿费手,她刚坐下,赵铁牛就伸过手。

“我来。”他拿过滚烫的酸枣,粗大的手指捏着细竹签,动作却稳当精准,一捅一推,枣核利落掉出,枣肉完好。

苏杏心里一暖,也没闲着,把去核的枣肉放进旁边的瓦盆。

两人一个去核,一个收拾,渐渐有了默契。

灶房里漫开酸枣蒸熟后的酸甜气,混着柴火味,透出朴实的暖意。

赵山虎在外面晃悠半天,脸上热度才退。

他蹭回灶房,见哥嫂各忙各的,气氛如常,这才松了口气,凑过来:“嫂子,俺干啥?”

苏杏没提刚才的事,指指柴堆:“你看着火,保持这个劲儿,别太大,小心糊锅。”

“好嘞!”赵山虎蹲到灶膛前,认真看火,时不时添根柴,不敢再乱看。

酸枣肉攒够一锅,苏杏开始熬酱。

她把枣肉倒进刷净的锅里,加了少许水。

她拿起锅铲,不停搅拌。

这是力气活。

酸枣肉粘稠,水分渐干,越来越费劲。

没多久,苏杏胳膊就酸了,额头冒汗。

赵铁牛默不作声走过来,接过锅铲。

他手臂有劲,搅动起来轻松不少,锅里的枣泥随着他的动作均匀翻滚。

苏杏感激地看他一眼,活动发酸的手腕,在旁指导:“对,不能停,不然底下会糊……等熬到锅铲划一下,痕迹不马上消失,就差不多了。”

熬酱费时,天色黑透,灶房点起昏黄的灯泡。

汗水顺赵铁牛鬓角流下,他一声不吭,只沉稳搅动。

酱汁颜色从浅红变深红,然后粘稠,最后咕嘟冒泡,酸甜气愈发浓郁,勾人食欲。

赵山虎吸吸鼻子,眼巴巴看着:“嫂子,这味儿真不赖!”

连待在屋里的赵木根也站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翻滚的酱料上,推了推眼镜。

终于,苏杏用手指沾了点酱,在碗边试了试浓稠度,点头:“好了!”

赵铁牛立刻撤火。

苏麻利地把熬好的酸枣酱盛进几个刷净的玻璃罐头瓶里……

这是她之前从家里角落翻出来的。

深红透亮的酸枣酱装在玻璃瓶中,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光泽,看着诱人。

“这就成了?”赵山虎迫不及待。

“成了!等放凉盖紧盖子,能存些日子。”苏杏用袖子抹把汗,看着那几瓶酱,脸上露出疲累却满足的笑。

赵铁牛看看她的笑脸,又看看酱料,眼神微动。

赵木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静:“这玩意儿,打算怎么卖?卖给谁?镇上供销社不会收这种来路不明的。”

这话像盆冷水,让赵山虎蔫了些。

苏杏却心里有数:“不去供销社。明天镇上有集,咱们去集市摆摊!这酱能冲水喝,开胃生津,也能抹窝头饼子,肯定有人买!先便宜点,试试水。”

“摆摊?”赵山虎眼睛又亮,“这个俺熟!俺跟大哥去镇上卖过山货!俺陪你去,嫂子!”

赵铁牛沉吟片刻,点头:“明天我跟你一起。”

事情定下。

晚上,苏杏怀着对赶集的期待和隐隐担忧,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未亮,几人就起来了。

苏杏特意用玉米面掺了点白面,贴了几个饼子,又切点咸菜丝,煮了锅稀粥当早饭。

吃饭时,她掰开温热的饼子,抹上厚厚层酸枣酱,递给赵铁牛和赵山虎:“尝尝味道咋样?”

赵铁牛接过,咬了一大口。

饼子的粗糙温热混着酱的酸甜细腻,在口中化开,缓解了玉米面的拉嗓子,味道出奇的好。

他没说话,但很快吃完了整个饼子。

赵山虎狼吞虎咽,含糊夸道:“唔!好吃!酸酸甜甜的,比干啃窝头强多了!嫂子,这肯定能卖出去!”

连赵木根,在苏杏也给他抹了个递过去时,沉默接过,小口吃着,没评价,但没拒绝。

吃完饭,赵铁牛把三瓶酱和个旧军用水壶放进背篓。

苏杏想了想,又把那个红双喜搪瓷缸子洗净带上,当试喝杯。

赵山虎抢着背起背篓,三人迎着晨雾,走上通往镇集的路。

十几里山路,苏杏走得脚底发软,但咬牙没吭声。

到了镇上,集市已热闹起来。

卖菜的、卖山货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混着泥土、牲畜和各种食物的气味。

他们在角落找了块空地,赵铁牛铺开旧布,赵山虎摆好三瓶酱,水壶和缸子。

苏杏深吸口气,学旁边摊贩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却不好意思大声吆喝。

赵山虎可不管,扯开嗓子就喊:“卖酱嘞!好吃的酸枣酱!酸甜开胃,抹饼子冲水都好喝!都来看看啊!”

他嗓门洪亮,吸引了些目光。但人们见是三个面生的年轻人,卖的还是没见过的东西,大多好奇看一眼,就走开了。

站了半天,一瓶没卖出去。

赵山虎泄了气,苏杏心里也七上八下。

难道判断错了?这酱没市场?

赵铁牛一直沉默站在旁边,像座靠山。

他看看苏杏发白的脸,拿起水壶,往缸子里倒点水,用竹片挖一小勺酱进去,搅匀。

然后,他端着那缸淡红色的水,走到旁边带孙子的老太太面前,声音不高却诚恳:“大娘,天热,给孩子尝尝,不要钱。”

老太太迟疑下,见缸子干净,水色清爽,赵铁牛面相也实在,便接过来递到小孙子嘴边。

孩子渴了,咕咚喝下大口,眼睛一亮:“奶奶,甜!酸酸的,好喝!”

老太太自己也尝了口,咂咂嘴:“哟,是挺爽口。”

她看看摊子上的玻璃瓶,“咋卖?”

苏杏赶紧接话:“大娘,三毛五一瓶。自家熬的,干净,没加别的东西。”

老太太想了想,三毛五不算便宜,但孙子喜欢,也确实解渴,便掏钱买了瓶。

开张了!苏杏和赵山虎都振奋起来。

有了第一个顾客,后面顺了些。

苏杏也开始壮着胆子招呼,让人试喝。

酸枣酱独特的酸甜口味,在物质还不丰富的八十年代初,对孩子和胃口不好的老人很有吸引力。

加上赵铁牛沉稳,赵山虎热情,摊前渐渐围了些人。

三瓶酱,没多久卖完。

还有人问明天来不来。

摸着口袋里卖得的一块五毛钱,苏杏手心发烫。

钱不多,但意味着她在这个陌生时代,靠自己挣到了第一笔钱!

回去路上,赵山虎兴奋算着:“三毛五一瓶,三瓶一块五!要是多做点……哇!嫂子,咱们发财了!”

苏杏也笑着,心里盘算扩大生产要解决的难题:瓶子不够,柴火消耗大,人工……最重要的是,酸枣有季节性。

赵铁牛看着苏杏亮晶晶的眼睛和带笑的嘴角,沉默一路,快到家时,才忽然开口:

“后山,酸枣还有很多。”

苏杏转头看他,对上他沉稳的目光。

那一刻,她明白,他不是在说事实,而是在告诉她:放心去做,原料,有我。

“好!”她抿唇,露出笑容。


她每天都要去看几眼,留意纱布下的变化,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这天下午,她正蹲在灶房门口摘野菜,院门外传来个略显迟疑的女声。

“请问……赵老师在家吗?”

苏杏抬头,看见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网兜,里面装着两本旧书和几个苹果。

是村小学的支教老师沈雪梅。

苏杏有些意外,起身擦了擦手:“沈老师?快请进。”

她记得赵木根提过,这位沈老师是城里来的,平时很少和村里人来往。

沈雪梅走进院子,目光迅速扫过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小院,最后落在苏杏身上。

即使穿着旧衣,蹲在泥土边,眼前这个女子的容貌还是让她顿了下。

那种鲜活灵动的美,是她用雪花膏和的确良衬衫也换不来的。

“同志,冒昧打扰了。”沈雪梅露出微笑,将网兜递过来,“听说前几天下雨,赵老师家的屋顶漏了,我这儿有几本旧《红旗》杂志,或许能用来糊墙?还有几个苹果,给你们尝尝。”

她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带着打量,尤其在“赵老师”三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苏杏明白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面上却不露声色,接过网兜,笑容礼貌而疏离:“沈老师太客气了,屋顶已经修好了。杂志和苹果我们心领了,东西您拿回去吧。”

沈雪梅没想到会被直接拒绝,脸上有些挂不住:“一点心意而已。赵老师他……平时对我们学校帮助很大。”

“二哥他是本分人,帮衬学校是应该的。”苏杏故意用了“二哥”这个称呼,“沈老师要谢,也该谢老支书和村长领导有方。”

她四两拨千斤,把赵木根的功劳归到了集体头上,同时点明了自己和赵家人的关系。

沈雪梅被噎了下,看着苏杏那双清澈的眼睛,准备好的话都卡住了。

她不甘心地往堂屋方向看了眼,可惜赵木根不在。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沈雪梅勉强维持笑容,接过网兜,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赵山虎的嗓门:“嫂子!俺们回来了!今天运气不赖……”

话音未落,赵家三兄弟出现在门口。

赵铁牛扛着猎枪,拎着两只野鸡。

赵山虎跟在他身后,一脸兴奋。

赵木根走在最后,眉头微皱。

三人一进院,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沈雪梅。

气氛微妙起来。

赵山虎最先反应过来,看看沈雪梅,又看看赵木根,恍然大悟似的咧嘴笑道:“哟!沈老师来了!是来找俺二哥的吧?俺二哥正好回来了!”

他说着,用手肘碰了碰赵铁牛。

赵铁牛浓眉微蹙,目光扫过沈雪梅,最后落在苏杏身上。

见苏杏神色平静,他才把猎枪和野鸡靠墙放下,走到井边打水洗手,背影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赵木根看清沈雪梅的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淡。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疏离:“沈老师,有事?”

沈雪梅没想到正好撞上三兄弟回来,尤其是赵木根这明显不欢迎的态度,让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勉强笑着:“赵老师,你回来了。我……就是路过,听说前几天下雨屋顶坏了,送点旧杂志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她又把网兜往赵木根方向示意。

赵木根看都没看那网兜:“谢谢,不用。家里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拒绝得干脆利落。


“这啥菜?这么香!”

“肥肠还能这么炒?看着就有食欲!”

有人试探着夹了一筷子,入口酸辣鲜香,嚼劲十足,完全没有脏器味,顿时瞪大眼睛:“好吃!真好吃!”

凉拌野菜也大受欢迎,清爽解腻,里面的肉干丝添了独特风味。

主桌上,李老太太尝了爆炒肥肠,眯着的眼睛睁开了,连吃好几口,对旁边人说:“这味儿正!是咱本地做法,但更香!谁炒的?”

很快,消息传来,是赵家那个“来历不明”的苏杏炒的。

满院宾客议论的风向顿时变了。

“没想到,赵家媳妇还有这手艺!”

“这肥肠炒得,比国营饭店师傅都不差!”

“人长得俊,手还巧,赵铁牛捡到宝了!”

之前嚼舌根的,要么埋头猛吃,要么尴尬地转移话题。

王秀英看着空盘子和宾客满意的神色,脸色青白交错。

李老太太让人把苏杏叫到主桌,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目光里带着欣赏和歉意:“好孩子,受委屈了。手艺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今天这席面,你这道菜是头功!以后在村里好好过,有啥难处,来找奶奶说道。”

苏杏抿嘴一笑,没多说,转身回到了赵铁牛等人那桌。

赵山虎二话没说,把座位挪到中间,让苏杏挨着他坐下。

“新郎新娘来敬酒喽——”司仪一声喊,人群骚动起来。

新娘子穿着崭新大红嫁衣,被新郎牵着走来。

那红色映得她七分容貌添了十二分娇艳。

她含羞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这一刻,赵家三兄弟心中同时掀起波澜——若是苏杏穿上这身嫁衣……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苏杏,眼里有不言而喻的柔情。

苏杏没有注意到,她很专注地看着新人。

这时,邻桌响起个娇脆的声音:“哟,新娘子这身段模样,真是咱们村头一份了!卫国兄弟好福气呀!”

说话的是村西头的柳寡妇。

她端着酒杯起身,看似恭维新人,可那双眼睛从起身开始,就直勾勾地落在赵铁牛身上。

柳寡妇虽是寡妇,却保养得极好,今年才三十出头,身段丰盈妖娆,眼角眉梢春意自生。

赵铁牛察觉到她的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苏杏也没吭声,只唇边带笑,平静地看着新人。

偏偏柳寡妇不肯罢休,姿态婀娜地走到苏杏身边,冲她举杯:“听说你叫苏杏是吧?厉害!这爆炒肥肠,滋味的确好。妹妹有这门手艺,以后可得常来我家走动。”

她热络地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就要与苏杏相握。

苏杏反应极快,先一步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笑得谦和:“柳嫂子谬赞,我以后会常来请教的。”

两句话,不动声色将主场变回了新人。

柳寡妇目光闪了下,重新打量苏杏。

更发觉她容貌清丽,气质沉静,隐隐有点被压一头的不快。

但她不是吃亏的主,轻笑声收回手,转身回到自己桌。

临走又看了赵铁牛一眼。

赵铁牛仿若全然不觉。

苏杏看在眼里,她注意到,赵铁牛喝掉杯中酒后,有意无意挡在她身前,不让柳寡妇再靠近。

低头,饮尽杯中酒,她唇边浮现不易察觉的浅笑。

这一插曲,没影响到新人,很快,在众人打趣声中敬完一圈,被送入洞房。

席面仍在继续。

苏杏不再揽活,吃了些东西,喝了几杯酒,与赵铁牛兄弟低声聊天,不时应和着笑声。

婚宴结束,赵家四人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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