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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我认子?转嫁帝师,渣男哭红眼沈知意江砚

类人猿2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况且,今日违抗皇命前来,他怎会不知要承担什么后果?他不后悔!但是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本是来向沈知意道歉,怎么看到柳芸儿时,又忍不住对她说起了气话。陆执稳了稳心绪,目光依旧执拗地越过江砚,落在沈知意身上,声音带着不甘:“知意,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要嫁给他?若你现在后悔,我……我还可以不计前嫌……”江砚薄唇紧抿,方才镇压全场的冷厉逐渐散去。他悄然看向身侧之人,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掀起慌乱,以及隐藏在其下,更深沉的占有欲。喜帕遮着她的脸颊,江砚猜不透她心里在思索些什么。她会不会因为陆执的话动容?陆执见沈知意未有立刻回应,只当她犹豫,急忙趁热打铁,语气更软了下来:“知意,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你向来是最知书达理的。那日街上是我混账,是我不对,我...

主角:沈知意江砚   更新:2025-11-06 20: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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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知意江砚的其他类型小说《逼我认子?转嫁帝师,渣男哭红眼沈知意江砚》,由网络作家“类人猿2”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况且,今日违抗皇命前来,他怎会不知要承担什么后果?他不后悔!但是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本是来向沈知意道歉,怎么看到柳芸儿时,又忍不住对她说起了气话。陆执稳了稳心绪,目光依旧执拗地越过江砚,落在沈知意身上,声音带着不甘:“知意,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要嫁给他?若你现在后悔,我……我还可以不计前嫌……”江砚薄唇紧抿,方才镇压全场的冷厉逐渐散去。他悄然看向身侧之人,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掀起慌乱,以及隐藏在其下,更深沉的占有欲。喜帕遮着她的脸颊,江砚猜不透她心里在思索些什么。她会不会因为陆执的话动容?陆执见沈知意未有立刻回应,只当她犹豫,急忙趁热打铁,语气更软了下来:“知意,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你向来是最知书达理的。那日街上是我混账,是我不对,我...

《逼我认子?转嫁帝师,渣男哭红眼沈知意江砚》精彩片段


况且,今日违抗皇命前来,他怎会不知要承担什么后果?

他不后悔!

但是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本是来向沈知意道歉,怎么看到柳芸儿时,又忍不住对她说起了气话。

陆执稳了稳心绪,目光依旧执拗地越过江砚,落在沈知意身上,声音带着不甘:

“知意,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要嫁给他?若你现在后悔,我……我还可以不计前嫌……”

江砚薄唇紧抿,方才镇压全场的冷厉逐渐散去。

他悄然看向身侧之人,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掀起慌乱,以及隐藏在其下,更深沉的占有欲。

喜帕遮着她的脸颊,江砚猜不透她心里在思索些什么。

她会不会因为陆执的话动容?

陆执见沈知意未有立刻回应,只当她犹豫,急忙趁热打铁,语气更软了下来:“知意,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你向来是最知书达理的。

那日街上是我混账,是我不对,我以后断不会如此,必定千百倍地补偿你,好不好?”

江砚默不作声地挪了半步,彻底阻隔了陆执投向沈知意的视线。

他负在身后的手,悄悄地拉了拉沈知意的袖摆。

这细微的触碰,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了沈知意的心。

天知道,她是如何强忍下破口大骂的冲动,维持名门贵女该有的礼节,没有在良辰吉日里把陆执骂个狗血喷头。

她有时真佩服起了陆执,怎生的如此厚的脸皮。

沈知意上前伸手主动挽住了江砚的手,声音却清晰:“夫君,莫要与无关之人纠缠,以免误了我们的吉时。”

这声“夫君”钻入江砚耳中,他顿时呼吸一滞,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是胜利者的姿态,挑眉看向陆执。

陆执脸色死灰,他死死盯着那双交握的手。

他甚至要忍不住当众揭露沈知意不能生养,看两人虚假的恩爱当众被撕破。

可最终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沈知意,你会后悔的!”

说罢,他一把打横抱起嘤嘤哭泣的柳芸儿,转身大步离去。

柳芸儿将脸埋在陆执颈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得意。

风波暂息,礼乐重鸣。

两人一步步走入正堂,正堂之上,江母端坐上位,满面欣慰。

在礼官悠长的颂词中,新人三拜,至此,礼成。

“礼成——送入洞房!”

唱和声刚落,江砚便俯身,一手穿过沈知意膝弯,将她稳稳打横抱起。

在满堂宾客的惊呼与哄笑声中,阔步走向新房。

沈知意猝不及防,身子腾空,下意识地攀住他宽阔的肩膀,喜帕下的脸颊绯红一片。

新房内,红烛高燃,一片喜庆。

按照规矩,需待到入夜,新郎宴罢宾客,方能归来用喜秤挑开盖头。

江砚心知外面那些人的心思,祝福者有之,想趁机灌醉他套话者更有之,归来必定不会早。

他不想他的新妇一直枯坐于此,还要顶着那沉甸甸的凤冠。

于是俯身,半跪在床榻前,声音温柔商议:“外面不知要闹到几时,可否现在为你揭开盖头?”

沈知意暗自道今日江砚不合规矩的举动倒是真多,不过这一字一句,皆是为她着想。

她依了他,轻声道:“全凭郎君心意。”

郎君……

江砚听得真切,她在人前唤他“夫君”,入了这内室,却改了口,变作了稍显疏离的“郎君”。

他嘴角垂了垂,拿起一旁的喜秤,轻轻挑向那方大红盖头。


他迟疑一瞬,躬身回道:“回夫人,今早天刚亮,少爷出门前便发下话,说她差事当得不妥当,已命人结算了工钱,辞出府去了。”

旋即,又补充道:“夫人容禀,府上原本人口简单,并无这许多伺候的人。

此次大婚,少爷是怕夫人您带来的人手不够,才临时吩咐小人去采买了一批奴仆。时间仓促,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夫人恕罪。”

沈知意微怔。

整一日,清点嫁妆、安排昨日留滞府上的宾客下人离去。

沈知意忙忙碌碌,时辰倒也过得飞快。

眼见着天际染上昏黄,外面有小厮疾步来报,说少爷遣人递了封信回来。

沈知意接过那张素笺展开,墨迹清隽,内容却让她怔住。

江砚在信中问她,今日可还忙碌,是否腾得出空,能否去接他退衙?

字里行间,那股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热烈的期待交织,末尾甚至还带着点像是麻烦了她的歉意。

沈知意捏着信纸,呆愣了许久。

即便是她父母那般堪称鹣鲽情深的夫妻,母亲也从未去接过父亲退衙。

江砚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这叫外人看来,岂不有失帝师之威仪,太过沉溺于儿女情长?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正用小鼻子顶着竹球,追着春草玩耍的小狗身上。

这小东西若是一会儿没人陪它玩耍,便要嘤嘤地咬着人的裤腿撒娇,或是翻出软乎乎的肚皮躺在地上。

沈知意忽然觉得,江砚这般行径,与这小狗比起来,倒也算得上旗鼓相当。

“夫人,少爷信里说什么了?”春草好奇地凑过来。

沈知意迅速将信笺折起,面上故作淡然:“没什么。”

耳根却悄悄漫上绯色。

春草眼尖瞧见,嘻嘻笑道:“少爷和夫人感情真好,这才分开几个时辰呢。”

她又压低声音,带着少女的好奇偷偷问,“不过夫人,昨夜你们怎么……没有圆房呀?”

沈知意嗔怪地睨她一眼:“多嘴!”

然而,这话却像颗石子落湖水,漾开层层涟漪。

为何没有圆房?

昨夜江砚主动提出去外间歇息,竟连提都未曾提起圆房之事。

是他体察入微,看出了她的紧张与生涩,特意留出时间让她适应?

还是说他真如外界某些隐秘的传言那般,有难言之隐?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紫檀木匣中,那柄精致异常,疑似女用的袖刀。

若那袖刀并非女子之物,会不会是那种关系的男子之间相赠的信物?

沈知意待字闺中时,接触多的男子皆是亲人师长,从未真正结识过有断袖之癖的男子,故而也摸不清他们之间通常会赠与何物。

她心绪杂乱无章,想做点别的分分神,便叫春草取来纸笔,打算画个花样子,做些绣活静心。

可寥寥几笔,青草尚显稚嫩,飞鸟亦无神采,心思全然不在其上。

信上写着的退衙时辰一点点逼近,江砚那双温和含笑的眸子,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总觉得若是今日未应了江砚的请求,他晚上回来大概会很是失落的样子。

昨日他能半夜起来去给她生火煮面,今日怎就连去接他一趟都犹豫不决?

沈知意终于搁下笔,轻轻吸了口气,吩咐道:“备车。”

江府离皇宫不算近,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方到。

她出门时,那小白团子粘人得紧,扒着她的裙摆不肯松爪,沈知意心一软,便将它也抱上了马车。


被人多次驱赶后,只得委屈巴巴地蜷回软垫上,耷拉着耳朵,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随着来往的身影转动,满是困惑。

吉时将至,门外噼里啪啦响起震耳的鞭炮声。

沈知意在喜婆的搀扶下,顶着沉甸甸的凤冠与遮面的喜帕,一步步踏出闺房。

出乎意料,她心中并无想象中的紧张无措,反倒有种平静。

沈府与江府虽只一街之隔,迎亲队伍却需绕行以示郑重。

轿外锣鼓喧天,夹杂着围观人群的议论纷纷。

有赞叹帝师龙章凤姿,有羡慕嫁妆丰厚盈路。

亦有不怀好意的咂舌,议论沈家退婚另嫁之速,或讥讽好男风的帝师娶亲实属笑话,沈家嫡女怕是无奈之举。

那些闲言碎语如风过耳,沈知意摩挲着腕上的沉香木镯,心神竟飘向了别处。

江砚该不会一忙起来,忘了把那只小家伙接回府吧?

她想起那小家伙今早可怜巴巴的模样,便觉心疼又好笑。

正思忖间,轿子已按吉时稳稳落在江府门前。

急促而沉稳的靴声由远及近。

沈知意正纳罕之际,下一刻,轿帘被轻轻掀开。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沈知意一惊,目光定在了对方手腕,那是一只与她成对的沉香木镯。

喜帕之下,她脸颊蓦地一热。

照规矩,该由喜婆搀她出轿,再将红绸递到二人手中,他怎的亲自来了?

沈知意犹豫时,只觉那只手,手心在她眸光下开始泛起薄薄的水色。

须臾,她便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江砚的手掌滚烫得惊人,那热度仿佛带着电流,瞬间让她心乱了起来。

“当心。”他低沉的嗓音在喧嚣中格外清晰,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沈知意应了一声。

在两侧震耳欲聋的欢呼与祝贺声中,她被他牢牢牵着,一步步走向礼堂。

忽然,她听到身侧之人用极低的声音,近乎耳语般道:“我好紧张。”

沈知意愕然。

这话,她觉得这话不该是新郎官说的,更不像是永远成竹在胸的帝师江砚会说的。

从前她送族中姊妹出嫁,可是看不出谁家的新郎官紧张,倒是新妇紧张胆怯的不在少数。

可那只紧握着她的手,分明在细微地发着颤,真实得不容置疑。

一种奇怪的情愫笼在了她心头上。

沈知意指节轻轻收拢,回握住了他灼热的手。

两人腕上的木镯轻轻相碰,发出稀碎的声音。

沈知意下了轿子,才从喜帕下方的有限视野里,瞥见一团雪白的小影子正奋力迈着短腿,跟在江砚脚边。

可它那四条小短腿哪里跟得上大人的步伐,很快便被落在了后面。

忽然,身后传来小狗“嗷嗷”的阵阵哀嚎声,像是被什么踩到或撞到。

紧接着,便听到女子“哎呦”一声娇呼,而后是人体被绊倒的声音。

她身后跟着的丫鬟反应极快,连忙上前将人搀扶起来。

沈知意和江砚脚步顿时止住。

沈知意看不到情况,只见小狗像是前爪受伤一瘸一拐地缩在了台阶边,她心中焦急,握着江砚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紧。

江砚眸光落在可怜巴巴的小狗身上,脸色亦是沉了沉。

再度看向那突然闯过来的女子时,眸底像凝了层霜。

那被扶起的女子,正是柳芸儿。

她面色痛苦,泪眼婆娑地对着沈知意方向哭诉:“沈姐姐,都是芸儿的错!是芸儿不好,才让你与陆将军互生间隙。


江砚愧疚道:“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原想早些与你相见,没想到会让你遇上陆执,平白受这番惊扰。我本该再早些出来。”

他又继续解释,“方才出来时,正遇上礼部尚书,与我我商议了几句今年春祭之事,耽搁了片刻。”

沈知意安静地听着,心中微动。

她本以为他会询问她与陆执冲突的缘由,或是陆执究竟说了些什么激怒她的话,没想到他倒先向她解释起来。

沈知意思绪有些乱,陆执口中那所谓的“秘密”她尚且不明所以。

而后面那些关于江砚“癖好”的污言秽语,更是难以启齿。

她几度欲言,最终还是将这些纷杂的念头按捺下去,只轻轻摇了摇头,寻了个话头,将话题引开:

“方才听郎君提及春祭,如今春日将尽,怎的这时才举办祭祀?”

江砚见她不愿多谈方才冲突,便也从善如流,耐心解释:“去岁赋税收缴时有延误,诸多事宜筹备不及,祭祀便只得往后延了。”

他看向沈知意,眸中不自觉染上难以割舍的缱绻,沉默一瞬,又道:“此次祭祀,我也需随驾前往。

春祭设坛在京郊的云蒙山,算上来回路程与祭祀仪程,恐怕需将近一月之久。”

“郎君要去一个月?”沈知意下意识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江砚看着她,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些许无奈与低落。

沉默无疑就是肯定。

一股莫名的空落感悄然袭上沈知意心头。

虽说两人新婚,感情尚浅,可一想到他将要离开整整一月,她心里便觉得不舒服。

沈知意垂眸看着自己依旧被他握在掌中的手,心思忽然飘向另一端。

她思及陆执的话,思及匣子中的那把袖刀,又忆起外界的流言蜚语。

江砚此行一个月有余,又在新婚伊始,该不会……

是要跟他相好的去解释吧!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被江砚握在掌心的手,下意识想缩回。

江砚凝视着她,注意到她眉心微蹙,还当她是不想跟他分开。

他期待的语气问:“夫人可愿意与我同去?”

“同去?”沈知意这两个字调调莫名拐了个弯。

江砚听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古怪,心下一乱。

他以为她是嫌路途辛苦又不便直说,忙找补道:“从此处去云蒙山,确是舟车劳顿,山路亦不好走。

此刻山上寒气未消,比京城冷上许多。是为夫思虑不周,夫人还是在家安稳些。”

他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仔细分辨着她的神色。

沈知意却兀自沉浸在思绪里。

她脑袋里正天人交战,反复推敲着江砚此行的目的。

若他真要去会什么“相好”,为何要邀她同往,岂非自找麻烦?

可若没有这回事,自己这般疑神疑鬼,岂不是偏信了流言,白白误会了他的一片心意?

江砚见她依旧不语,只垂着眼眸,更是心慌。

他将自己方才的话,在脑中翻来覆去检视了好几遍,也寻不出错处。

正焦灼间,那只被忽略许久的小狗又觉无趣,凑过来用还没长齐的小乳牙,啃咬他官靴的靴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邀玩声。

江砚心下正烦乱,哪儿有功夫理会它,只抬手将它拨到一旁。

小狗热脸贴了冷屁股,委屈地“哼唧”一声。

索性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两个心思各异的大人,蔫头耷脑地趴在了地上,独自生着闷气。


天色不知不觉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潮湿,俨然是要落雨的迹象。

他们还未走到西市中心最繁华的花会之地。

因存了与她独处的心思,江砚并未让侍卫仆从紧跟。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对沈知意温声道:“沈姑娘,请在此处稍候片刻,江某去去便回,取把伞来。”

沈知意点头应下,江砚转身步入熙攘人流。

他身着天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步履匆匆却不显逼仄。

衣袂在微风中轻扬,于这喧闹市井中,竟有种遗世独立的清贵之气。

沈知意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抹身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人群深处。

“沈姐姐?”

一个娇柔怯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

沈知意身形微僵,这个声音很是熟悉,该不会……

她缓缓转过身,果然看见柳芸儿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欣喜。

“沈姐姐,真的是你!”柳芸儿快步走近,语气亲昵又带着炫耀,“芸儿初来京城,还未见过上巳节这般热闹呢。昨日不过是与陆将军随口提了一句,他便记在心上,定要带我来瞧瞧。”

她说着,目光四下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方才他说天气转凉,怕我着了风寒,特地去马车那儿替我取衣裳了。

本来,芸儿也想请沈姐姐一起来的,毕竟这般热闹,人多才有趣。可陆将军说沈姐姐你素来不喜这些花花草草的热闹场合,定是不愿来的。”

沈知意瞳仁微缩。

她倒是希望自己决绝,像那枚摔碎的鸳鸯玉和退回去的聘礼,可心却隐隐作痛。

随之而来的,还有潮水般的恼意与羞辱感。

过往三年,上巳节时,她见少男少女成双,心生向往,却从未向他开口。

只因他言谈间总流露出对这类“妇人女子扎堆之地”的不屑,她体谅他的“男子气概”,收敛了自己的喜好,从未强求。

结果所有的不喜,都只是托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意,声音疏离:“柳姑娘,我与你口中的陆将军早已婚约两清,再无瓜葛。他与谁同游,与我无关。”

柳芸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喜色,随即又被盈盈泪光取代。

她上前一步,抓住沈知意的衣袖,泣声道:“是因为芸儿吗?沈姐姐,是不是因为我的到来,才让你和陆将军生了嫌隙?若真是如此,芸儿还不如死了干净!只可怜我这未出世的孩子……”

她哭得哀切,引得周遭行人侧目。

沈知意被她吵得头痛,心底那点悲凉也化作了厌烦。

她抽回自己的衣袖,冷声道:“与你无关,更与你的孩子无关。我与他退婚,是因为他德行有亏,不配为夫。另外,我已与他人定下婚约。”

“定下婚约?!”柳芸儿惊得忘了哭泣,瞪大了眼睛。

“方才我隐约看到姐姐与一位公子同行,还以为是眼花。你与陆将军三年情谊,怎能如此快就移情别恋?三日后沈陆两家的婚事怎么办?你这样做,让陆将军颜面何存?”

她竟还倒打一耙!

沈知意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被点燃。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陆执觉得你可怜,你怕他难堪,你们二人,倒真是互相体贴,情深义重。”

说完,她不再看柳芸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朝着与江砚离去相反的方向走去。

柳芸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唇,眼底闪过算计。

她立刻提起裙摆,朝着陆执停放马车的地方小跑而去。

陆执正坐在马车里,眉头紧锁。

昨日爬沈家墙头被小皇帝晏清撞个正着,不仅罚了三个月俸禄,还被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一顿。

虽说是“微服巧遇”,可他总觉得有点太过巧了,陛下微服私访怎么私访到了沈家去?

更让他心烦的是,昨日去沈家提亲的究竟是谁?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竟硬是没打听到半点风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消息彻底封锁了。

实则,小皇帝晏清本想直接下旨赐婚。

奈何江砚坚持,认为圣旨赐婚是以权势相迫,非他所愿。

晏清拗不过老师,又怕老师万一求亲失败面子难看,这才动用手腕,将消息捂得严严实实。

陆执万万没想到,昨日登门求亲的竟是当朝帝师,更没想到两家已经缔结婚约。

他还等着三日后迎娶沈知意,实则早就被踢出了局。

陆执愁闷之际,柳芸儿气喘吁吁地钻了进来,一脸急切与担忧:“陆将军,我刚才看见沈姐姐了!”

陆执精神一振:“知意在哪儿?”

“她与一位陌生公子在一起,两人挨得极近。芸儿瞧着,实在有失礼数,心中担忧,这才赶紧来告知将军。”柳芸儿说得半真半假,语气充满忧虑。

“不可能!”陆执断然否定,“定是你眼花了,知意不是那样的人!”

柳芸儿还想再添油加醋,陆执却已坐不住,厉声道:“带我去看!”

两人匆匆赶回原地,哪里还有沈知意和什么“陌生公子”的影子?

街上行人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柳芸儿的幻觉。

陆执环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

他脸上恢复了往日的自信,甚至带着几分责备看向柳芸儿:“知意她性子最是端庄,岂会与陌生男子拉扯?所谓退婚,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

柳芸儿暗自咬牙,可眼下要是再坚持,倒容易叫陆执起了疑心,怀疑她是故意挑拨他们感情。

于是,她只好道是自己认错了。

……

细雨如烟似雾,沾湿了青石板路。

沈知意漫无目的地走着,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

青梅竹马,三年婚约,此时看来倒全是笑话。

正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朦胧雨雾,疾步向她奔来。

江砚气息微喘,前额泛着晶莹的水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一手握着把油纸伞,另一只手臂弯里,则搭着一件竹青色的软缎披风。

“沈姑娘,”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歉意,“可是等得急了?前面遇上几位同僚,寒暄了几句,耽搁了时辰。”

沈知意摇了摇头,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样子,心头一揪。

她忙掏出帕子递到他手中,他则把臂弯那件披风送了上来。

沈知意略一迟疑,接过他递来的披风,默默地披在肩上。

这披风是他的,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墨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江砚撑开伞,恰到好处地笼罩在她头顶,将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帘中。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也注意到她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角,他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却也没急着逼问。

沈知意没有按照原计划走向热闹的花会,反而继续沿路向市集外围走去。

江砚举着伞,步履沉稳地跟在她身侧,小心地为她隔开斜飞的雨丝和偶尔擦肩的行人。


沈知意怀里的小狗不安分地扭动着,嘤嘤叫着,想从她臂弯里跳下去。

江砚见了,温声提醒:“时候不早,沈姑娘该回去了。”

沈知意抱着躁动的小狗,意味深长嗔道:“不见时想得紧,见了面反倒嫌起人来。”

话一出口,她便觉此言过于旖旎,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她生平哪里跟人说过如此娇嗔之言。

江砚自知她所言不在小狗,而在自己催促她分别。

他知道,沈知意不讨厌和他共处。

心像是浸在温热的蜜水里,暖呼呼的,甜滋滋的。

他开口解释:“暮春夜里寒气重,姑娘衣衫单薄,怕姑娘染了风寒。”

沈知意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抬眸看向江砚的眼睛,灯火映在他眼底像是撒下碎光。

亮晶晶地,温柔地,倒映着她。

她耳根子红得发烫,将小狗递还,欲要告辞。

江砚却未接,只道:“姑娘抱去吧,它喜欢你喜欢得紧,等后日我再一并迎回府中。”

这话语中的双关之意,让沈知意忍不住嗔视他一眼,抱着小狗转身便走。

“小心脚下。”他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含着笑意。

沈知意驻足回眸。

朦胧夜色里,男子身形挺拔如松如竹,风灯的光晕将他衣摆上的暗纹照得流转不定,唯独腰间那香囊清晰可见。

沈知意脚下步子更快了,小狗三角形的小耳朵都被风掀开。

回到房中,沈知意吩咐人给小狗备了清水吃食,又寻来软垫置于外间。

小家伙初来乍到,颇为警觉,只敢缩在她脚边,待熬不住连连打哈欠,才依偎着她的绣鞋沉沉睡去。

沈知意用细棉帕子替它擦了擦小爪子,方将它轻轻挪进窝里。

看着那酣睡的雪团子,她忽然想,不知江砚平日是否也会这般抱着它逗弄。

位极人臣的清冷帝师,怀揣着这么一只小毛团,那画面想来有些诙谐。

她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旁的春草见小姐展颜,也跟着咧开了嘴。

还是江大人会哄小姐开心,不像某人。

大婚前一日。

沈府已装点一新,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悬。

沈知意不知江府情况如何,但有好事下人偷偷去看,回来交头接耳谈论着从未见过江府有如此喜庆的时候。

沈知意的嫁衣是沈母亲手缝制多时,早已备好,宫中亦特意遣人送来一顶凤冠,以示恩宠。

那凤冠以赤金为底,累丝镶嵌着浑圆东珠与各色宝石,正中一只衔珠金凤,两侧展翅鸢鸟,流苏璎珞垂下,华贵非凡,又不失清雅。

沈知意原以为成婚前日会心绪不宁,不料内心竟是一片奇异的平静。

她自与陆执婚期将近,一连多日未能安眠,不是半夜忽醒,就是辗转难眠。

本是将此归到陆老夫人犯头疾,她忧心过重,才至如此。

可现在看来,或许冥冥之中,她心里并不算满意与陆执的婚姻。

只是两家世交,青梅竹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祖父在世时很是看好陆家。

今日清点嫁妆、试穿嫁衣、送走几波前来道贺的闺中密友,一切都有条不紊。

那只小白团子似也感知喜庆,跟在她裙摆边跑来跑去,兴奋得忘乎所以,竟一头栽了四仰八叉,惹得丫鬟们掩唇低笑。

她正俯身欲将这小糊涂蛋抱回房,忽有小厮来报,角门外有人求见。

沈知意凝眉细思,除却远在金陵为外祖母守孝的手帕交苏婉晴,此时会来寻她说话的友人,皆已来过。


沈子铭的诧异,在于陛下和郡主为何会出现在此。

而沈子辰的震惊,则在于他姐姐沈知意竟真的与江砚定了亲!

昨日江砚上门提亲,今日他来接姐姐同游,这两桩大事,沈子辰竟都而完美错过。

他现在要文武兼修,忙得很。

兄长沈子铭提起时,他还只当是兄长被陆执气糊涂了说的浑话。

方才在府内,他还信誓旦旦绝无可能,此刻却亲眼见到江老师,正搀扶着姐姐下马车!

小厮眼见陛下亲临,大跑着禀告老爷夫人。

沈巍与沈母匆忙出迎,一番行礼问安后,沈母赶紧安排下人引两位贵人去更衣,以免着凉。

偏厅内,饭菜早已备好。

因着圣驾突至,沈母又忙不迭吩咐厨房添菜,甚至谨慎地请来府医验毒,一番周到安排后,众人更衣完毕,重新落座。

饭桌上气压低沉。

晏清夹着菜,目光时不时飘向上首的江砚,揣摩着老师的脸色。

奏折未批完、偷溜出宫、衣衫浸湿有失仪态……

他很能想象出回宫后,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长乐郡主更是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江砚把她今日之举告知母亲。

她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对面那个突然成了她“准师娘”的死对头沈知意。

沈父沈母原本准备了许多关于婚仪,关于后续安排的话,此刻因着这两位天家贵胄在场,是一句也未能提及。

这顿饭吃得是鸦雀无声,唯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饭后,沈母望着窗外依旧连绵的雨丝,轻叹道:“本还想劳烦阿砚,帮意儿瞧瞧她那把损了弦的琴,看来今日是不便了。”

她话音未落,晏清立刻抢着接话,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将功补过:“得空!太得空了!老师,您说是不是?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正好等等再回宫。”

他实则是怕此刻回去要面对太后的盘问,能拖延一刻是一刻,说罢还不忘冲江砚挑眉,一脸的求表扬神情。

江砚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也好。”

于是,一行人便移步至沈知意的琴室。

江砚净手后,取来工具,垂眸审视琴身。

他手指修长,动作不疾不徐,拆卸、校音、续弦、调试,带着一种沉稳从容的韵律。

琴很快修好,江砚指尖随意拨过琴弦,清越空灵的泛音便流淌出来。

他看向沈知意,道:“来试试音。”

沈知意依言上前,在琴案前坐下。

对面几人端端正正坐在蒲团上,连平日活泼的沈子辰,在江砚面前也像入了定。

她觉得这不像是自家琴室,倒像是书院考校,而她是那个不幸被夫子点名,需在众目睽睽之下演示的学子。

因琴弦新断,又有婚前诸事纷扰,她确实久未碰琴,指尖触及微凉的琴弦时,竟生出几分生疏的紧张。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奏了一曲《鹤鸣九皋》。

初时几个音略显滞涩,但她很快沉浸其中,指法渐趋流畅,乐声如流水潺潺,意境开阔,仿佛真见仙鹤于云间徘徊清鸣。

然而,就在乐曲行至中段,一个本应清越激扬的高音,因她左手按弦力度稍欠,发出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沉闷杂音。

一直凝神细听的长乐郡主,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她清楚地看到,闭目聆听的江砚,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在膝头轻轻点着节拍的手指也顿了顿。

看来自己没有听错,沈知意就是弹错了,江老师岂能听不出来!

沈知意的错,无论是大是小,是何缘由,她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长乐心下笃定,忍不住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身边的晏清。

晏清原本一怔,看着眼神示意,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音,点了点头。

沈知意自己当然也知道弹错了,一曲终了,余音尚在梁间萦绕。

她便匆匆与江砚对视一眼,随即飞快地低下头真像是等待夫子训诫的学子。

琴室内安静片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等着江砚,这位以要求严格著称的帝师,会如何点评。

岂料,江砚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只两个字:

“甚好。”

众人怔愣,脸上俱是错愕。

甚好???

连自以为最最最懂老师的晏清,也不由得吃惊。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老师对他可不是这么宽容的,老师不该是那副吹毛求疵的样子吗?

是谁替身他敬爱的老师,快把那个板着脸动不动就拿戒尺的老师还给他!!!


沈知意下轿时,视线被喜帕阻碍,没能看到柳芸儿是如何踩到小狗,只那时小狗的惨叫犹在耳边。

可想来也知道,一个女子一脚踩在小狗爪子上,得叫它多吃痛。

沈知意想斥责柳芸儿狠心,又觉大婚之日频频提起那人实在触霉头,只得将话咽下,在心里暗骂了两句。

春草拿过一只鼓凳坐下,看着小狗那瘸腿的模样,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知意蹙眉,轻声训斥:“它这般难过,你怎还笑得出来?”

沈知意随即想起一事,问道,“我听闻江府有个通晓兽医的下人,你可曾抱去给他瞧瞧?”

“去啦去啦!”春草连忙点头,脸上笑意更浓,“小姐,赵麻子说了,这小家伙根本没事,它是装的!”

沈知意惊讶地睁大眼睛,只当春草在说玩笑话:“它这么小一点,怎么会是装瘸?难不成它还要去讹柳芸儿不成?”

要说柳芸儿摔倒讹人她还能信,说这小狗是装的,沈知意当真没法接受。

“起初奴婢也不信呢!”

春草绘声绘色地描述,“抱去给赵麻子检查时,它原本是左爪瘸,一碰就嗷嗷叫,可怜得紧。

后来赵麻子喂了它一点羊乳,它吃得欢快,吃完一落地,您猜怎么着?它瘸的变成右爪了!

奴婢抱它来的路上,它大概又忘了,这会儿子又换成了左爪瘸。”

沈知意听得新奇,低头仔细查看怀里的小狗。

手指刚碰到它那悬着的左爪,它立刻扯着嗓子“嗷嗷”叫唤起来,声音凄惨。

她仍是放心不下,叮嘱道:“许是碰巧,还是叫人看管时仔细些,它定是疼极了才会如此,不然怎会叫得这般凄惨。”

小狗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哼哼唧唧两声,将那只“瘸”了的爪子轻轻搭在沈知意的手臂上,小模样依赖又可怜。

沈知意儿时记事起,祖父那只大黑狗已然成年。

她从未亲手养过这般小的狗崽,看着怀里这团会撒娇的小毛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春草又道:“赵麻子还问奴婢,今日小狗可有其他反常。奴婢想着今日忙乱,此前倒是一切正常。

赵麻子便说,许是今日大家都忙着,没人理会它,它这才想出装瘸的法子来讨怜爱呢。”

沈知意听完,错愕地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瓜。

那小狗被揉得舒服了,眯起眼睛,粉嫩的小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鼻子。

不多时,它的注意力被沈知意嫁衣垂在腰际的珍珠吸引,开始用湿漉漉的小鼻子顶弄。

须臾玩得尽兴了,开始用两爪去扑,等沈知意按住它的脑袋时,它又变成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小狗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

春草忽然想起一事,撇嘴道:“奴婢来时撞见个满脸凶相的婆子,质问我往哪里去。

好歹奴婢是随着小姐陪嫁过来的,在府里也该是一等丫鬟,她怎么敢那样与我说话,真是倚老卖老!”

沈知意心中一动,莫名便想起了方才的桂嬷嬷,问道:“你是如何回她的?”

春草站起身,煞有其事地仰起下巴,板起小脸。

她一手叉腰,模仿着当时的姿态,“江大人叫我来的,有本事,你去跟江大人理论!奴婢说完就怼开她直接进来了,那老婆子气得脸都绿了!”

沈知意忍不住轻笑出声,旋即又敛容告诫:“初来江府,莫要惹是生非,需得多与人为善。”


梨花树下,沈知意鼓起勇气,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江大人,我……”

江砚目光沉静地望着她,示意她但说无妨。

“我小腹曾受过伤,”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虽看过医者,道是无恙,但也曾提及,或许会影响日后孕育。”

她艰难地说完,空气仿佛凝滞。

江砚知道此事。

那年他还是太子少师,也尚在云鹤书院讲学。

某日沈子辰被家中下人匆匆接走,言家中有急事,他便觉得心绪不宁。

后来听闻,是陆家仇敌寻上门,沈知意为陆执挡了一剑,重伤垂危。

他连夜入宫,求了先皇一道圣旨,亲自督促大理寺彻查此案。

后来凶手伏法,他亦亲自监审,可终极于她的伤无补。

江砚觉得陆执不配拥有他,可无亲无故,他也没有资格去评价陆执配与不配。

沈知意看到江砚眸光微动,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久久没有言语。

沈知意心中涩然,抢先开口,“若大人介意,此事便作罢。”

下一瞬,却听江砚道:“沈姑娘,若你我成婚后,天意弄人,果真未能孕育子嗣。对外便宣称,是江某积劳成疾,身体抱恙所致。”

沈知意瞳仁微缩,彻底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一个男子,尤其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男子,竟愿将“不能孕育”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她悄悄打量他高大挺拔的身躯,虽然略显清瘦,但怎么看也与“抱恙”二字毫不相干。

“这如何使得?”她急忙摇头,“此言有损大人清誉,万万不可。”

江砚却似浑不在意,唇角甚至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妨。外人对江某本就颇多成见,再多一桩,亦无大碍。”

沈知意立刻想起了那些关于“好男风”的传闻。

是了,他既不好女色,婚后想必也是形同虚设,既无房事,她又何来子嗣?

他此举,不过是寻个双方都体面的借口罢了。

“沈姑娘,江某亦有话要坦白。”江砚道。

沈知意神色一晃,旋即做好心理准备,或许下一刻,他就会亲口承认那桩传闻。

江砚看着她,眸色深沉,“江某五岁,长兄早夭。未几,父母和离。而后家父亦意外逝世。”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与己无关之事,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心绪,“旁人道我六亲缘浅,命克父母。不知沈姑娘,可会介意?”

沈知意没想到,他坦白的竟是这个。

她从前只觉得帝师江砚高高在上,是云端月,是山巅雪,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此刻却仿佛窥见了那光华之下,深藏的裂纹与坎坷。

剥开权臣与帝师的光鲜外衣,内里竟也是一个命运多舛的普通人。

她心中蓦地一软,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真诚:“我不信这些。”

“若说命格,我祖父亦深信此道,幼时曾为我请人批命,道我五行缺木,需取个带木的乳名,方可保一生顺遂。家中长辈依言取了,可如今……”她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不也仍是诸多不如意。”

话音方落,她便意识到失言。

江砚眸色沉了沉,轻声问:“是与江某定亲,让沈姑娘觉得不如意?”

“不是!”沈知意慌忙摇头,脸颊微热,“我并非此意,只是一时感慨,说错了话,请大人勿怪。”

见她窘迫,江砚眼底掠过笑意,不再追问,转而问道:“江某可否赠姑娘一件信物?”

因着方才的口误,沈知意心怀愧疚,自是点头应允。

她想着江家如今显赫,他拿出的定是名贵首饰之类。

然而,江砚从怀中取出的,却是一枚玉玦。

这玉玦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当做定情信物在沈知意看来是有些拿不出手的。

而且,那本该是一对的玉玦,江砚手中只有一枚,上面清晰可见几道金色的纹路,显然是补过的痕迹。

沈知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她乍看之下难免觉得江砚此举有羞辱之嫌,可她去正堂时,已经看到外面丰厚的聘礼。

况且,当朝帝师,肩挑天下,政务缠身,岂会浪费时间来羞辱她?

良好的教养让沈知意迅速收敛神色,双手接过,礼貌地道谢:“多谢江大人,我会好生保管。”

江砚凝视着她,眸色深深,仿佛在期待着她会问些什么。

关于这玉玦的来历,关于它为何残缺,又为何被他如此珍而重之地当做定情信物。

可沈知意只是妥善地收好,并未多言。

他眼底那簇微小的期待火苗,悄无声息地熄灭,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沉入那双深邃的眼眸底部。

不记得便不记得吧,或许已经在一起久了,她又会记起来。

江砚揣着手,偷偷摸了摸藏在袖中的沉香镯子。

他思及沈知意刚才说不信命格,有点迟疑要不要拿出来送给她。


沈知意本欲离开,却隐约听到对话中提及“江砚”二字,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只听母亲沈母嗔怪道:“……好好的回门日子,你在饭桌上多那句嘴作甚?非要提什么陆家,没得给孩子心里添堵!”

沈巍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固执:“我这不是……唉,你是不知。当年父亲在世时便说过,江砚此子,心思深沉,行事太过狠绝……”

“你觉得阿砚不好,人家求亲时怎又不说?”沈母责备。

“也不是说不好……”

沈知意指尖微微缩,心绪骤然低落,再也无心听父母后续之言,悄然转身离开。

祖父当年,竟是如此评价江砚的么?

她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后院紫藤边。

这是她幼时常来玩耍的地方,喜欢揪紫藤花瓣,然后再一把撒到水面上。

那时祖父最是疼她,常在此处教她背书认字,又常常感慨她若是个男儿就好了。

沈家祖上一直是文臣,沈老爷子更是远近闻名的当世大儒,可偏偏膝下子嗣都与钻研学问无缘。

唯沈知意伶俐而有悟性,却因着女儿身不能入书院,无法参加科考,更不能进翰林。

往昔俱已随风。

沈知意实在想不明白,温润如玉待她体贴入微的江砚,究竟做了何事,会让祖父给出“狠绝”这般严重的评语?

她忽然又想起祖父去世发丧时,似乎未见到江砚的身影。

照理说,江砚曾拜在祖父门下求学,尊师重道乃人伦大节。

他彼时在京,断无不来吊唁送老师最后一程的道理。

除非……

除非他那时,已被祖父逐出师门?!

沈知意心中揣着事,晚膳时便有些神思不属,不觉比平日多饮了两杯果酒。

那酒入口甘甜,后劲却足。

待到她与江砚辞别父母,再次穿过那条小巷回府时,酒意已然上头,脚步不免有些虚浮。

江砚早将她的神思不属与眉间轻蹙看在眼里。

他心中忐忑,忍不住相询:“夫人今日可是有不悦?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沈知意摇了摇头,含糊道:“没有,与你无关。”

话音未落,脚下却被老宅院里一块松动的青砖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倾去。

江砚眼疾手快,长臂一伸,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带回了自己怀中。

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意扑面而来。

沈知意原是喜欢这怀抱的,现在却因着那句“行事太过狠绝”,心头生出几分抗拒,下意识地便想挣脱。

可江砚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他低头,声音里带着不安:“夫人心中分明有事,却不愿同我说么?”

他的追问,正点燃了沈知意心中压抑的烦闷。

沈知意蓦地冷了脸,斥责道:“松手!”

江砚从未见过她如此疏冷的神情,心下一慌,立刻松开了手,再不敢多言一句。

余下的路程,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回到府中,沈知意径直入了卧房,随手便将门关上了。

江砚跟在她身后,险些被那合上的门扉碰到鼻尖,却也只是默默停下脚步,无措地垂手立在门外。

小狗远远地就去迎接两人,此时因迈不进门槛,一个没跟上沈知意的脚步,也被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它抬头看了看江砚,用小爪子推门,示意江砚把门打开。

可江砚却没有理会,小狗在门外“嘤嘤”地叫着打转。

沈知意独自在屋内坐了好半晌,酒意微散,才恍然察觉身后许久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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