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风芷江云璟的其他类型小说《诱吻江风风芷江云璟》,由网络作家“西川妤”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风芷喜欢名义上的小叔多年,却得不到回应。跟江家养子联姻时,小叔冷脸道:“那不过是个养子,根本配不上你。”谁料联姻黄了,她转头便有了心上人。小叔撞破恋情,要她分手。这回,风芷满眼只有那个慵懒俊美的男人,“小叔,现在这个不是养子了,是江氏的继承人。”而她这位冷心冷情的小叔,似乎失控了............五月末下了场小雨。乘车抵达林溪院。风芷踩一双浅蓝底的帆布鞋,尽量避开途中水洼,脚步透出些许轻快。一年多来,她以毕业和实习为由没怎么回过傅家。今天回家,小叔也在。还在玄关换鞋,她就听到别墅内激烈的对话声。“要嫁你嫁,我不嫁,我的婚姻凭什么不能自己做主!”紧接着又听见一道响亮的巴掌——餐桌上片刻静默。所有视线却都不约而同聚焦在空间里新出现...
《诱吻江风风芷江云璟》精彩片段
风芷喜欢名义上的小叔多年,却得不到回应。
跟江家养子联姻时,小叔冷脸道:“那不过是个养子,根本配不上你。”
谁料联姻黄了,她转头便有了心上人。
小叔撞破恋情,要她分手。
这回,风芷满眼只有那个慵懒俊美的男人,“小叔,现在这个不是养子了,是江氏的继承人。”
而她这位冷心冷情的小叔,似乎失控了............五月末下了场小雨。
乘车抵达林溪院。
风芷踩一双浅蓝底的帆布鞋,尽量避开途中水洼,脚步透出些许轻快。
一年多来,她以毕业和实习为由没怎么回过傅家。
今天回家,小叔也在。
还在玄关换鞋,她就听到别墅内激烈的对话声。
“要嫁你嫁,我不嫁,我的婚姻凭什么不能自己做主!”
紧接着又听见一道响亮的巴掌——餐桌上片刻静默。
所有视线却都不约而同聚焦在空间里新出现的人身上。
“说的好像傅家女儿就只有我一个似的。”
傅婉霜不顾脸上火辣,睇一眼渐步而来的风芷,轻哼,“她也没比我小几岁啊,联姻的人选怎么就不能是我们芷小姐呢!”
后面几个字音刻意咬重。
风芷走到她惯常的座位,一一向其他长辈礼貌问候。
最后目光落在家主位的男人,眸中三分动容,轻道:“小叔。”
男人此前都是一言不发,眼中冷寂的神色这才稍暖,语调温和,“来了。”
风芷折腰落座。
“她又不是傅家人。”
席间有人开嗓,接上了傅大小姐快要落地的话茬。
桌上再次死寂,那人才后知后觉说错话。
风芷攥着瓷筷的手指稍稍收拢。
她微微颔首,没吭声。
傅婉霜讲话阴阳怪气,“怎么,平时傅家下人一口一个小姐,也没听某人回绝不是,现在要为家族做点牺牲,倒说自己不是傅家人了?”
当初仅十二岁的风芷刚被带进傅家,傅言便罔顾家族反对,公开称风芷为傅家养女。
对外是傅姓千金,傅氏子女有的她通通都有,甚至得家主偏心,比其他人拥有的更多。
“给我闭嘴!
看看你这没有半点大家闺秀样子。”
傅弘昇厉声吼道,“你小叔还在,轮得到你这小辈在这放肆?”
傅婉霜瞥了眼家主,压下心中不忿。
风芷看了眼对面红白参半的脸色,“傅伯,婉霜姐其实没说错。”
她口吻极平和,“我来傅家近十年,确实未曾给这个家做过任何贡献,若有需要,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
“哎呀,小芷,你姐姐她就是刚得知这消息才不高兴,耍耍大小姐脾气,傅家哪能真让你替她跟江家联姻呢?”
傅弘昇身旁的女人笑得和气,看一眼风芷,又朝傅言瞧过去,“别说你小叔,我跟你傅伯也是绝不会同意的。”
傅婉霜剜了那女人一眼,心里烧得噼里啪啦。
“阿芷。”
许久缄默的男人举筷,夹了片水煮鱼到风芷碗中,沉声嘱咐,“先吃饭。”
席间不再有话。
一场带有并非征询,而是告知意味的家庭聚餐结束,傅婉霜被迫加入到豪门联姻的行列。
傅大小姐必然不肯轻易妥协,这都是后话了。
饭后,风芷来到傅言书房。
抬指刚要扣门,屋内传来男人温厚的嗓音,“阿芷吗?
进来。”
风芷稍稳心神,拉开门。
“我听楚院长说你递交了辞职报告。”
傅言将新沏好的茶递到她跟前,“有这回事?”
手中茶杯质感柔腻,新茗清香袅袅,她心底忐忑,“是的。”
从前无论大小事,风芷都会跟他商量,如今她有自己的规划和考虑,不再需要过问他了。
傅言见她抿唇,她也只有紧张时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
他勾唇,“我们阿芷长大了。”
与在外雷厉风行的傅家家主形象截然相反,此刻的傅言周身气质温润而泽。
他耐心十足,“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风芷仍是有些不敢和他长时间对视,视线堪堪落在男人肩后,书架的暗格上。
“我觉得自己在心宇很难再有长足的发展。”
风芷在心宇宠物医院待了一年不到,就从见习助理升到主治医师,而大多数人没有个两三年很难积累够临床经验坐诊看病。
她并不认为自己天赋异禀,这一切无非因为她身后无形的大手。
傅言笑道:“阿芷是在怪我?”
“怎么会?”
风芷几乎立刻回话,不由注视着眼前男人。
他对她而言,有的岂止是教养之恩?
无论傅言背后做了什么,她只明白一点,他是为她着想。
风芷直言自己想去大型综合宠疗机构,业务量大设备先进,她能认识和接触更多更复杂的病例,而非只在小医院中接手驱虫绝育之类的皮毛。
“我不希望你太辛苦。”
隔三差五加班是小,一言不合通宵达旦的工作状态,并非傅言所乐见的。
如果可以,他只愿她生活简单,富足安乐。
见他折眉,风芷心中匆忙打起腹稿。
却又听他缓笑叹道,“可谁让我们阿芷是个不肯安于现状的主。”
风芷也笑。
笑中夹杂一丝莫可名状的苦涩。
这样的场景任如何看,都只存在于长辈晚辈之间。
界限分明。
“小叔,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恩恩还在家等我。”
那抹清瘦身影在门口消失。
男人依旧端坐,脸上喜怒却不形于色。
风芷换好鞋,往客厅的方向探头,并未见着有人。
“芷小姐回来了。”
保姆隔着毛巾端砂锅上桌,以为她在找傅弘昇和颜悦,解释道,“先生太太还在楼上呢,马上开饭,我现在去叫他们下来吃饭了。”
风芷缓了口气,舒展眉梢,“我去叫就行,您先忙。”
傅弘昇端坐在书桌前,面色铁青。
“这死丫头真是给我反了天了!”
他这两天刚联系上傅婉霜,奈何好话说尽,那丫头半句不经耳,非要跟着那没家世没钱途的臭小子。
颜悦站在身后,那双保养极好的手替男人捏肩拿穴,表情颇为得意。
她捧过一旁的茶,“消消气,别把自己给气出病来了。”
傅弘昇一拍桌振飞了钢笔,吓得颜悦手一抖,险些将茶打翻出去。
“她不回来你就高兴了,整个傅家都是你说了算,没人敢跟你唱反调。”
颜悦年纪不算大,十七八岁就跟了傅弘昇。
可百年的狐狸也够成精,演技已是修炼得极佳,至少拿捏眼前的男人绰绰有余。
只见她撒了茶盅,两手一撤,脸一侧,捂着妆面已经梨花带雨地淌下泪来。
这招百试不爽。
老男人怜香惜玉,气虽未消,却将人一把拉过来搂着哄了。
“来我看看刚才烫着没。”
颜悦拍开他手,娇嗔道:“你女儿不回家也能赖我头上,分明是你平时太娇纵溺爱,养得她一身大小姐脾气。”
“行行行,都怪我怪我。”
傅弘昇全盘皆收。
却依旧愁眉莫展,叹了声,“现在不仅是婉霜不肯回家,自江家定下阿芷后,阿言也对我这个大哥心生嫌隙了。”
谁提出临时换人的主意,就算风芷不说,傅言也心知肚明。
“本来以为搭上江寄舟这根线,算是跟江氏攀上儿女亲家,谁知江董他亲儿子突然回国,这江寄舟只能算是半个江家人他能有什么话语权?”
颜悦曾在牌桌上听几个富太八卦讨论过一些江氏流言,迟道:“我倒觉得这江家主挺看重江寄舟的。”
“妇人之见。
就算再器重,他会把这家族企业的最高职权交到养子手上?”
傅弘昇忧心忡忡,“海城都传这两人积怨已久,怕就怕到时兄弟反目,阿芷嫁过去先不说对傅家有甚效用,都可能适得其反。”
卧室门被敲响,颜悦从他腿上起身,前去打开。
看清来人,她脸色先是一变,很快又勾起嫣-红的唇,“小芷回来了啊。”
“是,颜姨。”
风芷应道,“晚饭已经好了,可以下去就餐。”
眼前人眉眼弯弯,笑颜恬淡。
颜悦看不出她表情异样,松了口气,“行,那我这就跟你傅伯下楼。”
夕阳染红半边天,傅言和风芷饭后散步。
话间时而垂眼看她。
身边的姑娘如今已经完全长开了,五官生得玲珑韵致,侧颜柔美,樱唇永远带笑。
这些年唯一不变的,是她仍旧一头蓬松短发。
沿熟悉的路线,跨越小径汀步,拐过屏风景墙,漫步至庭院深处的东南一角,几棵柠檬树已经亭亭如盖。
风芷驻足,忽地提道:“小叔还记得这里吗?”
风芷对上他视线。
“当时阿芷好像才十五岁。”
她转移视线笑了笑,像是陷入了春日回忆里。
当时正值林溪院的花境翻新,仅剩东南角还没有设计花植,园艺师征求主人意见。
傅言在窗角阅报,随口问了句她想要种什么。
风芷卧室窗户正对那个方向,她从外文小说中抬头,看向百叶窗外,那片土地松软齐整,杂草未生,是一派即将孕育新生的景象,她收回目光,正好落在——“种柠檬吧。”
风芷瞧着指尖的英文。
傅言将财报折叠,唇边扬起,“就听阿芷的。”
这个决定之后还生出一段小插曲。
几棵香水柠檬的幼苗已送到傅家,风芷戴起手套准备跟园艺师一起栽种,傅婉霜经过时,心血来潮说她要在这种香水百合。
“那是阿芷第一次跟她正面硬刚。”
风芷笑着在树旁弯下腰。
拿手轻轻触碰花-苞,那串花-苞头顶是淡粉色,凑近闻伴随浅淡清香。
侧过头,几缕橙红色霞光沾在她额角的发丝上。
“我们走吧,小叔。”
她走到跟前时,傅言才从回忆中抽离。
颜悦客套地留风芷过夜。
风芷委婉推辞。
傅言还有工作要忙,嘱咐助理开车送她。
后靠车椅,风芷闭目养神,下午碰巧听见的话还犹然在耳。
其实她在医院见过傅婉霜。
前几日夜班接诊了一例鹦鹉误食异物的手术,风芷术后对接时,才知鹦鹉主人是傅婉霜的男友王子栩。
三人曾在同所私立高中,不过风芷要低两个年级,跟王子栩也只是打过几次照面,印象并不深刻。
风芷在纸条上写着注意事项,傅婉霜一身奢侈品服装姗姗来迟。
傅婉霜腿架膝上,靠椅审视她良久,忽道:“这么清高?”写完搁下水笔,风芷掀眸看她,像是没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心宇的坐诊医生不当,非要跑来这里干没钱出力的杂工。”
傅婉霜大发善心解释,唇角一撇,“我该说你清高还是无脑?”
“不是杂工,是医师助理。”
风芷将鹦笼和药袋递给一旁的王子栩,柔声叮嘱,“刚才手术时它吓坏了,回去好好安慰一下。”
“小叔知道你凌晨三点还在工作吗?”
傅婉霜轻笑一声。
风芷眸中有情绪浮动,不过只是须臾。
“你不说他自然不会知道。”
风芷掠过她的脸,“同时傅伯也不会知道我凌晨三点见过你。”
“你。”
傅婉霜一下起身。
最后是王子栩好赖将人推搡带走。
外人也能看出,这对情侣的相处模式并不融洽。
从来都开得稳当的迈巴赫忽地往前一颠。
风芷睁开眼,疑问,“怎么了苏助?”
“小姐,后面有辆跑车实线变道,跟我们的追尾了。”
空气突然安静。
风芷从电影里回头,只见曲声声脑袋逐渐低了下去。
她松开抱枕,靠近才发现对方在无声地哽咽。
刚进门时,曲声声独据沙发一隅,屋子里暗着灯是以风芷没立刻发觉她的异样。
从桌上抽来两张纸,风芷抬手给她擦眼泪,近距离看,借由投影光发现她脸上盖着的殷红巴掌印。
风芷拧起眉,“她今天又来找你了?”
曲声声双眼凝滞,点了点头。
曲声声父母离异,她随母亲改嫁住进继父家,母亲二胎怀子后对她的爱便逐渐转移。
继父嗜赌成性,家道败落,索性拉着母亲一起,两人扎进泥潭进退维谷。
曲声声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靠自己平时接画稿赚的,她很少回去,且不论平时,即便到了寒暑假也不愿回到那个充满压抑与苦难的家。
毕业后全职画师经济独立,常年不来电的母亲,一接通张口就是要钱。
曲声声刚开始心软给了几回,谁知被菟丝子盘上藤蔓得寸进尺,两人口气越来越大。
最近几次,提着两斤咸菜上门,开口就要二十万。
曲声声果断拒绝收获的就是掌红耳光。
“我没事儿——”等哭够了擦干眼泪,她深吸气,清了清嗓子,似又回到之前那样没心没肺,“真没事放心吧,已经拉黑名单了,这段时间我就再租个地方躲躲清净。”
风芷没多想,“那就先住到岚湘去吧,正好那边有你现成的房间。”
“风芷你对我真好。”
曲声声感动。
眼神无辜夹一丝期待。
没骨头似的倒向风芷,卖乖,“富婆姐姐要不你包养我吧,我为你练马甲线...”这人变脸太快,风芷好气又好笑地一把将她推开。
“我那点工资养活不了你。”
抿笑坐回沙发,“带好你的饭碗工具过去昂。”
“太狠心了。”
曲声声状似悲叹,一屁股坐回蒲团。
执起筷子询问风芷周末要不要出门嗨皮她请客。
风芷拧了拧眉心,“社交阈值已消耗殆尽,低能量的我周末只想躺在家撸猫。”
前脚拒绝曲声声,后脚就点开微信收到江寄舟的周末邀约。
还是两小时前的消息。
见风芷视线停留在屏幕半天,曲声声好奇瞄了眼。
“哦呦,看来要打脸了。”
说完擦了擦嘴继续吃她的蟹黄面。
今天太晚风芷佯装睡下没回消息。
次日起早回了个:好的,我有时间。
上流社会的晚宴她其实并不陌生。
前些年傅家主身旁的女伴,有且只有风芷一人。
而如今,她只能安慰自己,是她不喜社交,不爱那种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场合。
风芷告诉江寄舟不用来接自己后,带曲声声一同回了岚湘。
“这哪儿是公寓啊,这简直是芭比公主的梦想豪宅!”
曲声声像每次来时一样感慨,扑倒在L型大沙发上不愿意起来。
“你说是吧公主。”
曲声声揉了揉公主的猫耳。
风芷没去看她那张夸张的脸,顾自走进衣帽间,没多纠结,两分钟后迅速抱着礼服首饰出来。
曲声声吸着猫一抬头,两眼放光。
从行李箱中拎出化妆箱,挑了挑眉,“你老闺蜜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没几个年轻姑娘会对精致小礼裙和漂亮水晶鞋不动心,风芷也无法免俗,再加之某人不着调的吹捧,她竟一时头脑发热像只洋娃娃似的任由闺蜜自由发挥摆弄。
毕业后在宠亦当了几个月社畜,平时没多少精力放在衣着打扮上。
对于上衣下装外套鞋包,她都有一套基本的搭配逻辑,尽可能少花时间心思。
车子穿梭在满是行人的步行街时,风芷还觉得自己像个异类,车窗锁得严实生怕撞见着熟人。
可当停在高端的晚宴厅外,数不清的豪车美人,目之所及富家千金太太人均身上一套高定,她心理上瞬间安全感十足。
绸裙衩口开得有些高,再加之身后拖尾,风芷步子不敢迈太宽。
步履维艰走到门口,从手包中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给江寄舟。
“傅芷。”
身后是男人温润的嗓音,风芷下意识回头发觉对方已到面前。
江寄舟打量片刻,由衷赞美,“今天真漂亮。”
风芷弯起红唇,“谢谢。”
沿红毯步入大厅后,她肩上多出件熨帖的西装外套。
宴会厅内名流云集,伴着悠扬旋律的奏乐,来来往往的华服美人和豪门绅士,盈盈笑语不绝耳。
这场晚宴是向氏举办的,风芷未过多犹豫就答应江寄舟,不单只是为他充当女伴。
她也怀有自己的私心。
“小芷。”
隔桌的向晨拎着红裙袅袅走近。
假喝了一路的风芷,闻声搁下手中高脚杯,期待地看向向晨身旁的西装男人。
“这位是我哥哥向晟。”
一句话打破她今天所有的念想,傅言并不在场。
风芷唇角依旧带笑,与人礼貌寒暄。
她这边的两人刚走远,一扭头,江寄舟身边又围上几对某总某太。
风芷对这场晚宴已经失去兴趣,瞬间觉得身上的礼服累赘,鞋中的脚跟也开始酸胀。
走上去,犹豫片刻,拉了拉江寄舟的衣袖,男人低头来看,风芷凑上去对他轻声道:“我先去休息区...”她话还没说完,宴会厅中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连带乐队都断片般暂停了好几秒钟。
“海城谁不知江氏兄弟阋墙,晚宴竟同时邀请两个人,这宴请人怕是不嫌事大。”
人群中不知谁来了这么一句,陷入更深沉的静默中。
风芷转眸看向招致宴厅突然安静的人。
再回头瞧了眼江寄舟。
身旁的人神色一如既往,倒没什么异样。
“傅芷。”
江寄舟开口。
风芷以为自己得到自由能去沙发歇歇脚。
这鞋美是美,她的脚后跟却要抬不起来了。
江寄舟绅士伸手,风芷愣了下,下意识也抬手,谁知脚步一转,被挽住朝宴厅正门径直走去。
她发顶仅及男人胸脯,半懵了下,抬起脑袋。
跟前这人的眸色很深,轻易能勾人沉溺,风芷别过脸,要退开,夜间起了薄雾,她忽觉身上寒凉不由打了个哆嗦。
“冷?”
他开口。
现在的季节怎么可能会冷?
两人距离过于近了,微热的气息洒在眉睫,有个瞬间她竟从男人声线中察觉出丝许温柔。
风芷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坏掉了,慌了片刻神,脱离他臂弯的禁锢,“没。”
刚听傅槐叫了声,回过头果然见他被踹倒在地上。
这一脚似乎不轻,傅槐捂着肚子,硬是停了好片刻才爬起,吃痛道:“...他娘的,你谁啊?”
“你爹。”
风芷身后的嗓音慵懒随意。
在寂静的郊区路段更觉清晰可辨。
傅槐眯眼看人,那男人居高临下,唇边勾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只觉来人面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
这回应和腔调都太耳熟了...傅槐脑海中嗡地一声钝响,死去的记忆突然爬起来攻击。
当年在贵族中学恃强凌弱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另个刺头儿,对方就是这幅轻慢恣意的模样。
那小子看起来眼睛长在天上,傲漠不羁,可要一旦被惹毛能嘴角挂着笑把人打进icu。
傅槐吃过这哑巴亏,此后一见那人就瘆得慌,只因没多久听说对方被家里送出了国,他才敢继续在校内称王称霸。
这会儿肚子痛得窝火,但脑子还算清醒,自知不能跟眼前的人硬碰硬。
一个人心理活动操心半天,可对方压根没将注意力落在他身上。
傅槐顺着男人视线看向风芷,找起存在感,“这是我妹妹。”
真是好大张脸。
风芷就那么冷然地盯牢他,未做出任何回应,周身气息透出疏离感。
江云璟不咸不淡笑了下。
傅槐梗着脖子继续,“就算不承认这也是事实,进了家门改了姓那就是傅家人。”
而他现在虽不住林溪院也改变不了他姓傅。
对着江云璟时,气势就虚了大半截,“处理我们家的家务事,路这么宽,碍不着您过道吧?”
江云璟挑挑眉,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
掀唇,“我这会儿闲,非要管呢?”
陈隐刚挂完电话,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闻言他飞速瞄了眼腕表。
额角冒汗:这还闲呢,私人航机究竟是飞还是不飞了?
没多会儿,当一簇红蓝爆闪灯射穿雾层,伴随鸣笛,几辆车徐徐抵达现场。
五分钟后——陈特助高效交接完,走到江云璟身旁,“少爷,处理好了。”
江云璟视线停留在别处,嗯了声。
陈隐:“...”陈隐:“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走了。
”江云璟微微点头。
陈隐:那你倒是挪挪腿...风芷接过事故责任认定书,向一旁的交警小姐姐要了包冰袋和消肿药物,走去替苏礼处理。
苏礼想接过来,风芷不让,眉心微蹙,“你坐着别动。”
苏礼,“小姐这点伤不碍事,用不着你帮我...我自己来吧。”
“再争,包都要消了。”
身后有道颀长的身影靠近,风芷转眸看一眼他,唇微张了张,却没出声。
“傅小姐,让我来吧,这事我比较熟练。”
陈隐一脸以前没少挨揍的模样笑着凑上前。
傅槐人车被扣。
被带上车时,往路对面的加长版大劳瞧了眼,对比之下他的就是辆破败的玩具车。
再瞥见那象征身份地位的车牌时,不由纳闷,“这姓江的什么来历?”
海城姓江的不少,有钱有势的更是不少。
以前在学校里碰见的时候身边几个都说那姓江的家世地位显赫,傅槐以为就是个普通豪门子弟,不怕死地上前招惹,如今在娱乐场所混人脉圈子都广阔不少,也有耳闻那金字塔顶端的江姓豪门。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就这么巧。
“管人家什么来历,先关心下自己处境,少嘀咕老实上去。”
傅槐被推上车时,朝不远处风芷最后瞄了眼。
刚见她跟那姓江的搂一起,眼神暧昧,关系一看就知不简单。
最近还听说她跟人联了姻。
刚出校门的小姑娘模样看着倒清纯,心里说喜欢这个,身体又在勾搭那个。
车达小区。
风芷下车前,有些担忧道,“苏助,周末跟小叔请个假休息吧。”
苏礼笑答,“这点伤,明天就该好了。”
风芷还想说,被苏礼催促着上楼。
回家没多久,风芷接到曲声声的电话。
大致是讲她住在岚湘的这几天遇上了个三八邻居,几件小事。
听完闺蜜的吐槽,风芷挂了电,洗漱后抱着猫上床。
今晚有些失眠。
直到凌晨,放弃强迫自己睡觉,捧起本厚重的医疗案例书坐在暖橙色灯光下,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私人机舱内。
柔-软的皮革沙发里,江云璟搁下杯,若有所思地眺着窗外绵延的云海。
自动门打开,陈隐拿着文件报表走到一边,愣了下,识眼色地先将桌上宽口杯中倒满酒。
五十年的日本山崎,酒色橙中带红,空气中都氤氲起淡淡的檀香和花香。
“少爷,上一波收购案已经全部落地,创亦的资源和渠道得到了进一步融合拓展,下一步是否要继续扩大份额?”
江云璟未立即回应,垂眸时,眼睑下投出小片淡薄的阴影,“集团总部最近有什么动向?”
“董事内部倒没什么,只是...”陈隐停了半秒,犹豫道,“家主他其实还是想让你回去接手最高管理职权。”
下秒,一抹淡漠的笑隐入男人深不见底的瞳眸。
“他呢?”
陈隐自然明白是谁。
“江寄舟近期重心还是放在...跟傅氏联姻上面。”
“现在没有以后就说不定了。”
风芷凝着他惊愕的眼神,莞尔,“感情需要培养,小叔不也这么跟我说过吗?”
向晨之前,傅言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没有断过,海城钟鸣鼎食的傅家,当今家主能力出众相貌惊绝,是多少女人趋之若鹜的,风芷怎会不知?
傅言的私生活,他那些短骤数日,长也不过几月的恋情,她无权过问。
唯独向氏千金。
两人在一起寥寥数周,向晨就成了他的未婚妻。
风芷酒后越矩追问过,“小叔真的喜欢她吗?
小叔是否真要娶她?”
感情需要培养,彼时傅言便是如此回答。
离开雅间后,风芷全无胃口。
“阿言,你弄错了,我想吃的是呛虾。”
向晨将玻璃皿中晶莹剔透的河虾舀入碗盅,“我记得没错的话,小芷好像也爱这个吧?”
傅言看一眼那浸在辛辣香料中仍活蹦乱跳的虾子。
微拧眉,“她不吃活物。”
向晨等碗中归于平静。
揭盖浅笑,“是吗?”
江寄舟送风芷回家。
车停,他下车替她开门。
“抱歉,连累你也没吃好。”
绿樟树下,风芷杏眼微垂,似乎装着些没消化好的情绪,但她唇边仍旧带笑。
江寄舟看出她情绪不佳,“饭在其次,还有机会。”
他拎出不知何时买的千层糕,“吃些甜的或许能让你心情好点,这家店可能小众,但甜品味道还不错。”
风芷礼貌收下,莞尔道谢。
“可能现在突然提这个会让你有压力。”
江寄舟犹豫道,“周日能陪我回江家吃顿饭吗?”
话题转向太快,风芷一时没接住。
她抿了下唇,“会不会太唐突了?”
其实早就心知肚明,江傅两姓联姻的主动权从来不在傅家,江家既已投出橄榄枝,傅家也有意联结,她和江寄舟的关系就是板上钉钉的没跑了。
两人现在本该是未婚夫妻。
只江寄舟为人绅士,愿意花时间先接触,将最终决定权交于风芷手上。
“不唐突,是我爷爷想见你。”
风芷拒绝不了。
上午的阳光熹微,穿过云层树隙,为行进的车身镀一层淡金色轮廓。
待薄雾散去,层林环绕的私人山庄轮廓初现。
江公馆号百年名府,踞于京禾山庄,海城贵胄之地。
走进园墅,扑面而来便是一阵江南风韵。
亭台楼阁,照花涧影,交相辉映,一步一景都耐人寻味,非寻常豪门世家所能比拟。
江老爷子一身长衫,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之风。
风芷今天的妆貌也偏大气,谈吐礼节丝毫不输任何书香门庭的大小姐。
未来孙媳气质不俗,颇受老先生青睐。
茶余饭后风芷和江寄舟辞行。
此行博得长辈喜爱,似乎进一步明确了两人的关系。
从主宅大门离开,有人来报,“云璟少爷回来了。”
风芷听这名字耳熟,不由缓了缓脚步,侧头去看。
院子里稳稳停下辆车。
片刻后一双西装包裹的长腿在车旁交错迈开。
信步而来的男人穿得懒散随性,外套本来挂在线条流畅的臂间,走了几步路便随手扔给了后面的助理。
眉宇间带两分倦意,脸上却没有多余表情。
他像是个存在于平行时空的人,和他们擦肩而过却丝毫未觉。
目空一切这个词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具象化。
只有那助理经过时对两人礼貌笑笑,接着拿着西装紧跟上去。
刚才江寄舟的身影堪堪将她挡住,可那人的长相却和风芷记忆里的人脸对上了号。
三年前的暑期社会实践,风芷曾进到海城一家特级宠物洗护机构兼职。
护理师小刘的女友边看手机边下楼,结果摔下楼导致左脚骨折需手术。
小刘对标的客户住在城郊,距门店并不近,风芷临时赶鸭-子上架,陪同机构中一名高级护理师提供上门服务。
“这家给的护理费高,额外的小费也没上限,又能看到传说中的蓝湾牧羊,谁不愿意来啊,也就小刘要陪家属,其他护理师手头都有毛孩子的工作,才轮得上你打下手。”
话间,接待的保姆车已经开进别墅。
不过那日风芷没见到他。
刘护理师女友伤得严重,术后要住院一个多月,犬主人又要求每周上门,这家牧羊犬的定期护理任务暂且落在风芷头上。
某日天黑暴雨。
郊区路段泥泞难行,回程不便,房子又常年空旷,两位护理师被管家留宿。
半夜口渴,风芷摸黑下楼时见过一个靠在沙发的年轻男人。
仰躺着,昏黄灯光照得他眉眼俊逸。
猜测可能是这家主人,她不敢贸然上前穿过大厅去厨房。
为此风芷渴了一整晚。
风芷推门下车,绕到车屁股,观察后发现小叔的车只是蹭脱了点漆,并无大碍。
反观后面那辆长得像昆虫似的超跑,车头变形,引擎盖也给掀翻了。
跑车车主走近。
借着路灯看清是谁后,风芷眼中的探究瞬间化为冷漠。
来人身上混杂着浓郁香水和刺鼻烟草味,他往前一步,风芷恨不得后退十步。
颜悦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高中时就喝酒打架欺负女同学无恶不作,学校老师对他放任自流,傅弘昇也好一阵头疼过。
傅家很多人都对他避如蛇蝎,风芷亦是。
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不寻霉晦,霉晦自缠人。
傅槐偶尔会溜进风芷房间,拿走东西在她跟前晃悠,一开始只是一支笔一本书,风芷懒得搭理,她的视若无睹反倒激起了对方的胜负欲。
当发现私人衣物和她最宝贵的日记本也被他顺走了去时,风芷羞愤至极,跑去跟傅槐据理力争。
对方看她紧张兮兮又正儿八经的样子,更是嚣张来劲儿。
风芷很惶恐那本日记的内容是不是已经被看到,究竟是寄人篱下,有些委屈没办法明说。
傅言出差回到林溪院,见风芷魂不守舍,问她也说没事。
最后向下人了解始末缘由,一记掌掴将傅槐轰出傅家,命他不许再出现在风芷面前。
傅言的举动虽让人震惊,但傅槐本身就是恶名昭彰,去了这个毒瘤傅家很多人都大快人心。
向来沉稳自持的家主第一次因家事而大发雷霆,不说颜悦,连傅弘昇都未敢替傅槐多讲一句。
之后的傅槐一直被颜悦养在外面,仍是吃喝不愁。
近些年更是拿着颜悦的私房,跟狐朋狗友入股了几家酒吧和娱乐公司,兜里鼓了腰杆子也硬不少,穿得人模狗样,周身劣性儿却分毫未减。
“我当是谁?
这不是风家那哭包嘛。”
傅槐踢着油亮的皮鞋逼近,再将风芷上下一通打量。
“哦不对,应该是傅家二小姐。”
以前就觉得她这身肌肤似雪一般,唇色粉-嫩,很日常的衬衣白裙,偏就是能叫她穿出股脱俗的仙气儿。
大鱼大肉吃多了难免腻歪得慌,傅槐现在很想尝尝这被傅言精心娇养的小白菜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风芷受不了他看过来时低俗赤果的眼神,退居几步,拿苏礼暂作挡箭牌。
“槐少爷,麻烦自重。”
苏礼拦在中间。
傅槐将手一摊,“什么自重不自重,我有对她做什么吗?”
“反倒是你们,把我这新车撞得破了相,给不了说法可别想就这么轻易走!”
他的视线始终没从风芷身上转移,口气不免拿乔,“不过呢,你要是愿意陪槐哥哥去小酌两杯叙叙旧,这事儿也不是不能翻篇。”
这人还是死性不改。
苏礼站在傅槐跟前,“槐少爷,要是被家主知道的话。”
傅槐心里还积着旧怨,听见傅言名号顷刻就动了怒,手里没了分寸,抬拳往苏礼脸上招呼。
啐了口,“少搬你主子来压我,他现在管不到老子身上。”
“傅槐!”
风芷收了手机,跑到路旁蹲下看苏礼的伤势。
傅槐这人欺软怕硬,拿傅言没办法,就只会仗着少爷身份找傅言身边的人撒气。
风芷没遇过追尾事故不知如何是好,刚刚还在网上速刷着经验帖找解决办法,现在一想,跟傅槐这种人压根就是没有道理可讲。
“怎么?
躲后面半天不吱声,现在又长嘴了?”
“这么久应该是已经想好了。”
傅槐厚颜无耻地说着就去捞她的手。
风芷心中嫌恶顿生,紧起眉梢,赶忙往一旁抽离,刚转身起来就迎面贴进了个怀抱。
身后传来傅槐一声惨叫。
隔天上班期间。
“傅医助,你昨晚熬夜了吗?”
张荔趴在案台上看她,轻声揶揄,“该不会是跟你男友大战三百回合了吧?”
风芷忍笑,“只是睡觉不老实摔下床,后半夜没睡好。”
“是吗?”
张荔眯眼打量她,半信半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睡相很差的人哦。”
风芷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知不知道新来的医师月末请客的事情?
时间大家定,无预算。”
“真的假的?
连我这种还没转正的实习生都有份的嘛??”
风芷含笑点头,“听者有份。”
“这医师真大气捏,不像我们软骨科老王,平时买点下午茶都整得抠抠搜搜的。”
风芷喝了口咖啡,打开电脑传报医师化验结果。
周五晚本计划跟曲声声一起吃外卖看恐怖片。
“好的,我明白了,外卖已经留不住你这个女人了,去吧,去了就别再回来。”
风芷没想到最后的投票是这天,原想推了算了。
可张荔怕被其他医助小团体孤立,非要拉上风芷不可。
“好的,我明白了,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
风芷,“给你带好吃的。”
曲声声,“鲍-鱼海参鱼翅燕窝大闸蟹一样一份。”
风芷气笑,“你以为我们是去哪儿?”
车停在云汀阁外。
淡雅薰香弥漫在每条走廊,伴随安静优美的琴乐,众人被引向订好的大包间。
“我去太高端了!
来这吃一顿一个月的工资也就霍霍的差不多了吧。”
“刚来就下血本,这新来的医师该不会是个二代吧?”
“啊啊啊有钱人就是会享受,我跟这些富人们拼了!”
“那几个老家伙不来真是亏大发,快多拍两张发圈跟他们嘚瑟下。”
风芷屏幕上跟曲声声聊着天,张荔鬼头鬼脑凑过来,“傅医助,这医师不会要把我们都卖了吧,你看来的都是些女人,我武力值低,你可要保护好我哦。”
这家私人会所风芷曾随傅言来过几回,知道这的安保系统有多强大。
她含笑安慰,“张医助放心。”
那医师作为特聘医师,驻院时间不固定,并未和众人同行,不过也没让大家等多久。
到场的都是些年轻人,岁数相差无几,饭局氛围要比往常的团建更轻松有趣。
风芷寻洗手间回来,在走廊稍停一阵。
上次来云汀阁,似乎还在一年前。
风芷如常般受邀参加傅言的圈友聚会。
小叔比平时到场晚些,她起先以为他是被工作耽误,等人到才明白是被女人绊住了脚。
傅言身边女友不断风芷是知道的,却从未见他将谁带出来过。
他想官宣便官宣,风芷以为最多也就这样了。
话间一转,当着她和几个圈中熟友的面,傅言忽然宣布即将跟向晨订婚的消息。
这话一出,无疑像落下道晴天霹雳。
好友纷纷道喜,香槟尽欢时,唯独风芷心情郁闷。
喘不过气借口出来。
独自躲在灯光的盲区里红了眼眶。
小叔身边正式换了新人,风芷便很少再参加跟他相关的私人聚会,也是自那以后,她就更少回林溪院了。
回忆和情绪被打断。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只毛乎乎的大型犬,从她身后袭击。
风芷下意识想要躲闪。
可模样气味都太熟悉了,她愣了片刻,忍不住半蹲下来拥住狗身。
“blitz?”
她犹豫开口。
揉揉狗狗身上手感十足的毛发,细声,“你怎么在这儿呢?”
这家会所能容许宠物进出吗?
狼狗轻吠两声,钻进她臂弯里不动了。
风芷正疑惑着,不远处突然响起一段慵懒的口哨。
牧羊犬机敏扭头,以矫健的身姿奔向声源。
趴在主人脚边,吐着淡粉的锯齿舌头,尾巴在真丝地毯上一扫一扫的。
那人站在灯光盲区里,风芷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抹幽暗的剪影。
他似乎就一身长睡袍,斜倚着墙,打了个不完整哈欠。
旋而抬步,从阴影中走出。
江云璟视线只短暂在她身上停留,随后波澜不惊地移开。
风芷意识到,他可能真不记得她了。
壁灯下,风芷看清他那是身长款吸烟装。
祖母绿丝绒面料,剪裁合身,十足松弛老钱风,迎面而来的贵气逼人。
跟上回在江公馆见到的形象相去甚远。
风芷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有点危险,当初她不敢贸然靠近,如今也是条件反射地就想远离。
她起身。
就像正常情况下遛狗的主人没牵好绳子,让狗子冲撞了路人,而她就是那个不爱计较的路人,笑了笑点点头,转身离开。
却不知,在她扭过头去的瞬间,男人视线又重新落回在了她身上。
“喂!
我说丁医助你能不能别净把人往坏处想,傅医助她不是这种人。”
张荔忍不住大声反驳。
丁素茹一向仗着院长是她亲戚,气焰嚣张,在医助中拉帮结派搞团体,张荔在这待了这么长时间,早就看她不惯。
“你对着我吼什么吼?”
丁素茹被这小丫头吵得耳朵疼,刚要反唇相讥。
“周一有黎医师的特约门诊。”
风芷低眸看了眼表,“距到院只剩两三分钟,你们想要敲锣打鼓地迎接他就继续。”
整个医院几乎没人愿意在黎商心里留下怀印象,话一出,争论立刻停止。
风芷看一眼花,很淡地笑,“我靠近百合会过敏,没有理由自残。”
说完便拉上张荔离开前台。
张荔边走边扭过头,俏皮道:“今天黎医师可是会来的哦,大家还是好好工作吧,fighting!”
丁素茹翻了个白眼,抱着怀里的玄猫回去输液。
风芷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餐厅吃晚饭。
江寄舟收到定位后,效率很高地到达。
刚坐下,他忍不住看向风芷身旁的座位,上面只有包包手机。
风芷给他倒水,柔声解释,“我对部分虫媒花的花粉有些过敏。”
“谢谢。”
江寄舟接过玻璃杯,诚挚道,“抱歉,我事先没了解清楚,给你添麻烦了。”
风芷笑说没事。
她顿了下,依旧提了嘴,“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在工作场合送我东西,可能会影响不好。”
话未说完,眼前突然出现一枚小礼盒。
“那现在不属于工作场合,是不是就可以接受?”
他的行为实在有些反常,说着便要打开手里的丝绒盒。
这样小的盒子里装的能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或许意识到了是什么。
风芷脑中一瞬激灵,忙道:“我觉得还没到那个时候,我们可能还要再…不过是个小礼物。”
盒子弹开,躺在里面是条精致手链,单看水钻纯度和设计样式,便知价值不菲。
“感谢你上周末陪我出席晚宴。”
“也是向你道歉,当时的云璟他只是...”他想要解释,说一半停住。
风芷自称是他女友而非未婚妻那句话,江寄舟刻意地避开提起。
“没关系。”
风芷卸下心防,“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游里家花束被她舍在宠亦前台,这条链子再不收下或许有些说不过去。
不是错觉。
之后用餐时的聊天互动,她能感觉到江寄舟有意在拉近两人间的关系。
即便他仍旧绅士地保持着社交距离。
送风芷回家的路上,江寄舟递给她一张周五的烛光音乐会门票。
“我很想去,但这周五需要回傅家一趟。”
风芷微蹙眉,表示遗憾。
“那的确很遗憾。”
风芷沉默片刻,又道,“之后几天排的夜班有点多,其实你可以不用特意花时间来陪我吃饭。”
江寄舟表示不碍事,她便不再多说。
周五风芷跟换班同事交接完工作,准备打给傅言。
“傅芷有人找。”
外间有人喊了句。
风芷未来得及换下工作服便匆匆出来。
环顾一圈,在大厅休息区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西装身影。
可待他转身,她眼中的激动转瞬落幕。
“傅医助,这是你新交往的男友吗?
看起来好有气质啊。”
前台对行政道,“我就说这花束肯定是对象送的了,你们这群母胎单身啊,非不信。”
江寄舟今天自己开车。
“抱歉,没事先跟你说。”
风芷莞尔,“只是不想太麻烦,怕耽误你工作。”
江寄舟看出她情绪不对,解释道,“不麻烦,放心只将你送到傅家门口,我不进去。”
风芷嗯了声,结束对话,低头看手机。
这几天的相处,江寄舟发觉他跟风芷两人的关系似乎已经进入瓶颈区。
但凡他主动走近一步,她便会下意识后退一步,始终是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我们好像没办法更进一步了。”
他温和笑道,表情依旧得体。
风芷笑不达眼底,“我认为这样就很好。”
毕竟只是家族联姻,她早在决定替傅婉霜那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段婚姻的丈夫只需有合格的相貌人品,两人也只要相敬如宾便好。
江寄舟自然远超她要求。
可即便如此,感情方面风芷依然希望点到为止。
“或许冒昧。”
江寄舟专注着开车,忽问她,“傅芷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句话曾经有人问过她。
这次她回得果决。
“没有。”
不像是在撒谎。
下车时,江寄舟替她开门,风芷一条腿先下来,回身拿手机包包,再起身却不小心和他距离过近。
风芷条件反射地后撤,江寄舟怕她撞到头,上前捉住了风芷的手腕,身形不由得往前压近。
超出社交距离的姿势多少暧昧。
从后看,很像是男人把女人拉进怀里拥抱着。
风芷一动不敢动。
他犹豫片刻,尝试着低下头。
嘴唇即将落下之际,风芷别过脸。
却从他肩后瞥见庭院里似乎有人的身影。
她害怕再停留,抽出手,速度从江寄舟身旁离开。
“那我就先进去了。”
江寄舟看着她走进傅家大门,良久,他转身回到车里。
正要点火,副驾驶座门被拉开。
坐进来个衣装笔挺的男人。
“傅总。”
江寄舟略显意外。
对方没有客套应话。
只侧过面,沉着眉,冷声嘱咐了句,“傅芷还小,希望江总不要过早越界。”
她长相清流,微卷的发丝衬得五官玲珑剔透。
那袭高衩鱼尾裙,闪钻与缎面交织,很漂亮,却不太适合这种气质清冷的人。
穿到她身上竟生出意想不到的纯欲感。
女人细肩搭着男人的黑色西装,微踮脚,弯起唇在男人耳畔讲着话。
不远处的人将这副亲昵画面尽收眼底。
再一会儿,他们已经挽手到他跟前。
“云璟。”
江寄舟绅士开口,语气温和,“何时过来的?”
江云璟闲倚一旁,没看他。
看样子似乎是不打算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果然。
他像那回在京禾主园的门口一样无视掉两人,自顾走向前,从服务员怀里酒盘中挑了杯色泽最亮的。
仰面,喉咙上下滚,一饮而尽。
“刚才谁叫我?”
他掷下香槟杯,冷冷一笑。
垂眸瞧着跟前的人,“是你吗?”
江氏在海城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商业、政权、文坛等领域都有举足轻重的人物,是各派势力争相攀附的对象。
尤其江氏主系的太子爷,人人渴望攀交,犯起病来却也人人忌惮。
跟前的服务员手在颤心在跳,身体僵硬发怵,江寄舟一直以来为江氏尽心尽力做事,各界名流对他也都很敬重。
但说白了他到底是养子,江氏未来的继承人终究是江云璟。
兄弟间即便有矛盾纷争,却还不至于将闹僵的场面摆到台上来。
也不知是什么点起来的导火索?
“是我。”
众人观望着江寄舟当众出丑之际,一道清柔的女声划破空气寂静。
众人视线转移。
“我是你哥哥的女友。”
风芷揽下话茬。
被无数双视线锁定时,她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听说二少才回国,傅芷久仰大名。”
话一出,却不知自己句句踩到雷点。
方才还小声议论的众人纷纷哑火。
这两位虽同姓,至今却无人敢将江寄舟名号冠于江云璟之上。
风芷那句“你哥哥二少”无异于犯了禁忌,点燃手雷置于脚下。
江云璟神色说不出有多晦暗,身后女孩话音铿锵,她只是义无反顾地替她未婚夫开口。
放在以前他自然不会收手,说话人估计留不到全尸出这宴厅。
这次却无动于衷。
“看来各位不太满意这场晚宴,是想要折了我这老头子的面?”
傅言出现在宴厅的旋转楼梯上。
声音出自他身旁拄拐老人之口。
两人一齐下来。
“爷爷。”
向晨从人群中走出,上前搀扶。
再抬眼看一旁傅言,男人周身气压很稳,可她却从他眼底看到一团化不开的黑。
傅言并未和向晨交换视线,跟老爷子致过歉,毫不迟疑走向那三位。
他看了眼风芷身上的外套,又看眼一旁始终沉默不言的江寄舟,眸色很是浓黑深沉。
转过身,对场上的人言简意赅道:“我家阿芷累了,想要早些回去休息,各位不妨继续酣谈畅饮。”
傅家主的面自然要给,众人识相,宴厅氛围逐渐回到正轨。
风芷盯住傅言。
看他走近,到自己跟前。
明明这样近,可又是那样远。
迈巴赫车厢后座寂静,一路无话。
风芷肩上的西装早被傅言当场更换。
他两手交叉握在膝前,“江氏位高权重,在海城炙手可热,可江家本身也是龙潭虎穴,我不希望你再摊这趟浑水。”
风芷低眉苦笑,“列车已经开了,还有停下来的可能吗?”
傅言凝起眉,沉声道:“如果阿芷不愿意,我如何都会让它停下。”
“即便冒着忍恼江氏的风险。”
风芷浅笑,“我不会让傅家经历这场冒险的。”
不会让你的傅氏损伤一分一毫。
车开得稳当,经过减速带时也平滑如常。
风芷不自觉地看向窗外,道旁葱郁的绿化带一闪而过。
“阿芷很久没回林溪院了,下周五结束给我发消息去接你?”
耳边的嗓音低柔。
眼前的焦距渐渐消失。
她忍了忍快要溢出的情绪,勾唇道,“好。”
回家洗浴后在床上辗转半天睡不着,摸到手机给傅言去了条消息:小叔会一直在我身后吗?
印象中,傅言这个时间点或许在书房工作,又或是回了集团加班,应该没空处理手机消息。
风芷放下的瞬间又重新拿起。
对话框弹出:一直在你身后。
她敲键:谢谢小叔。
那边不再有动静,风芷已经心满意足。
阖上双眼,她的手机不再亮起。
微信里却新出现条静音消息。
江寄舟:谢谢。
次周工作日。
到宠亦宠物医院时,风芷已经吃完手中的芝士贝果。
换好衣服,她按惯例先去了药品部拿药分装贴标签。
处理完流浪猫区的受伤动物,出来见前台几个医助围着聊天。
走近一看,只见是捧很大的花束。
几乎占据桌台一半面积,包装简约高级,色彩搭配清新淡雅。
“这可是游里家的花诶,一束少说上千,更别提这么一大束,是哪位神仙不想吃饭了啊?”
前台见她过来,抱起花递上去,“傅芷,这是你的。”
风芷一愣,笑着拒绝,“我没订花。”
行政摘下卡片,“可上面写着你名字。”
风芷没有要收的意思。
“真不懂有必要这样装吗?”
人群中一名身材姣好的医助冷笑了声,“谁会平白无故往这里送花?
不就是某些人想炫耀自家有钱。”
身旁医助手握豆柴的嘴筒,捂住狗身,风芷眼疾手快输完液,将用药和注意事项告知宠主后回到茶水间。
装了杯黑咖,就巧克力曲奇咽下,勉强应付了早餐。
在宠亦就职半月,新来的几个同事已经渐渐熟络。
风芷平时话少,只专注于手上工作,难免落人话柄。
“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本以为考到执兽就能熬出头了,结果还是只能当实习医生,说白了不就是助理。”
“就是,累死累活这点钱,还是趁早转行吧。”
刚从消毒室出来一名年纪偏小的医助道:“瞧你们说的,宠亦可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宠物医院,只要踏实学习,积累经验,成为门诊医生是指日可待的!”
“哪有这么简单啊,小张妹妹你刚来,不清楚宠亦的分级晋升考核,像小丁这种家里有背景的都在这儿待了快一年才升到中级医助。”
“是啊。”开口的医助话讲得慢悠悠,带点酸,“不像那位...一来就中级,莫不是个后台更硬的吧。”
风芷的咖啡杯见底,一左一右摘下耳机,抽出病历本往住院部去了。
*
半个月前,傅婉霜离家出走。
对于能出此下策的傅家大小姐,风芷并不惊讶,她惊讶的是傅弘昇会背着傅言来找自己。
“小芷,要不是婉霜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傅伯也不至于来麻烦你,和江家的饭局没办法推掉,这场联姻对傅家来说举足轻重。”
“傅伯,你说的我都明白。”风芷捏着马克杯柄。
杯中粉樱拉花栩栩如生,她没舍得毁掉。
傅婉霜高中早恋的事情,即便风芷守口如瓶,傅言傅弘昇也早就知道了。
如今两人倒是长跑多年,突然让她接受另个男人跟她结婚,自然是万般不情愿。
即便几张蓝钻卡都被停了,傅大小姐也铁了心不肯回家听安排。
“放心吧,到时候我会过去。”
风芷见他仍有疑虑,“小叔问起,阿芷会说是自己的主意。”
*
傅言在风芷二十二岁生日时,送了她一套江景大平层,坐落于心宇医院附近。
岚湘公寓宽敞通透,装潢精致,落地窗外视野辽阔,算是独属于她的一个家。
风芷大四下在里面准备毕论,住了小半年,从心宇离职,如今另租了个距新工作近的,恰好在曲声声家隔壁小区。
为此老闺蜜曾好一通怪她不懂享受。
周日风芷带恩恩去曲声声家。
“所以昨天你真跟联姻对象去相亲吃饭了?”
风芷怀里窝着只蓝金渐层,脚边躺了条三花拿破仑。
她轻翻书页,“其实我个人不排斥相亲。”
“不是吧大小姐。”曲声声仍在数位板前赶稿,捏了下微酸的后颈,“你才二十出头,讲话口气别太像我家楼下相亲角大爷大妈口中的大龄单身女青年。”
风芷低腰,揉了揉公主毛毛虫似的身体,“只是觉得家族联姻可能没想象中那么糟。”
前提是无法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看样子,傅弘昇给她老闺女安排的对象品相还不赖。”曲声声扶眼镜,从显示屏回头。
风芷思索片刻,应是。
名门贵子,相貌教养都是一等一。
难得的是,江寄舟为人很有边界感,这种边界感让人相处着轻松。
“那你怎么跟你小叔说的?”
风芷膝上铺了本《猫犬解剖彩色图谱》,恩恩扒着她手臂,公主已经蹿到了大腿上,两只猫好整以暇盯着彩绘图看。
风芷目光微滞。
曾经的她做什么都会跟傅言事先招呼,短短几周,这已经是第二次先斩后奏。
甚至是她的终生大事。
“我错了,当我没问好吧。”
曲声声暗骂了声孽缘,扑过来抱走恩恩一顿狂吸,再扭头瞄了眼自家便宜喵。
公主已经迅速抢占了恩恩地盘,并歪着打了个哈欠。
“恩恩呀,今天跟ee住好不好呀,公主最近不是很听话让你妈妈给她扎屁屁。”
*
难得一天正常下班。
风芷换下工作服时收到消息,江寄舟约她晚饭。
电梯出来,正好对面电梯门也打开。
四目相对。
担心什么来什么。
对于上赶着替傅婉霜擦屁股这件事,风芷只向傅言做了简单解释,不同他以往风格,这次到第二天都没回她消息。
“好巧,小叔你们也在。”风芷嘴角轻轻上扬,声音却渐渐变小。
正试图讲些什么缓解尴尬,江寄舟却主动走向傅言。
两人都是西装革履,身形一般高大,气场不同却难分伯仲。
向晨看懂氛围微妙,踩着高跟走近,自然地跟风芷寒暄起来。
“阿芷,我有话跟你说。”傅言回握江寄舟伸出的手,一触即离。
笑道,“江总没意见吧?”
江寄舟表情完美,“自然。”
雅间内。
傅言神色称不上好,风芷已经很久没有见他这样,以至于产生小叔永远不会对她生气的错觉。
是的,他生气了,因为她的自作主张。
“我还没答应他。”风芷率先开口,像是辩解。
傅言指尖敲桌,没应她,只是拿眼神制止抱菜单进门的服务员。
风芷犹豫良久,始终没找位置坐下。
傅言淡道,“江寄舟不过是江氏养子,配不上你。”
“我也只是傅家养女。”
养子配养女似乎也没什么不合适。
傅言锁眉,纠正她,“阿芷,你是傅家正牌千金,没有任何人能置喙这点。”
风芷看向桌面,绒布上有捧精心设计的黑色系花束,像是夜里燃烧的一把火,跟向晨今晚的裙装色彩倒是蛮搭。
视线在马蹄莲上仅作短暂停留。
她忽言,“小叔难道不希望我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吗?”
“你说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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