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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鸟归梧姚湘周丫头

槿燃 著

其他类型连载

翠喜和芬芳逃也似的回了吉庆斋。水也没喝上一口,便直冲进大少夫人鲍氏的院子,将方才的事,添油加醋的告了一状。“乡下来的野丫头就是野丫头,讲出来的话都粗俗无比。张口就与我们炫耀,说三公子那日亲自把她从池子里救出来,又一路抱了回来。这是生怕别人遐想不出一男一女湿身相对,肌肤相触的样子。但是大少夫人您事先有交待,我们便只当做听不见她那些污糟的话,硬着头皮继续留下伺候,还好言劝她,让她别拂了您的一番好意。谁知道她竟然连您都不放在眼里,几乎是断然拒绝,一点余地都不留。我们话还没说完,她就让她身边的小满丫头,把我们两给赶了出来。奴婢们受些委屈没什么,可她这样狂妄,不是连带着打了您的脸吗?!”鲍氏二十五六的年纪,已经生了二男一女,身材微微有些发福,...

主角:姚湘周丫头   更新:2025-11-11 23: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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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姚湘周丫头的其他类型小说《雀鸟归梧姚湘周丫头》,由网络作家“槿燃”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翠喜和芬芳逃也似的回了吉庆斋。水也没喝上一口,便直冲进大少夫人鲍氏的院子,将方才的事,添油加醋的告了一状。“乡下来的野丫头就是野丫头,讲出来的话都粗俗无比。张口就与我们炫耀,说三公子那日亲自把她从池子里救出来,又一路抱了回来。这是生怕别人遐想不出一男一女湿身相对,肌肤相触的样子。但是大少夫人您事先有交待,我们便只当做听不见她那些污糟的话,硬着头皮继续留下伺候,还好言劝她,让她别拂了您的一番好意。谁知道她竟然连您都不放在眼里,几乎是断然拒绝,一点余地都不留。我们话还没说完,她就让她身边的小满丫头,把我们两给赶了出来。奴婢们受些委屈没什么,可她这样狂妄,不是连带着打了您的脸吗?!”鲍氏二十五六的年纪,已经生了二男一女,身材微微有些发福,...

《雀鸟归梧姚湘周丫头》精彩片段

翠喜和芬芳逃也似的回了吉庆斋。

水也没喝上一口,便直冲进大少夫人鲍氏的院子,将方才的事,添油加醋的告了一状。

“乡下来的野丫头就是野丫头,讲出来的话都粗俗无比。

张口就与我们炫耀,说三公子那日亲自把她从池子里救出来,又一路抱了回来。

这是生怕别人遐想不出一男一女湿身相对,肌肤相触的样子。

但是大少夫人您事先有交待,我们便只当做听不见她那些污糟的话,硬着头皮继续留下伺候,还好言劝她,让她别拂了您的一番好意。

谁知道她竟然连您都不放在眼里,几乎是断然拒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们话还没说完,她就让她身边的小满丫头,把我们两给赶了出来。

奴婢们受些委屈没什么,可她这样狂妄,不是连带着打了您的脸吗?!”

鲍氏二十五六的年纪,已经生了二男一女,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眼角眉梢都吊着一股精明。

她鹰隼似的眼睛来回扫了两人一圈,冷哼着笑:“这些都是她的原话?”

两大丫鬟头皮又是一紧,知道这个大少奶奶并不好糊弄,有些后悔为了激怒她替自己出气,讲得太过了。

可开工有没有回头箭,这会子改口,只怕要被罚得更重。

便干脆跪下,指天誓日:“大少奶奶,奴婢们说得都是千真万确的,那个姚小姐仗着三公子在背后撑着,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顾及,张口就说您派我们两个过去,就是勾引三公子的,当真是欺人太甚了!”

鲍氏沉了脸,重重搁下手中茶盏,两大丫鬟立刻吓得禁声。

一旁的闫嬷嬷忙上前喝道:“好了,这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

两人走后,鲍氏才咬牙道:“原是我太给她脸了,想着她那日也是受了些委屈的,不能让人传出去,说我们陈府薄待了贵客,竟没想到,她会这般不识抬举!”

翠喜和芬芳是她跟前伺候的丫鬟,她们是什么性子,鲍氏心里一清二楚。

可不管怎样,当场把她送去的人给赶回来,这总是事实。

单就这点,这个姚湘便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闫嬷嬷在一旁柔声劝:“大少夫人切莫动气,姚小姐是小门小户来的,不懂规矩也是有的,也别只单听那两个丫头浑说。

依老奴看,姚小姐这个人如何暂且不论,既然三公子已经开了口说要娶她,想必多半是会娶进门的。

但这次赵小姐这么一来,姚小姐跟二少夫人那边必定要闹僵,您不妨大人不记小人过,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拉拢,将来这人才好为您所用啊!”

想到那个妯娌崔氏,鲍氏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那就是个眼高于顶的,仗着自己是稷下太学博士家的嫡出小女儿,根本不把她这个出身轻车都尉武将家的长嫂放在眼里。

暗地里嘲讽她不通风雅,说她管家有商人市井味,甚至还曾当着长辈的面,几次三番的找茬。

一个屋檐下生活的这四五年,两人早已势同水火,再无和睦可能。

“我原也是这样打算的呀!

眼看着崔氏那个表妹赵望舒,现在是嫁不进来了,老二老三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大房的这盘棋也算是破了,便想着趁那边僵着的时候,先拉拢着老三那边,日后也好方便些,可你看看,那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还叫我怎样再去拉拢?!”

闫嬷嬷知道自家少夫人是个火爆脾气,没有二房少夫人那些的七窍的心思,但她是个出完气就能翻篇的那种。

便笑着又劝道:“大少夫人说得是,再怎么说,您也是当长嫂的,底下妯娌不懂事,您往后多费些功夫,慢慢教就是了。”

闫嬷嬷这话说得很巧妙,用身份来抬举鲍氏,正中了鲍氏下怀。

鲍氏嫁的是庶子,本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但因为在公爹面前得脸,连带着她这个妻子也很有些体面。

她最爱听的,便是底下人奉承她是当家主母这话,心里的气便能顺了些。

“哼,你提醒得倒也对,姚湘才刚进府,与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就算是有什么不得体的,我也不至于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我往后耐心些教就是,但只一点,她别没眼力见的同崔氏那个贱人沆瀣一气就好!”

闫嬷嬷正要再恭维两下,却听窗外好似响起了繁杂的脚步声。

鲍氏正要骂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没规矩,便听到崔氏笑得如黄鹂高歌似的嗓音,透过珠帘传了进来。

“大嫂,妹妹来给您请安了!”

搅屎棍又来了!

鲍氏脸上没什么好气,也不起身,看着她走到近前后,才淡淡说了一句:“今儿你倒是有空。”

崔氏虽也生了个女儿,但产后依旧容貌娇俏,腰肢纤细,看着跟未出阁前的身材没什么两样,音调也是高扬,听着便是十分得意的。

“我听说姚小姐当着众人的面,就敢拂大嫂的面子,担心大嫂同小辈们置气,特来劝解。

大嫂,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这个家里可是离不得您一日啊!”

闫嬷嬷心想,完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着就来借刀杀人呢!

鲍氏性子火爆,果然一点就着。

“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闲话,就来往我跟前递?

也不怕臊得慌!”

崔氏这趟过来,就是存心来找茬的,很自然的收起笑容,话里带酸道:“大嫂,我好心过来看你,没想到你这个人当真是烂驴一样的心肠,净把人往坏处想。

今日不给你脸面的人是姚湘又不是我,你往我跟前撒什么气呢!”

鲍氏哪里是好欺负的性子,干脆扬声道:“你安的是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无非就是见怂恿三弟娶你表妹不成了,便来这里寻我的晦气!

就这样便想挑拨离间?

我看这不能够!”

“哟,大嫂好大的火气呢,看来是真的同人生气了。

也怪我,这么没眼力见的,偏要往跟前凑呢!

庶出就是庶出,真是一点涵养都没有。”


鲍氏彻底下不来台了,扬手就要过来打人。

闫嬷嬷吓得赶紧抱住自家主子,可也经不住她越发的暴跳如雷。

“杀人啦!

杀人啦!

大少夫人要杀了我家二少夫人!

快去禀报大夫人!”

姚湘在朝华居磕着瓜子,自然听不到相隔了几个墙垣之外的这场热闹。

等到她收到消息,说大夫人为这事专门要传她过去问话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你说她们妯娌两个人,是因为了我打起来的?”

小满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就是说啊!

哎呦,这可怎么得了啊!”

“什么怎么得了?

她们以前就没打过架?”

姚湘继续磕瓜子。

小满恨铁不成钢的道:“我的小姐啊!

你怎么不仔细想想,这能跟以往一样吗?

您可是才刚刚进府,还没正式过门呢,家中妯娌就为了您打起架来了,这别说传到外面去了,就是府里的下人们听说了,也要议论您的不是。

要是有些毒舌的,说不定还要编排您这个人不吉利呢!

您可要早早防着些才是!”

姚湘好笑的看着小满,心说这丫头年纪小,却不傻,还很有些深藏不露呢!

“你就这么向着我呀?

万一哪天我不做你主子了呢?”

庄氏沉着脸,直挺着身子,坐在高堂上。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的鲍氏和崔氏,都各自红着脸,头上散着钗,一副委屈不忿的样子。

姚湘走了进来看这架势,没有按照以往那样给庄氏行礼,只是这么直挺挺的站在正堂。

庄氏原本就看姚湘不顺眼,一拍紫檀扶手,怒喝道:“你害得我陈府家宅不宁,脸上居然一点歉疚都没有。

你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姚湘一脸面无表情。

她早知道这位庄夫人是极糊涂的,虽说本性不见得有多坏,却是个不大能叫人发自内心尊重的。

但却也没想到,她这睁着眼睛倒打一耙的本事,也是很能叫人生气的。

“大夫人这话,小女万不敢当,不知可是那日大夫人纵容老奴强行拉扯我的衣裳一事,被传了出去?”

姚湘故作吃惊的看了看鲍氏和崔氏,悻悻道:“这事我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对外透露过,两位少夫人是如何知晓的?

难道是看见严嬷嬷被赶出府了?

其实三公子也不必如此的,我不过一个孤女,受些委屈便受了,没必要因为我,而赶走大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这不是折了大夫人的颜面么?

要不,我这就去同三公子解释解释?”

姚湘说完,只觉得十分解气。

怎么说自己也是陈云杉名义上的未婚妻,她的嫡亲儿媳妇。

赵望舒来找茬的时候,她是一声都不吭。

纵容身边的奴婢撕扯自己的衣裳这事,也不见她有丝毫的愧疚。

这会子堂屋里与她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打架拌嘴,她不但不去管束,反倒把她拿出来撒气。

这是什么道理?

姚湘一口气说完,便当真要转身,气得庄氏赶紧唤她回来。

她是吃过姚湘的暗亏的,这野丫头像是能完完全全拿捏住自己的性子,设套等自己钻呢!

“你不必同我顾左右言他,我说过今日是为了杉儿的事吗?

你没见到你这两个姐姐都在这里坐着?”

鲍氏和崔氏正为自己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没想到婆母这里也有官司没判完,一个个瞪圆眼睛,满脸的吃瓜表情。

姚湘看上去更懵了,顺着眼光看了看鲍氏,又看了看崔氏。

“两位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怎么头上的钗环都散了?

按说府里也用不着您二位亲自下地喂猪,这是为什么呢?”

鲍氏:“......”你才要下地喂猪!

崔氏:“......”粗俗!

庄氏气得直接厉喝一声:“你给我闭嘴吧!”

她头疼,语气也较刚才软了半分:“我且问你,今日老大媳妇好心给你送去两个大丫鬟,你不肯收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凭空挤兑人?”

鲍氏听到婆母提起自己,忙挺直腰杆坐着,等着姚湘给她一个说法。

姚湘:“因为用不着。”

鲍氏:“???”

庄氏:“......”庄氏:“什么叫用不着?

你的意思是老大媳妇就不该操你这份心,日后万事都不需要她来安排是吗?”

姚湘一脸真诚的点头:“对,就是字面上这个意思,是我没说清楚吗?”

鲍氏忍不住了,跺脚告状:“母亲,您看看她!”

庄夫人也被气的头脑发晕,指着她喝道:“你竟敢如此狂悖无礼,看来你是不想进我陈府的门了!”

姚湘点头:“是的。”

面前三人齐齐懵了,不约而同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天真质朴的姚湘,都看不懂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她是说,她不嫁给陈云杉了?

那她千里迢迢的跑来京城,就是为过来串个门子的?

姚湘把众人精彩表情尽收眼底,又等她们酝酿了会,才说:“原是打算挑个日子去向大夫人正式说明的,这几日一直在房里养病,便没出门。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大夫人今日找我过来,两位少夫人也都在,那我便一并说了吧!

我一介孤女,蒲柳之姿,实在高攀不上陈府三公子,与其强行履婚,将来相互埋怨,不如就此放手,姚陈两家日后将来还能留些情分来往。

不知这样决定,大夫人以为如何?”

庄氏哪里能有什么主意?

这几日她该闹的也闹了,偏陈云杉跟吃了秤砣一样,完全不肯通融。

连老爷和老夫人那边都已经说应允了,她也只好不情不愿的认了。

她固然是打心里看不上姚湘,觉得完全配不上自家儿子,哪哪都不顺眼。

但她是个当婆母的,要想随便找理由教训亲儿媳妇,还不是名正言顺的事?

可这才不过头一次立威,就生了叛心?

这样叫她下不来台?

“你在威胁我?”

姚湘冲她一笑:“大夫人怎会如此想,我是真心诚意的,哪里能谈得上威胁二字?

不过,两家退婚可是大事,咱们得需坐下来,好好谈。”


她要自己来谈退婚??

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哪里有未婚姑娘家这么堂而皇之的跟长辈谈退婚?

哦,她家中只剩她一个活人了,这事确实也只能由她自己来谈。

庄氏忍了忍心中怒气,脸上也有些悻悻,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你当真想明白了,真的要跟我们退婚?”

接话的是崔氏。

崔氏今日故意把鲍氏折腾过来,原本是打定主意要利用鲍氏和婆母,狠狠教训姚湘一通,好给她表妹出口恶气。

谁知这隔山观虎斗还没正式开演,就已经偃了旗,息了鼓。

主角突然说不唱了?

姚湘已经从容坐在左首第二个位置,鲍氏的旁边。

裙子整理好,才抬头直视对面的崔氏,“是我方才没说明白,还是二少夫人您年纪大了耳朵背?”

鲍氏差点噗呲一声笑出来。

崔氏也恨得压根咬得生疼,难得的粗声怼了一句:“你说谁年纪大了?!”

庄氏接连拍着扶手:“住口,都给我住口!

又不是小门小户家的,都是有孩子的人了,有你们这么整天拌嘴吵架的吗?”

崔氏立马温温顺顺低头:“婆母教训的是,是儿媳不懂规矩了。”

鲍氏心里又骂了声:虚伪!

就会来这一套!

姚湘越过这个话题,微笑直面上首的庄氏:“大夫人,这几日病中我也想得很明白了,如今我家与陈家,都早已不复当年境况。

俗话都说,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如今我孑然一身,穷困潦倒,而三公子风华正茂,前程锦绣,委实很不相配。

为了陈家的声望,我愿意主动退婚。

但作为酬谢,以及我退婚之后的生活保障,陈家应该支付我退婚补偿。

五千两纹银,一次付清。

大夫人意下如何?”

三人再次震惊。

这小丫头退婚退得合情合理,要钱也要得理所当然。

如此这般老成,进退有度,看着哪里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孤女,倒像是个久经生意场的老掌柜。

姚湘把面前几人的表情,再次尽收眼底。

她不疾不徐的垂目喝茶,给几人充足的时间反应。

决定要退婚之后,她便一直在想这婚该如何退,才能既体面,又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这府里的女眷,除了蒋老夫人她现在还看不透之外,其他的夫人小姐们,大多都是些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所以退婚的现场,不能挑老夫人在的时候。

也不能直接跟陈云杉谈,他自持身份,原说了是要继续履婚的,可能谈不拢。

如此一来,面前这三个,既有身份,有权利能当场拍板。

又有各怀心思,能相互制衡。

何况,那个庄大夫人是很看不上她的,这不是老天爷追着把筹码送到她面前了吗?

至于那五千两的退婚补偿银子,她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既不能太少,让人觉得她就是不值钱,该拿的不拿。

也不能太多,敲诈勒索只会激发反抗。

倒时候再叫下人把她装麻袋捆了往河里一扔,那就全消停了。

五千两银子,大概是这府里上上下下一到两年的总花销,单是庄夫人一个人,只怕就能拿得出来。

有了这银子,姚湘就能天高任鸟飞。

留在京城也行,去其他富庶之地也可,反正大庆朝廷可以立女户,只要手里有钱,就不愁日子过不好。

姚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放下茶盏,再度含笑看着面前几人。

“还是说,大夫人打算跟三公子先商量过后再定?”

“不用!”

庄氏慌忙道:“杉儿忙着吏部的公事,哪里有空理会这些,我替他做主便是。”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拿出陈家大夫人的款,居高临下道:“今儿退婚这事,可是你自己先提出来的,我们陈家可没有不认这门亲事,往后我可不想听到外头有人说我们陈家,恃强凌弱,欺凌孤苦。”

姚湘点头:“自然。”

只要你钱肯到位,当然什么都好说。

鲍氏听明白婆母的言下之意,大约是打算允了退婚。

那她作为实际的当家人,这补偿银子自然也要好好的掰扯掰扯,谁叫这个姚湘这么不给她面子,害她被崔氏那个小贱蹄子上门羞辱。

“姚小姐在我们陈府住了这些日子,看到的虽都是花团锦簇,红红火火,须知这大也有大的难处。

你一开口便是五千两纹银,这放在京城里任何一家功勋贵胄,怕都不是个小数目,不知这退婚银子的数额,是不是可以再商量一下?”

姚湘转头看她,笑盈盈道:“大少夫人的意思是,三公子将来的好亲事不值五千两?”

崔氏着急敲定这事,怕被鲍氏搅黄,忙出来落井下石。

“旁人说没钱也便罢了,大嫂可是我们整个陈府除了老夫人之外,最有钱的一个。

单是你屋里的粗使丫鬟的月例银子都是一两二钱银子,而我屋里的却只给一两,多出来的这二钱银子,东拼西凑的,怕也有不少了吧!”

鲍氏脸色一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就在这里睁着眼睛瞎说什么?

公中的帐每月都按时呈给母亲过目的,有哪一条哪一张不清不楚的?

母亲自然就有分晓,用得着你在这里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的诬赖人?

母亲,管家这事原本就吃力不讨好,处处惹人嫌,二婶平白无故的说这种话,这不是在诬赖我中饱私囊吗?

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庄氏的头又疼起来了。

这哪里是两个儿子媳妇?

这分明就是两个来讨债的。

只要是这两个人坐在一处,都总有断不完的官司,判不完的案子。

私心里总想着,好在也不是亲儿子,将来等衫儿娶了亲,再名正言顺的把掌家权拿过来,总归是有安生日子可以过的。

可你看看现在。

她忍无可忍,干脆重重跺脚:“都给我闭嘴!

是嫌家里的事不够多,还是嫌我活得久了,要想法子把我气死了,你们也好没个约束?”

鲍氏和崔氏连忙起身告罪,态度一个比一个诚恳。

庄氏这会也没空给她们立规矩,只看着依旧怡然自得坐着的姚湘。

“这五千两银子给你之后,你便同陈家再无瓜葛?”


男子想要快速获得外界认可的办法,无非就是成家立业。

娶妻若得当,更可反哺仕途,带来无尽益处,这个道理蒋老夫人自是很明白的。

“孙儿说得不错,成家是立业之根,娶妻一看门第家世,二看才德品性。

但在我看来,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便是必须要有治家手腕。

若是没有能独自在后院立住的本事,哪怕你娶回来一个王孙公侯家的小姐,终究也是能沦为摆设。

或干脆受人利用,将来再拖累于你。

如此看来,姚湘这个孩子,她能当得起你的贤内助吗?”

陈云杉明白祖母这是在提醒他,要以自己父母为戒,切莫重蹈覆辙。

自打姚湘进府,蒋老夫人对待她便没有明确态度,说不上喜,当然也说不上不喜,客气而疏离。

陈云杉见四下只有方嬷嬷在旁伺候,便将今日下午赵望舒带人围堵姚湘,却反被算计的内情,都悉数对蒋老夫人说了。

“她当真能做到为了反咬赵望舒,故意跳进池里?”

得到肯定答案之后,蒋老夫人眼里闪现一丝复杂神情,既有惊奇也有意外,又有欣赏和担忧。

“如此看来,她倒不算是个逆来顺受的,能逆势反击成这样,也算难得了。

但她是否能做到敬你爱你,始终与你一条心呢?”

陈云杉心里有些自嘲。

自己尚且做不到敬她爱她,娶她只为权宜,又怎么好要求她能与自己同心同德呢?

“此事孙儿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就目前看来,她应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相信孙儿的眼光和决断,只是婚姻大事,还是稳妥为上。

毕竟是要同你一个房里过日子的人,相差太悬殊,将来吃力的也总是你一人。”

朝华居。

姚湘这几日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

来探望她的人每天都如车水马龙,各院各房都派了得脸的嬷嬷大丫鬟过来送东西表慰问。

只是府里的主子们,暂时都还没见到人。

陈云杉也没有再出现,好像那天他亲口求娶她,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不,不是幻觉!

面前的东坡炖肘子,脆皮烤鸭粉丝汤,三鲜鸡丝茄花煲,还有许多姚湘完全叫不出名字,梦里都没见过的精致菜肴,这些东西总是实实在在的吧!

屋里两个大丫鬟,翠喜和芬芳,一边殷勤的给姚湘布菜,一边笑着说着道:“我们大少夫人特意交待了,说姚小姐身体受了寒,应当好好补补。

她原是要亲自过来看望小姐的,但府中事事都要问过她,连日以来,竟是一点都不得空,便亲手置办了这些,权算做是一点心意,还请姚小姐能笑纳。”

姚湘笑眯眯的频频点头,“笑纳,一定笑纳。”

两大丫鬟相互对看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的对姚湘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些鄙夷。

又笑着道:“另外,我们两个原是大少夫人屋里的二等丫鬟,这些日子便留在朝华居听凭姚小姐差用,小姐若有任何差事,都只管吩咐奴婢们就好。”

小满在一旁瘪嘴,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姚湘看着没心眼,其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就安进来眼线了?

真是着急。

她跟陈云杉八字只有一撇,要是这婚没结成,那这大少夫人岂不是跟赵望舒似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也罢,反正也不打算在这久待,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大少夫人有心了,这些事三公子都已经安排过了。

他同你家大少夫人想到了一处,也是觉得我这院子里缺仆少婢,生怕不够使唤,说这两日便要给我再送上十来人。

我原也用不了那么多的,单小满一个在跟前就已经很足够了,你们回去替我转达一声,便说夫人的心意我心领了,改日一定亲自登门致谢。”

还拿三公子出来压人?

对府里的一般下人那自然是够的,但她们可是大少夫人的人!

大少夫人院子里的粗使婆子,都比别的院子里的一二等大丫鬟来得体面!

翠喜和芬芳两人脸上的笑意都很是淡了几分,眼神里也充斥着‘你真不识抬举!

’的意味。

“想不到姚小姐这里得门槛还挺高,竟瞧不上我们姐妹几个。

我们倒没什么,只是姚小姐这般拂我家夫人的面子,夫人听了可是要难过的。”

肘子油多肉满,姚湘正吃得朱唇晶莹剔透。

她抽空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得,还给脸不要脸了呢!

她眨巴着眼睛,天真的问:“你们这么想留在朝华居,是不是看上了三公子,想当他的通房?”

翠喜:“......”芬芳:“......”两人连连摆手的功夫,姚湘又道:“那莫不是你们想当的是大公子的通房,被大少夫人给看出来了,便干脆打发你们出来?”

两人都快哭了,急忙否认,小满在一旁快忍不住笑出声了。

姚湘一点都不听两人解释,在一边自顾自的叹气:“哎,两位姐姐模样长得这样好,气质也好,若要我说,当通房委实有些可惜。”

她双眼放光:“该直接抬了你们做姨娘才是!

你们胸大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只要进了门,三年抱四,那不就给陈家族谱上添了光吗?

再说,就算头几年生不出儿子,生的全是丫头,但只要是只母鸡,那还能不下蛋?

总能生得出的!

你们说是不是?”

两个大丫鬟表情一个比一个呆。

这哪里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能说出来的话?

两人终于落荒而逃,姚湘终于得以安静吃席。

小满笑得前俯后仰。

“小姐,您可真敢说呀!

您就不怕为此得罪了大少夫人?”

姚湘努努嘴,心说:我都不打算在这儿长待,有什么怕得罪的?

府里人突然对她态度大变,这都是因为陈云杉的缘故。

她才不想去费心思理会这些人都怀着怎样的心思,有什么目的,因为这些人通通都对她没用。

但这个事倒是可以借题发挥一番的。


姚湘心里激动得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的点头。

“一手交钱,一手交还玉佩和婚书。

若是大夫人还觉不放心,我可以再写一封手书,表明悔婚都是我自己的主意,陈府只是尊重我的意愿,这才同意退亲的。”

庄氏心里听着很是舒坦,这会看姚湘也觉得顺眼多了。

以往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这么聪明,这么有眼力见呢?

嘴里这个“好”这个字正要说出来,便看见门口光束一瞬黑,一个高阔挺拔的身影疾步走来。

正是她的宝贝儿子陈云杉。

“杉儿,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辰你不是应当在衙门里上值吗?”

庄氏心虚,但还是十分热情的打招呼,极力想掩盖此间的事。

陈云杉胸前微微起伏,额头也布着细密薄汗,很显然是专程赶回来的。

站定之后他朝上首恭敬行礼,又朝左右两侧的鲍氏和崔氏行了个平礼,才说:“原本是在忙公务,听说湘儿出了些琐事,担心母亲辛劳,便赶回来给母亲分忧。”

庄氏有些不敢去看陈云杉的眼睛,求救似的去看鲍氏和崔氏。

哪知这两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看她。

姚湘自见陈云杉突然出现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到手的五千两银子,只怕是要飞了。

再听他说的话,又觉得,这事只怕还有余地,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听到方才在厅上的谈话。

便干脆起身,对庄氏道:“大夫人,我且先回去预备着,夫人若有处置,只管差人过来知会我一声便是,我随时恭候。”

这暗示应该很明显了,只要庄氏不傻,就应该会配合。

庄氏如临大赦,急忙点头说好。

姚湘便要转身走。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拿眼神瞧过陈云杉,生怕节外生枝。

陈云杉平移一步,堵了她的路,笑着道:“我也正好有些事要同你商量,那便一同回朝华居吧!”

姚湘杏目瞪圆,心说:您老人家还是行行好,不要突然出来横插一杠子。

“大夫人和两位少夫人都在这,三公子若有事,也该先同她们商量才是,请恕姚湘失陪了。”

庄氏正要接话,却见陈云杉突然伸手拉住姚湘的臂膀,微笑着道:“若是府里的大事,自然是要请母亲和两位嫂嫂拿主意的,但你是我未过门的夫人,房中之事,不与你说,还能与谁说?”

姚湘:“......”鲍氏和崔氏脸色一红,同时低下头装没听到。

庄氏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儿子这说的叫什么话?

都没成婚,哪来的什么房中之事?

清了清嗓子,“衫儿,那个......”陈云杉十分利落的鞠躬行礼:“母亲,那儿子先告退了,等晚些时候再来请安。”

说完,拉着姚湘便走,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等两人一阵风似的走后,庄氏还没回过神来,呢喃的问下面坐着的两人。

“你们说杉儿是不是知道姚湘今儿提退婚了?”

陈云杉步履极快,拽着姚湘的胳膊一点没松手。

姚湘小小的一只,很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几乎就这么被半拖着行路。

陈府下人众多,这一路上遇到好些人。

经过的时候全都低着头闭着眼,等走了,就全围在一处嚼舌根。

“看三公子脸色有些不大好,两人这是吵架了?”

“她家里就剩一个人了,还能嫁进陈府就已经烧高香了,怎么还有胆子敢跟三公子吵?

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姚湘跑了一路,实在忍无可忍,总算见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地,用力一甩胳膊。

“三公子,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这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陈云杉回头,盯着她仔细瞧,并没接话。

姚湘被他看得不自在,心里也有些气恼,抬头冲他喝道:“你看什么看??”

陈云杉一语双关:“我想看看姚小姐还打算故意瞒我到几时?”

姚湘本能心虚:“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

陈云杉轻轻笑了笑,“方才在厅上,姚小姐不是正在与我母亲商量退婚一事?”

原来他全都听到了?

那他还能不动声色的把自己拉走,这心思可以啊!

姚湘坦白:“是的,我是同庄夫人退亲了,她也同意。

没了我这个绊脚石,将来三公子便可另娉高门贤淑之女,这不是极好的事吗?”

陈云杉:“可我那日已经说了要娶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姚湘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我知道三公子是一番好意,不过当真用不着。”

陈云杉听了心里有些气,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劝:“你我的婚事,是双方父母在十多年前定下的,你先人既已故去,你很该完成他们的遗愿,而不是想着退婚拿钱一走了之。”

哟,摊牌了!

姚湘脸有些红,索性也豁出去了,仰头叉腰道:“既然三公子要这么说的话,那索性我也把话都说开了。

自打我进了你们陈府,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整天整夜受人白眼。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认,可我也不欠你什么吧!

要不是因为你,那个赵小姐会这么恨我?

这大冬天的,我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呢,回头也没见你们对她有什么处置,这往后我要是真嫁了过来,那还不也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吗!”

虽然隐约感觉她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可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跟他理论,这也是头一遭。

他都有些佩服这小姑娘的口齿,怎么就能把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呢?

难道这陈府在她眼里就是地狱阎罗殿?

可她也不像是个任人拿捏的小鬼呀!

“这些日子,确有怠慢不周之处,都是云杉过失,还请姚小姐能给一个改过的机会。”

他说着,十分诚恳的执手行礼,态度谦和恭敬,姚湘几乎都快被感动了。

但想到那五千两银子,她还是再度坚定了要拒绝的心。

“三公子不必如此,府中琐事原也不归你料理,这些日子你也已经很是照顾了,只是咱们两人实在相差太多,并不相配。”

“姚小姐如此坚持要退婚,可是另有隐情?”


姚湘跟着领路的大丫鬟,步态从容的走进朱华堂。

上首慵懒倚在软枕上,一派雍容华贵的蒋老夫人,是她在这个府里最需要巴结的人。

“给老夫人磕头,祝老夫人千秋妙华,劲如松柏。”

姚湘恭恭敬敬的献上自己熬了两个通宵做的抹额,高高举过头顶。

蒋老夫人斜斜看了眼身旁的嬷嬷,嬷嬷会意,过来接下。

“你有心了。

这几日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

姚湘被小丫鬟搀扶起身,又对着蒋老夫人躬身福了福,依旧敛眉垂目道:“多谢老夫人,自来京城幸得老夫人照拂,一切妥帖皆如家中,小女心中感激,请老夫人再受小女礼拜。”

蒋老夫人脸上淡淡的,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啜茶。

花厅内堂里静得出奇,方才还在谈天说地的女眷们,此刻全都齐刷刷的盯着姚湘,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四下打量。

好奇有之,但更多的是眼神轻蔑,面露讥讽。

一个曾被先帝抄家流放的穷酸破落户,虽被平反,可毕竟已是珍珠蒙尘。

偏她还痴心妄想,千里迢迢寻来京城,拿着半块玉佩和一纸旧年婚书,便要挟陈家遵守信诺娶她为妻?

想那陈云杉十三岁中乡试,十六岁过会试,不过二十出头,已是进士及第,如今值任吏部经案分朔郎,前途不可限量。

而她,一个在乡野长大的丫头,粗鄙庸俗,穷酸晦气,也不看看自己有哪点还能配得上!

内堂无人理会,姚湘便垂着手,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既不多话,也不乱看。

心里静得就跟流觞湖的湖面似的,一点碧波都没有。

对面坐着的是平津伯府的三小姐赵望舒,自打姚湘进屋起,她就盯了一路,此刻也终于是开了口:“姚小姐这抹额绣得当真十分精致呢!”

她说着,便从台面上自行取下抹额,放在手中翻来覆去,一脸的爱不释手。

“我娘总是训我,说我没有一点女孩家的灵巧,今日见了你这绣工,才知道她竟没冤枉我。

这抹额上的海棠花,当真绣得娇艳欲滴,叫人闻之欲醉呢!”

陈府六小姐陈云芝如今最是调皮好动的年纪,听赵望舒如此说,便忍不住从椅子上滑下来,蹦蹦跳跳的跑过来瞧。

“也快给我看看,我最喜欢海棠花了。”

姚湘看着赵望舒先是笑着故意将抹额高高举起来,爱怜的逗弄陈云芝一番之后再递给她。

内堂的气氛,也被这一大一小两位娇小姐烘托得轻松愉悦,一扫方才的沉闷尴尬。

连蒋老夫人也来了兴致,笑眯眯的看向自家爱孙女,满脸的宠溺。

姚湘正想着什么,突听见陈云芝带着哭腔大叫一声:“好疼啊!

我的手!”

抹额被抛到地上,陈云芝的小手指上也是鲜血淋淋,看着渗人。

众人忙探过身去,竟看到抹额背面插着一根明晃晃的银针!

赵望舒怒斥姚湘:“方才我拿起抹额就觉得不对劲,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心肠歹毒!

老夫人信守承诺,不嫌弃你一个孤女,将你收留在家中,还打算给你名分,而你却狼心狗肺,反过来要谋害老夫人!”

她说得振振有词,就好像这事已经板上钉钉。

整个陈府上下原本就对姚湘这么一个不速之客,有些忌惮不喜,这一番话听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对她怒目视去,个个都看她像是个恩将仇报的毒妇。

“实在太过分了!”

“果真毫无教养!”

“这种人怎么配得上陈家公子!”

姚湘不动声色看了众人一圈,在一片低声斥责中,默默躬身捡起那只抹额。

“这根银针不是我的,我方才呈递给老夫人之前,是没有的。”

赵望舒上前两步,近前盯着姚湘的脸:“你觉得不承认就可以蒙混过去了?

今日献上绣品的只你一人,这难道还有谁能栽赃你不成?”

她气势汹汹,言辞凿凿,若换做是别人早慌了。

可姚湘还是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抖一下。

她绕过赵望舒,将抹额再次呈到蒋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这抹额小女用的是腾飞八法所绣,这种绣法一向都是只用鱼胶,而不用银针,所以这根针必不是小女所放,还望老夫人明察。”

众位女眷一听说是腾飞八法,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绣法因为全程都以鱼胶徒手凿刺,十分费手,故而除了那些为生活所迫的绣娘们,在场的贵女贵妇都不会愿意尝试,而姚湘却肯用。

姚湘十分配合的向众人摊开手掌,只见雪白葱段似的手指,果然星星点点布满淤血,便是顶刺鱼胶所致。

“还有,因为是进献给老夫人的,小女绣的是芙蓉岭秋图,而不是六小姐喜欢的鬓边海棠。

方才赵小姐为何要故意说成是海棠,难道便是为了要引了六小姐过去瞧?”

众人听了,都齐刷刷的去看赵望舒。

如果说方才姚湘摆出技法来自辩清白还叫人有些犹豫,那么眼下矛头直指赵望舒,就不得不让人重新审视这件事了。

她恋慕陈云杉,十分排斥半路杀出来的姚湘,这事所有人都很心知肚明。

但如果为了要诬陷姚湘而故意让小六受伤,也不怕犯了老夫人的忌讳?

赵望舒脸刷的一下全红了,狡辩道:“你分明就是狡辩!

腾飞八法早已失传,你一个乡野丫头又怎么会的?”

姚湘回头,反盯着赵望舒,平静道:“所以,你才完全没有想到,是吗?”

赵望舒:“我......好了!”

久不动声色的蒋老夫人终于开了口:“请郎中过来给六丫头治伤!”

老夫人意思很明白,是不打算继续追究了。

厅上贵妇们纷纷躬身应是,手忙脚乱四下而去,姚湘也垂下眼帘,静默不语。

一个是伯府的嫡小姐,一个是毫无根基的自己,她本就没想过蒋老夫人会出面来给她主持公道。

只要她能看在她平白受屈的份上,到时多给些遣散银子就好。

姚湘在心里忍不住偷偷的想,若是被这些贵妇贵女们知道了,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已故御史大夫姚谦的女儿,而是个货真价实的乡野丫头。

那她们肯定要马上回去,结结实实搓上三天澡,才能搓掉跟她这样粗鄙的丫头待在一处而沾上的穷酸气。


姚湘哭得更委屈了,挣扎着半坐起身,去拉庄氏的袖子。

“姚湘诚心诚意上京履约,若是大夫人嫌弃姚湘如今门庭低微,配不上公子,直接与我分说明白便是。

我一介孤女,是断断不敢与陈府做纠缠的。

可是大夫人纵容这恶奴欺辱于我,就不怕将来落下个冷漠刻薄,不仁不义的名声吗?”

姚湘的语气,听着分明是在数落人。

饶是庄氏原本还有些不忍,这会也是铁了心。

“你故意攀咬遮掩,百般推脱不让验身,莫不是你手臂上根本就没有痣?

你莫不真是故意来诓骗我陈府的?”

严嬷嬷得了默许,一个箭步上前,十分粗鲁的掀开姚湘身上盖的寝被。

一脸得意洋洋的严嬷嬷,在撸起姚湘中衣袖子的同时,便就傻了眼。

姚湘雪白如嫩藕一样的臂膀上,果然有颗十分醒目而鲜艳的红痣。

这是她决定来京之前,狠心用烟灰头,在自己臂膀上生生烫下的。

她本姓周,没有名字。

从出生起便被父母“丫头,丫头”这么叫着。

她是从前姚御史府里的家生子,爹是给御史大人赶车的车夫,娘是大小姐姚湘身边的奶娘。

抄家那日,姚府血流成河,各种烧杀掳掠,惨绝人寰。

她娘带着姚湘和她,很快就被一众官兵给围堵在了角落。

“谁是姚湘?!”

官兵粗声喝问,手中带血的刀横在三人面前,吓得她直往亲娘怀里躲。

“我再问一遍,谁是姚湘,不说就把你们三个全杀了!”

小姐吓得嘴唇泛白,可怜巴巴的仰着头,看着她的娘,然后,就被娘给紧紧搂在了怀里。

而她,被她娘推到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完全全呆住了。

“她,她就是姚家大小姐姚湘!”

望着娘怀里的小姐,周丫头很想替自己辩解。

娘,我才是您的女儿啊!

“官爷!

你们要抓便将她抓去吧,我们母女不过是这府里的下人,求你们饶命啊!”

周丫头被官兵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她娘。

但娘并没有看她。

娘只是抱着小姐,哭得昏天暗地。

“这,这,这......”严嬷嬷显然没有料到,姚湘手臂上当真有痣。

看她方才极力遮掩的心虚样,还以为十拿九稳了。

庄氏在一旁也急了,想解释,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怪只怪这丫头嘴太硬,方才一句接一句的拿话顶她。

屋里这么多下人都看着呢,她可是陈府的当家主母,怎么能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唬住了?

只是这下可好了,彻底下不来台了。

姚湘先是惊愕,再是呆愣,再是愤愤,最后是委屈泣泪。

总之脸上表情变化精彩,将一个落魄千金饱受的世态炎凉,体现得淋漓尽致,端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我原没有抱攀龙附凤的心思,只是想要完成父母临终之前的遗愿。

如今你们要背信弃义,不允婚直说便罢,为何要如此羞辱于我,纵容一个恶奴来撕扯我的衣裳。

你们还不如叫我去死了罢!”

庄氏吓得连连摆手,早就语无伦次了。

而严嬷嬷一面赔罪,一面手忙脚乱的过来按住姚湘,不叫她乱动。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诬陷我不成,难道还要杀了我么?”

正值混乱之际,只听得一个清晰的男声在屏风后响起。

“母亲,严嬷嬷敢对姚小姐不敬,如此恶奴,应该即刻打发去城郊庄子,永不得返回陈府。”

庄氏如蒙大赦,赶紧回头迎去。

“杉儿,你总算来了,母亲可真是被这出吓得六神无主了。”

陈云杉依旧站在屏风后没动,只见他恭恭敬敬的,朝床榻上姚湘的方向行礼。

“陈姚两家联姻,既是父辈所定,便不该轻言毁弃。

云杉愿娶姚小姐为妻,恳请小姐应允。”

坐在床上的姚湘听着有些懵。

她就是个冒牌的,哪里真想过要嫁进这陈府当少夫人?

且不说陈府如今会不会答应,就是勉强答应了,她往后也是要低人一等,不会有什么舒坦日子过。

还不如就趁今日大闹一出,多拿点钱走人,面子里子都得了,也免了日后被人戳穿了身份,再什么都捞不着的好。

庄氏也没料到儿子会突然来这一出,忙不迭轻斥了一声:“杉儿!”

陈云杉被母亲拖拉到了堂屋,埋怨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跟父母商量一下,就擅自决定?”

她往回又看了眼,更压低声劝道:“你庶长兄娶的是轻车都尉家的庶女,你庶次兄娶的更是稷下太学助教家的嫡幼女。

你堂堂嫡出,你若是当真娶了这孤女,娘往后在周刘两个姨娘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庄夫人出身名门,当年也是十里红妆嫁进陈府的。

可婚后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她本人又没什么手腕,蒋老夫人便做主,让两个妾室姨娘先生出了庶子。

虽然后来,她也成功生下嫡子陈云杉,但庶子在前,始终是她心中一痛。

所以但凡涉及到陈云杉,哪怕再细微的事,她都寸步不让,生怕让她这眼珠似的宝贝儿子折损了半分。

陈云杉不急不躁的解释:“娘,今日厅上的事,我都听说了。

原是我们薄待了姚小姐,若不给出一个明确交待,只怕陈府苦心经营的好名声,就要保不住了。”

庄氏细想这话也是,但还是不太甘心:“可说到底,也不能真娶了她呀!

她能带给你什么助力?

你才初入官场,若无岳家帮衬,往后的路不知要比其他两个艰难多少,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我知道你心里看不上赵望舒,我也觉得她配你,着实也差了些。

可相比姚湘一个孤女,那赵家头上毕竟还有个爵位,若是与他家结了亲,就......娘!”

陈云杉打断母亲的话,“此事我会去回禀父亲,娘这些日子便开始着手预备迎娶之事吧!”





屋里丫鬟们此起彼伏的恭贺声,听得姚湘双眼瞪得圆圆的。

自打她进了府,处境就是不尴不尬,不主子不下人的。

“这下可好了,大公子都开了金口,那就是一言九鼎,说话必定算数的,往后您就是我们陈府里头,堂堂正正的三少夫人了!”

杨嬷嬷舔着脸,把端着水的小满挤到一边,凑到姚湘跟前直献殷勤,气得小满小脸鼓鼓的,又不敢开口说她。

姚湘浅浅一笑,斜斜睨了眼,说:“嬷嬷可别乱说,三公子何许人也,那将来也是要封侯拜相的。我一个破落户出身,就算父亲还在世,也连公子的指甲盖都比不上,我可不敢痴心妄想呢!”

小满听得全身畅快,这话便是前几日杨嬷嬷故意背面编排姚湘的,一字不差。

杨嬷嬷一张老脸红得像猪肝,知道自己在这位未来新夫人面前是得不了好了,只得讪讪退下。

将屋里的下人打发走,姚湘坐在床上,撑着脑袋陷入沉思。

当初揣着玉佩和婚书来京城的时候,她就只想着捞点钱,然后出去自立门户,没真的打算要嫁进陈府。

主人们不待见她,下人们私下笑话她,她通通都没当回事,更别说往心里去了。

相比于潭洲乡下,这里吃得好,住得好,还有月例银子拿。

不用天天上后山挑水砍柴,不用去下地放羊喂猪,也不用深更半夜还在织布机前劳作。

这里实在太好了!

她虽然乐在其中,却还没有失去理智。

她能在这府里混吃混喝,是因为有姚湘这个身份。

虽然潭洲距离京城远隔千里,可若是那边当真有人寻来,她的身份一捅就破,搞不好那是要吃官司的。

不行,绝不能答应嫁给陈云杉,得想个法子拿钱走人。

秉烛草堂。

陈广海站在书桌前挥毫泼墨,陈云杉在一旁伺候笔墨,已经有一会了。

落完最后一笔,陈广海又仔细端详了自己的画作,才搁下毛笔,接了陈云杉递过来的热棉巾。

“所以你还是决定了要娶她?”

陈云杉点头,“还望父亲应允。”

“那便就娶吧,也算全了我与姚大人之间的情谊。”

陈云杉恭敬行礼,“多谢父亲。”

父子俩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是寥寥数语便结束,从无多言。

陈云杉告退后,书房后堂才出来一名黑衣人,继续单膝跪在陈广海面前,禀告方才只说了一半的话。

“你方才说,在潭洲冀家村还有个姚湘?那这个便是赝品了?”

黑衣人颔首称是:“回大人,属下在那边待了数日,打听得清清楚楚,如今府中这个,的确是周二夫妇的亲生女儿周丫头,姚家出事之前,她只是姚湘身边的粗使丫鬟。

周二夫妇贪慕虚荣,指望利用姚湘翻身,因而在潭洲生活的这些年,周丫头饱受摧残虐待,多次死里逃生。”

陈广海捋了捋颚下黑白相间的山羊胡,面上没有丝毫诧异。

为一己私欲,而将亲子置于险地,在他看来,又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只要这个周丫头不是真正的姚家人,那便极好。

“知道了,你退下吧!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盯着潭洲,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我。”

黑衣人隐身退下,草堂恢复安静。

陈广海看着自己刚写的字,回想方才陈云杉的表现,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不解。

今日姚湘在寿宴上献绣品和落水一事上,他解释得举重若轻,又很合情合理。

舍弃伯府小姐而娶个寒门女子,当真只是为全信义二字这么简单?

这个唯一的嫡子,他这些年是越发的看不懂了。

从秉烛草堂出来,陈云杉便去了祖母的朱华堂,这边又是另一幅景象。

还没走进,便远远见到祖母身边的方嬷嬷,正恭恭敬敬的站在院子门口,见他来,笑盈盈的又迎上前两步。

“老夫人知道大公子今日一定会过来,特命老奴在此迎候。”

“多谢嬷嬷,冬夜天寒,嬷嬷年纪大了,身上应该多加件衣裳才是。”

两人说笑着,随领路的小丫鬟一同进了内堂。

已是酉时末,宾客早已散了,府中女眷前来晨昏定省的,也都已经回了。

内堂灯火通明,暖融宜人,便只是为迎接他一人。

“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

蒋老夫人微眯着眼本在打盹儿,听到陈云杉的声音,还没睁眼,嘴角便已经噙了笑意,招呼着道:

“今日不是已经叩过寿了么,还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地上凉,快些起身,坐到我身边来。”

陈云杉解了外氅,十分随意的在蒋老夫人身旁坐下,伸手探了探她手炉的温度,正合时宜。

“方才你母亲来请安时,好一阵哭诉,说叫我劝着你,实在不行,纳姚湘进府当个姨娘都成,可千万别三书六礼聘回家做正房。

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被她吵得脑仁疼,当着你一众嫂嫂妹妹的面,也没给她留什么脸面,只说我不管这些,她也只得作罢了。”

陈云杉便伸手去替蒋老夫人按额头。

“母亲庸碌,但所思所虑,皆是为我。

若她再有不得体的地方,还请祖母看在我的份上,切勿与她置气,别伤了身子。”

蒋老夫人欣慰一笑,拍了拍陈云杉的手背。

这个孩子自刚学会走路起,就养在她身边,比起府里任何一个孩子,都更有感情。

“我自是不会与她计较这些,但今日这事若由着她继续这般闹下去,便很难收场,就怕要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

你这才刚刚入仕,便要抵挡这些内外明枪暗箭,何其艰难,眼下还是急需稳固后院才是。”

陈广海的三个儿子,庶长子陈云柏如今管理阖府对外事务,夫人鲍氏执掌中馈,夫妻两人把持着府中一切,十分风光。

庶次兄陈云松,更是由陈广海亲自举荐,跳过科举成功入仕,如今在门下省任文书职,从六品。

至于陈云杉这个嫡子,虽然已经及冠,可陈广海好似并未放在心上,更别说为之谋什么前程,虽然他才是最争气的一个。

“祖母所虑甚是,孙儿也仔细想过了,唯有尽早成婚,才能让父亲对我充分信任,也才能真正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




赵望舒带着几个大力嬷嬷,将姚湘堵在了花园西侧一角。

“贱人,居然敢害我当众出丑,我今儿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姚湘身边跟着的丫鬟小满,早已被这个阵仗吓得瘫软在地,只知道抱头嚎嚎大哭。

姚湘叹气,回望赵望舒,摇头道:“今日大家可是都认定了,是你在抹额上做了手脚。

为了陷害我,不惜害得六小姐也受了伤。

我劝你一句,别再把事情闹大了,否则就是老夫人也袒护不了你。”

赵望舒肺都快气炸了,指着姚湘大声骂道:“你给老夫人绣的抹额分明是用针绣的,怎么又会变出什么腾飞八法?明明是你这贱人在陷害我!”

姚湘简直都要笑出声了。

“所以一直在暗中监视我的人,就是你派来的咯?

你监视我是想做什么?想知道我给老夫人送什么寿礼,想计划怎么样叫我当众出丑?

还是想让老夫人当场把我赶出陈府,好腾出位置,让你能跟你那个云杉哥哥去议亲?

可惜啊,偷鸡不成蚀把米,你们这些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呐,就是因为吃得太饱,所以才脑子不好!”

姚湘嘴皮子十分利索,句句咄咄逼人,竟把赵望舒顶得一点招架之力都没了。

她干脆叉腰撒起泼来:“你骂谁脑子不好?我可是伯爵府的嫡出小姐,你这个死了爹娘的下贱胚子,你算得上哪门子的东西!”

姚湘不想跟这蠢货继续纠缠,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走。

赵望舒身后的嬷嬷们却跑过来堵了她的路,不由分说的将她反剪了双臂,强行按跪在地。

“把她给我扔到池子里去,淹死她!”

嬷嬷们有些犹豫,赵望舒愤愤催促:“就说是失足落水死的,你们不说,她不说,谁敢过问!”

她劈头直指小满,小满登时吓得魂都飞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姚湘冷眉道:“原本只以为你是任性不懂事,想不到你是真的歹毒。”

赵望舒一脸愤慨:“你这些话留到阎王爷面前去说吧!快给她身上绑块石头,给我扔下去!”

几个嬷嬷一拥而上,姚湘奋力反击,一时之间,这几人好似都有些制她不住。

“这个臭丫头,看着单薄,不知哪里来的牛力气!”

姚湘斜斜反讽道:“常年像牛似的在田里干活,自然就有股子牛力气。”

她说着,紧紧咬牙,竟然从几个嬷嬷的重缚之下缓缓站了起来。

赵望舒看得瞠目结舌。

她看着姚湘走马观花似的,一会抓起地上的土渣糊了嬷嬷一脸,趁嬷嬷看不见的机会左右开弓,将她扇得晕头转向。

一会又猛的去捶另一个嬷嬷的肚子,趁她捂肚喊疼的功夫,又加紧力道一屁股将人踢到石墩边。

再就是一个扫堂腿,把最后一个嬷嬷也撂倒在地,抱着腿哎呦哎呦的再也站不起来。

招招泼辣,招招没有章法,但胜在招招有效制敌,叫人措手不及。

“你,你,你!!!”

姚湘满脸写着你麻烦大了,掰着腕子,朝赵望舒步步逼近。

“该轮到你了,你是想自己跳进河里,还是想让我帮你?”

赵望舒结结巴巴直摆手:“我爹是平津伯,你,你敢......”

姚湘一把揪住她胸前衣襟,将她整个人提得足尖都点不到地,略微仰视着她冷笑道:

“你方才不是还很嚣张的吗?还说要在我身上绑块石头扔湖里?不如我来找找,用哪块石头绑你比较好呢。”

说着,她当真一本正经的低头去找石头,最终目光锁定在一块,有双臂合抱那么粗的湖石上。

赵望舒吓得都快哭了:“好姐姐,我方才那都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不想被扔下去,天气这么冷,我会被冻坏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姚湘嘴角讥讽一笑,正要动手,突然听到墙垣外面有匆匆的脚步声赶来。

心里骂了一句晦气,咬牙放开赵望舒。

赵望舒捂着胸口咳嗽两声,似乎也发现有援军,忙又改了口。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欺辱我,我绝不会放过你!我......”

哪知她后面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姚湘一个反身,竟十分利落的跳进池子里。

深冬寒池,冰冷刺骨。

但姚湘水性和忍耐力都是极好的。

她憋着气,抱头翘着二郎腿,由着自己被碧波环绕包围着,一点点沉进池底。

等会算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再浮上去便是。

她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突然,池面上方涌进来一人。

身材纤细有力,沉敛又霸道,就像一条黑色的蛟龙。

发现她之后,便朝她直冲而来。

姚湘在进府的第二天就见过这人,因为他的身份而多看了他一眼。

他就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这府里的三公子陈云杉。

他这是来替赵望舒出气来了?难道想在池子里偷偷弄死我?

姚湘收起悠闲的心思,忙不迭转身朝远处游躲。

陈云杉显然没料到,还会有落水的人看到浮木不抓反推?

只得继续憋着气,朝池底更深处追去。

这池子终究比不过潭洲的尚阳湖宽广,饶是姚湘再灵巧也是完全施展不开。

还没折腾两下,脚脖子就被人给牢牢拽住。

慌张之下嘴里憋的那口气也散了,在池底张牙舞爪胡乱扑腾。

陈云杉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前,伸手打算反扣上她的脖颈,好快速浮上去。

哪知她以为陈云杉现在就要下手掐死她,游过来的同时就利落出手抠他眼珠子。

陈云杉两眉拧得更深了。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好赖不分呢?

陈云杉收了仅剩的一丝怜香惜玉的心思,粗蛮扣住她的双手腕向上游,就这么将她整个人提货物似的,提溜出了水面。

“别杀我,别杀我!”

冒头后,姚湘在水面上胡乱扑腾,还故意把水往陈云杉脸上泼,做出一副完全没有认出他的慌张模样。

岸上的赵望舒看了又急又气,指着水里人又大骂道:“你这个贱人,放开我的云杉哥哥!”

她骂着骂着,忽然捕捉到一丝阴冷的目光,好似比这池水还要冰寒刺骨。

是陈云杉在瞪她。

陈云杉居然为了一个乡下丫头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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