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李世民许元的其他类型小说《李二跪求我做一字并肩王李世民许元》,由网络作家“路在西南”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不多时。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尉迟恭,包括晋阳公主,以及那刚才留下来的十几名护卫,全都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而后,一行人驱赶着几辆装着普通货物的马车,沿着那条灰色的官道,向着长田县城的方向继续前进。车轮滚滚,压在坚硬平滑的路面上,几乎听不到任何颠簸的声响,只有一种平稳的“沙沙”声。这般舒适的行路体验,却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心情愈发沉重。路修得越好,就越证明许元在“大兴土木”一事上所言非虚,其压榨民力之酷烈,恐怕也远超他们的想象。临近傍晚时分。就在他们绕过一道山梁之后,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然停滞。连同李世民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微微睁大,嘴巴半张,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的巨城,拔地而起。那城...
《李二跪求我做一字并肩王李世民许元》精彩片段
不多时。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尉迟恭,包括晋阳公主,以及那刚才留下来的十几名护卫,全都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
而后,一行人驱赶着几辆装着普通货物的马车,沿着那条灰色的官道,向着长田县城的方向继续前进。
车轮滚滚,压在坚硬平滑的路面上,几乎听不到任何颠簸的声响,只有一种平稳的“沙沙”声。
这般舒适的行路体验,却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心情愈发沉重。
路修得越好,就越证明许元在“大兴土木”一事上所言非虚,其压榨民力之酷烈,恐怕也远超他们的想象。
临近傍晚时分。
就在他们绕过一道山梁之后,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然停滞。
连同李世民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微微睁大,嘴巴半张,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的巨城,拔地而起。
那城墙高耸,目测至少有五六丈高,通体由巨大的青灰色砖石砌成,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层冰冷而坚实的光泽。
墙体宽厚,城头之上,箭垛、女墙、望楼一应俱全,规制严整,气势磅礴。
这哪里是一个偏远县城的城墙?
这分明是一座足以与长安城比肩的雄关!
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凉气,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陛下......这......这便是长田县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干涩与难以置信。
一个边陲小县,何德何能,修得起如此坚城?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已经从方才的阴沉,转为一片铁青。
如果说那条水泥路是劳民伤财,那眼前这座巨城,简直就是敲骨吸髓!
修筑这样一座城池,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比那条路不知要多上十倍、百倍!
这个许元,究竟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征发了多少无辜百姓,才建起了这座雄关?
“竖子!国贼!”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那许元必然是个好大喜功、残民以逞的巨贪大恶之辈!此等人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然而,就在李世民怒火攻心,杀意沸腾之际,一个清脆又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父皇?”
晋阳公主拉了拉他的衣袖,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不解。
“您方才不是说,这长田县总共就一万多人吗?”
小公主伸出白嫩的手指,指着远处那宏伟的城墙。
“父皇,舅舅,兕儿也略懂工造的知识,可是......”
“可是,就算把这里所有的人都叫来修城墙,不吃不喝,日夜不停,好像......也修不了这么高,这么大吧?”
童言无忌,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李世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愣住了。
是啊。
兕儿说得对。
那许元上任长田县不过五年光景,这一万多人的县,就算把所有人都算上,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几年内,修筑起如此规模的城池!
这已经不是压榨民力的问题了,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算是把整个凉州的人口都填进来,也未必能如此迅速地建成这等雄关。
李世民心中的滔天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孙无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与李世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疑。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走。”
“先进城,一探究竟。”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无论如何,眼见为实。
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先进城去看看再说。
一行人走向城门那边。
此时,城门这边,有穿着统一制式皮甲的士兵站岗,但并未对进出的百姓进行过多的盘查。
李世民注意到,那些背着柴火的樵夫、挑着担子的农人、推着独轮车的妇人,都畅通无阻地进出城门,守城的士兵甚至还会对一些相熟的百姓点头示意,气氛竟显得颇为和谐。
这井然有序,又毫无紧张感的景象,让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与他想象中,酷吏治下,百姓噤若寒蝉的场景,截然不同。
就在他驱使着马车,准备跟随人流一同进城时。
“站住!”
一声清晰的喝令响起。
两名守城士兵伸出长戟,交叉着拦在了李世民的马车前。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一凝,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毫无阻碍地通过的平民,又看了看拦在自己面前的长戟,心中涌起一股不悦。
他压着火气,沉声问道:
“为何他们能过,我等却要被拦下?”
那为首的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行人几眼,目光在他们虽然普通但料子不凡的衣着,以及身后的货车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谄媚或畏惧,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看几位的打扮和车马,是行商的吧?”
李世民强忍着表明身份的冲动,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冷冷地“嗯”了一声。
“是又如何?”
那士兵闻言,脸上不由翻了个白眼,随后收回长戟,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城门旁一个挂着“税务”牌子的小小窗口。
“那不就得了?”
“长田县有令:凡我大唐子民,平头百姓,入城分文不取。”
“但,过往商贾,欲入城行商贸易,需缴纳课税。”
士兵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却说出了一个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为之瞠目结舌的数字。
“每人,十两。”
“另外,你们的货物,也要按照我们许大人制定的分类标准和重量,缴税!”
李世民一行人闻言,顿时面露惊骇之色!
每人十两?
确定不是十文?
在大唐,一个家庭辛勤一年,所得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而现在,仅仅是进这座城的“门票”,就要价十两一人。
这哪里是征税?
这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尉迟恭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圆,虬髯根根倒竖,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此时,李世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暴怒前的死寂。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那名公事公办的士兵。
他终于明白许元那奏疏上所言“聚财百万”从何而来了。
靠着这般拦路抢劫的手段,别说百万,便是千万,只要给他时间,也聚得起来!
好一个长田县令!
朕的大唐,竟出了你这等搜刮民财、敲骨吸髓的国之巨蠹!
然而,就在李世民即将爆发的时候,一道声音却忽然打断了他。
“老子说过多少遍了?他妈的你们不长记性是不是?”
只见那士兵身后的城门出来了一行人,为首之人是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十分简单,手持一柄折扇,乍一看,颇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然而,他脸上的气质和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
他听到这边的动静后,面露不悦,然后快速走了过来,一脚踹在那士兵屁股上,直踹得他向前扑去,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踹完还不解气,对着士兵就骂了起来。
然而,那士兵看清青年的样貌后,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还一脸谄媚的凑了上去,连连作揖道歉。
“许大人,我错了,我错了,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
“艹!”
许元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在他妈强调一次!对于来咱长田县贸易的朋友,态度要好,听不明白吗?”
“没有他们的投资,城墙你他么出钱修啊?官道你他么去挖啊?工厂的工钱你他么去结啊?”
“是是是......”
那士兵不敢有丝毫忤逆,连连道歉。
不过,许元也没有跟他过多计较,教训完后,便改了一副脸色,笑盈盈的朝着李世民等人走了过来。
“这几位朋友,想必你们是第一次来长田县吧?”
“刚才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本官在此替他们赔罪了,来来来,为表歉意,诸位的长田之旅,就由本官亲自陪同如何?”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惊骇和其他的意味。
许大人......
莫非,这就是长田县令,许元?
“现代高效农场?”
李世民脸色一怔,显然并不明白许元说的是什么。
“如此重利,倒是新奇。李某行走天下,这等好事,可不多见。”
李世民顿了顿,摆出一副沉吟的模样,目光扫过眼前这座雄伟的城池,缓缓开口。
“不过,投资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李某初来贵地,想先四处看看,考察一番。”
“若是这长田县真如大人所言,是块流金淌银的宝地,区区十来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言下之意,便是钱我有的是,就看你这地方值不值我投了。
“哎哟!李掌柜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有远见!”
许元一听这话,脸色越发兴奋,果然没猜错,这老头是个大金主啊!
“李掌柜说得是,考察是应该的!眼见为实嘛!”
许元热情地一拍大腿,猛地一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来来来,本官亲自为李掌柜当向导,保证让您看得明明白白,投得放放心心!”
说罢,他扭头对着城门口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官差吼了一嗓子。
“还愣着作甚?快,快去多叫几个人过来,帮李掌柜把货物都拉上,送到城里最好的客栈去!”
“若有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那几个士兵被他一吼,浑身一激灵,连忙点头哈腰地跑去叫人,不多时便来了七八个精壮的汉子,手脚麻利地将李世民商队那几辆马车上的货物接管了过去。
这番殷勤周到的安排,让李世民心中冷哼,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算是领了情。
一行人就这么在许元的亲自引领下,浩浩荡荡地踏入了长田县城的大门。
然而,刚进入城中,李世民等人却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了!
方才在城外,他们只是震撼于城墙之高,大道之宽。
可当他们真正走进这座城池,才明白什么叫做天翻地覆。
原本以为城墙不过是许元打肿脸充胖子,搞出来的门面工程,城内恐怕依旧是寻常县城的破败模样。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记耳光。
脚下的路面,并非寻常的黄土路,而是用一种灰白色的物料铺就,平整、干净,行走其上,竟听不到半点车辙的颠簸声,唯有清脆的马蹄回响。
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布庄、当铺、杂货店......各种旗幡招展,琳琅满目。
其繁华程度,竟丝毫不逊于长安城的西市!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那些建筑。
除了传统的木质结构楼阁,街道上还矗立着许多样式古怪的房子。
那些房子通体灰白,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有的甚至高达三四层,表面光滑,竟不见一根梁木,一砖一瓦。
不过,很快,街上的行人便又转移了李世民的注意力。
原本在中央的记载中,这长田县不过万余人。
但现在看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已是傍晚,街道上却还有如此多的人,这不由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满脸疑惑。
按照这等人流来推算,这长田县,怕是都不止几万人了!
一个边陲小县,何来如此多的人口?
更重要的是,这人群之中,汉人百姓岁是主流,但夹杂在其中的,还有大量高鼻深目、穿着各色长袍的粟特商人;头戴毡帽、身材魁梧的突厥人;甚至还有几个身披氆氇、面色黝黑的吐蕃人。
这些人,或是在店铺前与汉人老板讨价还价,或是与身边的汉人勾肩搭背,用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谈笑风生。
没有隔阂,没有警惕,没有华夷之辨。
他们就像是这城里最普通的一份子,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片繁华之中。
李世民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私通草原!
私通吐蕃!
他原本以为,这罪状指的是许元与那些异族部落有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交易。
可现在看来,何止是交易?
这分明是引狼入室,开门揖盗!
将这些潜在的敌人,大唐的心腹之患,堂而皇之地迎入城中,与汉民混居!
如此行径,与卖国贼何异?
李世民胸中怒火如岩浆般翻腾,看向许元背影的眼神,已然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然而,就在这股杀意即将抑制不住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爹爹!爹爹快看!”
晋阳公主李明达拉着他的衣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她的小手指着路边一个摊位,那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琉璃制品。
“那个水晶珠子好漂亮,里面好像有星星在闪!”
没等李世民回应,她又被另一个摊位吸引了过去。
“哇!那个糖人捏的是人首蛇身的女娲娘娘吗?跟宫里画本上的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那个是什么果子?红彤彤的,兕儿从未见过!”
长安城虽是大唐的都城,天下中心,但规矩森严,商品也都以中原物产为主,她根本没有见过这些东西。
西域的葡萄、石榴,吐蕃的牦牛干,突厥的奶酒,再加上许元弄出来的各种新奇小玩意儿。
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了“我想要”的小脸,李世民心中的怒火,竟被压下去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换上了慈父的笑容。
“青儿喜欢,爹爹便给你买。”
他说着,便准备向那卖琉璃珠的店家询问价钱。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店家却一眼看见了他们身前的许元,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百无聊赖变成了热情洋溢。
“哎哟!许大人!您怎么有空亲自过来了?”
“快,快里边请,刚从西域那边收来一批上好的和田玉,您给掌掌眼?”
店家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那股子亲热劲,仿佛见到的不是县令,而是亲爹。
许元笑着摆了摆手,看了看李世民等人,解释道:
“不了,今日是陪几位丛长安远道而来的贵客四处转转,你们忙你们的。”
李世民微微一怔,这店家跟许元都这么熟?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认为是许元恰好认识这店家。
可就在这时,旁边几个卖香料的胡商也看见了许元,立刻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高声喊了起来。
“许大人安好!我新到的苏合香,要不要闻闻?”
“许大人,今晚来我这喝一杯?刚酿好的葡萄酒!”
“大人,您上次说的那个记账方法可真好用,我这个月一盘账,一文钱都没错!”
街道两旁的店家,无论汉人胡人,十有八九都主动跟许元热情地打着招呼。
那不是下民对上官的畏惧和恭敬。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亲近的爱戴!
长孙无忌的观察,比李世民更加细致入微。
李世民闻言,暴怒的情绪稍稍一滞,眼中的杀意却并未消减。
“秩序?一个区区县令,能有什么秩序,去约束这些桀骜不驯的豺狼?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或许如此。”
长孙无忌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可陛下,您难道忘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穿透力。
“自渭水之盟以来,您日夜思虑的,不就是如何彻底解决北方边患,如何让我大唐与草原诸部,寻得一条长治久安的相处之道吗?”
“我们打过,也和过。打,能胜,却不能根除。和,能安一时,却不能保一世。”
“您一直想找到一个法子,一个能让那些胡人真正敬畏、并且愿意融入我大唐的法子。”
长孙无忌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万一呢?”
“万一......这个法子,这个您寻觅了十数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无上之策,就在这小小的长田县呢?”
“嗯?!!”
长孙无忌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李世民燃烧的怒火之上。
是啊。
渭水之盟。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洗刷的耻辱。
虽然后面他让李靖等人打回了草原,并且将颉利可汗带回了长安,洗刷了耻辱。
但这并不代表,北方的隐患被彻底解决了。
自古以来,北方游牧民族就与中原王朝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他深知,一旦有一天草原人又强大起来,而中原王朝不再像现在这般强盛,那局势又将逆转!
想要彻底解决北方的游牧民族问题,可一直都没有很好的办法。
可眼下......
李世民看着街上和睦相处的胡人和汉人,他忽然发觉这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些不太真实!
莫非,这许元,解决了这个千古难题?
不过,李世民虽然猜测这其中有许元的功劳,但也没有放松警惕。
也许,许元真是如他所想,是出卖了某种汉人的利益,才得以维持眼下长田县的和谐之景呢?
“哼。”
“朕先留着他的脑袋,我倒要看看,他许元,究竟是国之干城,还是......国之巨蠹!”
说罢,李世民便带着几人继续往前走。
出乎李世民等人的意料,这长田县的县城,竟然出乎意料的大!
他们走了一上午,竟然还没有逛完!
怪不得,外面要修那么大规模的城墙,现在李世民才有点懂了。
就这规模,虽然比不得长安城大,但其他的各个方面,都已经大差不差了!
尤其是这里的商品多样性,以及各种奇特的玩意儿,更是比长安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临近午时,集市的忙碌高峰已过,人流虽依旧不少,却多了几分午前的闲适。
走了一上午,随行的晋阳公主李明达到底年幼,她轻轻拉了拉李世民的衣角,小脸上带着一丝倦意。
“爹爹,青儿有些饿了。”
软糯的声音将李世民从沉思中唤醒。
他低头看向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伸手摸了摸晋阳公主的头顶,目光在街边扫过。
“辅机,敬德,寻个地方,先用午膳。”
“喏。”
长孙无忌应了一声,目光在街边逡巡。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整洁的酒楼上。
这酒楼不大,两层飞檐,门脸是寻常的青砖木梁,没有奢华的雕饰,只挂着一块写着“客来酒家”的朴素招牌,看起来就是个招待南来北往行商的寻常去处。
“陛下,那家如何?”
长孙无忌低声询问道。
李世民微微颔首。
他觉得,越是这种寻常的地方,越能看出长田县真实的底色。
“就那家吧。”
几人信步走了进去。
酒楼内的大堂宽敞明亮,摆着十几张四方木桌,此刻已坐了近半的客人,其中既有汉人打扮的商旅,也有几个胡人围坐一桌,高声谈笑,气氛热烈却不嘈杂。
一个穿着短褐,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的店小二眼尖,立刻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里面请!想吃点什么?”
李世民等人寻了一处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心中并未抱太大期望。
边陲小县,能有什么佳肴?
长田县虽然比其他地方看起来要富庶一些,但又能有什么吃食?无非就是些烙饼、粟米饭配上几样粗陋的炖菜罢了。
他正准备随口让小二上几样拿手菜,却见那店小二却已将一张纸递到了桌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客官,这是咱们店的菜单,您几位看看想用点什么,写在上面招呼小人一声就成。”
菜单?
李世民微微一怔。
长孙无忌也是面露讶异之色,伸手将那张纸接了过来。
在长安,也只有那些最顶级的酒楼,才会效仿宫中食单,制出这等物事,方便贵客点选。
这长田县的一个寻常酒家,竟也有如此章程?
他将菜单在桌上铺开,李世民、尉迟恭几人也凑过头去看。
只看了一眼,几人的呼吸便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那张颇大的麻纸上,用隽秀的楷书,从上到下,分门别类地写满了菜名,甚至还分了好几个类型。
凉菜类、热炒类、大菜类、汤羹类......
像什么白切鸡、凉拌三丝、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回锅肉......
洋洋洒洒,粗略一数,竟有五六十种之多!
这......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份菜单上的菜品之丰富,花样之繁多,竟是丝毫不逊于长安城里最负盛名的酒楼天香楼!
甚至,其中有许多菜名,譬如那“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光看名字,他竟是连听都未曾听过。
一个边陲县城的寻常酒楼,竟有此等底蕴?
尉迟恭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咂了咂嘴。
“乖乖,这许县令不光会享受,还真会琢磨吃的。光看这名字,俺老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李世民没有做声,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在他看来,或许是因为此地胡汉杂居,各方口味不同,为了迎合突厥、吐蕃、西域等各路商贾,才不得不备下如此多的菜色。
然而,就在他目光继续向下扫过菜单时,他的眼神,骤然凝固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菜单“大菜”那一栏的末尾。
那上面,赫然用加粗的字体写着几行字:
火爆牛肉、清汤牛肉、红烧牛腩。
等等!
......牛肉?
李世民皱了皱眉,自从进入长田县以来,许元给了他太多意外。
筑城,修路,敛财,享乐......许元无一不通,甚至,还会钻研这等吃食小道。
不过,这也让他对许元产生了更多的兴趣,他倒要看看,这长田县,到底被许元治理成了什么样。
就在这时候,驿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县衙差役服饰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堂中一扫,便锁定了李世民这一桌。
他不敢抬头细看,只是躬着身,恭敬地抱拳行礼。
“敢问,可是长安来的李掌柜一行?”
长孙无忌闻言,赶忙答应一声。
“正是,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那差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顿时露出几分恭敬之色:
“小人奉县尊许大人之命,特来向几位贵客通禀一声。”
“今日县中突发几件紧急公务,涉及秋收后粮草入库及与几支商队的关税核定,县尊实在分身乏术,无法前来陪同各位了。”
“县尊说,让各位贵客先在城中随意逛逛,体验一番我们长田的风土人情。”
“另外,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吩咐驿馆,或者去县衙寻小人。待明日公务处理妥当,他再亲自登门,为今日的失陪致歉。”
李世民闻言,嘴角竟是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来不了了?
这倒是巧了。
他正愁这个许元跟在身边,关于长田县的诸多事情不好查探,如今倒是给了自己一个绝佳的机会。
“无妨。”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许县令公务为重,我等自便即可。你且回去复命吧。”
“多谢李掌柜体谅。”
差役不卑不吭的行了一礼,匆匆退了出去。
李世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丝精光。
“走吧,昨日来得晚了,不曾好好逛逛,今天正好仔细看看,他这长田县,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说罢,李世民便带着长孙无忌等人汇入了人流之中。
来到大街上,几人这才发现街上的行人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多,现在不过辰时,街上已经人流涌动,商贩云集,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这样的场景,比之长安也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看到这样和谐的画面,李世民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
起初,他还只是觉得此地胡商众多。
可走过两条街后,他便发现,这已经不是众多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在他近前,一群身材高大、满脸虬髯的突厥汉子,正围着一个皮货摊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话与摊主激烈地讲价,唾沫横飞。
旁边,几个身披毡裘、面色黝黑的吐蕃人,牵着几匹神骏的河曲马,在专门的马市区域与人交易,引来不少人围观。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几个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粟特商人,他们经营着一家珠宝铺子,柜台上摆放着晶莹剔透的琉璃和各色宝石,吸引了几位汉家妇人驻足。
突厥人、吐蕃人、回纥人、粟特人、波斯人......
各色人种,各种服饰,各种语言,混杂在这座本该是大唐边陲的县城之中,形成了一副光怪陆离、却又诡异和谐的画卷。
李世民的脚步越来越慢,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异族面孔,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哪里还是他大唐的县城?
这城中,汉人的比例,恐怕连七成都不到!
长田县的地理位置,他比谁都清楚。
西接西域,北望突厥,南邻吐蕃。
此乃三站之地,兵家必争之所。
按照常理,这里不说烽火连天,常年受到劫掠,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
也该是百姓困苦、土地荒芜的窘迫之态!
可眼前的景象呢?
这些本该是豺狼虎豹的异族,非但没有在此地烧杀抢掠,反而安分守己地做着买卖,与汉人杂居共处。
这可能吗?
绝无可能!
除非......
除非他许元,早已与这些异族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
用什么来达成协议?
无非是土地、财富、甚至是......主权!
他将大唐的土地,变成了胡人的乐园,用大唐的资源,换取了这虚假的繁荣与和平!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李世民的胸腔中升腾起来。
他是想要让百姓过得舒服,可如果这一切是建立在丧失国威和主权的情况下,那他宁愿不要!
原本他以为许元的奏疏中所说的私通吐蕃突厥只是想引起自己的主意,现在看来,这完完全全就是事实!
好啊!
好得很!
李世民停下脚步,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尉迟敬德!”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寒。
“末将在!”
尉迟恭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杆,身上的憨厚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百战宿将的铁血煞气。
“你即刻出城。”
“命城外玄甲军,即刻入城!”
“朕要将这城中所有的胡人,连同那个通敌卖国的许元,一并......”
“陛下,万万不可!”
就在尉迟恭抱拳领命,转身便要去寻僻静处发信号的瞬间,一只手坚定地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轻声摇了摇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嗯?辅机......”
“陛下息怒!”
长孙无忌顶着李世民那股迫人的压力,沉声解释起来。
“臣知陛下心中所想,此地胡汉杂居,比例失衡,确实有天大的隐患。那许元,也确实有私通外敌的重大嫌疑。”
他先是顺着李世民的话,承认了问题的严重性。
随即,他话锋一转。
“但是陛下,请您再仔细看一看。”
长孙无忌伸出手,指向四周。
“您看那些汉人百姓的脸。臣与您一路行来,所见的,是安居乐业的笑脸,是衣食无忧的从容。臣未曾见到一人,脸上有被异族欺压的惶恐与不安。”
他又指向那些与汉人交易的胡商。
“您再看那些胡人。他们虽多,却都遵守着此地的规矩,公平买卖,言语间虽有争执,却无半分骄横跋扈之态。”
“臣方才亲眼所见,一个突厥商人不小心撞倒了汉人老翁的货担,非但没有逞凶,反而连连道歉,并主动赔偿了相应的价钱。”
“这......依我看,这些胡人,并不像是来这里耀武扬威的,倒更像是被某种秩序所约束的......归化之民。”
大唐都城长安,两仪殿内。
李世民正手持着一封来自西北边陲长田县的奏疏。
这是一份平常的大唐官员年终考评,此时却让他怒不可遏!
“臣,长田县令许元,治县五年,罪状如下:”
“其一,私开铁矿,盗采官山。”
“其二,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其三,治县五年,横征暴敛,巧立名目,聚财百万之巨。”
“其四,私自募兵,扩充军备,远超朝廷允许之数。”
“其五,私通草原,暗联吐蕃,鼓励商贸,以盐铁茶换取牛马金银,扰乱国策。”
“臣许元,自觉罪不可恕,特此自首,请陛下赐死!”
......
“岂有此理!”
李世民一声怒喝,将那份奏疏狠狠地摔在龙案之上。
“狂妄!竖子狂妄至极!”
他自继位以来,励精图治,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就是想要让大唐的百姓过得更好!
他最恨的便是贪官,最忌的便是目无王法之人。
可现在,这长田县的县令,竟然公然将自己的罪状陈列于奏疏上。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这奏疏上的任何一条,都足以将一个官员抄家灭族,诛灭三族!
可这个许元,这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竟敢将这桩桩件件,白纸黑字地写在考评奏疏上,呈送给他看。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臣子。
“来人!”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得像是数九寒冬的风。
“笔墨伺候!”
内侍连忙上前,研好了墨,铺开了明黄色的诏书。
李世民抓起御笔,手腕悬停,笔锋带着凌厉的杀气,几乎要透纸而出。
他要下旨,立刻,马上!
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许元,凌迟处死!
不!还要夷其三族!以儆效尤!
就在他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沉稳而略带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何事动怒至此?”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绯色官袍,须发半白的老者缓步走入殿内,正是大唐赵国公,也是当朝司徒——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是自晋阳起兵时期就跟在李世民身边的重臣,同时也是长孙皇后的哥哥,现在又是大唐三公之首,李世民最为倚重的臣子之一,入殿可免通传。
他看着李世民那铁青的脸色和龙案上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怒火,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辅机,你来得正好。”
李世民放下笔,指着那份奏疏,怒气未消。
“你自己看,看看朕的好臣子,这个长田县令许元,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长孙无忌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份奏疏。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一开始,他也如同李世民一样,为这份奏疏里面的内容所震怒。
然而,他很快又是眉头一皱。
“陛下,此事不对。”
“不对?”
李世民冷哼一声,“又不是别人举报他,这是他自己供认不讳,有何不对?”
长孙无忌将奏疏重新放回案上,沉思片刻后,这才问道:
“陛下,这世上,可有自己将诛灭三族的罪状写在考功疏上,生怕朝廷和陛下不知道的道理?”
简单的一句话,如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李世民的怒火之上。
是啊。
李世民怔住了。
刚才他被那嚣张的言辞气昏了头,却忽略了这个最基本,也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这不合逻辑。
如果这许元是一个巨贪,只会想方设法地掩盖自己的罪行,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
甚至于请自己赐死他?
李世民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疑虑。
“那依你之见,这许元......是为何意?”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陛下,臣以为,这位许县令,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您的注意。”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按照朝廷规制,一县之令的考评,由州府汇总,吏部最终审核定级,断然是到不了御前的。”
“老臣猜测,是吏部的人看到了这份奏疏,既不敢批,也不敢压,更不敢擅自处置,思来想去,唯有上呈给陛下定夺。”
“这许元,或是算准了这一点。”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引起朕的注意?”李世民的眉头紧锁,“他想让朕注意什么?注意他是个旷古烁今的大贪官,好让朕快些砍了他的脑袋?”
这天下,真有人上赶着找死不成?
“这......”
长孙无忌也露出了费解的神色,纵然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却都被他一一否决了。
“此举太过匪夷所思,臣也无法揣度其真实意图。”
养心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君臣二人,都对着这份诡异的奏疏,陷入了沉思。
良久,李世民忽然嘴角一翘,露出了一丝冷冽的笑意。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既然他费尽心机想让朕看到,是想引起朕的注意,那朕若是不去亲眼看看,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殿中的巨大舆图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陇右道的凉州地界,那个毫不起眼的小点上。
长田县。
“朕记得,再过几日,便要去陇右行宫避暑?”
李世民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划出一条从陇右行宫到长田县的路线。
“正好,这个长田县,距离陇右行宫倒也不远。”
他转过身,看着长孙无忌,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恰好朕也好久没有出去走走了!既如此,那朕便借这个机会,去这长田县走上一遭!”
“朕倒要看看,这许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长田县。
县衙后院,一棵枝叶繁茂的石榴树下。
许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摇椅上,闭眼感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旁边的小石桌上,还放着一壶刚泡好的清茶和几串葡萄。
“这西域的葡萄就是甜啊!”
他扔了一颗葡萄进嘴里,好不惬意!
“算算日子,奏疏送上去已经接近一个月了,太宗皇帝李二,应该看到了吧?”
他早就算好了,自己写那样一份奏疏,吏部那些吃干饭的,肯定不敢私自处理,定会上递给皇帝。
只要李二看到了自己的那份奏疏,他就不信对方能忍得住不弄死自己!
“哎,说起来,这破系统也真够坑爹的!”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我治理好了长田县,才说要皇帝下旨弄死自己,自己才能回到现代!”
许元内心吐槽了一下自己的系统,随后便又再次沉浸在了午后的惬意之中。
只要等李二旨意一到,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死了!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回到现代了!
那掌柜的刚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心情正好,见到李世民这几个面生的客商走来,脸上立刻又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
“几位客官,也要来试试手气?”
他热情地介绍道:
“咱们这福彩,规矩简单,十文钱一张,刮开即兑,童叟无欺。”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装作一副商人的精明模样,开口问了起来。
“店家,你这话说得好听,可这中奖的,毕竟是少数。我们若是买多了,岂不是要把本钱都赔进去?”
那掌柜的闻言,哈哈一笑。
“客官一看就是个明白人。”
他竟也不隐瞒,反而坦然地说道:“不瞒几位,咱们许县尊定下的规矩,这福彩啊,所有的彩票,总的返奖率,有七成。”
“也就是说,每一百文钱的流水里,只会有七十文钱,以奖金的形式,返还给买彩票的客人。”
“所以啊,我劝几位,买这个东西,就图一乐,千万别上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嘛。”
这番话一出口,李世民几人,包括向来镇定的长孙无忌在内,全都愣住了。
什么?
返奖率七成?
而且,他还就这么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这天底下,还有这样做生意的?
李世民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贪官,见过酷吏,见过奸商,却从未见过如此“坦诚”的骗子!
长孙无忌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下意识地追问。
“掌柜的,既然只有七成返奖,那剩下的三成......岂不都进了你们的腰包?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谁知,这话仿佛是踩了那掌柜的尾巴。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眉头一皱,竟是露出了几分不乐意的神色。
“客官,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掌柜的提高了音量,一脸不忿地反驳道。
“白赚三成?说得轻巧!”
他指着柜台上那些印刷精美的彩纸,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以为,这彩票是天上掉下来的么?难道印刷不要钱?”
“再说了,印刷只是小钱!”
那掌柜将手中的彩纸往柜台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伙计的工钱,铺子的租金,哪一样不要开销?”
“可这些,跟咱们许县尊的大业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掌柜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种莫名的自豪与狂热。
“实话与你们说了也无妨。”
“咱们许县尊开这‘福彩’铺子,压根就不是为了赚钱!”
此言一出,不光是李世民君臣,就连周围那些还在狂热购买彩票的百姓,动作都为之一顿,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是为了赚钱?
那这每日里成千上万的铜钱流水,是做什么用的?
掌柜的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轰动效果,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于布道般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乃,长田县之慈善大业!”
“除去所有印制与售卖的开销,这福彩铺子所赚得的每一文钱,都会直接注入‘长田县慈善基金总会’!”
长田县慈善基金总会?
这又是什么东西?
李世民的眉头,在斗笠的阴影下,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搜刮遍了自己脑中所有的词汇,也无法理解这九个字组合在一起,究竟代表着何种含义。
一旁的长孙无忌,素以博闻强记著称,此刻也是一脸的茫然。
他与李世民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只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与不解。
慈善?他懂。
基金总会?这又是个什么衙门?
就连性子最是粗直的尉迟恭,也察觉到了这名字里的古怪,他挠了挠头,满脸都是想不明白的神情。
然而,那掌柜的,显然没有为他们解惑的打算。
他见这几人光问不买,还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脸上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喂,喂,喂。”
“几位客官,到底是买还是不买?给个准话。”
“若是不买,还请让一让,莫要挡着后面等着发财的乡亲们。”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之意。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朝长孙无忌递过去一个眼神。
长孙无忌立刻心领神会。
“买,自然是要买的。”
他脸上堆起商贾惯有的和气笑容,从袖中摸出一小串铜钱。
“店家,给我们来几张,也沾一沾这铺子的喜气。”
“好嘞!”
掌柜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麻利地抽出几张崭新的彩票递了过来。
“客官您拿好,祝您鸿运当头!”
长孙无忌接过彩票,分发给众人。
李世民拿到一张,尉迟恭一张,他自己留了一张。
剩下的两张,他笑着递给了李世民怀中的晋阳公主。
“来,青儿也来试试手气。”
“谢谢阿舅。”
晋阳公主甜甜地应了一声,小脸上满是新奇与兴奋。
她学着方才那些大人的模样,拿起柜台上提供的一根细细的竹片,小心翼翼地在彩票的涂层上刮了起来。
李世民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彩票。
纸张的质地颇为坚韧,上面的油墨与图案,也远比寻常的官府告示要来得精致。
他用指甲轻轻一刮。
“多谢惠顾”。
四个小字,清晰地印在纸上。
他面无表情地将彩票放到了一边。
身旁的尉迟恭早就等不及了,他蒲扇般的大手捏着那张小小的彩纸,几乎是粗暴地用指甲一划拉。
“他娘的,也是多谢惠顾!”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随手将彩票揉成一团,丢在了地上。
长孙无忌则是慢条斯理,刮开涂层,看了一眼,随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显然,也是一无所获。
连着三张不中,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看来这几位外地来的老板,手气也不怎么样嘛。”
“这东西看命的,跟有没有钱没关系。”
那掌柜的也是一副“我早就料到”的神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这时。
“呀!”
一声清脆又惊喜的叫声,从李世民的怀中响起。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晋阳公主正举着手中的一张彩票,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李世民。
“爹爹,我这个......好像跟你的不一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小脸上满是惊喜。
李世民心中一动,连忙接过女儿手中的彩票。
只见那刮开的区域里,赫然印着四个字。
“贰等奖”。
而在那四个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纹银伍佰两”。
周围的百姓们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啊,说的没错!”
“赌钱嘛,有输有赢,输了就认,闹什么闹?”
“自己手气臭,还怪店家有黑幕,真是没出息。”
“十文钱而已,就当是买个乐子,输了就输了,下回再来就是。”
人群的议论声,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那闹事汉子的心上。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
“中了!中了!老天爷开眼啊!”
人群的另一侧,忽然爆发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狂喜叫声。
一个穿着短衫的脚夫,双手高高举着一张彩纸,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中了!是五十两!是五十两银子啊!”
五十两!
这个数字,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那个脚夫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羡慕,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
五十两银子,对于一个寻常百姓而言,那可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快!快给我看看!”
掌柜的也是精神一振,连忙招呼道。
那脚夫激动地挤到柜台前,将手中的彩纸递了过去。
掌柜的接过来,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番,随即脸上堆满了笑容。
“没错!恭喜这位大哥,中了咱们的五等奖,五十两纹银!”
他高声宣布,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说罢,他转身朝后堂喊道:
“取五十两现银来,给这位大哥兑奖!”
很快,一个伙计便捧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是五锭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来,大哥,您拿好!”
掌柜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五十两银子交到了脚夫的手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那脚夫捧着沉甸甸的银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多谢掌柜的,多谢许县尊......”
周围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天呐,真的兑了!”
“五十两啊,说给就给,这家店果然是讲信誉的!”
“快快快,再给我来五张!不,十张!今天我非得中个大奖不可!”
“我也要!我也要!”
一时间,柜台前人头攒动,挥舞着铜钱的手臂如同林子一般,所有人都被那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刺激得红了眼。
再也没人去理会那个先前闹事的汉子。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疯狂的景象,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那五十两银子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假的......都是假的!”
他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再次嘶吼起来。
“你们都是托!你们都是一伙的!就是为了骗我们的钱!”
然而,这一次,他的嘶吼声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很快便被鼎沸的人声所淹没。
掌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连看都懒得再看那汉子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大胆。”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敢在许县尊的铺子里撒野,还敢污蔑县尊大人的名声,胆子不小。”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拖出去,送到城外的劳工营去,让他好好挖上半个月的土,等到他脑子清醒了,再放他出来。”
话音刚落,两个一直守在门后,身材魁梧、面露横肉的汉子便走了出来。
他们一左一右,像是拎小鸡一样,架住了那闹事汉子的胳膊。
“不!你们不能这样!”
那汉子终于感到了恐惧,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们这是私设刑堂!这是王法不容的!我要去告官!我要去州府告你们!”
然而,他的挣扎在那两个壮汉面前,显得是那样的可笑。
其中一个汉子不耐烦地在他腿弯处踢了一脚,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告官?”
那汉子冷笑道,声音里满是鄙夷。
“在长田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许县尊,就是最大的王法!”
说完,两人不再废话,拖着那如同死狗一般的汉子,便朝着门外走去。
那汉子的哭喊声与求饶声,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的尽头。
周围的百姓们,对此竟是视若无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话,所有人的心思,都还沉浸在那一夜暴富的美梦之中。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李世民君臣几人的眼中。
尉迟恭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瞬间瞪圆了,虬髯根根倒竖,一股暴烈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攥紧的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陛下!”
他压低了声音,声音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充满了怒火。
“此獠太过猖狂!光天化日,强掳百姓,私设劳役,这......这与强盗何异!”
“末将请命,这就去将那人救下,再把这黑店给砸了!”
在尉迟恭看来,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到了极点!
然而,他的手臂,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的脸色同样阴沉似水,但他眼中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理智与算计。
“敬德,稍安勿躁。”
他摇了摇头,随后转向李世民,躬身道:
“陛下,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这店家一口一个许县尊,显然是将那许元当做靠山。如今人已经被带走,我们若是贸然出手,必然会暴露身份。”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这‘福彩’究竟是怎么回事,坐实了这赌坊与许元的关系,拿到切实的证据,再行发落也不迟。”
长孙无忌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尉迟恭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的脸,隐藏在斗笠的阴影之下,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的眸子,却比长田县外的寒风还要冷冽。
劳工营?
私设刑堂?
在朕的治下,在朕的大唐,一个七品县令,竟敢如此目无王法!
好!
好一个许元!
朕倒要看看,你究竟还能有多大的胆子!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
声音沙哑,却重如千钧。
君臣几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们排开依旧狂热的人群,缓步走到了那长长的柜台之前。
就在李世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前方街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处店铺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熙熙攘攘,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或是扼腕叹息之声。
“嗯?”
李世民眉头一皱,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
“过去看看。”
尉迟恭自告奋勇,蒲扇般的大手轻轻一拨,人群便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几人凑上前去,这才看清了店铺的模样。
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匾,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长田福彩”。
“福彩?”
李世民默念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何意?
再往里看,只见店内摆着一张长长的柜台,柜台后站着几个伙计,正在大声吆喝着。
柜台前,挤满了各色人等,有汉人百姓,有胡商,甚至还有些穿着突厥服饰的牧民。
他们手中都捏着一张张巴掌大小的彩纸,正一脸紧张地用指甲或小木片刮着纸上的某处区域。
“中了!中了!我中了十文钱,哈哈,保本了!”
一个汉子忽然兴奋地大叫起来,高高举起手中的彩纸。
听到他的话,旁边的人群立刻投去羡慕的目光。
而更多的人,则是刮开后一脸颓丧,将手中的废纸扔进一旁的箩筐里,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又没中!”
“再来一张!我就不信这个邪!”
李世民看明白了。
这......这分明就是一处赌坊!
只是这赌博的方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比之寻常的掷骰子、押大小,似乎更加新奇,也更能吸引人。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个凄厉的哭喊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汉子,状若疯癫地扑到柜台前,双手死死攥着一把被揉成一团的彩纸。
“我买了!我一连买了十几张!为什么一张都中不了!”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柜台后的掌柜。
“你们这定是黑店!里面肯定有鬼!有黑幕!”
他嘶吼着,伸手就要去抓那掌柜的衣领。
“退钱!把我的钱还给我!”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那掌柜的是个身材壮硕的中年人,面对这疯癫的汉子,却是面不改色,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冷笑。
他没有动,只是轻轻一拍柜台。
“哗啦”一声。
他身后的几个伙计立刻围了上来,将那闹事的汉子团团围住,一个个面色不善。
“这位客官。”
掌柜的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眼神一厉,盯着那汉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我们店里有黑幕?”
掌柜的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头顶的牌匾,声音陡然拔高。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铺子是谁的!”
“这,是咱们许县尊亲自开设的‘长田福彩’!”
“你说许县尊的店有黑幕,就是说咱们县尊大人在坑害百姓!就是诋毁我们整个长田县!”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周围的百姓闻言,看向那闹事汉子的眼神也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那汉子被这气势一吓,顿时萎了半截,但仍旧梗着脖子。
“我......我不管是谁开的!输了这么多,就是有鬼!”
掌柜的嗤笑一声,俯身向前,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再说了,你掏钱来买之前,我可曾把规矩与你讲得一清二楚?”
“这福彩,一张十文钱,头彩一千两,二彩五百两,往下还有二百两、百两、十两......一直到最低的十文不等。”
“中与不中,全凭天命运气,白纸黑字,童叟无欺。”
“怎么?”
掌柜的眼神变得如同刀子一般。
“你自己手气背,祖坟没冒青烟,输了钱,就想来我这里撒野?”
“当咱们长田县是什么地方!”
话音落下,那几个伙计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凶光毕露。
而这句话,落在李世民的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许县尊......亲自开设的?
轰!
李世民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那张因美食而稍稍缓和的脸,在这一瞬间,彻底沉了下去,变得比塞外的寒冰还要冷。
好一个许元!
好一个许元啊!
李世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都已发白。
朝廷法度,明文规定,官吏不得与民争利,不得经商!
更遑论是开设赌坊这种引人堕落的营生!
这已不是私德有亏,这是国法不容的重罪!
他许元,一个区区七品县令,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公然开设赌坊敛财!
他把大唐的律法,当成了什么?
私通草原吐蕃、宰杀耕牛也就罢了!
现在,又多了一条开设赌坊!
当真不把朕放在眼中么!
李世民的眼中,杀意凛然。
长孙无忌在一旁,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他轻轻拉了拉李世民的衣袖,示意他冷静。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压下。
他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
他要看,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许元,究竟还玩了些什么花样!
他与长孙无忌等人排开人群,缓步走上前去。
此时,那掌柜仍旧死死锁定在那个闹事的汉子身上,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
“小子,你问我为什么你一张都中不了?”
掌柜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规矩,在你掏钱之前,我的伙计就该与你讲得明明白白。”
“这‘福彩’,一张十文钱,是给大伙儿一个盼头,寻一个乐子。”
“有可能让你一夜暴富,也有可能让你血本无归。”
他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柜台上的彩纸。
“这东西,刮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钱是你自己掏的,纸是你自己选的,最后也是你自己刮的。”
“命是你自己的,运气也是你自己的,到头来,你怨得了谁?”
掌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再说了,你也不用你那被驴踢过的猪脑子想一想!”
“一张十文钱,要是张张都中奖,那咱们许县尊是开善堂的么?”
“这铺子还要不要开下去了?我这满屋子的伙计,难道都喝西北风去?”
这番话,粗鄙,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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