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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穿越?京圈勋贵哭着抱我大腿江臻臻姐

朝云紫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镇国公无奈:“母亲教训的是,是我想岔了,既如此,那选个日子,下帖请那位夫人过府一叙吧。”裴琰不由心花怒放。一大早,江臻照惯例去安康院请安。走到院门口,就见盛菀仪正被一群丫环婆子簇拥着走来,她今日穿着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头戴赤金嵌宝步摇,环佩叮当,排场极大。相比之下,江臻身边只跟着一个杏儿,显得格外冷清。守在门口的田妈妈见到盛菀仪,脸上堆起笑,躬身道:“夫人来了,老太太正念叨您呢。”随即才转向江臻,“大夫人。”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俞老太太正靠在榻上喝茶,见到盛菀仪立即露出慈爱的笑容,正要说话,就看到了后面的江臻,那笑容淡了些。江臻弯唇道:“老太太先前感染风寒,头风发作,儿媳心中甚是忧虑,不想今日,老太太气色竟如此红润,想必是盛妹妹侍疾...

主角:江臻臻姐   更新:2025-11-12 00:5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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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江臻臻姐的其他类型小说《集体穿越?京圈勋贵哭着抱我大腿江臻臻姐》,由网络作家“朝云紫”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镇国公无奈:“母亲教训的是,是我想岔了,既如此,那选个日子,下帖请那位夫人过府一叙吧。”裴琰不由心花怒放。一大早,江臻照惯例去安康院请安。走到院门口,就见盛菀仪正被一群丫环婆子簇拥着走来,她今日穿着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头戴赤金嵌宝步摇,环佩叮当,排场极大。相比之下,江臻身边只跟着一个杏儿,显得格外冷清。守在门口的田妈妈见到盛菀仪,脸上堆起笑,躬身道:“夫人来了,老太太正念叨您呢。”随即才转向江臻,“大夫人。”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俞老太太正靠在榻上喝茶,见到盛菀仪立即露出慈爱的笑容,正要说话,就看到了后面的江臻,那笑容淡了些。江臻弯唇道:“老太太先前感染风寒,头风发作,儿媳心中甚是忧虑,不想今日,老太太气色竟如此红润,想必是盛妹妹侍疾...

《集体穿越?京圈勋贵哭着抱我大腿江臻臻姐》精彩片段


镇国公无奈:“母亲教训的是,是我想岔了,既如此,那选个日子,下帖请那位夫人过府一叙吧。”

裴琰不由心花怒放。

一大早,江臻照惯例去安康院请安。

走到院门口,就见盛菀仪正被一群丫环婆子簇拥着走来,她今日穿着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头戴赤金嵌宝步摇,环佩叮当,排场极大。

相比之下,江臻身边只跟着一个杏儿,显得格外冷清。

守在门口的田妈妈见到盛菀仪,脸上堆起笑,躬身道:“夫人来了,老太太正念叨您呢。”

随即才转向江臻,“大夫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俞老太太正靠在榻上喝茶,见到盛菀仪立即露出慈爱的笑容,正要说话,就看到了后面的江臻,那笑容淡了些。

江臻弯唇道:“老太太先前感染风寒,头风发作,儿媳心中甚是忧虑,不想今日,老太太气色竟如此红润,想必是盛妹妹侍疾周到,药到病除,真是辛苦盛妹妹了。”

俞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前日不过是借口装病想拿捏江臻,哪来的什么侍疾?

至于盛菀仪,更是影子都没见到。

应该说,盛菀仪进门至今两年,除了晨起请安,其余时候,从未在身前伺候过。

这样一比,还是江氏这个儿媳更贴心。

盛菀仪淡淡看了眼江臻。

从前,只要她在的地方,这江氏从不敢言语,就像不存在。

而今,居然敢出言挑衅。

因为失去了叙哥儿,没了寄托,便开始发疯了么?

一个失智的粗鄙妇人,她懒得计较。

“昨日府中事务繁杂,既要核对账目,又要准备冬日各院的衣裳份例,实在是抽不开身。”盛菀仪淡声道,“老太太素来体恤,定不会怪罪于我。”

江臻笑了笑:“妹妹如今掌家,确实辛苦,说起来,我怀叙哥儿那会儿,身子重,行动不便,也正赶上母亲染恙,那时家中艰难,别说提前置办冬衣,便是抓药的钱,也需我熬夜做些绣活才能凑齐……饶是如此,晨昏定省,侍奉汤药也丝毫不敢怠慢……”

忆起往昔,俞老太太面色有些复杂。

当初俞家穷,住在破旧的老屋里,挺着大肚子的江臻,白天在笔墨铺子经营,晚上就着昏暗的油灯赶制绣品,同时还要惦记着给她煎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臻身上。

这才注意到,已是深秋,早晚寒凉,江臻身上还是一件半旧的湖蓝色单衣,衬得身形有些单薄。

再看看旁边的盛菀仪,珠光宝气……

俞老太太有心想让下人拿些体己出来,补贴给江臻。

但,盛菀仪在此。

总不能,因为旧情,而得罪忠远侯府。

盛菀仪唇色苍白。

江臻那番话,她只听见了最尖锐的一句,那就是,怀着孩子……

她自幼体寒,大夫曾隐晦提及于子嗣上极为艰难,这也是她堂堂侯府嫡女,却选择嫁给俞昭这等寒门新贵的重要原因。

否则,以她的身份,何须来做什么平妻。

没有孩子,是她最大的痛。

但,那又如何……

江氏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儿子,如今还不是规规矩矩地喊她母亲?

盛菀仪的唇很快恢复了血色。

就在这时。

一个管事妈妈满脸喜色地快步进来:“老夫人,夫人,镇国公府派人送来了请帖!”

俞老太太猛地起身。

镇国公府,那可是京城顶级的勋贵望族,门第比忠远侯府还要高上一截。

这样的钟鼎世家,居然给俞家送请帖?


他看向闺女:“臻丫头,你跟那两位公子是何时认识的朋友,他们也太客气了。”

江臻语气轻松地说道:“爹,你就当是远房侄儿来串门子,正常相处就行,咱们不卑不亢,不必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但也别失了礼数,让人看低了去。”

江屠夫连连点头,继续忙活造纸。

江臻在江家待到傍晚才离开。

她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市井小街,走到了江家猪肉摊前,摊子正在收捡,江母费力地将厚重的案板搬上车。

而珍珠和琥珀两人,头发凌乱,裙摆沾满了泥点和油污,一个在擦拭油腻的秤盘,另一个在打扫满地血污。

一见到江臻出现,二人的仿佛看到了救世主,差点当场哭出来。

天知道她们这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从早上站到晚上,听着不绝于耳的讨价还价声,闻着令人作呕的生肉腥气,手上不是沾着油腻,就是数着臭烘烘的铜钱,还要时刻提防着污水溅到身上。

她们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脏、这么累、这么……丢人的活儿。

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江母拿出几十个铜钱塞给她们:“两位姑娘,今天辛苦你们了,这是工钱……”

珍珠和琥珀看心情复杂。

她们在俞府随便一次赏钱都比这多得多。

“娘,这钱不能给。”江臻淡声开口,“当初俞家艰难时,咱们江家又是出钱又是出力,帮衬了不知道多少,如今不过是让两个丫环来搭把手,干了才一天活,算得了什么,这要是传出去,倒显得我们江家和俞家算太清,见外了。”

江母一听,确实如此。

她立马将几十个铜板扔回了钱袋子。

珍珠:“……”

琥珀:“……”

两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虽然瞧不上这个钱,但好歹也是钱,谁会嫌弃钱多?

江臻开口:“走吧,回府。”

二人如蒙大赦。

可很快,她俩又快哭了。

从城东清水巷,到城西,坐马车只要一盏茶的功夫,走路却要小半个时辰。

她们本就站了一整天,腰酸背痛,脚底发软,如今还要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这么远的路,每走一步都觉得是一种酷刑。

在锦华院当差时,出门不是马车就是软轿,何曾受过这种罪?

二人叫苦不迭。

天擦黑时,终于走到城西的街口,江臻闻到了一股香气,扭头看去,路边有一个热乎乎卖糯米糕的小摊。

江臻立马被吸引住了。

她快步走过去:“老板,给我来两……算了,来四个。”

这个时辰,亦是青松书院下学的时间。

一大群学子三三两两归家,俞景叙也在其中,他和几个寒门之子走在一起。

忽然之间,他闻到了香甜的气味,是他最爱吃的桂花糯米糕,他经常买,一抬眼,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娘亲。

他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这些天来,娘不再去他院子,不再给他送各种点心,更不再嘘寒问暖……他还以为,娘不要他了。

原来,并没有。

哪怕娘处境那样艰难了,也还是不忘,给他买一块最爱的糯米糕。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间弥漫。

“俞兄在看什么?”

旁侧的同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一声询问,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他。

他猛地意识到现在是什么场合。

他正和一群注重仪表,讲究门第的同窗在一起聊学问。

而他的生母,此刻一身素净的衣裳,钗环全无,而且手里还拿着三文钱一个的糯米糕,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刚看了半刻钟,门外传来丫环的声音:“小少爷……”

是杏儿。

俞景叙的小脸顿时沉下来,起身走出去:“你回去告诉她,以后不必再送什么鸡汤点心过来了。”

每天这个时辰,他娘都会差人送些吃食过来。

他虽然看都不看一眼就赏给丫环,但也从未正面拒绝过,毕竟,也是娘的一片好心。

只是现在,他母亲成了盛菀仪。

若与生母那边牵扯不清,他怕侯府心中介怀,不会全心全意为他铺路。

“小少爷误会了。”杏儿抿了抿唇,“夫人让奴婢来,是将您往日落在幽兰院的一些小物件收拾好了送还给您,夫人说,您学业繁忙,以后……就不必去幽兰院请安了。”

她将木匣子塞到俞景叙手中,转身便走。

俞景叙一呆。

他低头,打开匣子,里面是他小时候玩过的几个粗糙木雕,一本他开蒙时用过的旧书,还有……去年他生病时,娘亲熬夜为他缝的一个安神香囊,他虽嫌弃,但也偷偷戴了好些时日。

现在,它们被送了回来。

刚满六岁的俞景叙死死咬住了唇。

认盛菀仪为母,难道他就不委屈吗?

他像个木偶一般,言行举止都被严格规训。

他不能提曾经,不能露喜好,必须时刻揣摩盛菀仪的脸色,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讨好逢迎,都让他倍感难堪。

都怪娘亲无能。

否则何至于此……

夜风吹过廊下,带着凉意。

江臻将幽兰院里里外外全都清理了一遍,属于俞昭和俞景叙父子二人的物件,全被她处理掉了,只留下了一些书,睡前可以翻一翻。

一夜好眠。

早上起床,照例得去给俞老太太请安。

只是刚到院门口,就被安康院的管事嬷嬷拦下了:“老太太昨夜受了些风寒,尚未起身,烦请大夫人稍等一会子。”

府里下人,在原配与平妻的称呼上,很有讲究。

原身是大夫人。

而盛菀仪,是夫人。

一字之差的称呼,让原身受尽屈辱。

这不,她昨天稍微硬气了一回,这老太太今日便故意刁难,想让她在这清晨的冷风里站着立规矩。

她挑了挑眉,温声道:“既然老太太身子不适,那就好生养着,烦请田妈妈尽心一些,若有什么需要,就去找盛妹妹,她是侯门嫡女,定能请动太医来为老太太诊脉,我就先退下了。”

田妈妈惊住了。

这位大夫人,乱七八糟的在说些什么?

老太太不过就是装病立个规矩,怎么就扯到要惊动太医了?

还特意点出夫人是侯门嫡女……这、这话听着是捧着夫人,可怎么让人觉得那么不对劲呢?

还不等田妈妈说什么,江臻已经转身走了。

她径直出府,去了嫁妆铺子,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躁地在门口踱步。

裴琰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少了几分昨日的张扬,他一见江臻,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扑了过来。

“臻姐,你可算来了!我打听到消息了!”

裴琰跟着江臻进了笔墨铺子内室。

这所谓的内室,其实只是在店铺深处用屏风勉强隔出的一个小小空间,仅能放下一张矮几和两把椅子,光线也有些昏暗。

杏儿上了茶后退出来。

魏掌柜欲言又止:“夫人与外男单独会面,这、这合适吗,若传出去,恐对夫人名声有碍……”

“爹有所不知。”杏儿低声道,“这位世子爷和夫人是故交,从前夫人不提,是不想麻烦故人,而今小少爷都被旁人抢走了,夫人再不做点什么,恐怕要被吃的渣滓都不剩……”


“瓦坝?那家新开的青楼?”

“听说那儿的姑娘水灵得很,让世子爷带咱们去瓦坝开开眼!”

裴琰:“……”

他说的是网吧,不是京城红灯区瓦坝,真是鸡同鸭讲!

江臻猛地抬头。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住马背上的锦袍少年。

那张脸虽然极其陌生,但那眉宇间烦躁,坐没坐相的姿态,和脑中的一个身影慢慢重叠……

她一时震在原地,忘了动作。

一个跟班怒声道:“好狗不挡道!滚开!”

裴琰下意识地朝那挡道的人看去。

四目相对。

他浑身猛地一僵。

那眼神……太熟悉了!

冷静,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

就在他大脑宕机的瞬间,江臻已经朝前迈了几步。

她声音透亮:“裴琰。”

“大胆!”

“放肆!”

跟班们顿时炸了锅,纷纷怒喝。

“你这贱民,竟敢直呼世子爷大名,哥几个,来,弄死她!”

街上的行人早就躲了个干干净净。

杏儿挡在了江臻身前。

然而。

那位一言不发就暴怒的世子爷,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猛地从马背上翻下来。

他死死盯着江臻,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茫然,到狂喜,瞬息万变。

他一把推开身边聒噪的跟班,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大喊出声。

“臻姐——!”

那群跟班们,全都石化了。

“我是刚刚耳朵出毛病了吗,居然听见世子爷叫姐?”

“我也听见了,什么情况,咱世子爷可是国公府嫡长子,哪来的姐?”

“会不会是世子爷认的义姐?”

“……”

裴琰正沉浸在找到组织的激动中,听到身后的嗡嗡声,回过头,凶神恶煞开口:“围在这里叽叽歪歪嚼什么舌根,都给本世子滚一边去!”

赶走了跟班,他立刻变回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臻姐,我……”

穿越后的沉闷情绪一扫而空,江臻唇瓣带上了笑意:“走,进去说话,杏儿,看茶。”

她率先进了笔墨铺子。

裴琰像只找到主人的大型犬,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走进逼仄的铺子,屏退下人后,裴琰就绷不住破防了,他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嚎叫起来。

“我不就是上回月考不及格吗,不就是前两天熬通宵打游戏了吗,贼老天至于把我发配到这么个鬼地方吗?”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什么都没有,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更要命的是,原身是京城出了名的恶霸,天天欺男霸女,刚刚,那伙人还要带我去逛窑子!”

“臻姐,我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哇……”

江臻静静地喝茶,等裴琰消停了,这才开口道:“说说,你穿越来时是什么情形?”

裴琰碎碎念道:“我被车给撞飞,还以为死了,昨天下午醒来才知道是穿越了,丫环说这具身体落水,昏迷了整整两个时辰。”

“我也是昨天下午落水。”江臻手指一顿,“我们一群人当时都在马路上,假设都被货车撞飞了,那么……”

她话音未落。

裴琰已经听懂了,一拍大腿站起身,激动的道:“也就是说,他们几个也穿来了,对吗臻姐?”

“这只是推测,但可能性极高。”江臻冷静地分析,“你现在的身份是镇国公世子,能动用的资源比我多,你亲自去查一下,昨天下午同一时辰,京城都有哪些人落水了。”

裴琰所有的沮丧和迷茫都被驱散了,他用力点头,大声道:“明白,我这就去!就是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他们都找出来!”

裴琰刚要出去,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回身,问道,“对了臻姐,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住哪,我怎么找你?”


臻姐?

堂堂国公府世子爷,称呼一个粗陋妇人为姐?

看裴世子那热情的态度,哪里像是结怨?

分明是交情匪浅。

江臻竟攀上了这位混世魔王!

他迅速下车,拱手道:“下官俞昭,见过裴世子,不知世子与内子竟是旧识,真是失敬,失敬。”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俞状元。”裴琰假笑,“国公府是粗人待的地方,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免得影响了俞大人的才思。”

他转过身,朝江臻做出一个恭敬的手势,“俞夫人,请。”

穿过重重亭台楼阁,最终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正是国公府老夫人的住处。

“祖母!”裴琰大声喊道,“臻姐到了!”

一个嬷嬷笑着走来:“俞夫人,这边请,老夫人已在花厅备了好茶。”

江臻跟着进去,就见一个穿戴华贵的老夫人坐在榻上,一脸笑盈盈的朝她招手:“叫俞夫人未免太见外,我就喊你一声阿臻了,如何?”

江臻不卑不亢道:“名讳不过是个称呼,老夫人请随意。”

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欣赏,这女子举止从容,既不怯懦也不献媚,和她想象中的市井妇人大不一样。

“琰儿说,你曾遭受过匪患?”老夫人缓声道,“如今京畿之外常有匪患扰民,你认为如何才能治本?”

江臻放下茶盏,思索一二后才道:“匪患起,无非饥寒、赋役、吏治三端,饥寒生盗心,苛政猛于虎,吏治不清则法令不行,若不能轻徭薄赋,使民有余粮……即便派兵剿灭,不过如割韭,春风吹又生,治本之策,在于安民,民安则匪自消……”

老夫人满面惊愕。

她原以为江臻或许有些急智或偏才,没想到竟有如此见识。

裴琰见状,与有荣焉地开始吹捧:“祖母您看,我就说臻姐厉害吧,她懂的可多了,比那些死读书的强百倍,有她指点,我肯定能上进!”

茶香袅袅。

江臻在花厅坐了大半个时辰,与老夫人从喝茶聊到诗文,从市井生活,聊到人生百态。

老夫人年轻时只生了两个儿子,两儿子分别生了几个孙子,四处都是吵吵闹闹的男孩,老夫人天天心塞。

于是越看江臻越喜欢。

可是这样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却穿的这般素净,全身上下,竟只有一支银色珠花。

“我一见你便觉得投缘。”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正好琰儿唤你一声臻姐,你便认在我名下做孙女,如何?”

裴琰大喜:“祖母,到时候得办一场盛大的认亲宴才行,一定要给臻姐该有的排场……”

江臻站起身,诚恳道:“承蒙老夫人厚爱,江臻感激不尽,只是,请恕我不能立刻应承,得待俞家事了之后。”

老夫人愣住。

俞家事了?

何意?

难不成,她一介女子,竟存了离开俞家的心,是要和离么?

想想也是,那样一个抛弃糟糠之妻再娶的人,瞧着膈应。

不过,虽然大夏朝对女子不算苛刻,但和离,也从来不是一件易事,就像昌宁侯府庶女闹和离,闹来闹去,最后也只是拿到了休弃书。

更遑论江臻这等底层人?

老夫人拉住她的手:“若在那俞家有何难处,或需相助,尽管开口。”

江臻深深一福:“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留了江臻用午膳。

用膳结束后,还安排马车,让裴琰亲自相送。

裴琰骑马跟在马车边:“臻姐,你准备什么时候和离,到时候我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江臻:“不是和离,是休夫。”

裴琰:“……”

虽然他历史学的差,但也知道,在这封建时代,女子地位低下,和离已是千难万难,需要女方家族极其强势或有充分理由,最重要的是,得男方点头。


他扭头就冲镇国公骂道:“裴正则,你粗鄙无文,教子无方,惯子如杀,祸及旁人,上梁不正,下梁歪斜!你这逆子,惹是生非,斗鸡走狗,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招摇过市,败坏门风……我家州儿清贵无双,若是跟着你那儿子学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习性,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镇国公:“……”

他真是服了。

苏屿州那么大个人了,不就稍微晚回了小半个时辰么,这太傅老儿,竟为了这么点事,带着一大帮人围了他国公府,说要去圣上那告状,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着他鼻子骂。

至于吗?

他就问至于吗?

苏屿州刚想解释一下,但想到原身的性格,只能推了一把儿子。

苏珵明仰起头:“曾祖父,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干爹对我可好了,还送了我见面礼……”

苏太傅:“谁是你干爹,你叫谁干爹?”

裴琰:“啊哈哈哈,那个,小孩子乱说话,不必当真。”

苏太傅最是护犊子,他被怕骂死在这。

镇国公看到了苏珵明腰间的玉佩。

他豹眼圆瞪:“苏太傅你休要血口喷人,我裴家独有的那块蟠龙暖玉,价值连城,我家琰儿直接送了你重孙当见面礼,还要怎样?”

他冷笑一声,“倒是你,口口声声说你家州儿清贵无双,我看,分明是被你管束得没了人气儿,一言一行都像是尺子量出来的,哪像个活生生的年轻人,还不如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你这叫疼爱?你这叫掌控!把孩子养成这般模样,你还有脸指责旁人?”

苏太傅的脸色阵青阵白。

“太傅大人,镇国公,二位暂且息怒。”江臻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苏公子与裴世子是在寒舍温书讨教学问,一时沉浸,忘了时辰,绝非在外游荡,惊扰了二位长辈,是晚辈思虑不周。”

镇国公看去。

淡淡的夜色中,站着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她头上未戴任何钗环,气质沉静从容,很容易让人忽略她过于清丽的容颜。

镇国公收敛了怒气,开口道:“你就是俞夫人?”

上回老夫人请这位俞夫人登门,他并不在府中,就算在,他是国公爷,不可能自降身份去会见一个六品朝官的内眷。

此刻亲眼见到,发现这位俞夫人面对如此阵仗,竟能不卑不亢,面无惶恐,这份气度倒是难得。

他开口:“俞夫人说裴琰那小子,在这儿读书?”

江臻一笑,转头从矮桌上拿起一叠纸:“这是裴世子今日研读兵法后,写下的心得。”

镇国公将信将疑地接过。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还缺胳膊少腿儿,这种丑字,只能出自那个孽障,因为和他差不多……咳,忍着对字迹的嫌弃,他仔细看去,内容确实关于兵法,虽然文辞粗浅,格式混乱,但其中几个想法竟颇有几分灵性和见地。

镇国公又惊又喜:“这真是琰儿所写?”

裴琰闹了个大脸红。

他在现代写字就很丑,到了古代,要写毛笔字,更难写,笔画还特别多,他知道写的丑,不敢示人。

他冲过去就要抢。

“滚开!”镇国公蒲扇般的大掌将他拍开,再看向江臻时,眼神已带着郑重和一丝恳切,“俞夫人,犬子顽劣,让夫人费心了,没想到他竟真能听得进夫人的教诲,还请夫人继续指点他,裴某……感激不尽!”

“嗤!”苏太傅扫了一眼那字,文人刻薄的毛病又犯了,“字如鬼画符,文理粗浅不堪,立意更是稚嫩,这等文章,连我家明哥儿启蒙时的习作都不如!”


江臻喝了口茶,慢悠悠开口:“虚静非空无一物,乃心志专一,涤荡杂虑,如匠人琢玉,心无旁骛,方显其天然纹理,为文之道,亦是如此……唯有内心澄澈,方能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下笔如有神助。”

陈望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又接连问了几个关于诗词格律、典故源流乃至经史子集的疑难问题。

江臻皆是对答如流,信手拈来。

几个回合下来,陈望之的额头已是微微见汗,他发现自己非但没能难住对方,反而有些跟不上对方那跳跃的思维。

雅间茶雾缭绕。

陈望之满脸惊叹。

江臻放下茶盏:“陈先生学贯古今,晚辈有一疑问,思索良久,不知先生可否解惑?”

陈望之背脊一僵。

恍恍惚惚间,他好似突然回到了几十年前的启蒙课堂,他才是学生,而面前的女子变成了先生……

他意识到,她并非请教,而是要考教。

“如今文坛,辞藻华美,格律精严者众。”江臻的声音响起,“然,晚辈观诸多文章,譬如某些宫体诗,虽字字珠玑,句句精巧,却如七宝楼台,碎拆下来,不成片段,不知先生如何看待此弊?”

陈望之捻着胡须的手顿住了。

他何尝不知此弊?

但牵涉太广,积重难返,绝非三言两语能理清,更涉及许多权贵附庸风雅的喜好。

他沉吟良久,试图从几个角度阐述,却总觉得未能切中要害。

江臻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他停顿处,引一两句现代史学家的经典总结,每每都能点醒关键,令陈望之茅塞顿开。

裴琰给镇住了。

这位陈大儒,是全朝野都尊敬的先生,向来只有他点拨别人的份儿,可是现在,是臻姐在引导陈大儒思考。

一番较量后。

陈望之心中的偏见早已荡然无存,他起身,对着江臻郑重拱手:“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倦忘居士之才学见识,老朽……心服口服,此前多有怠慢,还请海涵!”

江臻跟着站起:“先生过谦了,晚辈不过是偶有所得,与先生探讨罢了。”

她是站在上下五千年文化的基础上与陈大儒博弈,胜之不武。

“倦忘居士大才,埋没于内宅实在可惜!”陈望之双眸热切,“朝廷不日将编纂《承平大典》,旨在汇集古今典籍,泽被后世,圣上已属意由老朽主持修撰之事,此乃千秋功业,然工程浩繁,需才若渴,老朽冒昧,想恳请倦忘居士出手,不知意下如何?”

裴琰:“……”

卧了个槽。

陈大儒竟然要邀请臻姐参与编纂国家级文化工程?

那可是无数读书人挤破头都想参与的巨大荣耀,是可以抬高家族门楣,炫耀一辈子的经历……

臻姐这是要上天了哇。

江臻反问道:“编纂大典,乃文坛盛事,先生门下英才济济,何须求助我区区一内宅妇人?”

陈望之叹了口气:“老朽门下确有不少学生,其中亦不乏才华出众者,然,此番修典,牵扯甚广,若诸多世家子弟参与其中,难免各有门户之见,恐难秉公持正……”

江臻思索起来。

片刻后,她站起身:“承蒙先生信重,如此重任,江臻本不敢当,但修典泽被后世,乃文人本分,既然先生不嫌,我愿尽绵薄之力。”

陈望之大喜。

二人这才开始真正的喝茶论诗。

而这雅间旁侧,俞昭与盛菀仪,带着六岁俞景叙,有些焦灼地等待着。

他们打听到陈大儒今日会在此处会友,便特意前来偶遇。


众人这才注意到,在那诗篇的末尾,写了四个清隽的小字,倦忘居士。

倦忘居士?

这是何人?

京城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询问,却无一人知晓。

裴琰一笑。

倦忘居士,谐音卷王,江臻在学校响当当的外号。

只要将这个名号传出去,懂的人自然就懂了。

他哼一声:“倦忘居士正巧路过此地,信手涂鸦一篇罢了,人家不为沽名钓誉,写完便离开了。”

文人墨客们,赞叹声不绝于耳,更有年轻的学生不顾礼仪,蹲在一旁飞快地誊抄诗作,生怕遗漏半分精髓。

而俞昭,身形不稳。

他忌惮苏屿州,是因为对方同样才华横溢,且出身碾压他,他将苏屿州视为唯一的对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屿州没来,却凭空冒出来一个倦忘居士!

这人甚至不屑露面,只是信手涂鸦了一篇,就将他精心构思的诗文衬得……如同瓦砾对比珠玉。

他引以为傲的才学,他付出了无数心血才换来的大才子光环,在这一刻,被一个连面都没露的人,轻飘飘地踩在了脚下。

明月高悬。

清冷的光落在俞昭身上,他坐在书房,脑中浑浑噩噩,不断浮现那首诗清峻超然的意境,心中五味杂陈。

他甚至重新做了一首诗,虽竭力模仿,却终究只得其形,未得其神,透着一股僵硬的匠气。

“夫君。”

盛菀仪推门而入。

她脸上罩着一层寒霜,声音极冷,“为何外头都在议论俞家平妻旧事,闲言碎语竟传到了侯府,令我爹爹面上无光。”

她的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让俞昭回过神来。

他猛然起身:“走,去找江臻!”

幽兰院位于俞府东南角,院内只有杏儿一个贴身丫环,寂静清冷。

正房亮着灯。

江臻靠在床边看书,杏儿坐在榻上缝缝补补。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江臻!”俞昭直闯而入,厉声质问,“你到底如何得罪了裴世子,竟让他迁怒于我!”

江臻缓缓放下书卷,抬眸:“裴世子如何迁怒你了?”

“他……”

俞昭顿时语塞。

什么抛弃糟糠之妻,什么攀附权贵,这些言论,于他而言,是莫大的羞辱,但无法说出口。

盛菀仪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裴世子当众提及家中旧事,令俞家声誉受损,甚至还影响了侯府,你若在外不慎开罪了贵人,还是早些说明,我们也好设法转圜。”

江臻轻轻笑了一声:“裴世子不过是陈述了一件事实,何来开罪一说?”

俞昭脸色铁青。

他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

他是陛下在金銮殿上亲口赞赏的栋梁之材。

他是翰林院的编撰,清流中的清流,未来迟早进内阁……

正因如此,这些不堪的旧事才被粉饰太平,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半句。

可今日,这块遮羞布,被裴琰当众扯下,让他受尽嘲讽。

现在,回到这内宅,竟还要被江臻,用如此轻飘飘的语气,再次撕开伤口。

这让他如何不气?

“如今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夫君正值升迁关键,名声不容有瑕。”盛菀仪的语气如同施舍,“不如这样,我名下有一间生意尚可的绸缎铺,可以赠予你打理,也算是个进项,至于那间亏损的笔墨铺子,就关了吧,不必再折腾,也免得……再外出冲撞贵人。”

“多谢盛妹妹好意。”江臻看向她,“笔墨铺乃是我父亲为我置办的唯一嫁妆,不可能关门。”


嬷嬷语气为难。

谁都知道,公子因为不喜这桩被算计来的婚姻,连带着对这个儿子也极为冷淡,从不与孩子亲近。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苏老夫人跟着走了进来,抱起孩子,“明哥儿,和你父亲一块儿躺着说会话吧……”

苏珵明上了床,小心翼翼靠近。

父亲并不喜欢他,因为父亲十五岁那年,被算计上花船,母亲才怀上了他,他不被父亲所接纳。

可那又怎样。

他依然敬仰父亲。

“父亲……”苏珵明靠过去,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始开口,声音极小,“苏二狗,臻姐喊你写作业了!”

话音刚落。

床榻上,原本如同沉睡般毫无声息的苏屿州,忽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

满室皆静。

所有压抑的哭泣声、叹息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看向苏屿州。

“州儿,你醒了!”苏太傅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颤抖,“来人,快,快将太医请回来!”

丫环婆子们从震惊中回过神,屋内瞬间乱作一团。

苏屿州呆了一下,随即剧烈咳嗽起来:“爷爷,不用请太医,我已经好多了……”

这声称呼,让苏太傅猛地愣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州儿……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称呼过他了?

自从州儿八岁那年,亲眼目睹双亲惨死,这孩子的心就彻底封闭了。

他认定是苏家为了朝堂权势,牺牲了他的父母亲,他痛恨苏太傅,恨上了整个苏家。

他从此变得沉默寡言,性情清冷,孤高出尘。

外人说他像不染纤尘的谪仙,但在家人看来,他更像个毫无生气的假人,对至亲保持着疏离的礼貌,再也未曾流露过半分真情,更别提如此……近乎孺慕的称呼。

看着孙子那双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的眼睛,苏太傅心中巨震,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屿州蓦的回神。

原身,是个高冷的人,在苏家基本上不开口,就算开口,也是满嘴之乎者也。

他刚刚,差点露馅。

“都出去。”苏屿州看向床侧的孩子,“你留下。”

众人一惊。

公子爷……竟然主动要求小少爷留下,他以往不是最不喜这孩子近身吗?

苏太傅与老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州儿病了一场,好似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却有些说不上来。

两位老人想问点什么,但不敢问,于是带着所有下人退了出去。

苏老夫人拉着苏太傅低声道:“州儿是叫你爷爷了吗,为何没叫我一声奶奶?”

苏太傅:“大概是听错了。”

几十个人一走,苏屿州狠狠松了口气。

天天装病,白天躺在床上被灌药,晚上偷偷溜起来找吃的填肚子,没病都快折腾出病来了。

但他不敢病愈……

因为,病好了,就要上朝,就得去内阁处理公务,还得参加诗会……

苏屿州目光复杂的盯着床上的孩子。

他才十八岁,还是高中生,叫他如何接受,成了个五岁多孩子的爹?

不过这孩子,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他招招手:“你是小明吧,刚刚你偷偷在我耳边说的话,是谁教的?”

苏珵明瞪大眼。

父亲居然跟他说话了!

还唤他小明!

江臻刚踏进俞府。

就见俞老太太身边的田妈妈候在廊檐下,朝她走来:“老太太交代,大夫人回府后,请务必先去一趟。”

到了安康院,好几人都在。

俞老太太坐在主位,俞昭坐在左侧,另一侧坐着俞薇静。

老太太并不掩饰,直接问道:“江氏,淳雅夫人怎么会留你这么久,竟用了午食才归家,都说了些什么?”


“苏珵明!”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看到穿着墨色锦衣的裴琰,大步朝他走来。

他认识裴琰,在一场宫宴上见过,宴会上,这个人,屡次找他父亲的麻烦,他父亲那样不染纤尘的人,竟被气得脸色铁青。

他还听府中下人说,父亲八九岁的时候,被裴琰找人堵在巷子口,痛殴了一顿,从此太傅府和国公府老死不相往来……

眼看着裴琰越来越近。

苏珵明吓得转身就跑,却被裴琰一把抓住了后领子:“你跑什么?”

苏珵明小脸煞白。

在他小小的心里,裴琰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大恶人。

如今落在了恶人手中,他还会有活路吗?

巨大的恐惧让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但他想起了病中的父亲,一股勇气莫名升起。

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带着浓重的哭腔,用尽力气喊道:“你、你打我吧,你打了我……以后就不可以再打我父亲了!”

裴琰:“……”

原身以前究竟干了多少混账事,瞧把这孩子吓成啥样了。

“以前的事,是个误会。”他赶紧说正事,“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替我给苏屿州传个话……”

苏珵明一呆。

他父亲都病危了,这个裴琰,居然还不肯放过他父亲,这是要下战书么,还是说,诅咒羞辱?

“放开我,你放开我!”

他剧烈挣扎起来。

裴琰一个头两个大:“不是,你这孩子咋回事,我就让你帮忙传个话而已……”

“小明,别哭……”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一条手臂揽过苏珵明,将他抱进了怀中,他闻到了令人心安的气味。

他睁大朦胧泪眼,看到了一个温柔的妇人。

“你别怕,裴琰不会伤害你……”江臻哄着道,“我们不是坏人,是你父亲苏屿州的朋友,他病了,我们都很担心。”

苏珵明哽咽道:“外人都说,我父亲命不久矣……”

“当然不会。”江臻柔声开口,“你父亲是百年难见的天才,他日夜思虑,大概是一个问题想不明白,陷进死胡同,所以才病了……我这有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药方,你帮忙传达给你父亲,或许能治好你父亲的病,但,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一旦说出去,就不灵了……”

苏珵明一路小跑回太傅府。

看到曾祖父苏太傅正亲自将几位太医送到二门外。

一向威严持重的曾祖父,此刻背影佝偻,眼眶赤红,声音沙哑地拱手:“有劳诸位太医了……”

太医们面露难色。

他们根本探不出生了什么病,因为脉象和正常人差不多。

若是旁人家的富贵公子哥儿,他们可以隐晦提醒一下或许是装病,但,苏屿州是谁?

一手锦绣文章名动京华,被誉为谪仙临世,他如同一株生长在万丈雪崖之巅的玉树,清冷孤绝,不惹凡尘。

这样的人,何须装病?

他又需要装病给谁看?

太医们叹息着离去。

“曾祖父。”苏珵明走上前,“我想去看父亲。”

苏太傅看着年幼的曾孙,心中更是悲恸,声音哽咽:“好孩子,但,你父亲病着,怕……怕过了病气给你。”

“让他去吧。”一旁的苏老夫人抹着眼泪道,“父子天性,总该、总该见最后一面。”

苏珵明迈开小短腿,朝内院奔去。

还未踏进院子大门,他就听见了一阵一阵压抑的哭声,粗使婆子们,丫环们,嬷嬷们,都在抹眼泪,一片绝望笼罩着。

苏屿州一动不动躺在床榻上。

苏珵明踢掉鞋子就要爬上床,却被嬷嬷一把给拦住了:“小少爷,使不得,公子他……他需要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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