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南宫瑾容音的其他类型小说《夫君失忆后,宅斗失败的我又上位了南宫瑾容音》,由网络作家“偷窥校草”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秋千上的师绾衣袂飘飘,跟领舞时一样,宛若神女下凡。她是个很好看的美人。但她很没礼貌。阿娘说过的,咒人去死,是这世上最没品的事情。我与她正式见面不过初次,理该无冤无仇才对,没理由上来就骂我。因为她最后的那句话,我对她的好感,瞬间降了一大半。我思考了一下,想找合适的词语反驳回去,但没找到比“死”更恶毒的,索性就装没听见,没搭她的腔,只伸手去够飘在空中,离我最近的那个酒坛子。既然有人都帮我挖出来了,那不拿白不拿。拿完我就走,不与修道士交恶。我捧住酒坛抱怀里就转身往外跑,但人跑得哪儿能有法术快。我还没出小院儿门,师绾手指一动,我怀里那酒坛子就跟长了脚似的,一下蹦天上一下又落地下。我被牵引着也跟着升高半米,又摔下来。落地的地方正好是台阶,我脚...
《夫君失忆后,宅斗失败的我又上位了南宫瑾容音》精彩片段
秋千上的师绾衣袂飘飘,跟领舞时一样,宛若神女下凡。
她是个很好看的美人。
但她很没礼貌。
阿娘说过的,咒人去死,是这世上最没品的事情。我与她正式见面不过初次,理该无冤无仇才对,没理由上来就骂我。
因为她最后的那句话,我对她的好感,瞬间降了一大半。
我思考了一下,想找合适的词语反驳回去,但没找到比“死”更恶毒的,索性就装没听见,没搭她的腔,只伸手去够飘在空中,离我最近的那个酒坛子。
既然有人都帮我挖出来了,那不拿白不拿。
拿完我就走,不与修道士交恶。
我捧住酒坛抱怀里就转身往外跑,但人跑得哪儿能有法术快。
我还没出小院儿门,师绾手指一动,我怀里那酒坛子就跟长了脚似的,一下蹦天上一下又落地下。
我被牵引着也跟着升高半米,又摔下来。
落地的地方正好是台阶,我脚卡在台阶边缘没站稳,人跟酒一起砸到地上。酒水溅了我一身,手掌也在撑在地面的时候,被碎掉的瓷片割了道细长的口子。
我疼得哼了一声,没等爬起来,师绾就瞬移到我身前。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神中带着鄙夷的打量,“就你这傻子,果然跟凤歌说得一样,死乞白赖地待在南宫家。现在,又趁家主失忆,不要脸地让他认你作未婚妻!真是笑话,南宫家的女主人,也是你这种下等货能觊觎的?”
她说话真难听,用词也很刁钻。
皱巴巴地鼓起的腮帮子,像鲶鱼。
我脑海里瞬间就想象到鱼首女身的那个画面,话就不经过脑子说了出来,“你生气的样子,没你笑的样子好看。”你生气起来像鲶鱼。
但我后一句还没说出口,师绾就因为我的话突然忸怩起来,“你真的觉得我好看?”
重点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后,她的气焰一下就小了下来。
像只本来要炸毛却被一句话就哄得开始摇尾巴的小狗。
跟南宫瑾某些时候莫名其妙生气,又莫名其妙突然笑靥如花的状态,有点像。
“嗯,”我诚实地点头,为了证明话语的真实性,还找了个参照物,“比我好看。”
师绾就开心起来。
她笑了会儿才想起来也该礼尚往来夸夸我,所以她道,“你也很很......”
她应该也是想回敬我说我漂亮,却又说不出口,话临到舌头了说出来,“你也很可爱。”
很多人夸过我可爱。
一开始,我也以为这是个褒义词。直到听到村口的老阿婶唠嗑的时候说,她们会称呼那些又不高又不美又不白又不聪明的孩子,为可爱。
我才知道,这个词,其实是一无是处的意思。
但我还是跟师绾说了声,“谢——啊!”
“谢”字的后一半叠词还没说完,我坐在地上的身体就突然被一股力量扯住往后拉。我叫了一声,在落入怀抱时察觉到那股熟悉感后,闭上了嘴。
不用回头,我都知道身后的人是南宫瑾。
这几天南宫瑾一般靠近我的时候,就是他呼吸不畅,胸闷气短的时候。加上此时天色暗下来,廊下黑,我看不清南宫瑾的表情,所以默认他需要帮助,也就没挣扎,任由他抱着。
南宫瑾打量着我,似乎在观察我有没有受伤。但光线太暗,他看不清细节,所以不耐烦地挥了下袖子。
瞬间,廊下挂着的几盏灯笼就全都亮了起来。
老实说我很羡慕能修道的人。
就隔空点灯笼这一项,就够我流半筐哈喇子的。
南宫瑾曾与我说过,隔空运点东西点个灯的法术只是基础,不挑灵根,入门级别的都能学。但无奈我是个无灵根的废物,即便有老师肯教,也无那修真的命。
一开始,南宫瑾觉得我无灵根没关系,他替我造一根出来就行。所以南宫瑾觉醒武魂,修为大涨的后,还真将这事儿放在了心上,耗费大气力来替我塑造灵根。
但最终失败。
任何灵根与我都不适配。
我天生就是个普通的凡人。
南宫瑾看起来很受挫,但却没忘第一时间先安慰我,“音音,没关系的,就算不修道,我们还是能在一起。所以没区别。”
然后转头,他就在灵山遇上了家世与根骨都极度相配的公孙凤歌。
当少年长大,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后,会随着眼光的增长,不自觉地选择更优秀的人并肩。
所以我不怪南宫瑾冷落我,毕竟从故事的开头我就知道,我不会也不可能会是南宫瑾的良人。
只是偶尔的时候,尤其是夜深人静,南宫瑾和公孙凤歌的谈笑声从府里传过来,而我只能坐在廊下,听蝉鸣的时候,我还是会感到难过和自卑。
我从村子里被带到南宫瑾身边,意识到很多事情不是光靠努力就能企及的之后,这种自卑感就如影随形。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我当初也同样不喜欢公孙凤歌一样。
灯笼被点亮,我沾着泥水的手掌就暴露在南宫瑾眼前。不仅手上,连衣服上脸上,都是污垢。
我想我整个人此刻肯定是灰扑扑的,因为南宫瑾伸过来替我擦脸的手收回时,指腹间都被沾得漆黑。
南宫瑾擦完我的脸又来擦我的掌心,在瞧见我掌心被割出来的那道口子后,他好看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眼神瞬间就凛了起来,瞥向师绾,“你伤的她?”
听起来不像疑问的疑问,压迫感随之扑面而来。
师绾小声解释,“我只是想逗逗她,谁知道她连这么矮的高度落下来都站不稳。”
我觉得师绾应该没说谎,她确实没对我下死手。毕竟在修真界,初级的菜鸟从四楼摔下来都能毫发无伤。而师绾控制的酒坛,才升高了半米。
但很无奈,我连菜鸟都算不上,我只是个凡人。
“逗逗?”南宫瑾挑出师绾话语里的重点词,冷哼了一声,“既然你这么爱逗人,那不如我回禀了无涯子前辈,让他送你去九层塔,你在里头也逗逗蚩尤?”
我不知道南宫瑾说的这两个名词是什么,但从师绾听到后,身体发抖的状态来看,应该是很凶的塔和很凶的兽。
所以师绾马上就对着南宫瑾作揖道歉,“我以后不会再犯了,请家主饶我这一次。”
南宫瑾没饶她,施了道光印在她身上后,就淡淡地收回视线,又将目光重新放到了我身上,然后俯身一把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往院子外走。
我从南宫瑾怀里探出脑袋朝师绾望了一眼。
她在原地搓着手上的光印,一副又惊又怕又不知所措的模样。于是我又扭头回来看向南宫瑾。
唇刚张开还没出声儿,就被他堵住:
南宫瑾醒来的第三日,他的床前排起了长队。
“这位是余林,你队伍里的中尉,有印象吗?”
金管家指着排在队伍第一,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给南宫瑾介绍。边介绍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南宫瑾摇头,“没印象。”
“那我呢?祁城,跟你在山海城剿匪行动中三进三出,破了莫山那老贼的换意镜的大功臣。也不记得了?”
南宫瑾点头,“嗯,不记得。”
“我我我,我,年小小,外号千里马,无涯子的徒弟......”
“嘶——”
年小小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南宫瑾就手撑着太阳穴,纤长的睫毛掩下来,轻轻地哼了一声,一副柔弱的病西施模样。
金管家脸色一变,赶忙拨开人群,将坐边上没什么存在感的我拽过来,“夫人,快快快,家主又喘不过气了。”
我都还没坐稳当,手就被金管家按到床上,然后,南宫瑾原本按着太阳穴的手,就这么牵住了我的手。
别误会,南宫瑾没有移情别恋。
牵手,纯粹只是为了治病。
南宫瑾不知是在那场战役里被僵尸啃了脑子,还是被巫师下了降头,醒来后不仅少了觉醒武魂后的记忆,居然还需要与我肢体接触,才能缓解突然呼吸不上来的症状。
这病症太过蹊跷,怎么看都像是我搞的鬼。
果然,排队的那几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指不定在心里编排我使了什么下作的宅斗手段。
年小小率先叫唤:“瑾哥,你喜欢的不是凤歌姐吗?怎么醒来不去找凤歌姐,反而牵别的女人的手?”
一句话两个凤歌,生怕南宫瑾对这个名字不耳熟。
我扯了下唇角,无所谓地等着南宫瑾反问年小小谁是“凤歌”,然后再听一场两人间的郎情妾意。
反正这两人的爱情故事,自南宫瑾醒来后,每日都得听上这么几遭。
我手伸进兜里,准备开始掏瓜子花生当吃瓜零嘴。
东西都已经薅到掌心里了只差拿出来这一趴,被南宫瑾握着的那只手却突然一痛。
南宫瑾原本浅握着我手掌的力道陡然加重,疼得我微微抬头,低垂的视线不得已转到他脸上。
见我望过来了,南宫瑾盯着我笑问,“他说,我喜欢谁?”
年小小提出的问题,他没问年小小,反而来问我。
得了,记性不好也就算了,现在,连听力也有问题了。
我朝南宫瑾投去一道怜悯的目光。
但马上,该怜悯的人就变成了我。
因为没等我开口,南宫瑾就毫无征兆地举起了我的手,用我的手背蹭着他的脸,自问自答起来,“我,只喜欢音姐姐。”
南宫瑾嘴里的“音姐姐”,是我刚入他家时,他给我的昵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我。
我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用力地抽着自己的手,不想让它继续被南宫瑾的脸荼毒。
可南宫瑾跟我杠上,我抽得越用力,他握得越紧。我不得不加一只手去抗衡。
但......
我忘了手里还抓着瓜子和花生。
一蛄蛹,好几十颗饱满的,沾了我手汗的南瓜籽,就这么水灵灵地全贴到南宫瑾脑门上。
金管家脸都黑了,我也慌了。
反倒是南宫瑾脸皮厚。他不以为意地伸出舌头,当着众人的面儿,将最靠近嘴边粘住的那颗瓜子,卷进了嘴里。
金管家的脸黑中转红。
气氛瞬间死寂。
还是小分队里最年长的余林率先反应过来,生拖硬拽地将瞪大眼的年小小扯了出去。
他一走,余下的看客也纷纷告辞,退得迅速。落在最后头的管家还画蛇添足地“贴心”带好了门。
这死动静,整得好像瓜子是什么情趣似的。
我茫然地瞧了瞧南宫瑾,对方也瞧过来。为了缓解尴尬,我伸手帮忙着去捡他脸上的瓜籽。
可还没捡两个,我另一只能动的手也被拉住。
南宫瑾控制着我的双手去捧他的脸,望着我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小狗。
“音姐姐,”他又喊了我一声,“为什么每天都有人来跟我说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们,也不想认识他们。”
这语气听着像在示弱求可怜。
但我不想可怜他,也不想捧他的脸。
无奈他力气很大,我挣脱不开,只好呆着。
发呆的呆。
南宫瑾见我老实了,就蹬鼻子上脸,一边蹭着我手,一边嗅着我手上的味道。温热的鼻息便随着动作,轻轻铺洒在我手背上。
我听见他喃喃,“音姐姐,只有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才像是活过来了。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音姐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南宫瑾是不是真的高兴我不清楚,但这一句句的“音姐姐”,还是让我有些恍惚。
因为这个称呼,失忆前的南宫瑾,已经很久没叫过了。
有多久呢,记不清了。
我受的冷落太多,记不清几样,也很正常。
南宫瑾是少爷,也是天才。他越是优秀,越是声名远扬,与我的距离便越远,对我也越冷淡。到了最后,我俩虽不到恶语相向的地步,却已然相顾无言。
我刚进府时,南宫瑾个头还没我高。他不懂什么叫童养媳,只当我是父母给他找来的玩伴。他叫我“音姐姐”,我唤他“阿瑾”。
出发前阿娘告诉我,南宫家给了大米,就是买了我,我需得听话,好好跟着少爷。
我将这话奉为圭臬。
南宫瑾读书时我陪着他;南宫瑾习武时我伴着他;就连南宫瑾晚上睡觉时,我也在外间的卧榻上守着他。
相处久了,南宫瑾对我,终于从一开始的警惕拘谨,到后来的言笑晏晏。
他遇到好吃的好玩的,会偷偷藏起来带给我;剑术上取得成就了,也巴不得第一个告诉我......
我俩彼此相伴,如影随形。
直到三年前南宫家巨变。
“音姐姐,你怎么都不说话?”
南宫瑾瞧我发呆走神,明显心思没放在他身上,冷不丁改闻为咬,在我手指上啃了一口。
我吃痛哼了一声,发散的思绪这才收拢回来。
可一垂眸,就看到南宫瑾委屈地望着我,声声控诉,“音姐姐,你变化好大。”
我以为他是要说我变老变丑了,不料他却幽幽地说,“你变得话少了?为什么?是在我不记得的这三年里,有人欺负你了吗?”
有人欺负我吗?
我仔细地想了想,答案是没有。
即便南宫瑾不与我好了,也不跟我说话了,可他依旧允许我待在宅院里,吃我爱吃的芙蓉糕,喝我喜欢喝的百花酿。
我的身份不是主母,却也不是南宫家的丫鬟。府里没人敢欺负我,我也不爱找别人的茬。
生活谈不上愉快,倒也安逸。
就是没人与我说话。
南宫瑾疏远我后,府里的人也跟着疏远了我。
比我小的南宫瑾,似乎在那一夜间长大。
他一改往日的称呼唤了我音音,跟我说,“音音,我只有你了,答应我,永远别离开我。”
我那时候,抚摸着南宫瑾的头发,与他相互依偎着,柔声安慰他,“只要阿瑾需要,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在最难的那段日子里,我们彼此承诺着不离不弃的誓言,约定等三年守孝期过,就十里红妆,结成夫妻。
后来,
后来,我在院子里学着集市上绣娘的花纹给自己偷偷绣婚服的时候,南宫瑾领着公孙凤歌,进了门。
我还记得那天的太阳正好,阳光照射到绣样上,红布料中穿插的金丝绣线会发出五彩的光。
丫鬟通传南宫瑾回府的消息后,我就藏起了手里未完工的嫁衣,跑到门口去迎接。刚唤了一声“阿瑾”,就瞥到南宫瑾挺拔宽阔的背脊后,走出来一个女人。
模样漂亮,额间还贴着当下最时兴的花黄。
公孙凤歌大方中又带着小女儿特有的娇俏,一见到我,就哒哒地跑过来牵我的手。
那双与我相握的手,蔻丹下的十指白皙又纤长。那是一副从未下地插过秧,也从未背着竹篓割过猪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
公孙凤歌笑着看向我,一脸纯真地问,“你就是寄宿在瑾哥哥家里的姐姐吧,叫容音对不对?我是该随着瑾哥哥一起叫你音姐姐,还是该称你的姓氏,唤你一声容姐?”
她的声音很甜,可我听着却觉得刺耳。
公孙凤歌这轻巧的一句话,将我从南宫瑾的身边划开,由“未婚妻”的身份,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没有什么瓜葛的“临时寄宿大姐”。
我有些不舒服地咽了咽口水润嗓子,还没来得及解释些什么,南宫瑾就已经吩咐下人,将朝南的那间暖阁收拾出来,给公孙凤歌做了厢房。
我脸色瞬间煞白。
不为别的,只因那间暖阁,原本是我俩为了成亲,修整扩建出来的婚房。
我私下找南宫瑾商议能不能让公孙凤歌换间房,可南宫瑾只是不耐烦地挥手打发我,“容音,凤歌是我们队伍里的一员,我与她时常有修炼的事情要商量,住近些方便。你不会连这些都要计较吧?”
一句话堵得我语塞,再问下倒显得我小肚鸡肠。
于是我只好安慰自己没事的,公孙凤歌只是暂住,她很快就会离开的。
但事实上,公孙凤歌在暖阁这么一住,就是半载。
公孙凤歌聪明、年轻、家世优、长相好,又出手大方,很快就俘获了府里不少人的芳心。
而这些人里,也包括了南宫瑾。
因为不久后,公孙凤歌的吃穿用度,就被南宫瑾抬到了主母的规制。她用的东西吃的菜,都比我的,好上了许多。
南宫瑾虽从没在明面上说过他喜欢公孙凤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放在了谁的身上。
府里的下人跟人精似的,瞧出了风向,便会特意选我在的地方,称呼公孙凤歌为“新夫人”,问她可与家主定下了成亲的日子。
金管家看不下去,背地里鼓励我,“夫人,家主兴许只是一时被迷了心窍,他喜欢的人还是你,你千万不要乱了阵脚,给那女人让了位。”
但最后,金管家的话又变成,“夫人,有时候放弃也未尝不是个好手段。我相信夫人是个乐观的人,就算离开这里,不管在哪儿,也都能活得快乐。”
金管家的话说得向来是漂亮又有道理的,不少人都说,听他的,能少走很多弯路。
可惜我没听。
我在老家主的灵堂上答应过南宫瑾会陪着他,那么在南宫瑾亲口说要我滚之前,我就不会离开他。
不过,我的固执并没有给我带来好的处境。
金管家的话才落下没多久,我就被南宫瑾关了禁闭。
人啊,总是要为自己的固执付出些代价才会长教训。
我承认我被关怕了,所以不再敢轻易承诺些什么。
我望着眼前扑到我怀里,红着眼眶说“幸好你没事!音姐姐,答应我,别离开我”的南宫瑾,喉头滚动了两下,那句“我不会离开”的话,却再也无法如当年一样,顺利地说出口。
我已经在成长的岁月里懂得思考如果南宫瑾有了他心爱的人陪,那我留下来的意义。
我轻拍着南宫瑾的后背,选择用无声来安慰他。
但我忘了手里手伤,这么一动扯到伤口我轻哼了一声。
声音并不大,却还是马上被南宫瑾捕捉到。
他原本因那段记忆后怕而趴在我怀里的身躯瞬间坐正,将我的手抓过来。
视线一触到重新崩开的伤口,他剑眉下的星目就变得凌冽。
“怎么回事?”南宫瑾没问我,反而是扫了一眼在场的人,问。
药师低头:“夫人担心家主出问题,一时关心则乱就想拿石头将结界砸开,结果让手上的纱布崩开了。”
应该是怕被责罚,药师这话省略细节后,将他自己给摘了出去。
“是吗?”南宫瑾扫了一圈众人,没人反驳这番话。
但南宫瑾还是看了出来,“只砸一下可不会伤成这样。”
他语气带着要发怒前的征兆,“看来药师是觉得我这失忆后的家主可欺,已经开始敢糊弄我了!”
药师“噗通”一声半跪下来,“是夫人要我打开结界,我没开,这才让你她的手受了伤,求家主轻罚!”
南宫瑾下巴抬起来,语气不咸不淡,“那就下去规训堂领五十鞭。”
这句轻飘飘的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我也皱起了眉。
不为别的,只因被规训堂的那条长鞭惩罚的后果,我曾见过。
那鞭子上不仅设有抑制术法的禁制,还装了铁钉一样的倒刺,一鞭下去,不管是凡人还是修道士,都会被打得皮开肉绽。
我与公孙凤歌斗得最凶的那一年,一群乌泱泱的修道士架着我到规训堂,要求南宫瑾处置我时,手里拿着的,就是这种长鞭。
我找不到能聊天的人,而南宫瑾也不让我出门。
于是我就这样跟院子里的蝴蝶和偶尔路过的鸟对话。
等时间长了,我觉得无趣,渐渐的,跟它们也不说话了。
我望着眼前眸色凝重的南宫瑾,摇了摇头,“没人欺负我,我只是,长大了。”
这话刚说完,我就想起了风俗上讲,女子十五及笄已成年,而我入府时,就已有十七。
所以,在遇到南宫瑾之前我就已经长大,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今日的我,都称得上是老姑娘了,又何谈“长大了”这一说?
我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荒谬,有些囧,脸微微发痒发红。
可南宫瑾却笑了。
他像是喜欢我这副囧样,咯咯地笑出声来,握住我掌心的手松开,转而想去揽我的腰。
我却说时迟那时快,在他松手的瞬间一个出溜滑,逃也似的挪开了床榻附近。
南宫瑾的笑容就这样凝固在脸上。
他像是看出了什么,表情变得古怪,“音姐姐,你很讨厌我触碰你吗?”
他这句话一落,我窘迫的表情就瞬间转为烦躁,脸色难看起来。
不为别的,只因为南宫瑾这话,委实是倒打一耙。
明明那个讨厌被触碰的人,是失忆前的他才对!
我不知道南宫瑾是何时开始讨厌触碰到我的,反正等我意识到时,南宫瑾已与我疏远多日。
成名后的南宫瑾很忙,忙到不再按时归家,不再亲昵地喊我“音音”,不再跟我说话。
偶尔瞧见了我,他也会将我当成不重要的空气,从我面前略过。
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讨好地为他做了荷包,半夜摸进他房内想偷偷给他。却在挂在南宫瑾腰带上时被当场逮住。
我慌不择路,索性破罐子破摔,鼓起勇气问他疏远我的原因。
说来也奇怪,我记性不算好,可那晚南宫瑾的回答,我却一直记了很多年。
我记得南宫瑾握着我手腕的力道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沉吟了良久才道,“容音,你没发觉你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吗?我闻着,想吐,又实在是不想在你面前失态,所以,别再靠近我了!”
南宫瑾说我身上有味道。
这话,我是认的。
我父亲是村里屠户家的帮工,回家时衣服上总会有沾上油渍和猪腥气。这种腥味儿闷一晚后会变成难闻的腐味,熏得整个屋里都是。
哪怕娘亲已经竭力拿皂角去清洗全家的衣衫,保持整洁,可村里的孩子还是会指着我喊臭,骂我是猪狗。
直到她给我缝制了野地里采来的的香草包才好些。
入南宫府后,家主和夫人对我很好,穿戴吃食从不短缺,不需要刻意佩戴香草,我身上也不会再出现臭味。
可不管穿再好的衣裳,我还是会习惯性地学着阿娘的模样,调配同款的香包挂身上。
因为那味道总会让我想起家乡那片野花海。
连南宫瑾也说,“音姐姐,你身上很香,味道闻着让人很心安。”
与我亲近时,南宫瑾说这味道是心安;与我疏远时,南宫瑾又说这味道令人想吐。
同一种味道,却在同一个人口中,落得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下场。
我又委屈又气,眼泪巴巴地掉,当晚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一夜的澡。
直到后来,我见到与南宫瑾并肩而立的公孙凤歌时,我才突然意识到,其实我洗再多的澡也无用。
香包是没错的,错的是人。
不是我变难闻了,是南宫瑾变口味了。
明知道眼前的这个南宫瑾,早没了当时的记忆,可被他倒打一耙后我还是气极,几乎立刻就反驳了回去,“胡说,是你!明明是你讨厌我碰到你才对!”
我补充了细节,
“是你说的,一挨到我就会吐。隔老远见到了我,你都会马上躲开。怎么现在,却说是我?”
越说越气,我的语调也随之越来越高。
南宫瑾显然觉得这话不可思议,眉心蹙拢着,连连重复了几遍,“怎么可能?怎么会?”
但看我这神情定是做不得假,他又慌忙急着解释,“音姐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即便我没有后面几年的记忆,可前面这些年的记忆不会出错啊。我明明想靠近你,想碰你,怎么会舍得远离你?”
南宫瑾那双漆黑明亮的瞳孔盯着我,眸子里盛着无措和小心翼翼,仿佛对我很珍惜。
可我的注意力却在他话间的那三个字里。
想碰你。
这话听着真不正经。
也可能是我年纪大,思想污,容易将南宫瑾单纯的想法想歪。
他说的“碰”应该只是接触而已,就跟他刚才说的“喜欢”一样,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的意义。
以前是我混淆了概念,才落得讨人嫌的下场。
吃一堑长一智后,我有了自知之明。
我不再跟南宫瑾讨论到底是谁讨厌谁这个幼稚无聊的话题,找了个煎药的借口,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我端着熬好的汤药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迎面正碰上管家和药师。
作为南宫瑾能活动的“药”,我有权与两位共享南宫瑾的身体状况和接下来的治疗计划。
药师说,“家主身体里有股气息一直靠武魂压制着,但如今武魂沉睡,气息溢出来才会伤身。碰巧这股气息对夫人有反应,会因为夫人的接触而安静,所以才止住了。但这毕竟也不是长久之计,往后气息汹涌起来,夫人可能也难以承受。故而,当务之急,还是得让家主重新掌控武魂才行。”
“怎么才能重新掌控?”我一下就听出了重点。
“恢复记忆。”
果然。
我用指腹摩挲着端在手里的托盘,视线在药师和管家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为了练好剑术,这些年,家主最常待的地方就是演武场,我们打算先让家主从练剑开始。若是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管家没细说别的办法是什么,但我能猜到:
如果剑术不能让南宫瑾记起来,或许,爱情可以。
只是现在公孙凤歌病重,无法与南宫瑾同游,两位接触不到,只能先尝试剑术。
我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
南宫瑾身上的伤,在昏迷的那些日子汤汤水水灌下去,已经好得七七八。唯独这时不时呼吸不上来的毛病还没转机,依旧要靠我守在身边,随时待命。
所以这演武场,我当然也是得去的。
等到南宫瑾能下地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将管家吩咐的那柄剑递给了他。
“真是把好剑!”南宫瑾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鞘,“它可有名字?”
“璋华。”我答道。
这柄剑是南宫瑾成名后得来的。觉醒武魂后的南宫瑾实力大增,在之后的白家争鸣车轮战中以一敌十二,成为当届的擂主,获得了百炼师亲自打造的神级铸剑。
南宫瑾给剑取名为“璋华”。
传言都说,这名字是庇九州,佑万世之意。南宫瑾也从没反驳过这个说法。
可如今,他却将名字反复念叨了两遍后,突然眼睛一亮,朝着我望了过来,“音姐姐,你是不是说谎了?”
我夫君南宫瑾是修真界少见的天才。
他十五岁会凝气御剑,十七岁觉醒武魂,二十一岁,已是名扬修真榜的天下第一剑。
而我,只是他家拿三袋大米从村里换来的普通农女。
南宫家主找仙人算过八字,说我夫君弱冠前有大劫,需要人冲喜。于是我就这样成了夫君的童养媳。
进他家时,我十七,夫君十四。
离开他家时,我的夫君已二十有一。
二十一岁,正是男人年少有为,风光无限的年纪。所以我夫君的身边,理所当然的有了适合他的真命天女。
那人是公孙家的贵女,有着同样优秀的家世、人人夸赞的根骨。两人志同道合,郎才女貌,站在一起,连路过的狗都得夸一句般配。
令人艳羡。
我听人说,他们在每次的历练中配合默契,队伍修整的时候,经常会携手钻小树林,早已是众人眼中心照不宣的有情人。
我还听人说,等这次山海城剿匪大战后,夫君就会去公孙家登门提亲,八抬大轿地娶公孙凤歌为妻。
挺好的。
南宫瑾有了般配的人疼,我不嫉妒,反而很欣慰。
欣慰之余,我还很自觉地在他们凯旋的前一日就收拾好了行囊,为马上要进门的主母腾地方。
毕竟我与夫君的婚姻关系虽然无名又无实,可主母进屋,若与我同住一个屋檐下,到底是膈应的。
我既无才华,也无美貌,但我胜在有自知之明。
我知道此时自己走还能留点尊严,比等着南宫瑾来撵,有骨气得多。
我背着行囊纵马在山路上疾驰,想在日落前赶到码头,搭上前往京饶的货船。从此山高水远,与君长诀。
这段感情我努力过,最终后来者居上,我被淘汰出局。
如今独自离开,已是我的认知里,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方式。
但终究还是体面失败。
半路上,我搅了我夫君的好事儿。
估计是出门没看黄历,天不时地不利人也不和,所以我的马才会好死不死地接住了一个从山崖上决绝跳下来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又好死不死的,正是我家那位以为心爱人死了,自己也活不下去,打算随她去死的夫君南宫瑾。
两人到死都互相抱在一起,好似梁祝化蝶的现实版。
在亲眼见过这种场面之前,我一直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在亲眼见过这种场面之后,我为他们的爱情动容。
也为我那匹被当成肉垫砸死的小白马惋惜。
计划好的货船没坐成,我被来寻人的家丁,随南宫瑾一起带回了南宫家。
破坏了夫君的殉情,我惴惴不安,夜里做梦都梦到他拿着那柄璋华剑往我脖子上抹,边抹边阴沉着眉眼骂我,“容音,你是嫉妒吧,你嫉妒我爱凤歌,不想我俩在地府团聚,故意拆散我们!”
我大喊冤枉说我不嫉妒,南宫瑾却硬说我嫉妒。
我俩就这样“嫉妒不嫉妒”地对话了几百个来回,最后到天亮,我醒了。
我是醒了,可南宫瑾还睡着。
他躺床上一动不动,药汤丸子灌下去了许多都不见好。
“估计是心死了,没有求生意识了。”我想。
公孙凤歌被带回了自己家,南宫家就我一个跟南宫瑾还沾点关系的女人了。管家实在是没得选了,才选了我贴身服侍南宫瑾。
他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什么大战里出了内奸,凤歌小姐中招被俘,南宫瑾救她出来后,她却被妖气迷了心智,给了南宫瑾一刀。
什么后来南宫瑾昏迷,她以为南宫瑾死了,所以悔恨之下,自己捅了自己,两人这才抱在一起的。
管家说到这里就没后文了,但后文,我自己能脑补出来。
按照我看过的画本子,剧情肯定是公孙凤歌自杀完,南宫瑾又活了,见心爱的女人死自己怀里了,他也不想活了,就殉情抱着人跳下来了。
这样形成闭环,就对得上她们可歌可泣的爱情了。
“总之,家主一定会醒过来的。”话题不知何时绕到了这里,管家望了望南宫瑾,又望了望我,“所以夫人,你别哭了。”
南宫家的老管家姓金,他待人友善,喊人喜欢用尊称,连路过的乞丐老头被他看着了,都能叫对方一声叔。所以他叫我夫人,也没什么特殊意义,只是纯礼节而已。
我懂。
所以我没纠正他的礼貌。
我吸了吸鼻子,只纠正了他后面那句话,“我没哭,只是风大,沙子吹到眼睛了。”
说完就拿袖子擦了擦脸上因为风沙沾到的水。
金管家叹了口气,“你跟家主一样,性子都倔。心里的想法与嘴上说的,始终是不一致的。”
姜还是老的辣,看人真准。
就比如我现在心里想的就是南宫瑾还是晚点醒吧,这样我还能多跳腾几天,不至于被罚。可现实中,我却揪着他床榻上的褥子,喊着夫君快回来。
夜里我又做了梦,梦到南宫瑾前一刻朝我笑,说,“音音,我只有你了。来,到我怀里来!”后一刻就厌恶地躲开我的触碰,说,“一个下人,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滚,滚出我的视线!”
在每晚被不同的梦境折磨下,我终于受不了了,跑出去打听公孙家那位的消息。
好在被我得知公孙凤歌没死。
守卫说,公孙家丧幡都挂起来了,但那凤歌小姐有天神庇佑,竟在棺材里又缓了过来。只是身体很虚弱,躺床上还起不来,靠昂贵汤药养着,不知何时才能下地。
这真是个好消息。
公孙凤歌何时能下地不重要,毕竟只要有爱,南宫瑾又有脚,他完全可以主动跑着过去见他心上人的。
所以我对着南宫瑾咬耳朵,“阿瑾,你的凤歌还活着,你快醒过来吧。我保证会乖乖离开,不会再妨碍你们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瞧见南宫瑾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手指,轻轻勾了勾我的指尖。
几天汤药无起色,一声凤歌病乍愈。
果然,话本子里说得没错,真爱才是救命的良药啊。
我盯着南宫瑾缠过来的那根手指,突然就泣不成声。
不是委屈,我真的真的,只是,喜极而泣。
我像一个见证者,为他俩伟大的爱情欢呼。经此一劫,我的夫君和他的爱人,一定会情比坚金,此生长顺。
可我还是祝福早了。
因为醒过来的南宫瑾,失忆了。
他忘记了公孙凤歌,也忘记了他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
却独独还记得——
我。
“如果你是想替她求情的话就闭嘴。除了对我以外,音姐姐对其他人,不必这么善良。”
这话听起来很双标。
也很怪。
南宫瑾将自己摘出来跟其他人作对比后,这段话听起来就有些像调情。
为了不让自己细想,我赶紧开口接话,“你误会了,我没有想替她说话。我只是想说,既然酒都挖出来了,咱们离开的时候,能不能一起带走?酒过夜了不好喝。”
南宫瑾少了三年的记忆,也少了很多对我的了解。
所以十八岁的他,觉得我善良。
但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爱管闲事的滥好人。比起担心师绾,我倒更关心我那几坛子被挖出来的好酒。
师绾有法术傍身,又有个响当当名头的师傅撑腰,即便受罚,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可我的酒就不一样了。
百花酿开过封了不喝,被露水浸一晚后,味道就变了。
“哈哈哈哈......”
我的回答刚说完,南宫瑾就像是被人点了笑穴,佝偻着身子笑了不停。
好不容易笑完,他托住我后背的手往上掂了掂,将我有些滑落下去的身体重新拨正。
这动作幅度过,我怕掉下来,原本缩起来的手揽住了他的脖颈。于是南宫瑾的脑袋就顺势凑过来,在我额头上贴了贴。
我听见他喃喃,“音姐姐,你真的很特别。你脑子里的想法,跟别人的,都不同。”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在变相地说我傻,但阿娘的确说过我脑子里缺根筋,总跟不上别人的想法。
我点了点头,“是有些不一样。所以你什么会后能将我放下来,让我去拿酒?”
“不用你去,酒我已经拿来了。”
话音落下时,南宫瑾已带着我行到主卧外。他将我放下,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广袖在我眼前轻晃又撤开时,一坛还站着泥的百花酿,就跟变戏法似的,稳稳地出现在他手上。
我眼睛发光,伸手就要去拿南宫瑾手里的酒坛,却被他侧身躲开。
南宫瑾道,“酒虽然拿来了,但不能多喝,你身上还有伤。”
他管掌心里的这道小口子叫伤。
我正要不以为意地说没事,南宫瑾却已放下酒坛,摊开我的掌心开始给我施展疗愈术。
他指腹轻轻划过我的伤口,略带薄茧的触感让我微微战栗了一下。
眼看着伤口并未被抹平,南宫瑾才记起,他的疗愈术法对我无效这件事儿来。于是他手腕一转,牵着我就要进屋去拿医药箱。
走时,我没忘将那坛百花酿给抱上。
南宫瑾给我包扎时的动作很小心。为了挑出伤口里沾上的泥土和陶瓷碎屑,他的脸凑得很近。
近到我稍微抬眼,都能看到他脸上,随着烛光的摇曳,而忽明忽暗的浅金色绒毛。
我不知道修道士是否会因为自身修为的增长,容貌也跟着进化。但我能很直观地感受到,张开后的南宫瑾,有着一副顶好的皮囊。
这副容貌让南宫瑾不管走到哪儿,身边都会有女孩子对他趋之若鹜。
而越是意识到他的好看,我就越是明白自己普通得如路边杂乱生长的野草。
我与南宫瑾的差距,又岂止云泥?
“好了。”
南宫瑾包扎好抬头的时候,我望着他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这么被抓了个正着。
四目相接之时,南宫瑾率先弯了眉眼,“看来音姐姐很喜欢我这张脸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般打趣让我有些囧,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哐一下就将桌上倒好的半杯酒喂进了肚子里。
这般牛饮是尝不出味道好坏的,但为了让自己显得有事儿做,我又伸手去够酒坛给自己倒酒。
手才刚搭到坛口,就被南宫瑾按住,“说好只喝一杯的。”
他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宠,重睑轻掩着,跟年少时我从他手里抢芙蓉糕时的模样一样。
我一时有些恍惚,久远记忆里少年的南宫瑾与现在的他重叠。那时候他也说,“说好就一块的,音姐姐可不能耍赖!”
我则会拉着他的袖子两边摆着撒娇,“好阿瑾,最后一块,真的是最后一块!”
我比南宫瑾大三岁,但很多时候,更像小孩的那个,反而是我。
如今旧时的景象重叠,南宫瑾应该也想到了那个记忆,瞧着我的眼睛亮金金的,似乎期待着我再冲他撒娇讨要一杯,这样他就松手。
可我没有。
我只是沉默着将喝完的杯子倒扣在桌上,站起身,“那便不喝了。夜深了,我去休息了,家主也早些休息。”
自南宫瑾醒来后,我对他的称呼,就一直是家主。哪怕南宫瑾为此恼我瞪我要我重新唤他“阿瑾”,我也依旧没变过称呼。
我需要这种带着疏离感的称谓提醒着我,我早已与他,泾渭分明。
我冷淡的话后,我看到南宫瑾深深地蹙了下眉。
但很快,他的眉心又舒展开,伸手拉住了要离开的我。
他仰头望着我,“音姐姐不是说酒挖出来不当天喝就会失了味道吗?我不拦着你了,接着喝吧。不过,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我陪你喝,边玩游戏边喝如何?”
“什么游戏?”我问。
“猜拳。赢了的人才有酒喝;至于输的人,得回答对方一个问题才行。怎么样,来不来?”
因为一坐一站的原因,我的视角下,南宫瑾低伏着,眼神脆弱中又带着渴望,像只被遗弃后想知道原因的小狗。
我永远没法不对南宫瑾心生怜悯,但此刻,确实已经再无问题需要问他了。
对南宫瑾的讨好与失望,都早在他没有记忆的那三年里,蹉跎殆尽。
“也可以选择不回答的。”
南宫瑾估计是看出了自己的提议对我没什么吸引力,所以他改了条件,“音姐姐如果赢了,我有问必答;音姐姐如果输了,想答便答,不想便不答。行吗?”
“好。”我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南宫瑾的问题想必有很多,但他的运气很差。
一连好几局,都是他输。
我就美滋滋地边喝着酒,边问些没什么价值的问题,比如“明天吃什么”,“府里的山茶花什么时候开”,“知了是喜欢趴在树叶上还是树干上”等等。
直问得南宫瑾伸手捏着眉心,主动将问题往自己身上引,“你就没什么关于我的问题想问我吗?”
按规则来讲,南宫瑾猜拳没赢,我是不用回答他的话的,但我还是接了话。
“没有。”
我说的是真话。
南宫瑾有了公孙凤歌后不久,我就被幽禁在府里一处狭小又僻静的院子里。
那个院子有山茶花、有知了,还有从屋檐外探进院里来的大树枝桠。
就是没有南宫瑾。
我对着山茶花说大树坏话的时候,是知了回应的我。
南宫瑾不曾参与我生活的日子久了,新物盖住旧的记忆后,旧的人和事,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对南宫瑾已无别的渴求,之所以现在还待在南宫府,不过是为了一条人命。
等南宫瑾稍好些,我就会离开。
我这两个字好似有万钧重,压得南宫瑾脸色突变,踹不上气来。
他一呼一吸的气息变得冗长,伸手按住了胸膛。
我瞧出他的不适,很贴心地将自己的手腕递过去,借给他握着缓和呼吸,扮演着称职的续命工具人。
南宫瑾握着我的手将我拉近,唇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晚的酒我喝得并不多,但还是醉了。
醉到夜里梦见南宫瑾靠近我的侧室,爬上了我的床。
他从背后搂住我,呼吸声便从我的头顶传过来。
我听见他轻声道,“其实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这个问题我问过好几个人,但我觉得他们说的答案都不对。”
他问:“音姐姐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已过了及冠的年纪,可我们却并没有在一起?”
南宫瑾口中的“在一起”,是指成亲结成夫妻的意思。
毕竟,“等少爷及冠后就成亲”这句话,几乎在我入府后的每一年里,都会被提及。
不是被老家主和夫人提到,就是被南宫瑾自己提到。
两情相悦这事儿太难琢磨,但,南宫瑾在遇到更好的人之前,的确是喜欢过我的。
比我的喜欢晚。
也比我的喜欢短暂。
从小村落里出来的农女,在入南宫府之前,我见过最俊俏的事物,了不起就是野花海里,那只有着多彩羽毛,突然飞来又很快飞走的漂亮鸟。
可到了南宫府之后,比漂亮鸟还漂亮的南宫瑾却可以天天见。
世家大族里养出来的少爷,那动作举止儒雅着,一颦一笑都像幅不易多得的画儿。
我跟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南宫瑾的原因,除了阿娘教导的那句“要好好跟着少爷”外,更多的,是我自己想靠近他。
我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见到了惊才艳艳的少年,又在少年长大时得到了与他共度一生的承诺,便忘了尊卑差距,以为与他当真会有好结果。
可现实却给了我的痴心妄想当头一棒。
于是我被打醒了。
醉酒让我醒得有些晚,等我醒来时,南宫瑾早已去了演武场。
我收拾好赶过去时,一眼就瞧见结界里的教头,由师绾换成了两位年长/者。
我叫不上他们的名字,但瞧着眼熟,像是南宫家的人。
与师绾的教学方式不同,新来的教头没有教南宫瑾如何驾驭他的剑,而是集体打坐着。
在结界外听不见声儿,此番打坐后,连动作也瞧不见了。我无法得知里头在鼓捣什么,还是药师心善,主动给我介绍:
“两位前辈探测到家主现阶段的意识防御能力太强,即便寻得了记忆碎片,也很难找到灌输记忆的缝隙。只有与家主斗法,兴许趁家主意识防御力松懈的时候,能唤醒他更多的记忆。”
药师叽里咕噜说了一长段后见我茫然着,他又重新组织了语言:
“就是用一小段能刺激到家主的记忆,来唤醒家主。”
这下我听懂了。
我瞧着结界里双眼紧闭,脸色惨白,额间被汗水浸透,看起来很痛苦的南宫瑾,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问:“你们用的是哪段记忆?”
药师避重就轻地回答,“只有用家主印象深刻的记忆,才可能有用。”
没听到准确的答案,我再次问,“所以,你们用的哪段记忆?!”
我猜到了什么,所以话在问到第二遍的时候,音调变得尖锐,连语气都严厉了好几分。
药师支支吾吾,“就,就是前家主和夫人被杀的......”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猛地一脚踹在结界上,像个疯子一样,企图将这看不见却摸得着的结界给踹开。
药师都惊了,“夫人,你没有法力,这么砸下去只会让自己受伤的。到时候家主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不想被怪罪,那就赶紧将这破结界给打开!”
见踹不开,我搬开石头开始砸。
“不行的,斗法还没成功,那段记忆家主还没看全,如果这个时候结束,岂不是功亏一篑?”
药师甚至不理解我的激动,他若无其事地接着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不明白,你与金管家都瞒着家主他父母已死的消息,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撕拉——”
药师的话音刚落,我手里昨晚上被南宫瑾包扎的纱布,就因为用力握着石头砸墙的动作,被石头锋利的棱角给割开。
掌心里还没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撕裂,沁出来的血很快就将纱布染红。
手疼得很难使上力,石头掉下来,差点砸到我的脚。我索性解开纱布去包住石头,换了只手继续砸。
我知道我砸不开,但我也知道,他们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自残。
毕竟我对南宫瑾还有用。
果然,在我捡起石头的下一瞬,药师咬了下牙,将这片结界给打开了。
结界里打坐的两个老头对着南宫瑾念叨着什么咒法,然后南宫瑾的脸色就越来越惨白。
我赶紧第一时间冲进去,伸手捂住了南宫瑾的耳朵。
阵法因我的闯入而打乱,三人中那两老头先睁开了眼。
一见到是我在捣乱,他俩提着一口气就想骂我,却被南宫瑾一把将我拉入怀中的动作给压得将那口气又重新憋了回去。
南宫瑾抱紧了我又松开,上下打量着我的身体情况。
直到看到我平安无事,他眼里的慌乱才渐渐安定下来,就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浮萍,再次伸手将我捞进怀里,箍紧。
南宫瑾的手劲很大,箍得人生疼。
我皱了下眉,本想挣开,却听到南宫瑾颤抖的嗓音轻道,“幸好是梦,音姐姐,我刚才见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他的音调中带着后怕,“我梦见爹娘死了,你也,你也有危险。幸好,幸好只是梦,幸好你没事!音姐姐,答应我,别离开我!”
南宫瑾一连说了三个“幸好”,但这三个幸好,都指代的是我,没有带上故去的老家主和夫人。
我猜,他其实早在醒来的那日,就猜到了父母已经不在的事实。毕竟,以那两位对南宫瑾的疼爱,如果不是出事了,不会在南宫瑾病重卧床之际缺席。
我不是南宫瑾,所以无法感受至亲死在自己面前时,到底是何等痛苦。我只知道,当初连我这种脑子缺根筋的家伙,都为此哭嚎了两天。
南宫家主与夫人薨逝后,我陪着南宫瑾守灵堂的第三晚,南宫瑾亲了我。
南宫瑾的脑袋朝着我凑过来,“成年的我如何会厌恶你?我明明,很喜欢你啊。你瞧,连剑,都含着你我的名字。”
“瞎说什么胡话呢?”
璋华怎么可能与我有关系,风马牛不相及。
“这怎么是胡话?”南宫瑾凝气于手,像证明一般,当场就在空中描绘出“璋”字的比划来,“王是我的瑾,章是你的音。璋华合起来,不就是南宫瑾想与容音共度韶华的意思吗?”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若不是我对这柄剑的主人太过熟悉,都差点被他的话绕进去。
我盯着空中悬挂的那个被分解开的“璋”字,呆愣着,好几息才回过神来,轻嗤出声。
南宫瑾定是看出之前我俩的那番谈话苗头不对,为了逗我开心,才特意编了好听的话来哄我,以为我会吃这一套。
冠绝天下的少年,从来都是聪明的,三两句话就能编纂出一场莫须有的痴情。
多年前还是小姑娘的我,的确吃这一套。但现在,我已经是二十多的老姑娘了。
所以我不仅没被说动,反而觉得这说辞很滑稽。
二十一岁的南宫瑾如果知道自己从不离身的神级铸剑,被年少失忆的自己曲解成这样,还牵强地跟我这种人扯上了关系,怕是得气得晕过去吧。
南宫瑾看出我不信,唇微微张开,正要再说些什么,演武场的教头就来了。他便轻轻打了个响指,空中隽秀的字体顷刻消散。
教头御剑而下,落地时剑身利隐入袖中,动作干净利落。
我认出来人是南宫瑾除妖小分队里那位年小小的师姐,也是与公孙凤歌情同姐妹的手帕交,师绾。
俗话说养猪看圈,公孙贵女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根骨修为都不错的贵人。
师绾此番来,既能帮南宫瑾恢复功法,又能帮南宫瑾早日想起他的心上人。
两全其美。
金管家这人选得,着实是好。
师绾朝着南宫瑾作揖,“家主。”喊完就转开了眼,仿佛我只是团空气,压根没往我这边瞥。
各行有各行的鄙视链。而在修道士眼中,毫无根骨灵气的我,平凡如蝼蚁,她们瞧不见看不着也不会搭理。
我对这种选择性无视早已习惯,也并不在意。
却不料南宫瑾会在此刻突然将我往身前扯了扯,向她介绍我,“你还不认识吧。这是容音,我的未婚妻。”
他这话音一落,我和师绾就同时变了脸色。
师绾不可置信将话重复了一遍,“你说,谁是你的未婚妻?”
南宫瑾看向我。
我知道这时候我应该解释的,可我本来话就不多,之前跟贵女搭话的经历不愉快后,我便默认说少才能错少的原则,在陌生人面前尽量不开口。
所以我朝着南宫瑾摆手摇头,示意他来解释。
但失忆后的南宫瑾显然笨了很多,根本没领会到我的意图。
“容音啊,我的未婚妻。”
南宫瑾再次唤出我的名字。
那尾音拖得老长,像是黏着蜜,但换至下一句时,音调又陡转,“你现在认识了。下次再见到,记得也跟她问个好。”
他说得很严肃,仿佛怠慢我,是件很大的事儿一样。
委实有点小题大做。
我尴尬地踢踹着脚边的小石头,打算还是自己向师绾解释得了,“师师师......”
可在陌生的修道士面前,我紧张到口吃,师了半天连人的名字都没叫完呢,师绾就已经哼了一声,擦过我的肩膀,进了武场门。
南宫瑾没理会她,反而是微微弯腰凑近我,视线与我平齐,“音姐姐,你怎么突然间这么紧张?你见过她?害怕她?”
南宫瑾正了眸色,眼神认真着,仿佛我说一句害怕,他就会冲上去灭了师绾一样。
我忙摇了摇头表示没见过,但想到什么,又点头,“只隔老远,在除夕夜的天上见过。”
除夕有神女舞天表演,师绾和公孙凤歌都曾领过舞。
南宫瑾还不是天才之前,我过年最爱做的事儿,就是跟他一起到集市上看神女表演。
所以我一说,南宫瑾马上就想起来那个场景。他松了口气,“那就好。走吧音姐姐,随我一起进去。”
但我最终没能进去。
师绾说,演武场里面有法术,我这样的普通人稍一误触轻则缺胳膊少腿,重则掉脑袋没脖子。
我没被吓到,南宫瑾被吓到了,让我候在结界屏障外等他。
这道屏障透明如玻璃,隔绝术法的同时也同样隔了音。我听不见南宫瑾跟师绾的对话,只能看见师绾教了几个招式后,南宫瑾开始操作璋华。
不过那佩剑不听使唤,不仅没像师绾教授的那样悬立起来,反而摇摇晃晃两下后,朝师绾劈过去。
没劈中人,但扫过去的剑风还是劈倒了演武场那侧的一排台柱子,很是吓人。
南宫瑾被吓得喘症都犯了,捂着胸口大口呼吸着朝我跑过来。
我赶紧将手朝人递过去。
南宫瑾顺势握住。然后,猛地一扯。
男人和女人的力气没法比,我瞬间就被这力道扯离地面,摔进一个宽大坚硬的怀抱里。
南宫瑾的手箍住我的腰箍得很紧,下巴埋入我脖颈。
我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我身上的味道,然后呼吸渐渐缓和下来,“谢谢音姐姐,我现在好多了。训练,好难啊~”
我猜他是因为刚才璋华剑的失控,险些伤人而情绪低落,但又不能安慰他说那就不练了,只好转移了话题,“你今晚的膳食是吃什么?”
这问题很突兀很蠢,但效果很好。
南宫瑾噗呲一声就笑了,“有红烧蹄髈,你要来跟我一起吃吗?”
南宫瑾的晚餐,我自然是要跟他一起吃的。
在金管家眼里,死没死成但又不算完全活的南宫瑾,跟个娇宝宝没区别。稍微磕了碰了喘了都急得管家薅住我就往他床上甩。
按照金管家的话来说,我是南宫瑾的药,不能离得太久也不能离得太远。
所以南宫瑾问了一句废话。
但这句话启发了我。
晚饭后我就借着上茅房的由头偷偷翻过矮墙,去挖埋在小院里的百花酿。
猪蹄怎么能不配酒呢?
饭桌上的蹄髈南宫瑾几乎没动,我吃完见还有剩余就偷藏了几只到兜里。想着等我将酒挖出来,一口酒一口肉的品,岂不悠哉?
埋酒的小院儿是我之前住的地方。酒也是那时喝不完,随手埋下的。
南宫瑾失忆得病后,金管家便将我的行李从小院儿搬进了南宫瑾房间里的侧室。与南宫瑾的主卧,就隔着一道带孔的半墙。
埋的酒有一段时间了,我有些忘记埋在了哪儿。
连挖了两个坑扑空后,眼看着天色渐晚,一个酒坛子飞到了我面前。
我抬头望过去,师绾坐在树下的秋千椅上,单手操控着术法,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我埋在地下的好几坛酒,全挖了出来。
“哎哟你真笨啊,连这种最基础的法术都不会,只能傻傻地刨坑。”
师绾的秋千没人推也能荡的很高,她的话在晃荡到我这边来时,声音最大。
“废物不如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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