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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自重,世子夫人娇软但有毒阮棠慕容琛

抽到好运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阮棠正欲冷言拒绝,忽然想到了今晚。未免谢云皎和慕容琛依旧像原剧情那样相遇,坏了她的事,不若此刻加以阻挠。她眸光一转,冷寂褪去,面上犹豫道:“这......”谢云皎心中已有不耐,以为她是没有好处所以不愿意,眸中更是多了一抹不屑。便又道:“我自不会白白叫姑娘让。”说着,她拿下腰间绣着莲花的钱袋,递给雪河。“这是谢礼,应当足够赔给姑娘了。”雪河本想呵斥瞧不起谁,竟敢拿钱打发我等,可钱袋甫一到手,方觉得重量不对。打开看了一眼,惊讶发现里边竟有两片金叶子,出手当真阔绰。她迟疑地看向阮棠,将手中的钱袋拿给她看。阮棠眸光闪烁,不再多说其他,只吩咐雪河和妙清收拾东西。谢云皎见状唇角微扬,欣赏于她的识趣。待东西收拾完毕,阮棠带人离开了房间,经过谢云皎...

主角:阮棠慕容琛   更新:2025-11-15 20: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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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阮棠慕容琛的其他类型小说《陛下请自重,世子夫人娇软但有毒阮棠慕容琛》,由网络作家“抽到好运”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阮棠正欲冷言拒绝,忽然想到了今晚。未免谢云皎和慕容琛依旧像原剧情那样相遇,坏了她的事,不若此刻加以阻挠。她眸光一转,冷寂褪去,面上犹豫道:“这......”谢云皎心中已有不耐,以为她是没有好处所以不愿意,眸中更是多了一抹不屑。便又道:“我自不会白白叫姑娘让。”说着,她拿下腰间绣着莲花的钱袋,递给雪河。“这是谢礼,应当足够赔给姑娘了。”雪河本想呵斥瞧不起谁,竟敢拿钱打发我等,可钱袋甫一到手,方觉得重量不对。打开看了一眼,惊讶发现里边竟有两片金叶子,出手当真阔绰。她迟疑地看向阮棠,将手中的钱袋拿给她看。阮棠眸光闪烁,不再多说其他,只吩咐雪河和妙清收拾东西。谢云皎见状唇角微扬,欣赏于她的识趣。待东西收拾完毕,阮棠带人离开了房间,经过谢云皎...

《陛下请自重,世子夫人娇软但有毒阮棠慕容琛》精彩片段




阮棠正欲冷言拒绝,忽然想到了今晚。

未免谢云皎和慕容琛依旧像原剧情那样相遇,坏了她的事,不若此刻加以阻挠。

她眸光一转,冷寂褪去,面上犹豫道:“这......”

谢云皎心中已有不耐,以为她是没有好处所以不愿意,眸中更是多了一抹不屑。便又道:“我自不会白白叫姑娘让。”

说着,她拿下腰间绣着莲花的钱袋,递给雪河。

“这是谢礼,应当足够赔给姑娘了。”

雪河本想呵斥瞧不起谁,竟敢拿钱打发我等,可钱袋甫一到手,方觉得重量不对。

打开看了一眼,惊讶发现里边竟有两片金叶子,出手当真阔绰。

她迟疑地看向阮棠,将手中的钱袋拿给她看。

阮棠眸光闪烁,不再多说其他,只吩咐雪河和妙清收拾东西。

谢云皎见状唇角微扬,欣赏于她的识趣。

待东西收拾完毕,阮棠带人离开了房间,经过谢云皎身边时停下,含笑朝人点头:“这厢房确实不错,望姑娘住得开心。”

谢云皎神色疏离:“多谢。”

等走出院子,雪河方才憋不住道:“小姐,刚才那女子不过是一个医女,竟拿钱打发小姐,未免也有些太嚣张了些。”

阮棠眼眸泛起笑意,倒未觉得有什么,毕竟适才她离开时,暗中将软香散撒在了谢云皎身上。

此药无色无味,中药者整整三日都会浑身麻痹,手脚无力,她倒要看看,谢云皎这下要怎么为那个贵人施针,如何与慕容琛相遇。

小沙弥给阮棠换了间厢房,好巧不巧,离慕容琛的院子比较近。

阮棠心中抚掌大笑,当真是天助她也。

夜间雨停,阮棠装作心烦失眠,出门“散心”,无意间走到了慕容琛的院外。

算算时间,暴君此刻应该已经中了药,正欲让手下去寻一个女人过来,她只要在此时出现,被......

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肩头。

阮棠猝不及防唬了一跳,刚回过神,就被人掠进了一间房内,推到了床帐内。

“主子,人找来了。”

房门被阖上,阮棠撞上了一堵宽厚的胸膛,她抬起头,还未看清慕容琛的眉眼,就见他挥手熄灭了烛灯,室内顿时一片灰暗......

她皮肤本就白嫩,如今那裸露的肩头和修长的脖颈上,密密麻麻的皆是青紫的瘀痕,衬得她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凌虐后的美。

慕容琛眸色一凝,喉结滚动,适才压下去的药效又隐隐有上来的趋势。

听到男人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灼热大掌已然落在她肩头,阮棠浑身一颤。

阮棠双手撑在男人健壮的胸膛前,想要推开他:“不——”

慕容琛却直接钳住她的手腕至于头顶......

这一幕刺红了他的眼,再也忍不住般俯身压下。

却听身下女子低低泣着,彻底慌乱似地喊道:“陛下,请自重!”

这一声带着软糯甜味的陛下让慕容琛停下了动作,汹涌的情潮瞬间褪去。

她竟然认识他?这女子莫不是故意的,还是说她是谁派来的。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他眯起凤眸,嗓音中已然含了杀意:“你是何人?”

阮棠缓缓抬起脸,双眸氤氲地看向他。

“你......”慕容琛眯眼认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你是兴宁侯世子李琅的新婚夫人?你怎么在这儿?”

他眼底凝出深邃而阴冷的寒意,紧盯着面前的人。

阮棠知道,这位暴君生性多疑,当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哭的更加可怜:

“......昨日下雨,臣妇留宿相国寺,夜间出来散心,谁知竟被贼人掠了去,肆意强夺......”

她抽噎着,似是难堪的垂下了头,豆大的泪珠却一颗接一颗的落下,砸在她白净的手背上。

“更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是陛下......”

慕容琛凤目微凝。

他遭人算计,分明是让暗卫寻一个身家清白的女子过来,怎么会找到侯府少夫人的头上?

床榻之上还弥漫着欢好过后的气味,他头痛欲裂,脑中一一闪过那些场景......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愈发疼了。

莫非她真的是被无辜牵连?

还不等他想通,男人目光突然一顿,落在了榻上某处。

那处红梅点点,正是女子的落红。

“你......”他惊疑不定的看向阮棠。

阮棠等的就是他问这一句,登时落泪落得更加汹涌,她咬紧下唇:“是,夫君他......”

阮棠欲言又止,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慕容琛心道,李琅如何?是他不喜欢自己的新婚妻子,还是他不行?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眼前女人在李家的日子怕是都不怎么好过。

他素来行事狠断,强睡臣妻虽然荒唐,还不至于让他为难,但看着阮棠凄楚可怜的模样,一向冷硬的心肠忍不住也软化了两分。

此事终究因他而起,若是日后被李琅发现她已不是处子之身......

“此事是朕对你不住。”慕容琛揉着太阳穴,“这件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朕......会补偿你。”

“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阮棠泪眼朦胧的仰起头,“陛下将臣妇当成了什么样的人?红楼里的妓子吗?”

她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咬着唇拢好了衣裙,泪水不住往下流,“陛下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阮棠想要找解药的心思顿时就熄了,这不是天助她也?

慕容琛正在和暗卫说着什么话,阮棠听不太清,只听到一句“既如此,那便都杀了吧。”

这句话听得阮棠心直跳,慕容琛不愧是暴君,不过他要杀谁?

眼见慕容琛转过身,阮棠装作不经意间踩到了树枝,发出一些声响。

还不等她回头,慕容琛已经来到了她眼前。

“世子夫人?”慕容琛眸中有道光一闪而过,“你缘何在此?”

药效上来了,阮棠只有背靠着假山方才才不让自己倒下去。

“臣妇......”

娇软又带着浓浓湿意的声音一出来,慕容琛立即发现了不对。

“你中药了?”

上次见面是自己中药,这次则变成她。

这可......真是太凑巧了。

阮棠知道这暴君又怀疑起来了,她双手撑着假山,双颊嫣红,眸色时而迷离时而清醒。

“是,臣妇......请求陛下帮帮臣妇。”

听到这句话慕容琛毫不意外,先前在宴会上燃起的那股小火顿时就灭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失望。

是以他面色渐冷,高高在上地看着狼狈的她道:“你想要朕怎么帮?”

阮棠当然不能说让他用身体帮自己解药,太明显了。

所以她颤着手拿出一直戴在身上的玉佩,忍着那骇人的痒意,艰难道:“还请陛下,帮臣妇寻一名太医来。”

慕容琛神色一顿,看着她脸上露出的诱人春色,方才消下去的小火苗又燃了起来。

阮棠紧紧地攥着玉佩,见慕容琛迟迟没有动作,不禁疑惑一声:“陛下?”

慕容琛眸中情绪晦暗不明:“朕这玉佩说不定能救你一命,你便如此轻易交出去了?”

阮棠苦笑摇头:“臣妇快坚持不住了,又或者陛下给臣妇寻一个侍卫来。”

心头的那簇火苗骤然拔高,慕容琛抓住她的手腕,凤眸毫不掩饰地盯着她。

“你确定要寻侍卫?”

阮棠被逼到假山缝里,狭小的空间里全是龙涎香味,将她牢牢笼罩。

她呼吸急促一瞬,面带羞意地撇过头:“不用陛下帮了,臣妇自己去找。”

慕容琛将她颈间的春色尽收眼底,那晚噬骨的滋味再次涌上心头。

见男人缓缓低下头,阮棠露出一副终于慌了的样子。

“陛、陛下!”

她话音刚落,男人的脸已经近在咫尺,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了李琅的声音。

“阮棠!”

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阮棠好似回过神,皓腕一挣就是小声急道:“陛下,臣妇的夫君找来了,陛下快放开臣妇。”

慕容琛却没放手,只是低头用灼热的目光上下打量她:“这副样子出去见他?”

阮棠一怔,两人动作间不免有肢体摩擦,她没忍住嘤咛一声。

可那音未完全从红唇中溢出,就被慕容琛堵住了。

他只是轻轻一撩拨,女人就完全软了身子,倒在他怀中。

阮棠本就是强撑着,如今一刺激,更是失了理智,双臂颤颤巍巍地攀上男人的肩膀。

那头的李琅还在不耐呼喊,两人却在这死角中唇舌交缠。

一股异常的兴奋攀上慕容琛心头,他重重碾压着那双娇艳欲滴的红唇,又在怀中人受不住出声时,尽数将那些声音吞下。

李琅听到了些那些暧昧声响,想到方才妙清慌张的模样,顿时心神一凛,猜出应当是母亲指使妙清做了什么。

先前月老庙安排的人只不过是污蔑,并未有什么实事。而眼下这种重要的宫宴,就算他再怎么厌恶阮棠,也不想阮棠在此时给他弄出顶绿帽子来,否则他在外人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李琅阴沉着脸,大步流星朝声音的方向走去:“阮棠!!”

正在他即将到达那假山之后,一抹明黄色映入他眼中,吓得他硬生生停下了脚步,连忙低下头。

“陛、陛下。”

阮棠缩在慕容琛怀中喘着气,她娇小的身子被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再加上她嵌在缝中,愣是连片衣角都没露出来。

见她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摆,慕容琛眸中闪过一丝愉悦。

李琅心中腹诽,想不到这暴君竟然会跟女人在此处做这种事,当真是嚣张至极。

但他又想到暴君的脾气,生怕自己坏了他的好事而遭暴君记恨,来不及解释就慌张向人告退。

慕容琛搂着软若无骨的人儿,随口应了声:“嗯。”

李琅如获大赦,转过身就忙快速离开。

阮棠隐隐察觉到李琅似乎走了,紧接着就没了意识,只记得红帐翻浪,还有男人炽热的气息。

待她浑身酸软地清醒过来后,自己正躺在一处房间内,身上已经换了套衣裳。

既已知晓了人事,阮棠自然清楚她跟慕容琛发生了什么。

心中不免有些兴奋,如此一来,又大大增加了怀孕的机会。

她撑起身下床,推门而出,便见一位女使静候在门外。

“见过世子夫人,请随奴婢走吧。”

阮棠端量了她一番,见她穿着不似普通宫女,猜测这一切应当都是慕容琛给自己安排,便没有拒绝,随着女使回到宫宴上。

见她回来,李琅压抑着怒气:“妙清说你人不见了,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你还敢乱跑?”

一旁的妙清焦急上前:“夫人,奴婢带衣裳回来了,却找您找不着,您去哪儿。”

说着,她目光落在阮棠的衣袖上,迟疑道:“夫人,您身上的衣服哪来了?”

李琅闻言,也眯眼看过去,眸中满是怀疑。

这女人,方才怎么都找不到,该不会已经跟野男人厮混完了吧?!




“不——”

阮棠从床上猛地弹起,额上冷汗淋漓,猝然睁开的瞳仁里带着深深的恐惧。

下一瞬,她神色一滞。

这室内布置,分明是她和李琅刚成婚不久的模样,可她不是已经死在了李琅的手里吗?

三年前,她意外落水被其所救,二人难免肌肤相依,阮李两家便商定了他们的婚事。她自幼心系李琅,自是满心欢喜,嫁到兴宁伯府才知原来李琅早有所钟。

李琅以为落水是她故意算计,对她满心厌恶,根本不听她的辩解,成婚三年从未踏足她的房间,冷淡至极。侯府下人捧高踩低,也不将她这个世子夫人放在眼里,加上婆母不慈,小姑不善,三年来她所受委屈折磨难以言说。

后来李琅心上人惨死,他不知为何认为和她有关,不由分说将她捅了个对穿。

想起那泛着寒光的利剑,和李琅狰狞暴戾的面孔,阮棠捂住自己的心口,觉得那处隐隐作痛,汹涌澎湃的恨意在其中翻涌不息,与痛意交织,几欲让她窒息。

只是,她为何会重生?

一道冰冷声音突然响起:

“叮!欢迎绑定好孕系统。2048号竭诚为您服务。”

谁!

阮棠一惊,快速扫视房内一圈,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那道声音又响起,这次阮棠确定了,是从自己脑海中传出来的:

“只要宿主完成任务,为攻略人物生下子嗣,便能够摆脱剧情的操控。反之,将会被彻底抹杀。”

宿主?攻略?剧情?

阮棠满心疑惑,好半晌,才勉强理解了这个所谓系统的意思。

“你是说,我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话本,我也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这话本叫什么《绝宠医后:陛下,娘娘又跑了》,讲的是身为男主的暴君和一个医女之间的故事。医女意外怀上了暴君的孩子,却不愿进宫,便假死脱身。几年后强势归来,和暴君相爱相杀,最终圆满。

而阮棠,只是书中一个不起眼的配角,存在的理由也仅仅是她阮家满门被灭后,让女主查案时大放异彩。

“你放才说,只要我生下攻略人的子嗣,便能够摆脱原本的命运?”阮棠快速的冷静下来,“攻略人是谁?”

“慕容琛。”

阮棠有一瞬的讶异,那个暴君?

慕容琛年少征战,战功赫赫,登上皇位的道路上可谓是尸山血海。他继位至今已有十年,独断专行,暴戾恣睢,又多疑狡诈,刻薄寡恩,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句话触了这暴君的霉头,连累一家老小。

而这位暴君至今二十有七,膝下却无一子嗣。

系统说,是宫中盛宠的郑贵妃无法生育,便收买了太医院的人,悄无声息的给宫中嫔妃下了绝子药。是以众人都认为,是慕容琛本人无法生育。

因为这个原因,宫中已经有数年未曾选秀。便是能选,她身为臣妻,也无法入宫,那就少不得要从其他方面想想办法了。

“夫人?”

门外传来女使雪河问询的声音,“马车已备好,夫人现在可要动身去月老庙?”

月老庙?

阮棠这才想起来,此时的自己为了抓住李琅的心,便想着去月老庙拜上一拜,或许心诚则灵,会叫她和李琅圆满。

但现在......

想起李琅,她眸中一片寒意,冷声道:“今日先不去月老庙了,去大相国寺。”

系统说,慕容琛今夜会便装在大相国寺留宿,然后被人下药,女主就是在那个时候意外闯入,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故事......虽然不知道暗卫重重她是怎么意外进去的,但这对她而言无疑也是个机会。

可怎么才能保证一次就中,若是不成,日后怕是再难寻机会。

系统仿若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下一瞬,阮棠眼前出现一个透明的屏幕,上面琳琅满目,什么美肌丸,启智丹,假孕粉,平安符......应有尽有。

阮棠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东西上:好孕丹——此物可让女子受孕的几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她用八十积分兑换了出来,而后起身梳妆,前往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往日人头涌动,今日却少的可怜,阮棠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寺庙内的景象,看似一切如常,她却眼尖的发现前方大殿内,主持圆觉方丈正恭谨的伴在一个男人的身边。

男人身着玄袍,头戴玉冠,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周身气度凛然,煌煌令人不敢直视。

想必,这就是慕容琛了。

阮棠不敢看的太久,去了偏殿祈福。

祈福完毕,又恰逢下雨,她便顺理成章的留宿在了寺内。

阮棠在自己厢房休息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小沙弥惊慌的声音。

“谢施主!这间厢房已经有人住了,还请您另选住处......”

另一个清脆而冷冽的声音缓缓说道:“我来此处是为了给贵人看诊,这位贵人身份不简单,自是要选最好的厢房,你且去与里面那位姑娘说明,相信她自会主动把厢房让出来。”

谢?

阮棠目光一凝,已打开房门就对上了院中少女的眼睛,目光扫过少女脚下的医箱,系统冰冷的声音响在耳边:“这就是原本小说的女主,谢云皎。”

这就是那个和慕容琛相爱相杀的女人,也是那个表面上是在查案,实则是借着他们阮家一家老小的尸骨往上攀爬的......谢云皎?

谢云皎站在那,正巧微风吹动发尾,一双明眸扫过来,眉头轻蹙着,面容似喜似悲,仿若来到人间的活菩萨,又像是高挂在天上的一轮明月。

那小沙弥被逼的满头大汗,看到她像见着了救世主一般,双目放光道:“阮施主,原来您在厢房里面啊。”

谢云皎面色不变,眸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蔑然,朝她略微点了一点头,说明来意:“这位姑娘,那位贵人身份极其贵重,可否将厢房让与我?”

阮棠知道谢云皎此行,乃是为一位贵人看病,这位贵人身份贵重,在其登上后位的进程中可没少帮忙。

她心头冷笑,瞧着倒是个天上仙空中月一般的人物,只可惜脚下踩着别人的尸骨。




“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了?你一个商户女,能嫁进我们侯府,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想着怎么伺候婆母,孝敬夫君,倒好,成日里往外跑,还野到三更半夜才回来,你还要不要脸了!”

阮棠听着这番话,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妹妹说的是。”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三更半夜才回府,确实不像话。”她顿了顿,目光在李璇身上转了一圈,意有所指地道,“不像妹妹,时常也是这个时辰才回府,想来是去办什么要紧事,倒是我学不来的本事。”

李璇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凝固了。

她......她怎么知道的?

她平日里偷溜出去跟那些纨绔子弟赛马喝酒,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这女人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李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急败坏地嚷道。

阮棠却不再看她,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衣袖,径直越过她,朝自己的荷香苑走去,背影挺得笔直。

李璇站在原地,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阮棠走远,气得直跺脚。

回荷香苑的路上,要经过一小片花园。

夜深人静,几个负责夜里洒扫的下人聚在角落里,压着嗓子说闲话,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世子爷请来的那位谢神医,可真是个妙人。”

“怎么了?”

“世子爷想让她在府里住下,方便给老夫人瞧病,你猜怎么着?人家姑娘一口就给拒了!”

“真的假的?这可是攀上侯府的好机会啊!”

“可不是嘛!所以说人家是神医,品行高洁,不攀附权贵!跟咱们府里某些人,就是不一样!”

雪河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刚想上前理论,却被阮棠一个眼神制止了。

阮棠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一声。

高风亮节?

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李琅那种蠢货,怕是已经被迷得晕头转向,更觉得人家是天上仙女,不染凡尘了。

真是可笑。

第二天一早,阮棠刚梳洗完毕,还没来得及用早膳,房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李璇带着两个丫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她似乎还记着昨晚的仇,一张脸拉得老长,走到阮棠面前,二话不说,将一团布料和几束丝线扔在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给你,”她抬着下巴,用命令的口吻道,“给我绣个荷包,要快,我等着送人。”

雪河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家小姐一个忍不住,跟这刁蛮小姑子吵起来。

阮棠却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向李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妹妹的女红,我可不敢代劳。”

“你说什么?”李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音调都拔高了八度,“我让你绣,是给你脸!你一个商户女,别给脸不要脸!”

“我就是不要这张脸,又如何?”阮棠轻轻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妹妹若是有本事,大可以自己绣。拿自己绣的东西送人,才更显心诚,不是吗?”

这话正好戳在李璇的痛处上。

她那点女红本事,连穿针引线都费劲,绣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忍心看。

“你!”

李璇气得脸颊通红,指着阮棠的鼻子。

“你敢不听我的话?你信不信我......”

“信不信你什么?”

阮棠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

“妹妹是想让人撕了我的嘴,还是打断我的腿?”

李璇被她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噎得一滞,竟下意识退了半步。

屋里的动静到底还是惊动了外面。

“阮棠!你这是做什么!”

谢氏被丫鬟扶着,一进门就瞧见自己女儿涨红了脸,当即厉声喝道。

李琅跟在后头,也是一脸的不悦。

“不过是让你帮着绣个荷包,推三阻四的,成何体统!”

阮棠缓缓站起身,将桌上那堆布料丝线往旁边推了推,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转向谢氏,神情瞧着倒有几分无辜。

“母亲,您这话可就冤枉儿媳了。”

“这荷包,是要送给妹妹的心上人的吧?”

阮棠的话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

“这种贴身的物件儿,自然是亲手绣才最显情真意切。”

“我若是代劳了,将来万一被人瞧出来,岂不是害了妹妹,说她对人家不诚心?”

她最后把话头递给李璇,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妹妹,嫂嫂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谢氏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半天没能说出个字来。

李璇可不吃这套,她脚一跺,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

“我不管!我就是要你绣!”

“我的女红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清楚!你不帮我,就是存心想看我出丑,想让我嫁不出去!”

她越说越气,指着阮棠的鼻子。

“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

谢氏见女儿急得快哭了,连忙将人搂进怀里,矛头直指阮棠。

“听见没有!璇儿的终身大事要紧!”

“你这个做嫂嫂的,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琅也沉着一张脸,开了口。

“阮棠,你别不知好歹。”

“赶紧绣了,别再惹母亲和妹妹生气。”

三个人,三张嘴,句句都是指责,字字都是命令。

阮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底的讥诮。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受尽委屈、不得不从的模样,声音低低的,还带着一丝颤抖。

“是,儿媳知错了。”

她对着谢氏和李琅福了福身,又转向李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既然母亲和夫君都这么说了,我若再推辞,倒真成了不懂事的恶嫂嫂了。妹妹放心,这荷包,嫂嫂一定给你绣得妥妥帖帖的。”

等那一家三口心满意足地走了,荷香苑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雪河气得眼圈都红了,小声抱怨:“小姐,您怎么就答应了!她们就是合起伙来欺负您!”




雪河驾着马车,一路颠簸回了侯府。

阮棠刚踏进荣安堂的门槛,就瞧见谢氏端坐在厅堂上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色不明。

看见阮棠这么快回来,谢氏捏着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阮棠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儿媳给母亲请安。”

谢氏将那丝惊讶压了下去,抬眼皮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善。

“回来了?宴席上都见了些什么人?可有同谁私下相处?”

阮棠垂着眸,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过是寻常宫宴,儿媳一直随夫君在席上,并未与何人私下见面。”

谢氏眉头一蹙,又仔仔细细将阮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衣衫整洁,发髻未乱,神色更是平静如水,瞧着全然不像是中了药,更不像是刚跟野男人厮混过的狼狈模样。

妙清那丫头办事,难道出了岔子?

阮棠感觉到谢氏审视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故作不解地问。

“母亲,怎么了?可是儿媳身上有何不妥?”

“没事。”

谢氏收回目光,淡淡道。

阮棠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不经意般抚了抚自己的裙摆。

“说起来,今日在宫宴上,儿媳不小心碰倒了茶杯,湿了裙子。”

“说来也真是奇怪,让妙清去取件衣裳,人竟半天没个影儿。”

阮棠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闲谈。

“这事巧的,跟算计好的一样。”

谢氏捻着佛珠的手指一顿,一颗珠子没捏稳,磕在小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干。

“胡说什么,就是个巧合。”

“哦?”

阮棠往前凑了半分,身子微微前倾。

“母亲又不在跟前,怎么就断定是巧合了?”

谢氏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想好怎么回。

阮棠却又退了回去,垂下手,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母亲别当真,儿媳瞎说的。”

她话锋一转。

“对了,母亲,儿媳想回娘家一趟。”

谢氏几乎是立刻就回绝了。

“不行!”

“为何?”

谢氏咳了两声,拿帕子按了按额角。

“我这几日身子骨不大爽快,你既是李家的媳妇,就该在跟前伺候着。”

阮棠声音温顺,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不让。

“母亲这是说笑呢。府里这么多人伺候着,真要不舒服了,请太医来瞧就是了,儿媳笨手笨脚的,也只会添乱。”

“你!”

谢氏被堵得一口气上不来,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都尖了。

“阮棠,你这是什么态度!翅膀硬了是不是?还要我这个做婆婆的求你?我瞧你那点孝心,都喂了狗了!”

正当此时,李琅从外面走了进来,瞧见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眉头一皱。

“母亲,这是怎么了?”

谢氏一见儿子回来,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脸上瞬间布满委屈,指着阮棠道。

“琅儿,你瞧瞧你娶的好媳妇!我说身子不适,让她在旁伺候几日,她倒好,推三阻四,一门心思只想回娘家,半点不将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李琅闻言,脸色一沉,转向阮棠,语气带着训斥。

“胡闹!母亲身体不适,你身为儿媳,理应尽心照料,怎还分不清主次?”

阮棠听着这话,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平静地反问。

“夫君这话好生奇怪,什么叫主次?夫君的母亲是母亲,难道妾身的母亲就不是母亲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氏,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况且,母亲身子骨向来硬朗,怎的今日说病就病了?”

谢氏这话听着,就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捂着心口,眼圈一红,话语里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我这不是怕给你们添麻烦吗?”

“我一把老骨头了,能忍就忍了,哪能事事都来烦扰你们。”

李琅听着这话,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酸涩,再看母亲那副强撑的模样,更觉心疼不已。

他转过头,凌厉的视线直直射向阮棠,直接下了死命令。

“从今日起,你不得踏出侯府半步!”

“另外,每日的晨昏定省,一次都不能少!”

阮棠气得咬牙切齿,面上却不得不顺从。

“......是。”

见目的达成,谢氏也不再多留,以身体不适为由,由丫鬟扶着先走了。

阮棠连多看李琅一眼都觉得恶心,也懒得再与他周旋,只冷淡地福了福身子。

“院子里还有事要料理,儿媳先行告退。”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回到荷香苑,阮棠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烦躁,在房中来回踱步。

现在被禁了足,身边还有妙清那个眼线时时盯着,想找个人给娘家传个话都难如登天。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既然谢氏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阮棠心中默念,打开了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在眼前划过,她的目光在其中来回挑拣,最终定格在一个名为“正天丸”的药丸上。

她仔细看向下面的介绍。

正天丸,无色无味,可让人头痛难忍,药石罔效,任何大夫都查不出病因。

好东西!

可当她看到购买所需的积分时,顿时又肉痛起来。

要一百八十个积分!

她的积分本就不多,花销了几次,眼下已经快要见底了。

她用意念唤出系统,问道:“怎么才能获取更多积分?”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获取攻略人物好感度,好感度攀升即可获得积分。或者为攻略人生下子嗣,可获得积分大礼包。”

阮棠心里咯噔一下,她跟慕容琛从头到尾的接触,那狗男人对自己有好感吗?

她赶紧查看,却发现好感度那一栏,从最开始到现在,几乎就没涨过。

阮棠意识到,慕容琛对自己根本就没什么好感。

她顿时仰天哀嚎。

这暴君也太他妈难攻略了吧!

系统似乎察觉到她的崩溃,又冷冰冰地补充了一句:“攻略人物好感度并非毫无波澜,只是增长数值为零点几,系统未予显示。”

阮棠听了这话,更绝望了。

零点几?那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你还有脸问我?!”

阮棠的声音陡然拔高。

“让你去取件衣裳,你人呢?是想让我在满朝文武面前出丑,你好给侯府长脸是不是!”

妙清哪里料到一向还算温和的夫人会当众发难,吓得魂都飞了,腿一软,噗通就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知错?我看你是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

阮棠冷哼一声,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这事没完,回府再跟你算账!”

训斥完丫鬟,她才转向一旁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李琅,方才的凌厉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一脸的委屈。

她捏着帕子,眼圈都红了。

“夫君,你别生气,是妾身不好,不该乱跑的。”

“可我等了半天也不见妙清回来,心里着急,就在园子里迷了路。幸好碰见一位贵人,给了我身干净衣裳,才不至于太过失礼。”

李琅听她这套说辞,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贵人?宫里头哪来这么多巧合?

“哦?是哪位贵人?”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戳到阮棠脸上,话里全是审视。

阮棠瑟缩了一下,垂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妾身......妾身也不认得。”

“只瞧着那位夫人穿得极好,气派得很,想来身份不低。妾身当时脑子都乱了,也忘了问恩人名讳。”

“不认得?”

李琅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碴子。

“阮棠,你拿我当三岁孩子哄?我看你根本不是迷路,是趁机去跟哪个野男人鬼混了吧!”

这话又毒又脏,压低了声音,却像巴掌一样扇在人脸上。

阮棠猛地抬头,对上他鄙夷的目光,非但没有慌张,反而轻轻蹙眉。

“夫君说我与人鬼混,莫非......是亲眼瞧见了什么?”

她问得平静,却像一根针,悄无声息地戳了过去。

李琅心口一窒,这女人......

他正要发作,身后却传来一道带笑的女声。

“哎呀,这是怎么了?倒像是我一片好心,反倒叫世子和世子夫人生了嫌隙。”

一个身着石榴红撒花锦衣的妇人走了过来,满头的赤金红宝凤钗晃得人眼花,通身的气派。

李琅回头,看清来人,脸上的怒意顿时僵住。

这、这不是......

来人正是当朝丞相张廷玉的夫人,王氏。

张丞相位高权重,这位丞相夫人娘家也是京中大族,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

李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干涩:“原来是丞相夫人。不知......夫人这是?”

王氏用帕子轻按唇角,将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才慢悠悠开了口。

“说来也巧,方才我在园中散步,正撞见世子夫人。瞧她衣裙湿了一大片,人又慌张,便多问了一句。”

“听她说身边的丫鬟半天没回来,我寻思着这宫宴上,总不好一直穿着湿衣裳,便自作主张,带她去换了身干净的。”

王氏三言两语,事情便说得清清楚楚。

这番话,竟与阮棠的说辞分毫不差。

李琅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只得躬身行礼,话语僵硬。

“原来如此,是晚辈误会了。内子不懂事,给夫人添了麻烦。”

王氏摆摆手,笑意盈盈。

“世子这话说的,举手之劳罢了。”

她转而又对阮棠道:“说起来,我与世子夫人可投缘了,一见如故。世子当真好福气,娶了这么个贤良温婉的好夫人。”

李琅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夫人谬赞。”

王氏浑然不觉,只亲热地拉过阮棠的手。

“正好,我还有些体己话想同世子夫人说呢,不知世子可否行个方便?”

李琅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攥紧。

他能说什么?

对方是丞相夫人,他一个字也驳不得。

“夫人请便。”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完,便侧身退到了一旁。

王氏这才对阮棠笑了笑,朝身边的嬷嬷递了个眼色。

那嬷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妙清和雪河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温和,却不容拒绝。

“两位姑娘,夫人们要说些私房话,还请两位移步。”

妙清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也不敢吭声,只得跟着嬷嬷退远。

雪河还有些担忧,悄悄看了阮棠一眼。

阮棠察觉到,不动声色地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雪河这才放下心来。

等下人都退远了,张氏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

她不说话,就这么上上下下地看人,园子里的风都好像停了。

阮棠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这位丞相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张氏忽然笑出了声,用帕子点了点阮棠的肩,那股子审视的劲儿才收了回去。

“行了,别绷着了,姐姐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这一声“姐姐”,叫得可比方才热络多了。

阮棠顺势垂下羽睫,回以一笑:“是棠儿失礼了。”

“你这孩子,倒是个有胆色的。”张氏收了笑,却亲近了不少,“今日这事儿,算我卖个人情。当然,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受人之托。

阮棠没接话,只敛衽一福,起身后,才轻声道:“今日若不是夫人,棠儿怕是......总之,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张氏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抬脚离开。

“夫人请留步。”

阮棠从袖中取出一个用蜜蜡精心封好的小瓷瓶。

“这是我偶然得的一枚养颜丸,听闻效果不错,最是能解女儿家的烦心事。”她将瓷瓶递过去,“就当是......棠儿孝敬姐姐的一点心意。”

张氏的手顿了一下。

她瞧着阮棠掌心那个小小的瓷瓶,上面封着一层厚厚的蜜蜡。

半晌,她才伸手接了过来,稳稳地攥在手心。

“你有心了。”

张氏带着人走远了,园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雪河这才赶紧凑上来,压着火气:“小姐,世子爷也太不是东西了!他自个儿先走了,就留了门口那辆破马车给您!”

阮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什么也没说。

她绕过假山,朝着宫门的方向走,步子不急不缓。

那辆侯府下人出行才用的青布小马车,就孤零零地停在宫门一角,在一众高门大户的华丽车驾旁,显得格外寒酸。

雪河气得眼圈都红了,跟在后面跺脚。

阮棠已经踩着小凳上了车,掀开车帘,回头看了她一眼。

“上来吧,还愣着做什么。”




她冲过去,死死抓住阮峰的胳膊,指甲都陷了进去。

“爹,你的书房!还有府里新来的那些人!”

阮峰被她这副模样骇住了,自己的女儿,他最清楚,向来沉稳,何曾有过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棠儿,你冷静点,书房怎么了?”

“我......”

阮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怎么说?

说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亲眼看着阮家上下百余口人头落地?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

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阮棠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阮峰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爹,您别问了,您就当......就当我做了个天大的噩梦!”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求您信我这一次!就这几天,千万,千万要小心!”

阮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盯着女儿那双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眼睛,再多的疑问也问不出口了。

一个噩梦,绝不会把他的棠儿吓成这样。

他俯身,双手用力将女儿从地上扶起,声音压得极低:“好,爹信你。”

他扶着阮棠,却转头对一旁的管家阮忠下了令。

“阮忠,去,把府里这半年新进的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看起来!不许他们乱走动,尤其是书房那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再派一队咱们自己的人,把书房围了,日夜轮班,一只耗子都不能给我溜进去。”

“是,老爷!”

阮忠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阮棠扶着父亲的手臂,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

阮峰拍了拍她的手背,看着她苍白的脸。

“棠儿,你跟爹说实话,”他压低了声音,“这事儿,到底有多大?”

阮棠吸了吸鼻子,泪水糊了满脸,她看着父亲鬓边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话到了嘴边,又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灭门之祸。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

“爹......”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您只要知道,一步踏错,我们阮家......就万劫不复了。”

阮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林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她快步上前,将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说了,咱们不说了。”

她回头瞪了阮峰一眼,又心疼又埋怨:“你也是,孩子刚回来,问这些做什么!天大的事,也不能急在这一时!”

林氏拉着阮棠的手,用帕子给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柔声道:“棠儿,别回去了,今晚就留在家里,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芙蓉鸡片。”

看着父母殷切期盼的眼神,阮棠心头一暖。

侯府里,谢云皎正住着,李琅和谢氏怕是巴不得她这个碍眼的赶紧滚蛋。

回去了,也不过是面对那一张张令人作呕的脸。

她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好。”

晚膳很快就备好了,满满一桌子,全是阮棠从小到大爱吃的菜。

林氏不停地往阮棠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下巴都尖了。在侯府是不是吃不好?他们是不是苛待你了?”

阮峰也难得地没板着脸,亲手给女儿剔了鱼刺,将一整块肥美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你娘说得对,多吃点。”

父母的关爱像一汪温泉,将她这些日子在侯府受的冷遇和委屈都泡软了。

阮棠眼眶发热,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试图用食物堵住即将涌出的泪意。

“娘,没有的事,”她含糊不清地应着,“夫君和婆母......都待我很好。”

很好?

林氏和阮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信和心疼。

自己养大的女儿,他们哪能不清楚。

这话里的言不由衷,傻子才听不出来。

可女儿既然不愿说,他们也不好再追问,免得揭了她的伤疤。

一顿饭,就在这种温馨又带着些许沉闷的气氛中吃完了。

终究是嫁出去的女儿,不好在娘家久留。

用过晚膳,阮棠还是带着雪河回了侯府。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时,夜已经深了,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显得格外遥远。

雪河刚扶着阮棠下车,就看见一道人影从门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直直地挡在她们面前。

“哟,大嫂可算是回来了?”

是李璇,她抱着胳膊,一脸的尖酸刻薄。

阮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绕过她就想往府里走。

“你站住!”李璇几步追上来,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你还有没有一点做人媳妇的样子?婆母身体不适,你不说在跟前尽孝,夫君公务繁忙,你也不知道体贴伺候,反倒是在外面野到三更半夜才回来!我们李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阮棠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一整天心力交瘁,实在没精力跟这个蠢货掰扯。

李璇见她不理不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嗓音愈发尖利:“怎么,我说错了?你一个嫁进来的商户女,不知礼数,不守妇道,整日里就知道往娘家跑,像什么样子!我们侯府可不是让你为所欲为的地方!”

她正骂得起劲,一抬眼,瞧见不远处的回廊下,自己的母亲和兄长正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这边。

得了主心骨,李璇的气焰更嚣张了。

“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花里胡哨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去勾引哪个野男人了吗?!”

“我告诉你阮棠,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阮棠懒得理她,抬脚便要进门。

“我让你站住!”李璇几步冲上来,一把拽住阮棠的衣袖,“你聋了不成?我跟你说话呢!”

阮棠被她扯得一个趔趄,终于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

她没说话,只用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淡淡地看着李璇。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看得李璇心里莫名发毛,但一想到母亲和兄长就在不远处看着,她又壮起了胆子。

真相告知于众,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道错怪了慕容琛。

慕容琛则借此向外族开战,理由则是为阮家忠臣报仇。

最后仇报了,外族灭了,谢云皎得到了名声,慕容琛得到了好处,皆大欢喜。

只有她阮家一家老小,埋在地下成了累累白骨,再也不会活过来。

阮棠指甲死死地掐进手心,双目赤红,胸腔中恨意翻涌,只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杀了。

她想要改变阮家的结局,还得从中细细分析开来。

系统给的消息也不全,其中尚有蹊跷之处,比如外族探子挑谁不好,偏偏挑了阮家?

这朝廷中比阮家更重要的臣子不是没有,阮家在重臣里也排不上多前。

阮棠稍稍冷静了些,问了下系统阮家距离被灭门的时日还有多久。

半个月。

阮棠一惊,时间竟如此紧凑。

不行,她明天得回阮家看一下情况,万一这次怀不上,也好做准备。

翌日,阮棠从祠堂回到自己的荷香苑,叫雪河收拾东西准备回阮家,谁知刚出院门便撞上了李琅。

瞧见雪河手中的包袱,李琅拧眉道:“母亲不是叫你在祠堂反省,你又出门做什么?”

阮棠一顿,捻起帕子摁了摁眼尾,状若不安道:“夫君勿怪,昨天夜里妾身总觉得心神不安,想起前些日子母亲传来好几封信,念叨我何时回去瞧她,这几天却没了消息,都说母子连心,妾身恐是母亲出了什么事,这才想回去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阮棠误打误撞上了,岳母李琅不清楚,但他那户部尚书岳父倒是请病好几天没去上朝了。

他虽厌恶阮棠,但阮棠现在要回去看父亲母亲,若是他出手阻拦,只怕会给侯府会被外人言论。

李琅看了她一眼,面色冷淡:“不急,明日有宫宴,你需同我前去,待宫宴结束了你再回阮府。”

宫宴?

阮棠眸子一亮,那岂不是又有机会可以见到慕容琛了。

先前为了不让慕容琛怀疑自己,两人只来了一次,阮棠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多来几次,稳妥一点。

阮棠垂眼,遮住眸底情绪,应了声:“是。”

到了宫宴这日,阮棠本想带雪河同去,哪想雪河受凉闹肚子,人虚弱得不行,不得已,她只得叫上妙清。

时宴将至,丝丝乐竹声飘荡,众位官员来了大半,阮棠也跟在李琅身后入座。

她巡视一圈,发现父亲竟然不在,心中隐隐生出些不安来,但帝王未到,阮棠安慰自己父亲兴许只是迟了一些罢。

她刚要收回目光,便听到一旁的官眷闲聊,主角还是慕容琛。

“五年了,陛下仍旧膝下无子。”

“是啊,也不知再过几年,会不会有哪位妃子能怀上龙种,这要是怀上了......”其中一人顿住,两人相视,另外一人接了下去。

“这要是怀上了,那此生荣华富贵都是往低了说,或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指不定。”

阮棠敛下眸子,轻嘬一口茶,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正当她刚放下茶杯,传话太监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原本吵嚷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齐齐朝同一个方向跪下行礼。

慕容琛视线在扫过恭敬垂头的女人身上时,几不可查的顿了一瞬,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坐下。

“众卿免礼。”

所有人都知道慕容琛的脾气,是以宴会上的气氛多了些拘谨,没人敢看龙椅上的那位帝王。

慕容琛不知为何,在这种场合下,他竟又想起了那晚的事。

不经意间看过去,女子正温柔小意地给身侧的夫君布菜,但李琅却表情冷冽,满脸不耐。

女子面上笑容淡了下去,略带委屈地低下头,默默喝着茶。

见此慕容琛下意识拧起了眉头,大庭广众之下李琅便如此不给她面子,可想她在李府的日子有多不好过。

只是李琅不是不行?

她为何还要如此讨好李琅?

后宅女子若是不得夫君喜爱,还没有子嗣傍身,将来老了处境虽说不一定凄惨,但也好不到哪去。

慕容琛察觉自己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些久了,回过神移开了眼。

罢了,她会如何也不关他的事,那件事终究是个错误,他不应当再想起。

说是这样说,可当慕容琛见到她竟真的对自己的目光毫无所觉,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丈夫,心中倏地燃起一团小火苗,烧得他心情不爽利。

皇帝都到场了,阮棠还没见到父亲,心中一个咯噔。

看样子阮家是真的出什么事,不行,她今晚必须回阮家看看。

阮棠脑中想着阮家的事,一时不察,碰倒手边的茶杯。

“夫人!”

妙清小声惊呼。

慌忙给她擦拭裙摆上的茶渍,见实在掩不住,妙清这才凑过来,皱眉低声道:“夫人,这茶渍过于显眼了些,不若去换套衣裳。”

阮棠低头,自己今天穿了一套蓝色绣花长裙,是以那茶渍显得极其刺眼。

旁侧的李琅也看见了,眼睛落在那块污渍上,英俊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厌恶。

“这可是宫宴,别丢了侯府的脸。”

阮棠自然知道,无法,只得跟着妙清去换衣服。

“夫人,您在屋子里等会儿,奴婢去拿衣裳。”

妙清走前燃上了熏香,离开时还带上了门,阮棠一直在思考阮家的结局,是以并未注意。

直到她隐隐觉得屋内有些热,而妙清还未回来时方察不对劲。

她是世子夫人,在外就是侯府的脸面,阮棠本来觉得李琅绝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里对她做什么。

可现在看来她还是小瞧了李琅。

阮棠上前试着拉了下门,听到‘咔嚓’一声,门没被拉开。

她不由心下一沉,李琅今晚这是要做绝了。

阮棠没有犹豫,直径走向一侧的小窗,试着推了一下,发现能打开。

她眸子一亮,二话不说从小窗跳出去,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处。

不过她没走多远,刚来到一处花园的假山旁,便已经腿软得走不动路了,同时一股被啃噬般的痒意从小腹处升起。

妙清给她下的这个药竟如此强烈,阮棠抖着手打开系统商城,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解药。

却忽然听闻不远处传来说话声,阮棠一惊,忙关闭商城,悄悄循着声音看去。

背对着她的男人宽肩窄腰,长身而立,看不到面容。

最重要的是,那男人穿着龙袍。

是慕容琛!


李琅哪里肯信,还要再开口,谢云皎清冷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世子,还是先让云皎为夫人诊脉吧。”

她这话一出,李琅立刻收敛了对阮棠的怒意,脸上甚至挤出几分讨好的笑,连连点头:“对对对,云皎,快,你快给母亲看看。”

谢云皎也不多言,上前几步,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伸出手,示意张嬷嬷将谢氏的手腕放好。

她指尖轻搭,垂眸细辨,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阮棠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谢云皎,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难怪李琅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谢氏也睁着眼,紧紧盯着谢云皎,眼里有期盼,也有狐疑。

这个年轻女子,当真有那般本事?

片刻后,谢云皎收回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琅见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地问:“云皎,怎么样?

我母亲她......”谢云皎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世子莫急,夫人脉象与方才郭太医所言并无二致,沉稳有力,不像是有什么急症的样子。”

又是这句话!

李琅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正想说些什么,床上的谢氏却忽然“咦”了一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

“不疼了......我的头,好像不疼了!”

她脸上露出几分惊奇,又活动了一下脖颈,“真的不疼了!”

这转变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阮棠心底冷笑,这药效算得刚刚好。

谢氏先是愣怔,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一把抓住谢云皎的手:“哎呀!

谢姑娘,你可真是神医啊!

你一来,我这头就不疼了!

比那宫里的太医强百倍!”

她这话,意有所指地瞥了阮棠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分:“不像有些人,只会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阮棠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老虔婆,变脸倒是快。

李琅见母亲精神大好,又对谢云皎赞不绝口,看向谢云皎的眼神更是充满了爱慕和感激。

他往前一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云皎,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为了母亲的身子着想,不如......你在府上小住几日?

也好随时照看母亲。”

谢氏一听,也赶忙附和:“是啊是啊,谢姑娘,你就安心住下,府里什么都有,莫要推辞!”

谢云皎略一沉吟,目光扫过阮棠,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浅笑道:“既然夫人和世子盛情,云皎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阮棠见时机差不多了,上前一步,对着李琅和谢氏福了福身:“母亲既然身子大安,又有谢姑娘在一旁悉心照料,儿媳......儿媳也放心了。”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说起来,儿媳离家也有些时日了,爹娘前些时候还来信,说很是挂念。

如今母亲康泰,儿媳......想回娘家去探望探望父母,还请母亲和夫君允准。”

李琅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谢云皎,听阮棠这么一说,只觉得她杵在这里碍眼得很。

让她回娘家去,倒也清净。

他巴不得阮棠赶紧消失,当下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要去便去吧,省得在这里碍手碍脚。”

母亲如今有云皎照看,他也能日日见到云皎,这阮氏走了正好。

谢氏本想开口阻拦,但见儿子已经发话,又想到这几日被阮棠气得够呛,让她滚远点也好,便冷哼一声,没再多言。

翌日,得了准许,阮棠带着雪河,坐上了回阮府的马车。

马车一驶离兴宁侯府的地界,雪河就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姐,咱们总算回来了!

您瞧,还是自己家好。”

阮棠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紧绷了几日的心弦也终于松弛下来。

是啊,还是自己家好。

没有算计,没有折磨,没有那些叫人恶心的人。

马车在阮府门前停稳,门口的小厮一见是自家小姐回来了,眼睛都亮了,撒开脚丫子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老爷!

夫人!

大小姐回来了!”

阮棠刚下马车,阮夫人林氏就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迎了出来。

“我的棠儿!”

林氏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从头到脚地打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快让娘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不是在侯府受委屈了?”

阮棠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强忍着,笑着摇头:“没有,娘,女儿好着呢。”

“还说好,脸都小了一圈。”

林氏心疼地摸着她的脸,又气又怨,“那兴宁侯府,就没一个好东西!”

“夫人。”

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户部尚书阮峰从内堂走了出来,他虽板着脸,可眼里的关切却藏不住,“孩子刚回来,说这些做什么。”

他走到阮棠面前,目光柔和了许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进了厅,下人很快就端上了阮棠最爱吃的各色点心和茶水。

阮棠喝了口热茶,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口,她这才放下茶杯,看向父母:“爹,娘,你们的身子......前些日子信上总说不适,可把我急坏了。”

林氏闻言,眼神闪躲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被阮峰抬手止住了。

阮峰屏退了左右下人,只留下几个跟了阮家几十年的心腹,这才叹了口气,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棠儿,你过来,爹有话跟你说。”

见父亲这般郑重,阮棠心头一跳,走了过去。

“爹这病,是装的。”

阮峰一开口,就投下一记惊雷。

“近来御史台那边,弹劾的折子跟雪片似的,可桩桩件件都绕着户部走。

事出反常,爹怕是有人想在咱们阮家身上做文章,这才托病在家,想瞧瞧是哪路牛鬼蛇神要登场。”

阮棠手里的茶杯一晃,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御史台......折子......做文章......这些词猛地撞开了她尘封的、血淋淋的记忆。

上辈子,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爹!”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刺耳一声。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回娘家。

不把谢氏那个老虔婆搞定,她肯定是回不去的!

一百八十个积分,这几乎是要了她半条命。

可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

阮棠咬了咬牙,心一横,还是兑换了。

既然要病,那就病的彻底一点。

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阮棠就起了身,亲自去了小厨房。

灶火舔着乌黑的锅底,砂锅里炖着的老母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很快就溢满了整个厨房。

她将那无色无味的药丸碾碎了,悄无声息地混进了汤里。

等她端着汤盅到荣安堂时,谢氏已经坐在了主位上,脸色很不好看。

“都什么时辰了?

你这晨省,是越来越晚了!”

阮棠将汤盅稳稳地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鲜香扑鼻而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温声道:“母亲息怒,儿媳见您昨日说身子不适,想着给您炖锅鸡汤补补身子,这才耽搁了时辰。”

谢氏看着那碗黄澄澄、油汪汪的鸡汤,眼里的意外一闪而过。

这贱蹄子,会这么好心?

阮棠像是没瞧见她眼底的怀疑,亲自盛了一碗,双手递到谢氏面前。

“母亲,您尝尝。”

谢氏哪里敢喝,她扫了一眼身边的张嬷嬷。

张嬷嬷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从阮棠手里接过了汤碗。

“夫人身子金贵,还是让老奴先来吧。”

阮棠也不拦,只收回手,半开玩笑似的叹了口气:“瞧母亲说的,好似儿媳会在汤里下毒似的,真是伤了儿媳的心。”

谢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没听见她话里的那点讥讽,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小心驶得万年船,府里头,规矩就是规矩。”

阮棠不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没一会儿,张嬷嬷就回来了,对着谢氏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谢氏这才放下心,接过汤碗,用勺子撇开浮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那汤炖得确实火候十足,味道鲜美,她喝完一碗,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算你有心了。”

阮棠垂着头,一副乖顺温良的模样。

“这都是儿媳该做的。”

谢氏刚得了点好,立刻就想起了别的事。

她放下汤碗,拿帕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道:“对了,后院那片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你既然闲着,就去清理了吧。”

阮棠心底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不解。

“母亲,那些不是下人做的活计吗?”

“下人手脚不利索,哪有你亲自做,更能显出你的孝心?”

谢氏睨了她一眼,说得冠冕堂皇,“我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真是笑话,不过是换着法子折腾我罢了。

阮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一想到那碗加了料的鸡汤,和谢氏接下来要受的罪,心里的火气顿时就消了。

她福了福身,应得痛快。

“是,儿媳知道了。”

侯府的后院偏僻,杂草丛生,有些甚至长到了半人高。

阮棠到了地方,看了一眼这景象,二话不说,直接挽起了袖子,蹲下身就开始拔草。

跟在后头的妙清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凑上来,压着嗓子抱怨:“夫人,您是主子,哪能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啊......”阮棠拔下一把带着泥土的草根,头也不抬地道:“你若是觉得跟着我委屈,不如去求求母亲,给你换个更好的主子。”

妙清的脸一下子白了,扑通就跪了下去,声音都带了哭腔。

“奴婢不敢!

奴婢再也不敢了!”

阮棠头也不抬,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看来昨天的事,还没让你长记性。”

妙清被她看得一个哆嗦,连忙磕头求饶:“夫人饶命!

奴婢知错了!

奴婢再也不敢了!”

“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阮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这里离荣安堂近,仔细吵着母亲休息。”

妙清听了这话,有苦也说不出,只得憋屈地闭上了嘴。

两人正僵持着,屋里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哎哟——!

疼死我了!”

是谢氏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阵桌椅被撞翻的动静和丫鬟们惊慌的叫喊声,不少人乱糟糟地往里头跑。

阮棠故作惊慌,连忙提着裙子跟了进去,正好拦住从里屋出来的张嬷嬷。

“张嬷嬷,母亲这是怎么了?”

张嬷嬷脸上全是汗,神色慌张到了极点:“世子夫人!

夫人她......她突然就头痛不止,在床上打滚呢!”

成了。

阮棠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急得像是要哭出来:“怎么会这样?

快!

快去请太医啊!”

张嬷嬷如梦初醒,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府外跑。

阮棠这才走进内室,只见谢氏正披头散发地在床上翻来滚去,嘴里不住地痛苦哀嚎,哪还有半分平日里侯夫人的体面。

她走上前,一脸关切地握住谢氏的手:“母亲,您忍着点,太医马上就来了。”

谢氏疼得眼前发黑,一看见阮棠,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睁大眼睛,指着她尖叫:“是你!

是你下的毒!

是你!”

阮棠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母亲,您在说什么胡话?

儿媳怎么会害您。”

“就是你那碗鸡汤!”

谢氏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地瞪着她,“我喝了你的汤,才会变成这样!”

阮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可那笑意半点没传到眼睛里,看得谢氏心里直发毛。

“母亲忘了?”

阮棠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冰冷,“那碗汤,张嬷嬷不是已经替您验过了吗?

怎么会有问题呢?”

一句话,堵得谢氏哑口无言。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抱着头在床上哀嚎。

阮棠就这么站在床边,冷眼看着,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没过多久,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脸阴沉的李琅。

李琅一进门,看都没看床上的谢氏,径直冲到阮棠面前,劈头盖脸地质问:“你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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