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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软妹真校霸,全校跪了学霸爱了千寻赵高林

优米优米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说是去打篮球,千寻坐花池边系鞋带花了十分钟。余胜楠几人吵得唾沫横飞,还没抢回篮球场。十分钟前,几个女生和国际班男生差不多同时看中这块林荫环绕的场地。她们抱着球刚走到场上,一个篮球突然袭来,砸在篮板上摔下来。是国际班的熟面孔,恬不知耻地嚷嚷,他们的球先占的场地。在余胜楠几人眼里,就是一群没素质的雄性动物。那群男生向来对脑子聪明有主见的女生横眉竖眼,当面背面骂人母夜叉。两方人马在高一军训期间就互相看不顺眼。人身攻击很快上升为群体攻击。国际班被重点班骂“氪金班海龟班”。重点班反被国际班讽“脑袋发达四肢简单”的弱鸡。重点班和国际班积攒一年的矛盾,在篮球场上彻底爆发。只因一块能遮荫的球场,两班从互相嘲讽,很快升级成“摇人”对峙,最后干脆约定—...

主角:千寻赵高林   更新:2025-11-16 08: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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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千寻赵高林的其他类型小说《假软妹真校霸,全校跪了学霸爱了千寻赵高林》,由网络作家“优米优米”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说是去打篮球,千寻坐花池边系鞋带花了十分钟。余胜楠几人吵得唾沫横飞,还没抢回篮球场。十分钟前,几个女生和国际班男生差不多同时看中这块林荫环绕的场地。她们抱着球刚走到场上,一个篮球突然袭来,砸在篮板上摔下来。是国际班的熟面孔,恬不知耻地嚷嚷,他们的球先占的场地。在余胜楠几人眼里,就是一群没素质的雄性动物。那群男生向来对脑子聪明有主见的女生横眉竖眼,当面背面骂人母夜叉。两方人马在高一军训期间就互相看不顺眼。人身攻击很快上升为群体攻击。国际班被重点班骂“氪金班海龟班”。重点班反被国际班讽“脑袋发达四肢简单”的弱鸡。重点班和国际班积攒一年的矛盾,在篮球场上彻底爆发。只因一块能遮荫的球场,两班从互相嘲讽,很快升级成“摇人”对峙,最后干脆约定—...

《假软妹真校霸,全校跪了学霸爱了千寻赵高林》精彩片段


说是去打篮球,千寻坐花池边系鞋带花了十分钟。

余胜楠几人吵得唾沫横飞,还没抢回篮球场。

十分钟前,几个女生和国际班男生差不多同时看中这块林荫环绕的场地。

她们抱着球刚走到场上,一个篮球突然袭来,砸在篮板上摔下来。

是国际班的熟面孔,恬不知耻地嚷嚷,他们的球先占的场地。

在余胜楠几人眼里,就是一群没素质的雄性动物。

那群男生向来对脑子聪明有主见的女生横眉竖眼,当面背面骂人母夜叉。

两方人马在高一军训期间就互相看不顺眼。

人身攻击很快上升为群体攻击。

国际班被重点班骂“氪金班海龟班”。

重点班反被国际班讽“脑袋发达四肢简单”的弱鸡。

重点班和国际班积攒一年的矛盾,在篮球场上彻底爆发。

只因一块能遮荫的球场,两班从互相嘲讽,很快升级成“摇人”对峙,最后干脆约定——打一场,男生不够女生上,谁赢谁占场。

赌注很简单,哪个班输,哪个班明天大课间到对方班级门口唱征服。

国际班班长匆匆赶来。

千寻抬头一扫,呵,还是熟人。

许特也看见她,却装作不认识,侧耳倾听班上人的汇报。

千寻还记得池欣那句话,说妹妹抱许家大腿。

实践活动这几天,千寻没白上课,了解到许家就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开发商。

业务涵盖地产开发、商业投资、资产管理、物业管理、智慧营造等板块。

连续多年位列《福布斯》全球企业2000强、《财富》世界500强。

毫不夸张地说,市一中只是他许家微不足道的小项目之一。

总之,许家很有钱,而许特是独生子。

千寻没想到,许特居然脱了校服外套,解了手表,亲自上场。

裁判很快到场。

有人开始清场,围过来的观众越来越多。

穿着黄色校服的高一“小黄人”人数越多,睁着清澈见底的眼睛,踮脚期待这场别具一格的友谊赛。

男女混赛,真是活久见。

身为重点班班长,千寻的注意力完全没在操场上。

满脑子都是食堂里冒出来的猜测。

如果赵高林对妹妹有特殊感情,千寻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她心里乱成一团。

还有一丝自己都想不明白的陌生情绪。

要不要问清楚呢?

怎么问?

正胡思乱想着,赵高林撑着伞追往这边来了。

手机拎着一个超市塑料袋,不疾不徐地往这边走。

他总是这样,永远慢吞吞,不慌不忙的样子。

千寻有理由怀疑,如果地震了,这人最多只会迈大一点点步子,而不会拼命跑起来。

上次在图书馆解题,千寻想不通薅自己头发时,他嘴上总会挂着一句口头禅:“没事的班长,我们慢慢来。”

虽然他好像总是在说废话,但他腔调温柔,字正腔圆,总能把废话说得好听。

他似乎也看见了场上的对峙,却浑不在意,仰头张望时,蓬松的头发跟着后仰,露出清俊的眉眼。

艳阳高照的大中午,他脸上的白色口罩戴得严严实实的。

反而将他的帅气渲染出三分神秘来,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目光。

他没戴眼镜,很费力地找了两圈。

千寻和他对上视线。

他开心地挥手,快步朝这边走来。

视线对上的下一秒,千寻不可抑制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靠啊,她在紧张什么啊。

“许特!许特!许特!”

许特的表现很出彩,几乎他一出场,不管有没有进球,只要球在他手里,场外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更别说他和自己班的人常在一起打球,配合默契,三分球一个接一个地进。

重点班这边,余胜楠简直是女人中的大女人。

爆发力极强,假动作特别多,从国际班手里抢回不少主动权。

只可惜一班体力跟不上,一开始还能势均力敌地跑全场,十五分钟下来,一班一半的人满头大汗,扶着膝盖喘气。

除此之外,默契度堪忧,犹如一盘散沙。

“班长!怎么办啊!都落后十八分了!”一班几个男生急得满头汗。

急完纷纷主动当起拉拉队,拔高嗓子高喊:“一班无敌!所向披靡!”

赵高林刚要和千寻打招呼,被几个男生伸手架住:“老赵!快!吼起来!气势不能输!”

赵高林慢悠悠指了指自己:“我吗?”

男生:“你不是一班的吗?”

赵高林很是为难,他没做过这种不帅气的行为。

跟着滥竽充数半天,回头找千寻。

中场休息,余胜楠几人围着千寻吵起来了。

他们互相推诿,相互埋怨,在千寻眼里,像一盘因为愤怒而燃烧起来的散沙。

一班拉拉队还在努力呐喊:“一班无敌,所向披靡!”

国际班直接反讽:“一班气势猛如虎,实际水平二百五!”

不知是哪个大嗓门冲这边吼了一句:“未来的高智商牛马,寒窗苦读十二年又怎么样,以后还不是给我们家公司打一辈子工!”

这话彻底点燃了重点班的火气,也烧没了千寻的犹豫。

她把校服外套一脱,随手扔树干上,径直走上场:“我来控场,接下来,一班听我的。”

余胜楠徐风等人快速跟上。

没人想到,平时柔柔弱弱安安静静的池班长,一拿到球就像变了个人。

“哇靠!快看班长胳膊上的肌肉!”

场上有两个班长,许特穿着短袖。

千寻下意识低头一看,惊觉自己忘了妹妹的身份,把这里当四十八中,校服一脱,背心一现,谁都不爱。

一不小心暴露了小臂上的肌肉。

顾不得这么多,现在回去穿衣服显得她怂了。

许特已经来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的胳膊。

眼里的笑容带着玩味和好奇。

“千遇,你似乎变了个人。”

千寻嘴唇一动,没发出声音。

单独对着他,用唇形说了四个字——关你屁事。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

“许特!许特!许特!”女孩子的尖叫声差点把头顶的白云拽下来。

“池千遇!池千遇!池千遇!”

一班男生们吼破了嗓子也要盖过对面的女生。

赵高林手里多了一件蓝紫色校服,露出来的两只眼睛笑眯眯的。

小小声地继续滥竽充数,嘴里喊的却是班长两个字。

千寻一上场,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攻守易形了。

她上场五分钟,许特一直没拿到过球。

虽然她个子没有余胜楠高,但她运球速度快,且传球更是精准。

谁的空位最合适,谁此刻体力最好,她一眼就能看穿。

国际班的人想拦,却总被她轻巧避开,就算摔在地上,她也能立刻爬起来,毫不停歇。

眼看比分一点点追近,许特终于盯上了她,不顾“青梅竹马”交情,连续给了她三个盖帽。

“千遇,”他眼睛含笑看她,“你今天很不一样。”

本以为千寻又会来一句四字真言。

谁知她回了个浅笑:“你刚才那个三分是不是踩线了?”

她故意拖慢语速,眼角却瞥向余胜楠。

余胜楠立刻会意,趁许特分神,一把断过球,传给前场的徐风。

随着徐风一记暴力扣篮,比分彻底追平!

国际班“靠”字满天飞。

一班响起胜利的口哨声,他们很知足,不用唱征服就行。

混乱中,一个女生突然脚下一滑,摔到场上。

差点摔许特身上。

千寻离得近,下意识去扶。

那女生却狠狠甩开她,坐在地上低声呵斥:“谁要你好心!”

转头委屈巴巴看旁边的许特。

这一幕刚好被赵高林看在眼里,他撑着伞气呼呼冲过来,很多颗脑袋被他伞骨误伤他也不管。

长胳膊一伸,不由分说将懵圈和无语的千寻护在身后。

只听他冲仰头喝水的许特大声道:“许班长,这里有个美女摔倒了,看样子只有你才能扶起来。”

许特淡淡扫那女生一眼,视线掠过千寻,校服一甩肩头,走了。

旁边女生们议论纷纷,表情夹着鄙视。

如果操场有道缝,那女生已经钻进去了。

赵高林还在试图和人家讲“知恩图报知错就说对不起”的人生哲理。

他要求女生和千寻道歉。

女生气得爬起来,瞪一眼管闲事的赵高林一溜烟跑了。

赵高林拔高声音杀人诛心:“别说我没教过你,不会说对不起的人,许特不会喜欢的。”

千寻躲在他撑起的阴凉下慢慢擦身上的汗,瞥见他怀里眼熟的校服,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垂眸静立一瞬。

可不过几秒钟,她忽然抬眼,嘴角先勾出一抹清浅弧度。

“算不上多新鲜。”

语气里充满坦然接受的通透:“家里没准备我读高中的钱,正好四十八中承诺减免学费,就去了。”

千遇沉默。

千寻尴尬地放大嘴角笑容,十分突兀地转移话题:“你喜欢吃虾?”

千遇买了三斤,个个都是品质优良的好虾子。

这是她唯一会做的一道菜,水煮过后蘸料汁。

“还行。”千遇随口一答,盯着姐姐的侧脸。

她逼自己大胆一把,问出心中的疑惑:“那你为什么还要凑八千学费?”

千寻抚额,老太太真是什么都给千遇说啊。

千寻咽了下口水,像突然成了哑巴。

每次跟人提钱的事,千寻总觉得全身痒痒。

她习惯回避这个问题,面上无所谓,心里抗拒。

但关心她的人是妹妹。

“高一第一个学期免了,从第二个学期开始,只免第一名。”

“那不是把优秀学生骗进来吗?”

“嗯,算是吧。”千寻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怕再聊下去,藏在拮据里的窘迫会露出来。

因为学费的事,家里对她又嘲讽又挖苦的。

“老太太很好, 她帮了我很多,我手里存了很多钱,上学没问题。”

她糊弄过去,抬起一盘酸辣土豆丝,“先吃饭吧,一会儿还要写作业。”

她赶紧岔开话题,聊今天的语文试卷和作业,语气里那点不自然的急切,连自己都没察觉。

“嗯。”千遇跟着端菜拿碗筷。

千寻悄悄松一口气。

她感谢妹妹的懂事,没再继续问下去。

吃完饭,千寻利落地收拾完厨房,冲凉换上睡衣,上了阁楼房间,扫视一圈才发现,房间里多出好几样东西。

最不能忽视的是,窗前多了张一米二的实木书桌和两张学习椅。

“千遇,你买的?”

千遇同样穿着睡衣,紧张地揪着衣服袖子。

她缠着千寻一个多月,知道她最讨厌自己乱花钱。

今天她陪老太太出去,一旦动了买什么的心思,老太太都会提醒她:“你姐姐最节俭,会直接给你退了,别费劲了。”

“是我没想到这些,”千寻挠挠头,语气很是抱歉,“你暂时住这里,确实需要一张大书桌学习。”

她房间里的旧书桌,是老太太很多年前在垃圾桶边捡的。

老太太说那张桌子很神奇,用过那张书桌的三个女生都考上了重点大学,有了好的工作和未来。

老太太一生无儿无女,却是那三个女生心中永远的母亲。

她像收留千寻一样收留过她们,助力她们顺利参加高考,考上好大学,拥有幸福后半生。

“我那张旧桌子呢?”

她对那张桌子还是蛮有感情的。

虽然坑坑洼洼,绿色的漆掉得差不多,却是她独立拥有的第一张学习桌。

上面还有前面三个姐姐的祝语。

“搬吴奶奶房里了,她说这里地方小,暂时放她那里。”

千寻点点头。

“姐,你坐吧,我们一起写作业。”

千寻回头:“你知道今天的作业?”

千遇抿抿唇,“不知道,但我每天学习计划包括每日练习作业。”

习惯需要九十天形成。

而她从一年级就开始制定学习计划。

不完成每日任务,似乎亏欠所有人,睡觉都睡不安稳。

千寻坐下,姐妹俩各自掏书包。

千寻继续写开学第一天千字心得体会。

千遇翻看千寻之前做的数学暑假练习册。

看了两三页,忍不住抽出一支铅笔,一页纸勾出两三道错题。

心得体会在学校写了大半,千寻迅速结尾,瞥见妹妹的动作。

“错了这么多?”

“嗯,”有道题她标记三角符号,“这题没错,但它是真题,还有更简便省时的方法。”

“那你教教我。”憋了一天,终于有个可以问的学霸了。

每次赵高林被人摇走,一分钟教完一道题回来,千寻心里都急得不行。

就像超市大打折明明很心动,她却不能动。

她也想问问他数学或者物理。

可她是“年级第一池千遇”,怎么能问年级第二题目呢。

妹妹讲题比赵高林细致。

也有可能是她水平差,不讲细致她听不懂。

千遇讲题时会把草稿纸折成格子,每一步公式都标上序号,连‘这里容易漏负号’都会用红笔圈出来。

千寻跟着算完一道题,笔尖顿在纸上,忽然发现手心里全是汗:原来她也能把复杂的函数题算对。

总之,两个小时学习下来,千寻心里热泪盈眶。

她第一次觉得数学题有意思。

解题就像开锁的过程。

审题就是看锁眼。

模拟解题过程就是选择钥匙。

钥匙选对,答案呼之欲出。

“嗯,正确。”

每次写出答案,听着妹妹平直轻细的肯定,千寻爽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看来她的数学还有救。

时间很快来到十一点,千寻浑然不觉,迫不及待摸出物理练习册。

翻开前犹豫道:“我不会的题目有很多,会不会耽搁你学习时间。”

“我今天任务完成了。”

她甚至掏出三百五十八块钱,交给千寻。

不好意思道:“废品赚了五十八,剩下三百,是给水果店老板娘女儿辅导功课赚的。”

她怕千寻不收,急得语气慌张,“姐要是不接受,我换个地方住,不好意思再住下去。”

明明是威胁人,声音抖得像请求。

千寻收下,翻开物理练习册:“池老师,教教我。”

千遇嘴角浅浅一笑。

桌上的护眼台灯一直亮到凌晨一点。

投射到上面的两个影子越坐越近,偶然有欢声笑语溢出阁楼窗户。

老太太失眠翻身,撇嘴一笑,两个傻丫头,做题都能笑出声来,真是奇了怪了。

……

再踏进一班教室,千寻精神抖擞,看谁都是顺眼的。

“班长,你听说了吗?”她刚踏上讲台,余胜楠冲她喊一声。

“听说什么?”

千寻扫一眼没瞥见同桌人,居然比她还晚。

昨天换了座位,余胜楠和张建成了同桌,坐在千寻后面。

任婷婷强制安排座位,将三个团体完全打散。

千寻和赵高林没动,毕竟用余胜楠的话来说,他俩坐一起,属于一班二班最强“联姻”。

她刚入座,余胜楠压过身子,“原计划不是实践活动结束,周天搬新宿舍吗?今天早上我看见很多保洁阿姨打扫低层宿舍,一问阿姨,好像我们学校要实行全封闭式管理,走读生都要住进来。”

千寻心道不好,都卷成这样了,还实行封闭式管理,这是要把人逼疯的节奏啊。

余胜楠仰头问苍天,“我以后很难享受到外面的奶茶炸鸡了。”

千寻一看她的身材和肤色,确实是奶茶和炸鸡喂养出来的结实红润,就是有点爆痘。

她抬头再次扫门口,漫不经心建议:“少喝一点比较好。”

余胜楠点头应和,“我还好,老赵要是住校,那可就太惨了,听说他从来没有住过一天学校,幼儿园午休都是车接车送。”

千寻没搭话,她刻意忽视赵高林的名字。

不敢承认,昨晚她突兀地梦到人家。

有种深深的羞耻感,梦里还拿着数学题追问人家。

开学铃声一响,身边位置还没人。

任婷婷踩着上课铃声,正要进门,被一个高马尾女孩拦下,给了她一张请假条。

她点点头,踏进教室,扫一眼交给千寻做考勤。

“今天早上任务,参观市博物馆,我们班坐第一辆车,八点准时出发,大家还有十分钟的时间装满水杯和准备纸巾。”

任婷婷顿一顿,“对了,可以带手机拍照。”

余胜楠:“婷婷,又想诈我们收手机呢。”

婷婷但笑不语。

余胜楠亲热地推一把千寻:“班长,你可别真的掏手机出来,会被婷婷无情没收的,这是她的老套路了。”

“嗯。”千寻答得心不在焉。

新的一天开始了,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千寻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又匆匆涂掉。

昨晚梦到赵高林在讲台上讲题,醒来时还记着他板书的样子。

一路坐车羞耻到学校。

现在看着病假条上眼熟的字迹,心里有点茫然,怎么就病了呢,看着唇红齿白的气色那么好,感冒了?最近也没气温骤降啊。

没人回答千寻的好奇,大家似乎对赵高林的假条见怪不怪。

重点班少一个同学,不影响正常教学进度。

有人大声求证全封闭管理的真假,班主任肯定地点头。

余胜楠在身后抱怨‘奶茶真没指望了,班里走读生们发出不满的猿猴叫声。

她没怎么听进去,无意识地模拟赵高林病假条的字迹,你还别说,小白脸的正小楷写得真漂亮。


陈书虞攥紧拳头 。

她亲眼看着他们一起离开自习室的,怎么不算证据。

她递眼色给窗户边的张建,发现对方并没有看她,而是和同桌嘀咕什么。

陈书虞差点气得厥过去。

“你坐下。”任婷婷直接下命令,转头严厉地看着全班,“一中对早恋零容忍,相信你们都听说过上上届被发现后,无情开除的事。”

她首次提到早恋的问题:“早恋错不在恋,错在早,大家别在数学题都会做错的年纪,去挑战人生最难的题目。”

“这事跳过,开始上课。”

千寻借着翻书的动作瞄旁边的热搜当事人之一,发现对方竟然在发呆。

聚精会神盯着草稿纸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早恋。

千寻讶异地抬头,赵高林目光扫过来,匆匆跟她对视后一个急转弯收回。

整个人坐立不安的。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觉得这个呆子,被婷婷的劝导早恋语论点化了一样?

啊!他眼神在胡乱躲什么啊?!

周六的课快得那叫一个复兴号坐火箭。

尤其数学课。

千寻打个哈欠的时间,闭眼再睁眼就听不懂了。

在她只能听见老师的声音,却听不懂他在讲哪样的时候。

她就知道她真正痛苦的时刻来临了。

数学课一结束,她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盯着混乱不堪的数学笔记陷入自我怀疑。

转头,赵高林还在。

千寻问他:“你不去吃饭?”

他挠了下耳朵:“我们,不一起去食堂吗?”

这让千寻怎么回答。

“你先去吧,我还需要好久。”

早读课信心满满斗志昂扬,清华北大我来了。

数学课直接给她泼了盆冷水,明天就卷铺盖回家吧,家里蹲大学更容易考上。

“没事,我看书等你,反正也不饿。”

他似乎等定了。

千寻直觉这样不对,环视一圈,王梅还在。

她拿起数学笔记本起身去找王梅:“老赵你先走,我一会儿和王梅一起。”

赵高林看她们一眼,慢悠悠收拾起东西,“那行吧。”

走之前还要认真打招呼:“班长下午见。”

千寻挥手回应他。

她眼里只有王梅整整齐齐,条理清晰,令她惊艳的笔记。

克制住激动道,“王梅同学,笔记能借我吗?”

王梅深深的双眼皮露出大大的疑惑——数学唯一满分大佬,跟她要笔记?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她简直受宠若惊。

千寻毫不吝啬崇拜的目光,“老师语速那么快,你是怎么做到边听边把笔记整理得这么漂亮的?”

王梅不好意思地抿嘴,一下掏出另外三个理化生笔记本。

“我昨晚在计算机自习室预习的时候整理的,我人笨,只能笨鸟先飞,走在老师前面,才能跟得上一班老师进度。”

千寻心中一股热血沸腾,“你不笨,你很勤奋,勤奋也是一种聪明。”

千寻找到了干劲,“谢谢。”

王梅眨巴着疑惑不解的大眼睛看她,“不、不用客气。”

千寻中午吃完饭,没回宿舍,赶去计算机自习室,查知识点,结合书本预习下午的物理化学生物课。

每科预习二十分钟,然后下午第一节物理课美美地睡了过去。

她是被下课铃声吵醒的。

睁开眼只来得及看见物理老师圆润的背影和严重脱发的后脑勺。

千寻支着下巴,幽怨地瞅她同桌:“为什么不叫醒我?”

这不是身为同桌的你以及物理课代表的你该做的事吗?

她中午特地复习了半小时的物理,最后居然只参与了前十分钟。


她害怕是池家人的电话就没接。

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不能怕。

千遇。

对啊,姐姐敢反抗整个学校,她怕池家人做什么。

千遇深深吐出一口气,狠狠按了接听键,心里想着,如果她们说话难听,就骂她们烂嘴巴。

这是今天早上路过菜市街学到的词。

两个捡菜的老人互相吐口水。

她踮起脚竖着耳朵还想再学几句,被陈幸伸手拽书包拽走了。

千遇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

“班长。”

谁知,是个好听但陌生的少年音。

“你终于接电话了。”

千遇打车回来的。

手里拎着肯德基全家桶。

千寻先看见她人,四十八中墨绿色校服是远近闻名的显黑,领口带有白色条纹的墨绿色POLO衫穿她身上,反衬得她肤白貌美的。

再看见她手里的肯德基,眉毛一挑,语气止不住酸:“你是有多喜欢大黄,天天给它吃肯德基。”

千遇背着书包站院子门口,内敛地笑了笑:“这是全家桶,一家人吃的。”

一家人……

千寻晾衣服的动作一愣,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行,吃完饭再吃。”

她轻轻推妹妹的肩膀:“去放书包,马上开饭。”

“嗯。”

千遇进去之前,先把自己手机塞她手里。

“姐,有个喊你班长的男生打电话找你……”

千遇仰头直视姐姐的眼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我不知道说什么,就给挂了。”

千寻第一反应,八成是赵高林那个家伙。

她把手机还给妹妹,“一会儿吧,吃完饭再说。”

晚上吃腊猪脚火锅。

吃完晚饭,姐妹俩各坐书桌一边。

千遇正在模仿姐姐右手的字迹。

千寻做足心理准备,开口道:“我今天遇见徐涛老师。”

千遇笔尖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手指紧张地握紧笔头。

像等待宣判一样。

千寻望着妹妹深潭一般的眼睛,才明白徐老师话里“向下看”的眼神。

悲观。

脆弱。

就像突然出现在夏天里的晶莹雪花。

在阳光下反射出美丽的光,却会在这一秒于空气中蒸发。

千寻头脑一热,生出一种带着千遇去流浪的冲动。

“千……”

“姐,”千遇抬手抓住千寻手腕,“我暂时不想换回来。”

千寻:“?”

“我挺喜欢你的学校,能不能先暂时这样……”

“我那破学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千寻突然想到什么,或许妹妹和她一样,换了个身份,情绪不会困在之前的人际关系中,心里轻松许多。

见妹妹眉头轻皱,千寻继续道:“我那破学校,你想读就去读,只要你高兴。”

“嗯。”

妹妹笑的时候会下意识低头,眼帘轻轻垂着,遮住大半目光。

千寻舒心地跟着妹妹弯起嘴角。

“姐,你刚刚想说什么?”

千寻抬起食指轻轻碰了下嘴角:“就心血来潮,想带你出去走走。”

千遇一愣,眼里的光逐渐亮起来,似乎对这个畅想很心动。

“姐,等高考结束吧,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她小心翼翼地眨巴着眼睛。

天上的星星都想给她摘下来。

千寻点点下巴,心疼地看着妹妹。

“都听你的。”

她刻意回避徐老师,不想提抑郁的事。

千寻只能当作不知道。

慢慢来,等她真正想说,最好能痛痛快快哭一场,把江家父母和池家人都狠狠骂一顿。

想到头疼的爸妈。

千寻一个激灵,郑重道:“千遇,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嗯?”

“我们两个不能同时出现,尤其不能让周围的人知道,我找到了你。”

让她吸血鬼父母知道妹妹养父母有钱,后果不堪设想。


“这怎么不算霸凌呢?!都打人耳光了呀!戴主任,脸可是一个人的尊严……”

“啪!”

突兀的耳光声打断陈妈妈的控诉,清脆的声音来自电脑里。

陈书虞后退两步,躲她妈身后,整张脸写着心虚,压根不敢看监控画面。

千寻盯着画面里的两个人,咬了咬嘴唇里的肉,眼里杀气腾腾。

时间是早上六点半,教室里只有王梅和陈书虞两个人。

只因为王梅在她前面先来, 她冲过去推搡人家,甩了一记耳光。

任婷婷和德育处吴老师都惊呆了。

陈书虞父母彼此看了眼,脸上跟吃了苍蝇一样复杂难堪。

千寻两手插兜快人快语:“主任,贼喊捉贼呢,像这种教室里打人耳光,该怎么处理呢?”

戴主任一时没说话,千寻又看向德育处老师,“吴老师,我们王梅同学心理出了问题,像这种情况,能向霸凌者要求精神损失费吗?”

吴老师就事论事道:“恶意伤害他人导致学生心理创伤,应给予一定补偿。”

陈书虞哭着插话:“我不是故意的!她都没说什么!我们只是闹着玩!”

“别说了!”陈爸爸吼了自己女儿,看向一直不说话的戴主任,“陈书虞打人耳光的事,我们全力配合,让赔多少就赔多少。同样的,她被打的事,我们也要一个结果。”

这是不死不休了。

陈爸爸甩了甩西装袖口,“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要求见池千遇同学家长,我们要和他家长面谈!”

让他知道什么样的家长养出这样带刺的滚刀肉,他非要写成热门稿子,让他们被自己粉丝骂祖宗十八代!

十分钟后,千寻开门出来。

余胜楠两人噌地冒出来,“怎么样?”

千寻抬手示意她安心,转过头看向王梅:“陈书虞打你,你怎么没说?”

王梅舔了舔嘴巴,“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陈书虞成绩好,说了有什么用。

避开她就好了。

“你傻叉啊,被人打了不还手不告状就算了,还每天给她倒水擦桌子,”余胜楠快气炸了,“你受虐狂啊!”

千寻抬起两只手,一只按住恨铁不成钢的余胜楠。

一只捏住王梅肩膀:“陈家愿意给赔偿,我给你谈了两万,他们不愿意,你进去只管说不要一分钱,你只要陈书虞上旗台当着全校的面道歉。”

王梅垂眸喃喃:“好……”

换王梅进办公室,她两人站走廊等着。

自习课铃声响起,千寻想起她是一班班长,起身往班上走。

拐个弯看见赵高林修长挺拔的身影。

他今天没穿校服,一条宽松的淡蓝色牛仔,白色T恤,淡紫色棒球夹克没系扣子。

扬着一张笑脸走近。

余胜楠大老远招呼他:“老赵,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来接我同桌,”他主动走到千寻另一边,说话声自动降低,“教务处和德育处有没有为难你?”

“没为难,”他的亲昵让千寻有些发愁,“让我请家长。”

池家那几个家长,来谁都很棘手。

尤其是池奶奶。

她照顾千遇长大,千寻很容易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三人一前一后进教室,千寻停在讲台上,翻马克笔写自习内容——阅读题专项训练1~5页。

台下同学一看,自觉翻出练习册,摘下笔帽开写。

千寻刚准备要读题,赵高林递个笔记本过来。

——晚自习结束要不要去物理实验室?

那岂不是要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千寻抿了抿唇。

——我约了王梅。

不算说谎,她和王梅约好十点去食堂吃夜宵,顺路去自习室写张数学卷。


全封闭管理通知下来了,高三走读生先一步全体提出抗议。

他们走读两年,还要重新培养新的作息和饮食习惯。

学校简直有病。

高二一部分学生跟着掺和,高一还在军训,没精力也没胆气。

高二一班接受度还行,总共七个走读生,另外六个已经接受残酷的命运,回家收拾行李近期办理入住,还要劝家里的父母想开一点,配合学校的工作。

一班还剩一个走读生——请假两天的赵高林。

实践活动第三天晚上,住校生一律不准离校。

千寻被迫留宿妹妹宿舍。

一学期七百的公寓式宿舍,上床下桌六人间,独立卫生间独立大阳台。

比千寻宿舍好了不知多少倍。

同宿舍的都是原来高一一班的人,有三个留在一班,有一个掉到五班,另一个掉到十班。

都没进重点班。

室友皆常待校图书馆学习,千寻一个人待宿舍,开着台灯做数学练习,还挺惬意。

天气闷热,她学着别的寝室大门敞开,阳台的门也打开,任穿堂风吹过。

为了维护妹妹的形象,她忍着没脱校服外套,拉链随意敞开,袖子撸到小臂处。

正遇见一个难题时,门口传来陈书虞阴阳怪气的声音:“班长好厉害噢,学习都要开着门学,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努力?”

千寻头也没抬,从头认真审题。

陈书虞被无视,面上过不去,几步冲进宿舍。

用力地推了一把千寻肩膀:“我跟你说话呢,你变哑巴了吗?”

她人瘦,手上没多少力气。

对千寻来说只是挠痒痒。

但她的气焰十分嚣张。

千寻也不是软柿子。

“陈书虞,最后一次机会,再耽搁我学习,我真的会还手。”

陈书虞恨得牙痒痒。

千寻回头,“滚出去,能听懂吗?”

陈书虞被“滚出去”三个字噎得脸涨通红。

她没想到千寻会这么不给面子,伸手就去扯千寻桌上的数学练习册:“你以为你是谁?仗着自己是班长就敢对我吼?”

她以前当班长没少对千遇甩脸子,使绊子。

现在天天害怕池千遇报复她。

练习册的边角被扯得发皱,千寻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再废话,起身时手肘轻轻一抬,正好错开陈书虞的拉扯,同时伸手按住练习册往回一抽。

陈书虞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敞开的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陈书虞夸张的呼痛声。

突兀的声响引来了隔壁寝室的同学,几个女生扒着门框探头看。

都是高一一班老同学,对她俩之间的冲突见怪不怪。

奇怪的是,第一次见陈书虞占下风。

池千遇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气场特别强大。

陈书虞见状十分委屈,她第一次在池千遇手里吃瘪,眼眶一红就想撒泼:“大家快看!年级第一打人!”

她是有多在乎成绩啊,天天把年级第一夸嘴上。

千寻皱着眉,刚要开口骂人,却听见身后传来温温柔柔的声音:“陈书虞,你先找的事干扰人家学习,自己没站稳,怎么成我们千遇打人了?”

几个女生让开,一个穿紫色裙装校服的美女出现在人群后面,白皮肤,大长腿。

似乎在门口站了很久。

陈书虞扭头,神情从愤怒变得嫉恨:“金玉露?我们一班内部的事,关你国际班屁事啊!”

那女生被骂也不恼,嘴角的笑完美无瑕,“怎么不关我事,我可是千遇最好的朋友。”

她大大方方地展示手里的手机:“要不要?我把你找茬的蛮横模样发学校贴吧,请大家来给你评评理啊。”

陈书虞没想到会被她撞见全程,声音顿时弱了下去:“我……我就是跟她开玩笑。”

“开玩笑需要推人扯书?”金玉露走到千寻身边,把自己的包往书桌上一放,手自然亲昵地搭在千寻肩上,“谁都知道你不喜欢输给千遇,考试成绩各凭本事,嫉恨别人算什么臭毛病?真不服气,头悬梁锥刺股把书学死,别在我们千遇面前找存在感。”

周围围观的同学也跟着点头,重点班互相嫉妒是家常便饭,但上升到人身攻击,就过分了。

有个路过的女生小声说:“刚才确实是陈书虞先动手的。”

陈书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众人的眼神,再也撑不住嚣张的气焰,狠狠瞪了千寻一眼,捂着脸快步跑走了。

她一走,其他人跟着散了。

金玉露走过去,轻轻把门关上。

千寻一直坐在位子上,没和她对视,也不主动搭话。

妹妹没提她有好朋友。

多说多错,她抚平练习册,打算继续埋头啃题,蒙混过去。

金玉露习惯千遇沉默的样子,自己拉了张椅子,就坐她后面。

“千遇,还在生我和许特的气吗?这两天你都没跟我们一起吃饭。”

许特?这又是谁?

女生突然拉过椅子,伸手亲热地搭她胳膊:“我们也是突然决定在一起,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那天他突然表白,我大脑一片空白,明知道你喜欢他,但我……”

她柔柔地收回手,难过地拿手背擦鼻尖。

千寻微微侧目,好家伙,眼泪说来就来啊。

“对不起……我舍不得拒绝他……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最好的朋友,千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会祝福我和许特的对不对?”

千寻嫌恶地甩开她的手。

真她妈无语。

还以为真是妹妹的知心朋友。

三言两语,伥鬼属性暴露无遗。

合着你们三个青梅竹马。

明知道千遇喜欢那个许特,你们偷偷背着她在一起,不管她的心情,还妄想她笑眯眯祝福你们。

有毛病。

千寻噌地起身,速速收拾书包。

她也去图书馆得了。

“千遇,你要去哪儿?”

千寻冷漠甩开她,背起书包。

金玉露提着包跟上。

两人很快下到宿舍楼下,远远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他们挥手。

那男生往前一步,挡住了千寻的路:“千遇……”

男生一身紫色西装校服,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都是女孩子喜欢的口味。

他和追上来的金玉露眉对上视线。

千寻立马猜出这人的身份。

他就是许特了。

仔细上下打量,虽说是少年,却已经有了沉稳男人的气质。

五官还算过得去,皮肤还行,没有坑洼和痘痘,眉眼算得上出众。

脚踩名鞋,家里应该条件不错。

举手投足有种邻家大哥哥的气质,最能哄骗妹妹那种心思单纯的小女孩。

“千遇,一起逛逛学校吧。”许特再次提出邀请。

将手中的奶茶递过来。

中途让金玉露拎走,她自信地去挽千寻胳膊。

谁知再次被狠狠甩开。

千寻恶心坏了。

怎么谁都来欺负她妹妹。

池家的小姑。

蛮横无理的同班同学。

有病的男班主任。

还有两个最好的朋友。

千寻拳头痒痒。

“班长!”

一声熟悉的称呼在身后响起。

千寻应声回头,是赵高林那小白脸。


千遇晚上五点才到家。

四十八中给了一天的时间报名,方便区县地方的学生赶回来。

住校生今天办理入住,住宿费一年一千。

千寻高一上学期免住宿,由于上学期期末没拿到年级第一,学校以千寻失约为由,所有减免作废。

千遇也是从王娇娇几人嘴里凑出大概情况。

四十八中会送学生去好高中借读,回来参加学校期末考试。

当年承诺减免学费的十人包括千寻在内,都因为没有拿到年级第一而被学校单方面终止合同。

王娇娇义愤填膺替千寻鸣不平时,千遇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举报就好了。

没意思的是,四十八中换校长了。

千遇只得暂时憋下这口气。

她今天没穿帮,木着张脸和姐姐朋友待了一天,她们只当她心情不好。

趁机了解到姐姐很多事。

千遇心情还不错,到家先做饭,提着菜刀,对着桶里的鱼犯难。

大黄围着水桶摇尾巴,想帮忙却手足无措的模样。

“丫头,陈家今年辣椒没长成,我捡了一篮子,你帮我走一趟。”

老太太拎着一篮子红椒踏出客厅,颜色鲜艳,个头饱满送礼的诚意十足。

“嗯。”

千遇放下刀,接过篮子,要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下。

她不喜欢陈家店里客人的眼神。

明明是陌生人,那些人目光像带着钩子,总在别人身上反复打量。

仿佛要从细节里挑出可议论的“把柄”,带着探究和审视的意味。

她控制不住去想,他们在背后议论什么。

千遇突然头晕目眩,原本安安静静的脑子,像突然被塞进了无数台失控的收音机,杂乱的声音叠着尖刺的议论,嗡嗡地撞着太阳穴,每一声都往神经里扎。

“喜欢许特就去追,女大三还抱金砖呢,池千遇算什么,你哥抱回来的野丫头而已,给她一口吃的已经不错了,还想攀上许家?等她上了大学,给她志愿报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妈,小妹人漂亮机灵,现在又在许大少爷学校工作,加上大哥的身份,嫁进许家是迟早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把千遇这丫头物尽其用呢?你看,你外孙黄坤二十三岁了还瘫着呢,脾气暴躁易怒,一个月骂走三个护工。照这样下去,我以后怎么给他找媳妇,不如亲上加亲,反正没血缘关系,她脑瓜子聪明,脾气也软,照顾黄坤正好,我也能抱个聪明的大孙子……”

……

“妈,这事得趁大哥大嫂不在A市这段时间,早点说服千遇,你亲手带她长大,她对你感情深厚,你跟她提这么一个要求,她肯定不会拒绝。”

……

“池千遇,我妈和我外婆说了,你早晚会给我当嫂子,你的就是我家的!一百块钱都不给我!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

“没人要的野丫头,没有池家养你,你早踏马投胎几百回了!”

……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在心里一遍遍地吼“闭嘴”,可那些声音像生了根,怎么都挥不散。

大黄似乎感知到她的不对劲,急得原地转圈,拿大脑袋蹭她小腿。

千遇的灵魂离开了地面。

双脚却灌满了铅,内心深处催促自己往前一步。

却被无数难听的声音像蜘蛛网一样缠在原地。

她很清醒,那种痛苦的感觉猝不及防回来了。

脑袋要炸开了。

该继续吃药的。

她想。

药在哪里?

药放哪里去了?


千遇喃喃点头,“那我们需不需要交换手机?”

千寻认真想了想,“换吧。”

千遇一直在等姐姐的肯定的答案,迫不及待交出自己的手机。

戳了戳手机屏幕:“别忘了回你同学信息。”

明明是你同学。

千寻嘴角一哂,“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赵高林……”

她组织了一下措辞:“他对你挺关心的,我在想,你们之前是不是见过,但你忘了。”

千遇努力回想她整个高一。

教室,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

“没有,没见过。”

她很笃定。

“千寻……”老太太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你们买的肯德基凉了,快拿去陈家叮一下,一会儿晚了不好意思登门。”

“好的,知道了。”千寻应着。

姐妹俩视线对上,千寻问:“咱们谁去?”

千遇推凳子起身:“我去吧,姐姐想喝什么饮料?”

千寻想起落在出租车上的苏打水,鬼使神差开口:“苏打水吧。”

“好,我马上回来。”

千遇一走,千寻对着两人的手机犯难。

还以为今天出来,不会再回到一中。

她都做好带妹妹旅居的准备,谁知学神到哪儿都爱学习。

哪怕不快乐,放在首位的还是学习。

千寻说不出什么心情。

她犹豫半天,也没回赵高林的电话。

既然妹妹不记得,也不感兴趣,那还是别太熟稔了。

千遇从陈家回来,肉眼可见的心情变愉快一些。

开口和陈家人闲聊,也不是那么难。

她还和陈外公打招呼了。

她回来,千寻正在翻箱倒柜,翻出两个没用过的笔记本。

“为了减少信息差,我建议,我们开始写日记,每周交换一次。”

这是她了解妹妹的唯一方式。

千寻一直都有写日记的习惯,是她发泄情绪的唯一途径,文笔的提升是意外之喜。

“好。”千遇让千寻先挑。

挑完日记本,千寻开始删手机里的照片。

妹妹手机里全是题目试卷和公式大全图片。

她想把她的自拍通通删掉,合照保留,一会儿介绍给千遇认识。

千遇拦住她的动作:“姐,我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她抿唇一笑,“在没遇见你之前,我一直没怎么关注过自己。”

她拿走手机,一张一张看得入迷。

有人跟着合照的,千寻开口介绍对方是谁。

介绍江家人时,千遇不感兴趣,便没多说。

不知不觉夜宵吃完,夜色深了。

该睡觉了。

这一次,两个人都平躺着,胳膊挨着胳膊,没那么排斥对方的身体了。

千寻开口问:“今天不吃维生素吗?”

千遇沉默一秒,在夜色中回答姐姐:“四天没吃了,总是会忘记。”

千寻轻嗯一声,“忘记就算了,多吃其他美食,四十八中鸡丝豆花面好吃。”

“好,明天就去吃。”

千遇挪进来一点,贴着姐姐胳膊:“姐。”

“嗯?”

“那你明天周六要回池家吗?”

千寻点头:“回啊,我现在可是一中学神池千遇。”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先说好,考试的时候一定要换回来,我这辈子都考不了七百多分。”

“嗯。”

千寻伸出手来,摸摸妹妹的头:“睡吧。”

“好。”

安静一分钟。

千寻突然翻过身:“明天我回池家,要不要我找个借口打池欣一巴掌,替你出出气。”

“啊?”千遇在黑暗中惊讶地睁开眼睛,“可以吗?”

千寻歪头蹭到妹妹肩膀,有着依偎的感觉:“周一我整了她,听说教务处罚她实习期延长,面临无法转正,她正恨着我,我不找她,她都会来找我。”

千寻搓了搓手心,好久没打人了,有点痒痒。

正说着话,千遇电话响了。


“好像是男生成绩好一些。”余胜楠答。

话题成功转移,千寻专心打球。

半个小时后,几人结伴回宿舍。

走到宿舍楼大门口,和教学楼的人汇合。

“老余!班长!”徐风抱着错题本风风火火追上来。

“你们知道吗?教导主任今天在食堂背后墙根底下抓到一群偷偷玩手机的!”

千寻不自在地抓自己的刘海。

余胜楠嘴快:“这有什么稀奇的,看你兴奋成那样,做题做傻了吧。”

徐风打开余胜楠推搡他的手,“我还没说完呢,更炸裂的在后面,我听那些人,跑了一对高二年级的小情侣!主任到处在排查呢!”

千寻一听,脸不可抑制地热了,什么鬼?!

这个误会一点都不美丽!

实践活动最后一天。

上午完成分组报告撰写。

下午做完报告答辩,就结束一周的社会实践活动课程。

上午的课在计算机教室上。

赵高林和千寻不在一个小组,整个上午,两人都没打上照面。

上午的课一结束,千寻第一个离开教室。

她要去宿舍收拾行李。

“千遇?”

千寻应声回头。

哇靠,好帅一男的。

等等,不是花痴的时候!

这位帅哥是谁?

她和妹妹什么关系。

千寻快速转动大脑。

没穿校服。

气质成熟。

排除学生。

只能是老师了。

“老师。”千寻压低声音打招呼。

“徐老师。”有学生路过打招呼。

千寻赶紧跟上,“徐老师。”

“嗯。”

徐老师走她身边,带着她往人少的清真食堂走。

“我以为开学你会来找我,没想到一周了都没见你,看来你暑假恢复得不错……欸不对……”

徐老师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认认真真将千寻打量一遍。

千寻心虚,慌乱地偏过头。

“来,千遇,看我眼睛。”

千寻硬着头皮仰头看过去。

视线从徐老师平整的浅色系衬衫,移到他镜片后的眼睛里。

面面相觑后,徐老师做了个后退一步边思索边看的动作。

随即偏过头,吐出一口气,再看过来,笃定道:“你不是千遇。”

千寻只觉得脑门突然一凉,心里乱做一团。

反驳说谎?

还是乖乖承认。

涌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徐老师领着她往食堂走。

走着走着他突兀地笑了一下,“不用绞尽脑汁撒谎,我和千遇很熟,不会认错。”

“而且,”他侧头强调,“千遇的眼睛带着悲悯,永远向下看,你不一样,你带着观赏的眼神,你在平视这个世界。”

千寻听得云里雾里,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你是千遇姐姐吧,好像叫千寻?”

千寻认命地点头。

她现在心脏还砰砰跳着,整个人紧张得绷成一条直线。

比昨晚差点被抓到玩手机还紧张。

她垂着脑袋咽了下口水,盯着自己脚尖,语言系统还在紊乱中。

“哦,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徐涛,一中心理课老师,也是一中学生心理医生。”

医生?

千寻猛地抬头。

“千遇是我学生,也是我遇见过,心理问题最严重的患者,你应该知道吧?所以才会替她来上课。”

“她没跟我说……”千寻抓住手腕焦虑道,“老师,我猜测她抑郁,但不知道具体情况,老师……老师,你帮帮千遇……”

“没事,你先别急……”

徐涛看着这张和千遇一模一样的脸,心里轻轻叹一口气,看来这个姐姐的日子,比被送走的妹妹,好不了多少。

“我们先打饭,吃饭的时候慢慢聊。”

“好!”

“班长!”是赵高林的声音。

他大步朝这边走来,先冲徐老师打招呼:“老师,几天不见,差点帅得我没认出来。”


A市苍梧区,郊外废弃安置小院,凌晨五点。

铁锈斑斑的铁门从里面打开,露出千寻疲惫不堪的脸。

她扎着利落的高丸子,头戴灰色牛仔遮阳帽,一身买猪饲料送的艳蓝色长大褂,还没来得及系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针织背心。

看清门口亭亭玉立的人影,忽略对方眼里淡淡的惊喜和期待。

千寻蹙眉,不耐烦的眉间浮出一丝明晃晃的不悦。

她们五官如出一辙,轮廓、眉眼、口鼻,仿佛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然而,她们的穿着和气质却截然不同。

生活质量和未来发展更是云泥之别。

如果可以,千寻只需要知道她过得好就行,不想和她有生活上的交际,更不想拉她下云端。

原本,她们的生活,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千寻昨晚分拣废品忙到十一点,匆匆洗过手,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书包。

开学在即,她逼着自己伏案写试卷写到晚上一点,筋疲力竭趴桌上睡着的。

想着今天还有五个小区的废品要收,千寻凌晨四点半就爬起来,衣服都懒得换,还穿着昨天那身。

别人或许闻不出来,她自己弯腰低头,能闻到身上淡盐水的味道,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咸味。

那是汗水干透的味道。

反观她的孪生妹妹。

宽松轻薄的格子衬衫,质地上乘,黑白线条交错,衣摆塞进温柔的藏蓝色伞裙里,腰间细带轻束,衬得身形轻盈,盈盈一握。

她静静站在院子里,像一株安静的玉兰,少女独特的清香驱散废品站粘腻而厚重的闷浊味。

亭亭玉立,又格格不入。

“姐……”

她一靠近自己,像刚落的新雪落到鼻尖,干净而清冽,闻不到浓烈的香,只有一丝凉丝丝的、带着水汽的纯净感。

“你又来这里干什么?”千寻语气故作嫌恶。

她皱起眉头,眼睁睁看着妹妹价值不菲的小白鞋被铁丝刮蹭,洁白的鞋面,瞬间多了一条突兀而丑陋的黑线。

千寻皱起眉头——这里,不是她这个大小姐该来的地方。

“一会儿天亮自己坐车回去,我没时间送你,以后别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瞥见院子里显眼的粉红色大行李箱,千寻嘴角微动,后面无情冷漠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真打算住进来蹭吃蹭喝?我养自己都成问题,养不起你啊大小姐……”

自从上学期相认,她总爱出现在这里。

一开始只是看一眼就走,一句话也没有。

久而久之,学会死皮赖脸那套了。

她张口想问妹妹,你没有朋友吗?天天守着我当监工。

一叠粉色纸币塞她大褂口袋里,沉甸甸的,瞬间拉直她发白发皱的长大褂。

千寻下意识制止她的行为,试图抓住她纤细的指尖。

她似乎早早猜到她的举动,速度极快抽手,后退一步时,手掌像条冰凉的鱼儿溜走。

千寻低头看鼓鼓囊囊的口袋,轻叹一口气,她真没时间跟她闹了。

掏出厚重而崭新的纸币,塞回妹妹随身的大书包里,轻而易举捏住她弱不禁风的手腕,单手拎起行李箱。

也不管她脚步踉跄,鞋面蹭了黄土,将人毫不客气拽出脏乱不堪的废品站。

她的霸道不容置疑,带起的风吹起她轻薄廉价的长大褂,沉闷的脚步声吓坏正在啃肯德基的大黄。

至于肯德基哪里来的,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千寻一阵牙疼,她都没舍得给自己买肯德基,大黄倒是吃上了。

“回你家去,我这里地方又小又脏,招待不了客人。”

她刻意将语气说得恶狠狠的,祈祷有洁癖的大小姐快些离开这个脏地方。

她也好早点开工。

高二开学在即,她八千块的学费还差三千,时间不等人。

“姐,我离家出走了,暂时没地方去。”

大小姐声音轻细,语不惊人死不休。

千寻停住推搡她的动作,问话时提着一颗心,“池家人欺负你了?”

这是千寻能想到的唯一原因。

毕竟是抱养的孩子,不是亲生的。

从小她心里常记挂被送走的妹妹,路过市一中收旧书的时候,看见横幅上中考状元“池千遇”的名字,心中激动一晚上。

她直觉一向很准,她想,她终于遇见被送走十五年的妹妹了。

母亲口中体弱多病的妹妹,不仅健健康康长大,还拿了778的高分,是苍梧区最厉害的中考状元。

为了验证她的猜想。

从小乡镇毕业,贪免学费选择末流学校四十八中的千寻,从入学高一第一天起,常蹲守四十八中对面一中高中部新校区。

哪怕节假日收废品,也要绕道一中门口。

脚踩三轮车,戴着口罩帽子,一身脏污的她,被校园保安斜视了两百多回,终于在高一要结束的十二月,在校门口听见有人唤一声“池千遇”。

她抬头张望,找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略显憔悴的脸蛋,激动地愣在原地,“妹妹”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滚烫的泪水先一步夺眶而出。

双胞胎的心有灵犀让她们情绪共振。

她盯着妹妹背影的第三秒,妹妹突然转过头,身子一愣,慢慢向她走来。

她们相视的那瞬间,在并未确认身份时,心跳同时加速,眼眶同步发热。

从那天开始,这颗冷淡而寡言的小牛皮糖彻底甩不掉了。

“池爸池妈很好,是我不想读书了。”

听见她漫不经心的语气,一股怒火直接烧到千寻头顶,一向稳重的她立刻火冒三丈。

她像个暴躁易怒的家长,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打断妹妹,语气强硬地反驳:“你才多大就不想读书?你细胳膊细腿的,不读书你能干嘛?”

她忍不住推搡了她,在她差点摔倒时又狠狠扶住她的胳膊:“池千遇,就你这个薄薄的小身板,捡垃圾卖都抢不过退休的老头老太太。”

“千寻,”她老板吴老太太醒了,站阁楼窗户往下亮了下手电筒,“怎么还没出门呢?一会儿太阳出来了晒得你脑门疼。”

“哎好,马上就出发。”

千寻拧着眉,思索片刻,先将粉红色行李箱拎回她房间。

“上三轮车后面蹲着,一会儿帮我干点力气活,过了今天,我看你还读不读书。”

池千遇一声不吭爬进三轮车。

先捋顺裙子,蹲在最里侧,扶好车厢,一言不发盯着千寻的后脑勺。

车子启动,千遇突然冒出一句:“姐,你无证驾驶。”

千寻系好大褂扣子,长腿用力一蹬,三轮车轻轻松松驶离坑坑洼洼土黄色地面,摇摇晃晃突然拔高,滑上门口水泥路,往大道上去。

“我看你读书读傻了,脚蹬三轮车不需要驾驶证,走非机动车道。”

“哦。”

千遇懒懒散散地应一声,盯着姐姐后背发呆。

艳蓝色长大褂起毛起球,发白发皱,不知在哪儿捡的旧衣,裹着她精瘦的身板,后背“正大饲料”四个字被风吹得微微贴紧布料。

她的眼睛被吹得微热。

晨风一前一后亲吻她们相视的脸颊,姐姐身上青草般的味道让她安心。

千遇失眠半年以来,第一次想闭眼睡去。

车子突然停下,千遇猛地睁开眼睛。

她居然真的睡着了。

蹲在破旧不堪的三轮车里,在摇摇晃晃中,被干燥难闻的晨风哄睡。

脑子里没听到一丝难听的声音。

车停在安静的巷子里,千寻已经下车,扬着笑脸和第一家业主交涉。

她熟练地和人讨价还价,手指翻飞点着计算器,像个经验老道的生意人,完全脱离稚嫩的学生气。

她弯腰捆扎废品时脊背绷得笔直,手指翻飞间把零散的纸箱归拢得整整齐齐,那股子不慌不忙的劲儿,真像田埂上迎着风立着的长矛草。

看着纤瘦,根却扎得稳,半点不怯劲儿。

又像一株扎根于河岸的芦苇,漂亮的芦花随风飘扬,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韧劲。

风急时会顺势弯腰,从不会硬扛到折损,可风一过,脊梁骨又立刻挺得笔直,眼里始终亮着不慌不忙的光。

她将废品扔上车,一个眼神都没给千遇,丢了一个泡沫箱子过来。

说是让她来干力气活,却什么都不让她做,还怕她蹲着脚麻。

千遇默默拉过来,放在最角落,不忘摸出纸巾擦擦,慢慢坐上去,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揉着酸麻的小腿肚子,眷念地盯着姐姐的后脑勺。

深思熟虑冒出一句:“姐,明天,你替我去上学吧。”

她说,“我来替你收纸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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