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父亲陈建国,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压抑已久的火气终于爆发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瞪着眼睛,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一个全国顶尖大学土木工程硕士,江城院最年轻的结构组长,放着好好的专业技术不用,去考那个什么公务员?”
“在你妈眼里,那叫‘铁饭碗’,但在我看来,那就是不务正业!是浪费人才!你学了七年的结构力学,画了五年的图纸,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有了今天的本事,现在你跟我说,你要去端茶倒水,写那些没用的报告?你对得起你那些年的辛苦吗?对得起我们对你的期望吗?”
父亲的反应,比陈默预想的还要激烈。
他能理解。在陈建国这样一辈子靠手艺吃饭的老工人看来,技术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儿子有这么好的技术,却要去干一份看似与专业无关的工作,这在他眼中,无异于自废武功,是一种堕落。
“建国,你小点声!有话好好说!”周桂兰在一旁急得直打岔,又转头劝儿子,“默子,你爸说得也有道理。你技术那么好,到哪儿找不到饭吃?江城不行,咱们去申城,去滨海,天大地大,总有你施展才华的地方。考公务员……风险太大了,万一考不上,这几个月的时间不就白白耽误了吗?到时候再找工作,就更难了。”
母亲的话,温和却也一针见血,道出了最现实的担忧。
面对父母的质疑和反对,陈默没有急于辩驳。他静静地听完,等他们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和坚定。
“爸,妈,你们说的道理,我都懂。如果放在一个月前,有人跟我说让我去考公务员,我也会觉得他疯了。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爸,您觉得我的技术,现在还有用武之地吗?”
他将这半个多月来求职的遭遇,除了被陷害的细节,原原本本地向父母讲述了一遍。从猎头的讳莫如深,到同行的避之不及,再到“方舟设计所”那个刘振东赤裸裸的羞辱。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正是这份平静之下所掩藏的屈辱与无奈,才更让两位老人感到心惊肉跳。
“……现在整个江城的设计圈,都知道我得罪了宏远资本。他们已经放出话来,没人敢用我。继续留在这个行业里,我面对的不是找不到工作,而是根本没有公司敢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爸,您引以为傲的技术,在资本的封杀面前,一文不值!”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建国的心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一生信奉“一技在手,吃穿不愁”,却从未想过,还有“资本”这种无形的力量,可以轻易地将一个顶尖技术人才彻底封死。
看到丈夫的沉默,周桂兰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她这才明白,儿子这些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委屈和压力。
陈默顿了顿,继续说道:“妈,您说去外地。我也想过。但是,宏远资本的业务遍布全国,他们的影响力远不止江城。就算我去了滨海、申城,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更何况,家里的房贷,妹妹的学费,还有你们的身体,哪一样离得开人?我走了,这个家怎么办?”
一连串的追问,让周桂兰也哑口无言。是啊,这个家,离不开他。
看着父母脸上的动摇与挣扎,陈默知道,时机到了。
“所以,考公务员,不是我心血来潮,更不是自甘堕落。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找到的唯一一条能够破局的路!”
“我报考的岗位,是市住建局的‘工程质量安全监督岗’。这个岗位,不仅完全对口我的专业,甚至要求有大型项目的设计经验。我不是去端茶倒水,我是去用另一种方式,继续我的专业,去监督那些我曾经最痛恨的、不负责任的行为!”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激昂,眼中闪烁着复仇与理想交织的火焰。
“过去,我是规则的执行者,被人用规则玩弄;未来,我要成为规则的守护者,用规则去惩戒那些破坏规则的人!我不是在逃避,爸,妈,我是在向他们宣战!这是一场我必须打,也必须打赢的战役!”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只有陈默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回荡。
陈建国怔怔地看着儿子,他从没见过儿子这个样子。眼前的陈默,不再是那个受了委屈回家哭泣的孩子,而是一个在绝境中找到方向、准备破釜沉舟的战士。那眼神里的坚定、决绝和滔天的战意,让他这个当父亲的,都感到一阵心颤。
他似乎明白了,儿子选择这条路,并非出于懦弱,而是源于更深层次的愤怒与抱负。
许久,陈建国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有……几成把握?”
陈默毫不犹豫地伸出了一只手。
“五成?那太低了……”周桂兰担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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