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笔收锋，她缓缓吁出一口气。
跪了整整一夜，双膝早已麻木得如同不属于自己，针刺般的细密痛楚丝丝缕缕蔓延上来。
后背的伤处，由于长久的蜷跪压迫，已从隐痛变为近乎撕扯的剧痛，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神经。
她扶着酸朽的案几边缘，极为缓慢地站起，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小姐！”
拂晓抢步上前搀住，触手一片冰凉汗湿；
再看到自家小姐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唇上咬出的深深齿痕，不由红了的眼眶。
“您的伤……定是加重了！奴婢这就去禀告夫人，请大夫来！”
“不必。”
借着拂晓的力，她一步一顿地挪回疏影轩。
回到内室，褪下沾染了香灰与夜露的外衫；
当看到雪白中衣背部洇开的那片刺目新鲜的血渍时，拂晓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
沈清妩却只侧首，望了一眼镜中的那张脸——苍白近乎透明，眉眼间浸透了疲惫与脆弱，唇色淡得几乎消失。
很好，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示人的模样。“可都传出去了？”她淡淡的问道？
拂晓连忙用袖子抹了把泪，压低声音回禀：
“小姐放心，您昨夜被夫人严惩、在佛堂跪省一整夜的消息，天刚亮就‘不经意’地透了出去，如今府里上下……恐怕无人不知了。”
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只是……竹心苑那边，素来不理会这边的事情……”
“无妨。”
沈清妩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往后，他自会‘理会’的。”
她转过身，不再看镜中惨淡的自己，轻声吩咐：
“打水来，净面。”
“敷粉，不必太厚，只需稍稍盖住这过分的憔悴。唇心点一点点胭脂，要那种仿佛强撑出来的、极淡的血色。眼底……用最浅的青黛，略微扫过，让倦意看起来只是浅浅一层，莫要太过触目惊心。”
拂晓依言而为，指尖发颤。
待妆成，铜镜里的少女，乌发素簪，面色苍白脆弱，眸中似蒙着一层水雾，眼下一抹淡淡的青影；
唇心那一点点淡红的胭脂，非但未能增添鲜活气色，反倒像雪地里的一痕残蕊，更显出一种摇摇欲坠、令人心折的病态之美
此时的她，更像一尊精心修饰过的、将碎未碎的瓷娃娃。
“小姐。”
拂晓看着她这模样，心像是被揪紧了，声音发涩；
“您背上……伤口怕是又裂了，氤着血呢。今日……今日要不就歇一日，别去竹心苑了，您的身子要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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