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马车将兰稚送到偏门,外面只有一个婆子候着。
从被兰家强送去侯府至今,这还是兰稚第一次回来看阿娘。
记得刚回兰家时,她们被安排在下人住的废弃柴房里,今日回来,兰稚却被下人带到了正儿八经的院子里。
屋内引着一盏小灯,昏昏的,不是很亮。
兰稚迈进门槛,却不敢往前走了,只站在门边,颤颤唤了一句:“阿娘……”
王氏还在灯下缝补着什么,听到有人叫她,还当是幻觉,这抬头一瞧,正见兰稚在门口,顿时红了眼眶:“稚儿?”
王氏慌忙放下手中针线奔向门来,一走进,兰稚却“扑通”一声,笔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嘁声哭道:“都是稚儿不好,把小妹给弄丢了,娘打我吧,都是我的错!”
王氏哪会怪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她扯起来,扯到怀里抱着:“不怪你,娘怎么会怪你,你是个苦命的孩子,在外这些日子定受了不少罪,来,让阿娘好好瞧瞧……”
兰稚泣不成声地躲着王氏的目光,王氏看着女儿脸上那两道红红的巴掌印,咽泪揪心:“去见过大夫人了?”
兰稚默默不答。
王氏心疼极了,一边给她揉脸,一边掉眼泪:“我可怜的稚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等两人情绪稳定后,兰稚一问才知,自从齐晏清叫了郎中日日来,大夫人就叫她挪来了这院里,还差了十几个人伺候,每次郎中一来,人就乌泱泱地进来忙,郎中一走,这院子就锁了,一个人都没有。
兰稚听得难受,要不是自己提早求了齐晏清帮衬,阿娘孤身在兰家,还不知是何等境遇。
侯府的事,兰稚没说,回到兰家只挨了几个巴掌,被口头教训一番,用脚想也知没这么简单,而不出所料的话,齐晏清最多不过明日,就会追来府上……
次日,大夫人赶早儿就差人送了不少摆件到屋里,还着人临时送来不少好料子,衣裙首饰,胭脂香料,都是上乘的品质,瞧这份例,都快赶上一个正妻了。
王氏看着这些,也只是体面谢过,人走后,对着兰稚苦笑一番,什么都没碰。
兰稚隐觉不对:“这些是时常赏的嘛?”
王氏摇头:“就今日,许是你在侯府做事让大夫人满意了,看你的面子……”
王氏还没说完,兰稚就否认了:“不对,定不是这个缘由。”
“那是?”
兰稚扒拉着送来的东西,都是好玩意儿没错,这屋里一早摆上的陈设,也个顶个的值钱,可怎么看,也不像是大夫人的好心……
屋内踱步许久,兰稚才想通这其中关窍,骤然拉起王氏:“娘,你收拾收拾,咱们得马上离府。”
“这住得好好的,怎的就要走了?”
大夫人和手底下的人对视一眼,转看向兰稚母女。
“兰稚愧对大夫人教诲,没能帮上长姐,不敢留在府上给家中添麻烦。”
兰稚携着王氏,毕恭毕敬跪着,将头叩在手背上。
“别啊,锦慧的事不成便罢了,从前你们母女二人在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我身为兰家主母,没能及时体察,是我疏忽了,现今你们好容易回来,咱们这一大家子也算是团圆了,平白无故的,为何要走?可是哪里怠慢,住得不舒坦?”
当着兰仲和的面,大夫人笑得体面,还差人下堂去扶一把。
“没有没有,主母处处周到,妾身感激不尽。”王氏诚惶诚恐。
“我就说嘛,老爷您瞧,这一早我还着人,添了不少东西给稚儿母女,正想着抽空问问,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填补的,怎就要出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