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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娘亲未嫁时,崽靠心声救全家池今穗沈云栀

猫腰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左鸿轩:“……”左鸿轩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还被架在了无法反驳的高地,整个人都噎得十分难受。池今穗大受震撼。哇!这就是来福你说的道德绑架吗?!!池知醒闻言一顿,疑惑回头:“这是何意?”绑架他知道,道德他也可以理解,但这两个词为何能组合到一起?“昂?”池今穗表情愣愣地回了一句。眼神疑惑地朝着瘫在脚边的小白狗身上看去。来福来福,刚刚有人说话吗?池知醒的双眸蓦然睁大,眼神惊诧地看了过去。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肩膀上就突然多出了一道重量。池澜洲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大手稳稳落在了他的肩上。池知醒木然回头,脑中突然想起今早的对话——“今日你若是发现了什么常理难以解释的事,不要声张,不要惊讶,回宫后为兄自会为你解惑。”原来竟是在说这件事吗?!这种离...

主角:池今穗沈云栀   更新:2025-10-22 20: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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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池今穗沈云栀的其他类型小说《回到娘亲未嫁时,崽靠心声救全家池今穗沈云栀》,由网络作家“猫腰”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左鸿轩:“……”左鸿轩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还被架在了无法反驳的高地,整个人都噎得十分难受。池今穗大受震撼。哇!这就是来福你说的道德绑架吗?!!池知醒闻言一顿,疑惑回头:“这是何意?”绑架他知道,道德他也可以理解,但这两个词为何能组合到一起?“昂?”池今穗表情愣愣地回了一句。眼神疑惑地朝着瘫在脚边的小白狗身上看去。来福来福,刚刚有人说话吗?池知醒的双眸蓦然睁大,眼神惊诧地看了过去。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肩膀上就突然多出了一道重量。池澜洲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大手稳稳落在了他的肩上。池知醒木然回头,脑中突然想起今早的对话——“今日你若是发现了什么常理难以解释的事,不要声张,不要惊讶,回宫后为兄自会为你解惑。”原来竟是在说这件事吗?!这种离...

《回到娘亲未嫁时,崽靠心声救全家池今穗沈云栀》精彩片段


左鸿轩:“……”

左鸿轩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还被架在了无法反驳的高地,整个人都噎得十分难受。

池今穗大受震撼。

哇!

这就是来福你说的道德绑架吗?!!

池知醒闻言一顿,疑惑回头:“这是何意?”

绑架他知道,道德他也可以理解,但这两个词为何能组合到一起?

“昂?”池今穗表情愣愣地回了一句。

眼神疑惑地朝着瘫在脚边的小白狗身上看去。

来福来福,刚刚有人说话吗?

池知醒的双眸蓦然睁大,眼神惊诧地看了过去。

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肩膀上就突然多出了一道重量。

池澜洲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大手稳稳落在了他的肩上。

池知醒木然回头,脑中突然想起今早的对话——

“今日你若是发现了什么常理难以解释的事,不要声张,不要惊讶,回宫后为兄自会为你解惑。”

原来竟是在说这件事吗?!

这种离奇的事居然真的存在吗?!

池知醒脑子发懵,几乎是凭借本能般解释:“是、是我听错了。”

“哦哦哦。”

池今穗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又欢快地:原来是知醒哥哥听错了呀!

那她就放心啦!

来福长长的尾巴在地上拍击了两下,嘴里嗷呜了一声。

说起来,这个十四皇子也是个可怜人,穗穗你记得对他好一点呀~

知醒哥哥可怜?

池今穗见苍梧斋众人已经熟练地安抚起了祭酒爷爷的情绪,干脆放心地蹲到了来福的跟前:为什么这么说?

池知醒一愣。

他乃大景十四皇子,即便在宫中再怎么不受宠,身份地位也天然比宫外的人高出了无法逾越的鸿沟,怎么会被一个小家伙说可怜?

啊!!

宫里的人怎么可以那么坏,怎么可以那么坏?!

知醒哥哥这么好看,他们怎么忍心欺负他的?!

随意打骂不说,还、还给知醒哥哥吃馊饭?!

池今穗忿忿地跺了下脚:可恶!穗穗以后一、一定要给知醒哥哥报仇!要把他们也都扔进结了冰的水里!还要让他们穿凉凉的衣服!!

池知醒耳边传来一道尖利的嗡鸣,眼前泛起大片大片的白。

等到这阵难言的心悸过去,他才感觉手心处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疼。

池知醒目光呆滞地垂下了头,去看已经洇出丝丝血迹的掌心。

“可怜”。

这个词,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听过了。

在宫中这个会吃人的地方被那样折磨过的人,大抵都比同龄的人要更懂世故。

聪明,早慧,能清晰记得过往的许多小事。

他曾在凛冬被人把头按进冰冷的水里,曾在深夜被人丢在地形复杂的花园之中,毫无节制的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可那些,都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

自那个午后和三哥对上视线之后,他就再也没过过那样的日子。

可骤然听到这样的说法,他也还是会瞬间就被带回那段痛苦的曾经。

可知醒哥哥不也是皇爷爷的儿子吗,为什么那群宫人还、还敢这么欺负他?

池知醒有几分悲凉的目光落在脚尖处的那一抹光斑之上,心情激荡之下,他甚至没能察觉夹在纷杂信息当中的那一句“皇爷爷”。

因为他的母妃无权无势,因为他的出生不被期待,还因为——

唔?

因为知醒哥哥的母妃被人陷害,让皇爷爷误会她是奸臣派到他身边的眼线?!

哦我亲爱的来福哥哥,你真的能找到替知醒哥哥的母妃平反的证据吗?!


小家伙纸条中所说的溃堤点,是雍州角落里的一处小村子。

池澜洲走下马车的步子是那么的虚浮。

他牵着小家伙先去找沈长风。

沈长风把村中能管事的都集中到了一起,正苦口婆心地劝说:“这里真的会很危险,你们就跟老夫离开吧!”

正欲开口再说点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声——

来福来福,里面是穗穗的外公吗?

沈长风:“???”

沈长风:“!!!”

天杀的,谁把小家伙也带到这里来了?!

一行人的脚步声很轻,里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声响,注意力都落在了沈长风的身上。

“沈将军您不必再劝了,我们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没错!我们的根就在这里,而且那处河堤每年都有官府的人前来修葺,怎么就会有溃堤的风险了?”

“我们丰安村已经有好几年都没下过暴雨了,今年一直风和日丽,不会有您说的那种危险的!”

沈长风的注意立即被众人的声音吸引了回来,见门外的人没有要进来的意图,他也就先暂且不去管了。

他一脸发愁地看向屋中众人,感觉自己的头都要大了。

河堤的修复工作已经在推进之中了。

可他毕竟是借休假之名前来此地的,手中能够调动的人手十分有限,眼看十日之期已经过半,他无法保证这条长长的河岸之上再无隐患,只能先劝说这里的居民暂时迁走,以确保无人员伤亡。

哪成想,劝离计划才刚刚开始,就遭到了村民们的极力反对。

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门边,两侧各跟着一名孩童,逆光下,像是带着金童玉女下凡巡游的天神。

村民们被突然泄进屋内的浓烈阳光晃了下眼,只能听见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们正在往房间里面走。

一片沉静之中,有道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响起:“咦?”

“林爷爷,朱伯伯,赵婶婶!”池今穗一脸惊喜,“真的是你们!!”

她在门外时就觉得里面的声音有点耳熟,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他们!

几人骤然睁眼。

“穗穗?!”

不久前才被他们念叨过的小家伙就这么突然出现在眼前,令他们恍然间竟有种这个世界都并不真实的错觉。

几人连忙上前,摸摸小家伙的丸子头,捏捏她肉乎乎的小脸,再看了看她身上穿着的天蓝色长裙,终于彻底放下了心来。

“穗穗找到家人啦?”

“路上可有遇到什么危险?伯伯给你带的干粮还够吃吗?”

“这两个就是你的家人吗,这次回来要不要来婶婶家住几天?”

一叠声的问候里藏着浓浓的关切,池今穗感觉自己心里暖乎乎的,像是被什么香甜的东西填得满满的,随时都要满溢出来。

她笑眯眯地任由几人打量,还抽空回答了他们的问题:“找到啦,没有危险的,够吃啦!”

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之前,池今穗飞速回头,悄悄看了三人一眼。

爹爹娘亲都找到啦,外公和小叔叔们也都还好好的,超棒!

但嘴上却——

“他们两个是皇子哦,”她伸手指向站在原地看她聊天的两人,而后,手指又移到了她外公的身上,“这个是穗穗的舅舅!”

“!!!”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先为哪件事情惊讶。

他们没有去怀疑小家伙说的话,而且……


一片惊叹的目光之中,赵明悠憋红了脸,半晌才吐出来一句:“我哥也能!”

“他不光能吃掉一整头猪,他还能再吃掉一头牛!”

“哇!!”惊叹声更大了。

养尊处优的一群小小少爷小姐对猪和牛完全没有概念,只觉得这样的说法很是威风,眼神里都冒出了亮晶晶的碎光。

赵明悠膨胀了。

池今穗不服气了:“我姐姐能吃两头!”

沈云栀:“……”

崽崽你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赵明悠:“我哥能吃三头!”

池今穗:“那我——”

“赵明悠。”

一道过分冷淡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打断了池今穗还想要往上加码的狂言,也成功将众人吓了一跳。

一群人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看。

“赵明宇?”沈云栀眼神惊诧。

砚芳斋的众人不知何时都跟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冷如冰霜,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压迫感扑面而来。

程濯冬表情不屑地撇了撇嘴:“装腔作势。”

沈云栀深有同感,并装模作样地怼了他一下:“不要这样说我们的同学。”

声音中的促狭却根本遮掩不住。

程濯冬又翻了个白眼。

人群中有人皱眉看了过来,双唇嗫嚅半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又将头转了回去。

萌芽斋里就读的孩子们,多少都和他们这群人有点关系,将军府的小家伙刚入学就跟人打了起来,他们必须要跟过来看看。

“哥?!”

“姐姐!”

两道童稚的声音一同响起,一个惊讶一个惊喜。

池今穗蹦蹦跳跳跑到了沈云栀的跟前,还没等说话,颊边的软肉就被两根手指向外扯了扯。

沈云栀咬牙道:“谁能吃两头牛?”

池今穗扬起小脑袋瓜,甜甜笑了一下,眼神讨好。

赵明悠后退一步:“哥,你、你怎么来啦?”

赵明宇的目光从沈云栀两人的身上挪了回来,垂眸看向自家不省心的弟弟:“我不——”

衣摆侧方突然被人轻轻拽了下。

赵明宇低下头,跟身侧的小家伙对上视线。

“大哥哥!”

“赵明悠说你能吃三头牛!”池今穗伸出四根手指,脆生生道,“你真的可以吗?”

赵明宇在赵明悠心虚的视线中冷淡开口:“我不能。”

池今穗的眼神中猛然爆发出极亮的光,转过头:“黎星黎星,听到没有,是咱们赢啦!”

小孩子们的思维不像成年人那般复杂,只要有一方提前认了输,另一方就会被认定是赢家。

谁也没想到要去问问沈云栀是不是真的能吃掉两头牛。

孩子们的欢呼声响到就快要掀翻屋顶。

“哦哦哦!是穗穗赢啦!!”

“穗穗最厉害啦!”

“赵明悠吹牛皮!!”

黎星却仍是一直低垂着头,跟周围欢快的场景格格不入。

沈云栀看得好笑,上前将小家伙拽了回来,揶揄问道:“才第一天就交到了新朋友?”

她刚才趁乱看了两眼被小家伙护在身后的男生。

身材清瘦,五官分明,连他这个十足看脸的,都觉得这个小男生,日后定会长成无数少女心中的梦中情郎。

沈云栀欣慰地看向身前的小团子。

不愧是她生的,颇有乃母之风!

池今穗羞答答地点了点头。

沈云栀:“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黎星可是大楚走丢的皇子,等穗穗跟他打好关系,以、以后在京城,一定可以横着走!

噗——

一个呼吸没能喘好,空气倒灌入喉,沈云栀突然剧烈地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的手搭在小家伙柔弱无骨的肩膀上,眼神急切——

他是谁?!

你说他是谁?!!

大楚皇子被细作拐出皇宫一事,并不是什么秘闻。

大楚皇帝甚至还发布了重金悬赏,只要能够提供相关讯息,就能获得丰厚的报酬。

这件事在当年就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这方面的消息虽然已经没有先前那般轰动,大楚皇帝却也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

如果这个小男生当真就是走失的皇子,那么……

沈云栀的心跳如擂鼓,连小家伙踮脚在她身上轻拍的动作都没能注意。

程濯冬却不客气地直接将她捞了起来。

沈云栀:“???”

程濯冬双唇微动,用气声道:“别咳了,赵明宇带着他弟弟过来了!”

他们平日里最是看不惯砚芳斋那些自视甚高的书呆子,可不能在那群人的面前丢了脸面!

沈云栀抬头去看。

赵明宇果然正带着一脸委屈的赵明悠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

临到近处,两人站定。

赵明宇将赵明悠推到池今穗面前:“道歉。”

赵明悠局促上前:“对、对不起。”

“我不应该骗你,”他瓮声瓮气道,“我哥哥吃不下三头牛,那些话都是我吹牛的。”

赵明悠这么一说,沈云栀也猛然想起,她还没来得及拯救自己“狂吃两头牛”的不堪名声,刚想张口解释,就见身边窜出了一道小小的黑影。

池今穗把赵明悠护在身后,对着赵明宇气鼓鼓道:“你、你是不是打他啦?!”

赵明宇愣了一下:“什么?”

池今穗指着赵明悠脸上的红痕,眼神控诉:“你是做哥哥的,怎、怎么可以打弟弟呢?!”

赵明宇垂眸看向赵明悠的脸。

那上面确实有一道淡红色的痕迹,却并不是他造成的。

世家大族养大的孩子,在幼年时大抵都有这样矜贵的毛病,皮肤娇嫩得不像话,只轻轻一蹭,就能留下明显的痕迹。

他冷声道:“我没有打他。”

池今穗眼神怀疑地回过头,想要跟赵明悠求证。

视线一直放在赵明宇兄弟二人身上的程濯冬恰在此时开口,煽风点火:“赵明宇,就算你这时候没有打他,但你确定回府后不会责罚他?!”

沈云栀小小声:“就是就是!”

赵名悠深觉有理,垂头往池今穗的身后又缩了缩。

赵明宇抬眸看向二人。

程濯冬:“要不是我找人通风报信,你生吞三头牛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国子学,你当真忍得下这口气?”

沈云栀:“……”

什么就生吞了?

刚刚哪里提到生吞两个字了?

程濯冬暗暗怼了沈云栀一下。

见证了谣言诞生全过程的沈云栀昧着良心:“就是就是!”

程濯冬:“承认吧,就算你刚刚没打,你晚上回去也会打他的,穗穗可一点都没有冤枉你!”

沈云栀:“就是就——”

诶?!

这么说,这个赵明宇还是个好人啦?

唔,将军府被朝廷迫害之后,是他冒着风险,偷偷带走了舅舅的崽?!

池今穗一脸扭捏地走上前,伸手拽住了赵明宇的长袍下摆:“大哥哥你一身正气,一看就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奶呼呼的声音掷地有声:“穗穗相信你!”

程濯冬:“……”

赵明悠:“……”

“???”

那我走???


唔……娘亲这样也太显眼了叭~一道奶呼呼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沈云栀几乎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有回头去找小家伙的身影,心底的惊疑都映在了瞳孔里。

小家伙怎么会过来砚芳斋?

她不是应该已经被家里人接回府了吗?

所有人都坐得直挺挺呢,就娘亲一个垂着头,夫子一定会提问娘亲的呀~

沈云栀:“!!!”

对啊!

要想在人群之中完美隐匿行迹,就要跟他们有相同的动向才行!

沈云栀醍醐灌顶,毅然抬头——

孔夫子的视线恰好扫到附近,见沈云栀眼神闪躲,刚想换个学生考核,就见对方不知为何忽而猛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间,孔夫子一脸欣慰地温声开口:“沈云栀。”

“嗟嗟烈祖,有秩斯枯。申锡无疆,及尔斯所。①”他的语气里满是鼓励,“反映了西周什么样的社会特点?”

沈云栀:“……”

沈云栀:“???”

沈云栀眼神清澈地站起了身:“额……”

这对吗?

她抬头是为了回答问题吗??!

正心虚间,耳边又传来一声——

让穗穗瞧瞧……

来福找出来的资料对她来说太过深奥,池今穗看得头脑昏沉,在心底艰难辨认:以、以血缘为核心的宗法制特点?

好拗口,她不想再看了。

池今穗一脸嫌弃地收起了眼前的半透明光屏,揉了揉看累的双眼,继续偷偷摸摸盯着她娘亲看。

她的娘亲可真漂亮呀。

她要是能平安长大的话,以后应该也会这么漂亮的叭~

池今穗美滋滋地晃动了两下小脑袋瓜,头顶的呆毛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一跳一跳的。

沈云栀双眸一亮,自信开口:“以血缘为——”

“少爷!”

凄厉的嘶吼混合着杂乱的脚步声蓦然自窗外响起,打断了沈云栀在国子学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不好了不好了!”

来人扶着门框不停喘着粗气:“小少爷他不见了!”

学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朝着窗边看了过去,池今穗被吓了一跳,脚下一崴,只露出个脑袋尖尖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沈云栀呼吸一滞,再顾不得旁人的反应,比家里丢了小少爷的同窗还要先一步动身赶到窗边,直接翻了出去:“崽崽你怎么样?!!”

池今穗被摔懵了。

她躺在她娘亲香香软软的怀里,表情愣愣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被磕痛的小脑袋瓜。

摸到了好大一个鼓包。

池今穗小嘴一瘪,当即就要嚎啕出声,才刚张开口,就听门口处传来一声——

“怎么回事?”

池今穗的施法被这一声打断,声音卡在嗓子里,圆嘟嘟的小脸憋得通红。

昂?

来福让穗穗看什么?

晶莹的泪珠在眼底积聚,她泪眼朦胧地顺着来福的指引看了过去。

独自带崽经验尚浅的沈云栀长长松了一口气,伸手在小家伙的脑后一下一下轻揉起来。

不哭就好。

不哭就说明这份疼痛尚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她也分神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平日里最是端方寡言的许新燃已然站到了门前,惯常沉稳的脸上难得染上了急切的神色,一身白衣让他的脸色看起来略有几分惨白。

对面小厮模样的男子片刻不敢耽误,语速飞快:“小少爷今日嚷着要去街上给您买点心,夫人当时有要务缠身,就拨了几名侍卫陪着去了食香街上采买,哪知道一个错眼的工夫,小少爷他就不见了!”


前些年,他们曾远远瞧见过班师回朝的沈大将军一眼,对其的身份没有任何的怀疑,如今看沈将军对这两人恭敬的态度,多少也都明白了过来。

刻在骨子里的对皇权的敬畏,使他们的身体在理智之前行动了起来。

“草民见过两位殿下!”

池澜洲抬手止住了他们欲行跪礼的动作,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他的心里就已然有了答案。

果然,下一息,就听小家伙声音雀跃地开了口:“嗯嗯嗯!”

“之前穗穗为了进京找外公,路上没有了粮食,刚好被村长爷爷带了回来。”

村长并不是真正的村长,只是他们这里长年没有官员来为他们解决实事,他们便自行推选了个德高望重的老者出来,日常对村里的大小事进行协调调动。

池今穗喜滋滋地跑到了她爹爹和外公的身边,脆生生开口:“这里的伯伯婶婶们给了穗穗好多好吃的,还有衣服和鞋子!”

当初她进京时穿着的那身粉色长裙,还是赵婶婶花大价钱给她的女儿准备的呢,后来女儿长大了,那身裙子赵婶婶也没舍得扔,刚好就拿给她穿了。

她当初给舅舅塞纸条的时候,只知道溃堤的地方叫做雍州,却不知道村长爷爷们所在的地方刚好就是来福查出的、即将要遭遇灾难的地方。

池今穗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咱们提早把消息告诉给舅舅啦!

池澜洲看着村民们对小家伙发自真心的喜爱模样,决定在接下来的行动之中,手段尽量再温和一些。

他随意挑了把木椅坐了下去,食指无意识在桌案上轻点。

“沈将军应该都已经跟你们说了,此处河岸失修,恐有溃堤的风险,我来,也是要劝你们暂时迁到别处去的。”

不同于池文昭那种一到私底下坐没坐相的,池澜洲的坐姿永远端正挺拔,如果不看他身上那难以忽略的肃杀之气,他端的就是一金相玉质的矜贵公子。

这样的气质让他们下意识就想要听从他说出来的话。

先前沈长风自报家门时都能说出“绝不迁走”的村民这一刻突然沉默了下来。

沈长风:“……”

这些村民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村民们互相对了个眼神,谁都没有先开口。

但从他们脸上执拗的表情不难看出,即便是京城来的皇子开了口,他们也还是不想要听劝离开。

场面一时间静了下来。

池今穗懵懂的眼神在屋内众人的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在来福的解释下弄懂了眼前的局面,开始急了。

这可不行!

毕竟几日后会溃堤的消息可是真的!

“村长爷爷,你们就听池哥哥的呗,”她拽住村长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撒娇道,“他很厉害哒!”

被拽住摇晃的村长静静看了小家伙半晌,面露纠结。

池澜洲适时开口:“村长若是有何要求,尽可提出。”

沈老应是已经许了些承诺,他本不应该再行退让,但看在这里的人曾经照顾过小家伙的面子上,他愿意做出让步。

一片寂静之中,村长突然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摸了两下小家伙毛茸茸的发顶,苦笑一声。

“殿下有所不知。”

这片农田承担着京中百姓的粮食,他们本应比寻常农户富上几分。

但这周围的山上就住着山匪,每当他们身上存下了些许银钱,那群人就会下山进村,挨家洗劫。


话还没等说完,身后的人群突然响起阵阵惊呼。

许新燃回头去看,发现那只脏兮兮的小白狗正径直朝外面跑去,方才还蹲在点心店内的小家伙正跌跌撞撞地跟在它的身后,边跑,还边转身跟他们不停招手。

“狗狗已经找到方向啦,大家快点跟上来呀~”

许新燃瞳孔剧震。

竟然还真的能闻出来?!

虽然那身衣物跟新泽没有半点干系,他仍是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灰突突的小白狗一路带着众人跑到了城东的一处小巷之中。

天色渐晚,夏夜的风终于有了丝丝凉意。

池今穗跑了一会儿就感觉累了,她在随行的人群里面找了个身强体壮的,张开双手,让对方把自己抱了起来。

小孩子的体力消耗得快,尤其她已经在国子学内上蹿下跳了一整天,这会儿又这么折腾了一通,整个崽崽都已经失去了活力。

池今穗趴在许家护卫宽阔的肩膀上,困顿的小脑袋瓜随着对方的动作一点一点的,却还是强撑着不敢睡过去。

她害怕这群人临时想明白了,觉得要来福带路这件事太不稳健了,半路又要折返回去。

所幸众人还是一路坚持到了一处灰败冷清的小巷之中。

许新燃挥手示意众人退回巷口。

“不对劲,”许新燃说,“这里太静了。”

虽然那只小土狗异常坚定地停在了那间铺子门前,并不断示意他们进去找人。

许新燃极其隐晦地看了沈云栀一眼,眼神之中全是怀疑。

脑海中不断回忆先前在取新泽衣物时发生的那一幕。

三皇子池澜洲的表情一惯沉敛:“只要你承认这套衣衫就是你弟弟许新泽的,我保证,一定替你把人找回来。”

三皇子和将军府的双重加持之下,他还是义无反顾投入了这场看起来就十分荒诞的行动之中。

“这周围还有住户呢,绑匪怎么可能把小少爷放在这种地方?”

“对啊,而且那间商铺虽地处偏僻,但看起来仍是在营业的模样,哪有绑匪会选择这样的地方藏人?”

众人的目光投向许新燃,就等他下最后的决定。

许新燃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一时间没能给出反应。

池今穗表情呆愣地点了点头。

懂了。

这群人是觉得来福找到的地方不可靠,想要在这里就打退堂鼓呢。

这怎么可以!

池今穗憋着一口气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到该如何劝说他们,最后只硬邦邦吐出了一句:“来都来了!”

就进去看看呗!

是个人就无法抵抗来自这四个字的诱惑。

众人:“……”

虽然小家伙双颊红扑扑的,还攥紧小拳头的模样有点可爱,但他们还是在最后关头抑制住了自己该死的、想要撸一撸人类幼崽的心。

没人说话,池今穗瘪了瘪嘴。

她有点着急,还有点委屈:怎么办呀来福,他们都不相信咱们……

狗狗带着人跑了这么远,狗好。

人不相信狗狗,人坏!

来福脱力地趴在沈云栀的脚边,发出微弱的“嗷呜”声。

它也没招了。

池今穗低头想了片刻,突然迈步走到了许新燃的旁边。

她伸手攥住对方的衣衫下摆,用力摇晃了两下,脆生生开口:“许哥哥。”

许新燃回过神:“嗯?”

池今穗仰着头,满眼希冀地看了过去:“咱、咱们就进去看看呗?”

许新燃沉默片刻,抬眼朝着巷子里面看去。


今日他能如此顺利地找到新泽,将军府的那个小姑娘帮上了大忙,他该先去道一声谢。

还有……

许新燃看向他先前撞上的男子。

那人的身上有股说不上来的古怪。

此时那人正斜斜靠在棺材铺破旧的门板上,双手抱臂,高挑的马尾迎风飘动,挡不住的少年气扑面而来,偏他本人面黄如土,颊边还有大片浓密的络腮胡,眼角额顶的痕迹浸染着风霜,一看便已有了一定年岁。

见他看来,眉峰一挑,眼底的光澄澈而恣意,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侠客。

少年侠客“哟”了一声,一开口便是宗师级别的阴阳怪气:“终于想起在下了?”

为了在小家伙面前装一波大的,他自出现起就一直不停摆着他自认为英俊潇洒的姿势,奈何这群人撒娇的撒娇,救人的救人,就是没有一个人往他身上瞥过一眼!

等他终于累了,撑不住了,不要形象了,往那破门上倚过去了,这群人又默契地一起看过来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少年侠客忿忿不平地站直了身,往小家伙的方向慢慢挪动:“都不是我说你们,救命恩人站你们面前那么久,竟然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一个都没有!”

他站到小家伙的跟前,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有你们——”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话还没等说完,耳边蓦然传来一道痒意。

他疑惑回头——

已经恢复了活力的池今穗从她娘亲的怀里费力探出了半边身子,眼神好奇地盯着少年侠客看了片刻,而后,伸手拽住对方下颌处的一处褶皱,用力一扯。

“刺啦——”

造价高昂的人皮面具被她当场撕掉了大半,连带着那一大片浓密的络腮胡一起,抽抽巴巴地挂在了少年侠客的脸上。

天地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好半晌,小巷里才响起侠客干巴巴的一声:“……啊。”

说话间的吐息将人皮面具向上吹动了一下,又黏糊糊地落了回来。

少年侠客因这场天降正义而陡然升起的一腔侠气,跟着耷拉着的半边面具一起,瞬间萎靡。

面具下的人眼神顿时就黯淡了下去,还夹杂着淡淡死气。

我不活了。

他想。

“文昭哥哥。”池今穗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少年侠客看。

池文昭语速飞快:“你认错人了。”

池今穗便继续伸手,想要将剩下的半边人皮面具也扯下来的意图异常明显。

小家伙半边身子都探了出来,用力得两条小短腿都绷得笔直,急得直拍沈云栀的胳膊,“咿呀”一声:“表姐你再往前一点呀!”

穗穗够不到小叔叔呢!

沈云栀差点没能抱住这个小祖宗:“再动你就要掉下去了!”

池文昭猛地后退一步,手忙脚乱把面具重新往脸上贴:“诶你这个小团子,怎么能动不动就上手呢?!”

面具被囫囵修复平整,白皙的皮肤重新被土黄色覆盖,池文昭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故作深沉地咳了两声:“我乃城阳山明澜真人,此番下山游历,恰好——”

“文昭哥哥!”脆生生的小奶音又一次响起,里面还多了点倔强的意味。

池文昭高声强调:“明澜真人!”

只要脸上的面具还在,他就能当一辈子的明澜真人!

不远处的打斗已经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黑衣人身手利落地将一群匪徒都击晕了过去,这一处小院重归寂静,就显得众人脸上的无语愈发明显。


是夜。

三更的梆子声刚刚在将军府周围消散,细碎的窸窣声响就自窗边的方向传了过来。

紧接着,“咚、咚、咚”三下规律的敲击窗棂声清晰响起,沈聿从桌边起身,径直走到门边,推门而出。

不久前才刚在南烟阁分道扬镳的池澜洲此刻正背对着他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之前的晴山色华服换成了一身墨色长袍,金线织就的祥云纹样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粼粼碎光,衬得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对方带来的暗卫在他出门后便迅速隐入了黑暗,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听见响动,池澜洲微微侧头,见沈聿一身劲装,仿若下一息就可以出门会友的干练模样,眉梢轻挑。

他们二人都知道今日定会有这样的一番交谈,便谁都没有过多的赘述,干脆利落地交流起有关小家伙的信息来。

“穗穗是昨日才找来沈府的。”

说完这句话,沈聿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小家伙找上门,他们从小家伙的心声中得知了满门抄斩的结局,和云栀一起去李府退礼,再于南烟阁撞上三皇子一行人……

这么多事猝不及防地堆在一起,却也仅仅才过去了两天而已。

他强行按下复杂的思绪,尽快给三皇子殿下讲明了现状。

池澜洲的手指在石桌上轻点,眉头微微蹙起:“穗穗的心声,可还有旁人能够听到?”

“目前来看,与穗穗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可以听到,”沈聿的声音也并不那般肯定,“但……”

他们今日自午饭时起,就一个一个的,将府中所有丫鬟家丁都在小家伙的面前过了一遍,且在外逛街时,周围的人也并无异样。

那群人明显都无法听到小家伙的心声,可沈聿的这个“但”字,两人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今日在南烟阁,小家伙没少在心里说池行初的坏话,如若不是对方的演技早已炉火纯青,连片刻的惊诧都不曾有过,便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池行初无法听到小家伙的心声。

不然就凭小家伙心声里不间断对池行初进行的语言攻击,对方不可能半点反应都没有。

两人无法解释这个问题,便默契地暂时压下。

池澜洲又提起了另一个问题:“小家伙心声中所说的内容,可都有佐证?”

听见这话,沈聿也跟着拧起眉心,突然有点不大高兴。

虽然他之前也对这诡异心声中的内容有过怀疑,可如今见这位未来的亲爹也多有疑虑,心底就蓦地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有什么好怀疑的,他家崽崽那么可爱,还能在心声里说谎骗人不成?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小心谨慎的模样,双标得明明白白。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对方眼底那一片青灰之上,又聚不出半分责备了。

云栀年岁还小,骤然间多了个这么大的女儿,她还不知道这到底代表了什么,可三皇子他……却是理得清的。

这不仅仅是突然多出来的一份责任。

宫中局势诡谲多变,沈家眼下也举步维艰,两方看起来都位高权重,可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家伙,不仅戳破了他们勉强维持的平和表象,还带给了他们血淋淋的死亡预告——

他们这一群人,都是权利倾扎之下的败者。

一败涂地,血骨无存。

小家伙被卷入这样的境地之中,他们也会于心不忍,方寸大乱。

“有。”沈聿从袖口的暗袋中掏出一张纸条,置于桌上推了过去,“这是臣今日突然在荷包中发现的。”

池澜洲静静注视了那张纸条好一会儿,才动手拾了起来。

往日里果决的行事仿佛在这一刻全都失效,修长的手指按在上面停顿了许久,才终于缓缓打开。

上面只有九个大字——

“十日后,雍州大雨,溃堤。”

字迹稚嫩潦草,像是本就不精于此道的孩童故意用左手写下的。

池澜洲瞳孔地震。

雍州离京城的距离并不算远,那处的堤坝旁尽是农庄稻田,若未来真如小家伙信中所写,恐会致使无数人倾家荡产,流离失所。

沈聿适时道:“家父已经连夜派人前去加固河道,如果……”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沈家被满门抄斩便是真的,九皇子中毒身亡也是真的,包括小家伙在内的所有人都会因叛军身亡更是真的。

“卫十一!”池澜洲骤然起身。

远处的屋顶上有一抹身影飞速跃下,停至两人身前跪地应声。

“你即刻带人——”

“哎哟!”

突有一道人影从院墙处坠下,院中的几人俱是一惊。

不小心跌落在地的池文昭揉了揉腰间,像是察觉不到院中紧张的气氛一般,“哎哟哎哟”地往前走。

“我就知道!”他身着一身黑色紧身衣,头顶一丛茂密的绿叶,满脸忿忿,“你们两个果然在偷偷讨论我们小穗穗!”

沈聿:“……”

池澜洲:“……”

池澜洲忍无可忍,几步上前,提起池文昭的衣领就要往外走。

“唉唉唉——”池文昭被拎得呼吸困难,还要在喘息的间隙不停叭叭,“我就问一个问题!就问一个!!”

“那什么,小穗穗有没有说,我毒发身亡的时候……有没有娶妻啊?”

沈聿:“……”

“???”

以为这个倒霉弟弟有什么重要事情要问的池澜洲:“……”

“等等等等——”

感受到更猛烈的窒息攻击的池文昭连忙说出最后一句:“对啦——”

“我方才路过李府,听见里面传出了好激烈的鞭打声,”他笑得十分促狭,“你那个……是吧?”

池澜洲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池文昭,滚回去。”

池文昭立刻便不挣扎了:“好嘞!”

沈聿:“……”

……

卯时刚过,池今穗就被人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夏日清晨的朝阳明艳温暖,池今穗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年。

她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唔……穗穗还困呢——”

退红一把搂住小家伙瘫软的身体,好笑道:“二小姐快别睡了,今日是你去学堂的第一天呢,可不能给夫子留下懒惰的印象的。”

“学堂?!”

关键词触发了强制启动,池今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转身对上窗边同样一脸菜色的娘亲,整个崽都要不好了。

她瞳孔剧震,双唇颤抖:“穗穗还小呢,这么小的崽崽去学堂是会死掉的!”


“穗、穗穗!”

沈云栀一张脸因缺氧而涨得通红,好半天才为方才的失仪找好了理由:“不可对殿下无礼,快到表姐这里来!”

池今穗被方才那一阵尖叫嚎得头昏眼花,闻言表情愣怔地点了点头,乖巧走了过去。

沈家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也没能松得十分彻底。

三皇子前些日子才刚办完一桩大事回京,今日便是给他准备的庆功宴,到场的均是与两位皇子关系亲近的小侯爷世子。

按说沈家三人的身份实在算不得拔尖,但池文昭拽住小家伙就不松手,口口声声要当她尽职尽责的“文昭哥哥”,最后沈聿和沈云栀只得硬着头皮坐到了里侧,紧挨着两个皇子。

池文昭犹如刚打赢一场胜仗的花孔雀,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过,甚至还亲自拿了公筷给小家伙不停布菜。

池今穗边往自己的小荷包里塞刚刚收到的见面礼,边张嘴咬住送到嘴边的小点心。

“这道蜜煎樱桃是南烟阁的招牌,你尝——你等等,”池文昭余光瞄到一抹翠绿,当即就忘了什么蜜煎樱桃,放下木箸,双眸睁大,“这个玉佩先给我摸摸!”

“昂。”池今穗眨巴眨巴眼睛,十分大方地递了过去。

池文昭满脸稀罕地把玩了半天,酸溜溜地“啧”了一声:“杜崇你可以啊,连这块宝贝玉佩都送出来了。”

对面一身白衣的少年好脾气地笑了笑。

“以前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小爷摸一下都不让摸,”池文昭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伸手亲自将玉佩给小家伙系在了腰间,嘴里咕哝道,“这块玉佩可是无妄大师亲自开过光的,驱灾辟邪防小人,灵验得很。”

系好之后,他还很宝贝地在上面拍了两下,眼神艰难地从那上面撕开,看向小家伙:“你可千万戴好了。”

“无妄大师?”池今穗很会抓住重点。

“嗯哼~”

池文昭想到这个就气,赶紧给自己也夹了一块甜甜的小点心:“那位可是咱们大景最有名望的得道高僧,平日里气派得很,说什么只见有缘人……”

他和三哥少时并不得宠,那大师他就只在祈福大典上远远瞥见过,更不用提求得护身符这种事了。

当时杜崇机缘巧合间求得了一块,可给他羡慕坏了。

气氛有些沉重,一片沉寂当中,池今穗忽而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悬挂的玉佩,而后抬起头,一脸郑重地道:“这块玉佩是杜叔叔送给穗穗的,穗穗不能给你。”

池文昭“噗嗤”笑出了声:“小爷可——”不是这个意思。

时过境迁,他们在宫中的生活,早就在三哥愈发受到器重之后而好了起来,他也不再需要那种心灵慰藉多过实际用途的东西了。

“不过穗穗可以去再求一块回来送给你,”池今穗一手撑住桌沿,一手朝着她短命小叔叔的方向伸长,等对方配合着低下头后,轻轻在眼角处摩挲了两下,“文昭哥哥不难过奥!”

池文昭一愣。

眼角处的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好像穿透了他的躯壳,直直抚在了突然加速跳动的心上。

整张桌子上的人眼睁睁瞧着池文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还没来得及调侃两句,又眼睁睁看着沈家兄妹二人和池文昭一起眼神骤然变得惊恐。

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的诡异事件。

调侃的话就这么憋了回去。

一片寂静之中,软糯又愁苦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在场的只有四人能够听到——

毕竟小叔叔死得早,他肯定需要这个!

对啦,穗穗还不知道小叔叔是怎么死的呢,池今穗缓缓低头,悄悄递了一块超大的肉肉下去,讨好的意图异常明显,这个粉蒸肉好好吃,来福哥哥你快尝尝!

沈云栀阻止不及,满脸菜色地看着池文昭的脸色一变再变,心底一片冰凉。

崽崽!

你才刚管九皇子殿下叫了哥哥,现在是不可以再管来福也叫哥哥的,啊啊啊啊啊啊!!

池文昭大脑一片混沌,眼神恍惚,脑中的想法在“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腹语”、“那几个家伙怎么突然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他”以及“这不是你家崽吗怎么你们沈家的人还跟着一起震惊”中来回晃荡,最后定格在“那个小叔叔是在说谁”上。

常年不怎么转动的脑筋一时超载,他习惯性地回头去寻找他的大脑,终于发现了这张圆桌上的第三种表情——

他那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三哥此时正攥紧茶盏停在半空,脸色凝重地垂下眼睫,虽未直接看向小家伙,但他可以感觉得到,他三哥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都投到了小家伙的身上。

啊!

身侧突然又传来了小家伙软糯的心声。

找到啦!

唔……大景十九年春,九皇子池文昭毒发于宫中,享年十六岁,下毒的是——

“咚——”的一声。

才刚拿起的木箸又重新落回了桌面,池文昭茫然抬头,脑子里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想法——

哦,原来那个小叔叔,说的就是我啊。

真好,他还能再活两年呢。

哈。

什么鬼!

池文昭差点拍桌而起。

顾不上怀疑这道诡异心声中内容的真实性,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那个罪魁祸首的名字之上。

天杀的,等小爷把你揪出来,剁成八块,扔进护城河里!

下一息,找好了资料的池今穗终于抬头,双眸透着“我早就知道会是如此”的智慧之光:穗穗就猜会是这个坏蛋——

池文昭屏住呼吸。

恰在此时,包厢的门在“吱嘎——”一声脆响之后被人推开。

“三弟九弟,”来人声音爽朗,人还未至,笑声便先传了进来,“听说你们在此设宴……”

二皇子,池今穗的声音和这道招呼叠在了一起,池行初。

池澜洲的眸子倏地冷了下去,又被他很好地藏了起来:“二哥。”

屋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池行初抬手虚停半空,目光好奇地打量明显比众人矮了一截的小团子:“……这是?”

池今穗才刚看完血淋淋的资料,正是不想搭理这个坏蛋的时候,闻言怯生生地站了起来,一股脑躲在了她娘亲的身后,假装自己是个超级自闭的崽。

沈云栀:“……”

沈云栀尴尬微笑,再一次搬出远亲的说辞。

池行初的目光顺势落在了沈云栀的身上,眼带惊艳:“这位姑娘……”

话还没等说完,就听有一声极小的、稚嫩的声音,从沈云栀的背后传了出来——

“啧。”

池行初:“……”

池行初:“???”

她啧我了?

她刚才啧我了对吧?!

沈云栀疲惫闭眼。

毁灭吧。

都别活。


许新燃怎么好了?

这么关键的信息你怎么就不说了?!

两人强烈的眼神完全不知道收敛,即便许新燃已经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他弟弟的身上,也还是被盯得回过了头。

“沈——”

完整的称呼还没等说出口,就蓦然被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

“许哥哥!”

池今穗手里举着仅剩的最后一块糖糕,奋力递到了许新燃的眼前:“穗穗一、一定会帮你找到弟弟的,你不要太担心啦~”

许新燃表情一怔。

他往日稍有不愉,许新泽就也会像这个小家伙一样,追在他身后,给他送上一块小点心。

好似觉得能令自己心情愉快的小点心,一定也能让他重新快乐起来。

恍惚间,眼前小家伙的脸和许新泽的形象渐渐重合。

许新燃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接了下来。

“谢谢。”他说。

池今穗眉眼一弯,双眸变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不、不客气呀!”

……

食香街上围满了人。

不止许家,与许家有姻亲关系的赵、梁两家也都派了人来。

京兆尹的人也掺杂其中,场面乱成一团。

平日里本就人满为患的点心一条街如今更是拥堵不堪,一眼望过去,只能瞧见一个挨着一个的漆黑后脑。

马车驶不进去,沈云栀几人只得在巷口就下了马车,一路挤了进去。

才刚走近,就听一道凄厉的惊呼从人群正中传了出来。

“夫人!您怎么了夫人?!!”

许新燃三人脚步一顿,紧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向声音传出的位置快步走了过去。

人群正中的许夫人脚步虚浮地向前倒了下去,幸好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了起来。

许新燃快步走到许夫人身边,声音发紧:“娘。”

许夫人双眸泛红,见到许新燃,紧绷了好半晌的情绪终于再也收敛不住,眼底的水气快速弥漫,眨眼间便汇聚成晶莹的珠串:“新燃,你弟弟、你弟弟他——”

“新燃已经都知道了,”许新燃手上用力,将人扶到店内的长椅上,“您先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许夫人含泪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抬头就和对面站着的一大一小对上了视线。

她身体不大康健,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参加过各家夫人举办的宴会了,对京中贵女也印象寥寥,只觉得大的那个仙姿玉色,落落大方,小的那个古灵精怪,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活像从年画上扣下来的福气娃娃。

是她最喜欢的小孩子的模样。

许夫人转头去问许新燃:“……这是?”

“姨姨好呀~”

不等许新燃开口,池今穗就上前一步,脆生生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池今穗,这是我的表姐沈云栀,我们是来帮忙找许弟弟哒!”

许夫人愣了一下。

先不说这个小家伙,沈云栀的名字,她是听过的。

镇国大将军沈长风发妻早逝,膝下只有一子一女,长子沈聿完美继承了其父的风范,在战场上数进数出,如入无人之境。

沈云栀也……

在国子学内数进数出,光是被祭酒亲自抓住的逃学次数,就已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虽然她与新燃同在国子学内就读,新燃却从未在家中提及过沈云栀的名字。

许夫人不知道她为何会在此时出现,但能得到将军府的帮助,就能多一分希望。

她满眼动容地看向两人,声音哽咽:“好孩子……”

许夫人挣扎起身,在许新燃的搀扶下走了过去:“谢谢,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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