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温和,分量却重。
沙瑞金终于笑了,笑容里意味深长。
他知道,这既是敲打,也是试探。
试探他这位“空降”书记,在汉东这片复杂的土地上,究竟是选择随波逐流,还是真的能掌控局面。
“钟书记关心汉东的工作,我代表省委表示感谢。”
沙瑞金的声音依旧沉稳。
“汉东的情况确实复杂,所以我们才更要稳扎稳打,不能出一点乱子。”
“至于亮平同志的工作,省委会全力支持,确保一切工作都在规矩和程序内进行。”
“请您放心,汉东,乱不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尊重,也暗示了地方的自主权。
挂断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刻叫李毅过来,而是静静地又喝了一杯茶。
他知道,钟振国的电话只是前奏,好戏还在后头。
李毅这把刀,他用得顺手,但也想看看,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
背后的铸剑师,又有多大的能量。
他这是在等。
等李毅的反应。
或者说,等李毅背后那个人的反应。
果然,没过多久,他的秘书敲门进来,低声报告。
“书记,李毅同志来了,说有工作想向您汇报。”
沙瑞金点点头。
“让他进来。”
李毅走进办公室时,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沙瑞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笑着说。
“李毅同志,来得正好,我刚接了一个京城来的电话。”
他将钟振国的话,平静地复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那些带有压迫感的语气。
说完,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李毅。
“钟书记对我们的工作,很‘关心’啊。”
“侯亮平同志这张牌,看来比我们想的,要重一些。”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提醒,像是在和一位平等的盟友,分析棋局。
李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在看他的底牌。
他没有多说。
只是当着沙瑞金的面,拿起了沙书记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不紧不慢地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
李毅的语气,像是在跟家人闲聊。
“爸,钟书记好像对汉东的工作,有些不同看法。”
电话那头,裴一泓的声音传来,只有一个字。
“等。”
李毅挂断电话,将话筒轻轻放回原位。
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神情自若。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安静。
沙瑞金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焦急,他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李毅,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对弈。
不到五分钟。
沙瑞金办公室里那部级别更高,通常只有在最高层会议时才会启用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
那铃声沉稳而有力,仿佛直接敲击在权力的心脏上。
沙瑞金的眼神,终于亮了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底牌”被翻开了。
他从容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比钟振国更加沉稳,更加威严的声音。
一个他只在新闻联播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瑞金同志啊,”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俯瞰全局的气度,“汉东的问题复杂,要充分信任地方同志嘛。”
“李毅这个同志,年轻有为,要多支持。”
“不要被一些杂音干扰了工作的大方向。”
沙瑞金握着话筒,站直了身体,沉声应道。
“是!我明白了!请首长放心!”
电话挂断。
沙瑞金再看向李毅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和试探,那么现在,则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与联盟既成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