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宋闻璟江容舒的其他类型小说《反派的窝囊前妻重生了宋闻璟江容舒》,由网络作家“阿猪本猪33”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顾贞面对婆母的责问,面上讪笑着解释:“今年宁州那边生丝产量低,几家商行达不到要求都不愿意收,去年咱们就定好的生丝,怕今年我们不收明年人家就不给,这才将货压在库房。”谢氏知晓今年的生丝产量不行,但几房的账她是一季看一次账本。这坏账不可能是一季的事情,但却在这时候才让她看到,说明之前给她看的是假账。谢氏怒不可遏。老四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她也没想过要苛责,从来都是安排他们兄弟学着管事做生意。几个儿媳也是一样。这顾贞向来不是什么聪明人她知道,也没指望她能干成什么大事。但隐瞒亏本,做假账这种蠢事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凡事大家族,最怕的就是账目不平。顾贞知晓婆母是真生气了,忙继续给自己找补:“这几个月四爷忙着帮大爷,儿媳担心四爷身子吃不消,也时常关...
《反派的窝囊前妻重生了宋闻璟江容舒》精彩片段
顾贞面对婆母的责问,面上讪笑着解释:“今年宁州那边生丝产量低,几家商行达不到要求都不愿意收,去年咱们就定好的生丝,怕今年我们不收明年人家就不给,这才将货压在库房。”
谢氏知晓今年的生丝产量不行,但几房的账她是一季看一次账本。
这坏账不可能是一季的事情,但却在这时候才让她看到,说明之前给她看的是假账。
谢氏怒不可遏。
老四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她也没想过要苛责,从来都是安排他们兄弟学着管事做生意。
几个儿媳也是一样。
这顾贞向来不是什么聪明人她知道,也没指望她能干成什么大事。
但隐瞒亏本,做假账这种蠢事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凡事大家族,最怕的就是账目不平。
顾贞知晓婆母是真生气了,忙继续给自己找补:“这几个月四爷忙着帮大爷,儿媳担心四爷身子吃不消,也时常关注着那边,才将这事儿忘记和您说了。”
谢氏冷哼,这话说得倒是很好听,拿了老大做借口。
她将账本拍在桌上,“往后这几家铺子你不用管了。”
顾贞听着面上顿时失去血色:“母亲,儿媳只是一时疏漏……”
她话还未说完,谢氏眼神凉凉地朝她看了一眼,她顿时就偃旗息鼓。
但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如今除了大房其他这几个妯娌手头的铺子田庄,都是从自家夫君或者婆母手头上拿来的。
谢氏虽然每一季都会看一次她们的账本,也只是想看她们的能力如何。
顾贞私底下和秦明香说过这事儿,俩人都以为这其实是谢氏的考验。
宋家产业很多,往后大部分虽然都是大房和三房继承,但她们就算分到的没有他们多,可也不少!
兴许表现好了,以后能分得多一些呢?
更何况,这些铺子田庄的营收可都是入了自己的口袋。
如今谢氏要收回,顾贞一想起到手的银子飞了,顿时面色苍白。
还想说点什么求情,却看到秦明香暗自给她个别开口的眼神。
顾贞将话憋了回去,心里的气顿时出不去,只觉得心肝儿都要冒烟。
她侧目看了眼旁边端坐着的容舒,心里更加不平。
这个草包当真命好得很。
但无论她们私底下怎么议论都好,至少人家和谢氏才是正经婆媳,当然不敢造次。
屋里的气氛不是很好,谢氏的怒火还没消下去,几个人都不敢开口说话。
容舒没用早膳,这会儿有些饿了。
她想着希望谢氏早些让她们散了,她好回去吃些东西。
这时门外一婆子进来行礼。
容舒认出来是院里的张嬷嬷。
“老夫人安,三爷有事寻三夫人,让奴婢前来说一声。”
这话一出,在场婆媳四人都很意外。
容舒一听才知晓宋闻璟今日竟然还在府里!
她醒来发现人不在,下意识就觉得他肯定是去书院了,所以没问其他人。
不曾想这人今日竟然没去书院!
其他俩妯娌也很是讶异。
宋闻璟成婚一年多,一个月才回来两三回,就连新婚夜也是如此。
她们都知晓是因为宋闻璟不喜欢这门亲事,自然就会冷落江容舒。
但让院里婆子来找人,当真是头一回听说。
谢氏则是因为这事儿让心里的怒火消下去了一点。
一大清早就惹得她发火,好在亲儿子儿媳这边没让她犯愁。
她挥挥手,“都散了吧。”
……
容舒出了东院,跟其他二人打了声招呼就往南边走去。
顾贞剜了她的背影一眼:“当真是个好命的!”
秦明香听着笑她:“你看她不顺眼什么,她哪点比你强了?”
在她们看来,虽然不想承认,但宋闻璟的学识就放在这里。
这是连江州知府都夸赞过的。
春闱高中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但这样的人,能忍受一个呆板无趣,且家世上无法给予助力的女子当妻子,而且是当一辈子么?
何况如今江氏肚子都还没个动静。
只怕到时,一纸休书下来,江氏只能灰溜溜滚回原籍。
顾贞被这么一说,心想也是,她如今更应该想想,铺子被收回的事要怎么跟自家夫君交代!
……
容舒以为宋闻璟是有什么要紧事,下意识匆匆忙忙回了松涛苑。
一只脚迈进院门的时候,才将杂乱的思绪收了回来。
当真是昏了头,就算宋闻璟找她有事,她何必如此慌乱呢?
她在宋府坦坦荡荡,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着急个什么劲儿呢!
待她进了屋,侍候在门外的丫鬟便招呼了人去传膳。
容舒看到宋闻璟在桌旁坐着,手里捧着卷书。
他今日穿着身墨绿直䄌,比平常要家常的样子,一点要外出的模样都没有。
容舒走上前和他说话,“三爷,你找我有何事?”
宋闻璟看她发间的鬓发有些微乱,还有微喘的气息,猜想她应该是听了下人的话就匆忙赶回来。
他心里不大好受,怎么感觉在她心里,他是什么很吓人的人?
不过是让她回来,何至于像如临大敌一般。
他放下书卷,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她坐下。
容舒被他动作搞得云里雾里,越发觉得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讲。
她坐下后,明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宋闻璟无奈道:“让你回来用早膳。”
容舒愣怔了几息,才消化了他这句话。
如果说他连续几夜都宿在这里已经让她觉得意外。
那今日这一出……
他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吧?
虽然心里腹诽着,面上她还是柔顺地点了头。
丫鬟们很快将早膳摆上来。
容舒压下心里诧异,给宋闻璟盛了碗粥。
她看着瓷碗里的红豆花生,有些羞赧。
之前谢氏说她气血不够丰盈,让厨房每日多做些适合补气血的药膳送来。
估摸着是宋闻璟突然留下,厨房那边才只送了一种粥过来。
幸好其他菜品点心好几样,容舒只当不知道,将粥碗放在他面前就坐下了。
宋闻璟口腹之欲不重,也没有去想太多,不过红豆粥香甜,倒是让他想起,容舒应该比较嗜甜的。
说起来,这好像是成婚以来,他们第一次一起用早膳……
那身影走近了,停在和宋闻璟相距一丈左右的距离。
“宴清哥哥,你来了。”
刘纤云声音轻柔含水,一双眼睛从进来后就没从宋闻璟身上挪开过。
刘致和一阵头疼,再看宋闻璟,他背对着刘纤云,也只是稍稍侧下身子点头,未曾给过自家闺女一个眼神。
端的一派君子风度。
都怪他们夫妻俩,在宋闻璟娶妻前,俩人曾商量过等宋闻璟高中后,撮合他跟自家闺女的事儿。
本来只是夫妻间暗自计划着,不曾想话被闺女听了去。
之后刘纤云便一直盼着嫁给宋闻璟。
谁曾想人才刚中了举,转头宋家就敲定了和江家长女的婚事。
自家闺女的心愿落了空,颓唐了大半年,眼看人都病了一场,夫妻俩只能是商量着把人送去她京城外祖家住了一阵。
刘致和原本看闺女回来这两天,情绪和身子都和从前一般,以为闺女想开了。
如今再一瞧,这哪里是想开了的模样。
恐怕是陷得更深了!
刘致和看了眼这会儿低头摆弄碗碟的妻子,脑袋更疼了。
今日这一出,恐怕是这母女俩商量好了的!
“纤云,你刚从京城舟车劳顿回来,你身子弱,先回房歇息吧。”
面对父亲有意让她离开,刘纤云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却分毫不愿意。
“父亲,女儿不觉得乏累。”
刘致和面色沉了下去。
女儿去了趟京城回来,怎么反而更不守礼节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虽说如今世风不大苛刻,可也没有到黄花大闺女跟成了亲的外男一桌子吃饭的程度。
他正要让人强行将刘纤云带下去,坐他对面的宋闻璟便先开了口。
“先生,师母,学生家中有点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这话一出,刘致和面色好了一些。
他是舍不得斥责自己闺女的,若是让宋闻璟主动避开,更合他心意。
“既然如此,为师也不留你了,改日再寻你过来相聚。”
宋闻璟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刘纤云一双眼睛顿时含了泪随着他身影挪动。
刘致和继续沉着脸道:“好了,快坐下用饭吧。”
严氏心中万般无奈,和丈夫对视了一眼,看得见丈夫在忍着怒火。
但夫妻俩倒是心照不宣,没有将话在女儿面前捅开了说,只等着过后再议。
严氏将女儿拉过来,劝道:“先用饭吧,娘今日给你做了栗子鸡汤,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了么?”
刘纤云这会儿可听不进去。
她心里都是宋闻璟刚刚对自己的无视,觉得他无情,又舍不得去苛责他。
他们虽然错过了。但人又不是一定只有一个妻子。
她在京城这半年,怎么样都劝说不了自己放下。
又听了表姐的一些言语,才明白过来,只要她足够爱,足够包容,她还是可以跟宋闻璟在一起的啊。
思及此,她饭也不吃了,无视严氏递给她的汤碗,径自起身跑了出去。
……
随从长顺原本候在院外,看自家爷不到一刻钟就出来,心下诧异。
“三爷,可是出什么事了?”
宋闻璟依旧一副清冷模样,“没什么,回去吧。”
长顺挠了挠头,还想问是回哪儿去。
回号舍,还是回宋府?
他还未问清,宋闻璟已经抬脚离开。
俩人刚行至半路,后头便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长顺回头看了眼,正看到一片衣角从转角处奔来。
“三爷,后面是……”
他才回过头,就见看着四平八稳走着的宋闻璟,脚步加快了些许。
“宴清哥哥!”
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来,长顺低着头假装听不见跟着宋闻璟继续朝前走。
前方身姿颀长的人脚步半点不停,刘纤云追得气喘吁吁,却咬着牙不愿意就这么回去。
宋闻璟成亲后便少有来她家里。
在她被送去京城前的那半年,就很少遇见过宋闻璟。
刘纤云自然不愿意放弃这难得的独处机会。
她一鼓作气追了上去,连长顺试图挡在二人中间,都被她推开。
长顺都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怎么力气这般大。
宋闻璟看这姑娘跟失心疯一样,心里一阵烦,念及是先生的女儿,才没有直接让长顺把人丢开。
眼看刘纤云正要朝他扑过来,宋闻璟侧了下身子,让她扑了个空。
他面色沉沉道:“刘姑娘是想陷我于不义?”
刘纤云听着他冷漠的话,泪水一下子就止不住落了下来。
“宴清哥哥,我们许久未见,你难道就不……”
“刘姑娘。”
宋闻璟打断她,他眸色黑沉,看着让人惧怕,声音冷漠无情。
“长顺,你留在此处,让刘家人过来带她回去。”
长顺赶紧应是,抬手拦住刘纤云,这次他有所准备,愣是没让刘纤云推开他。
宋闻璟则是转身离开,没多久就从刘纤云视线里消失。
刘纤云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
长顺看着不忍,毕竟他从小就跟着宋闻璟,和刘纤云也算熟悉。
“姑娘回去吧,男女授受不亲,您这么做对您也没什么好处。”
刘纤云掩面哭泣,嘴里含糊念着:“我知晓他是怕我坏了名声,可我能怎么办,我放不下他,若不是那姓江的横叉一杠,如今举案齐眉的就是我们了……”
长顺嘴角抽了抽。
这刘姑娘莫非是癔症了?
他们三爷可从未对这姑娘有过什么礼法之外的纠缠!
长顺道:“刘姑娘可得慎言啊!”
他看了下后头追过来的刘家人,退后了两步。
刘纤云很快被追来的嬷嬷按住。
她挣脱不开,最近还嚷着:“做什么这般为难我,我们情投意合,偏偏让我们做那苦命鸳鸯……”
嬷嬷眼见她越发癫狂,干脆自作主张塞了个帕子堵住她的嘴。
长顺见此赶紧抽身离开。
回到号舍,他见宋闻璟在隔间的小书房里,上前将刚刚的事儿说了。
长顺说完加了句:“……刘姑娘那状态不大好,爷您这些天还是别去山长那里了。”
宋闻璟低头翻了两页书,“嗯”了一声。
片刻后,他这书也没看进去多少。
反而脑袋里总想起昨夜容舒对着镜子,那透着点孤寂的背影。
他脑袋一阵刺痛,聪明如他,却弄不清楚为何会这样。
按照往常,宋闻璟下午都会看上两个时辰的书。
长顺会将茶水备好,之后在门外守着不让人打扰。
但这会儿他茶刚泡好,就见宋闻璟站了起身。
长顺以为他有什么吩咐,却听他道:“去备马。”
如今掌灯时分已过,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随从看了他一眼。
宋闻璟淡声道:“怎么?”
随从垂眸道:“三爷,如今天色已晚,周府离咱们府上跑马还要两刻钟,一来一回地,也恐扰了周大人。”
随从说完,感觉到主子似乎不悦,心虚地将脑袋压低。
其实他也不全是为了偷懒。
周氏的玉肌膏用料讲究,效果却非常好。
但因为其中几味药稀有,等闲人也用不起。
宋府作为富甲一方的皇商,自然用得起这药膏。
只是如今天晚,若这么贸然去敲门拿一瓶与性命无碍的膏药,难免会落人口实。
随从是宋老爷亲自挑选放到宋闻璟身边的,为的是日后官场上有个机灵的多帮着打点。
因此才会跟他说清这中间的事。
宋闻璟却拧着眉不悦道:“让你去就去。”
随从这才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后退下。
……
容舒梳洗后靠在窗下,拆开下午刚送来的信件。
信是小弟江钰写的,容舒一看这越发有父亲风骨的笔力,唇边也不自觉带了笑意。
信上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无非是日常问她过得如何,且说一说家里的情况。
得知母亲因为有提前吃了她让人送去的药调理,今年天冷后咳疾没有复发,容舒面上一松。
母亲在生小妹的时候难产差点救不回来,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
今年立秋后,容舒就将攒了许久的银子拿去开了些调理的药,让人送去昭县。
她看完信,将信纸叠好放在妆台上的小匣子里。
前世她去京城之前,小弟已经中了举人,小妹也定了亲。
一家子总算是有了些盼头,她却偏偏死在去京城的路上。
容舒心里不大好受,也不知道前世她走了后,母亲和弟妹得有多难过。
好在是她又活了过来,这辈子便再不能让他们伤心了。
梅云端了托盘进来。
“夫人,小厨房今夜做了鸡汤面。”
容舒在桌边坐下,梅云将瓷碗上的盖子掀开,一碗鸡汤面浓郁的鲜香味沁入耳鼻,让人闻着食指大动。
容舒拿了筷子挑起面条小口吃着。
等她一碗面吃了将近大半,梅云按捺着心里的疑惑,轻声道:“书房那边的也送去了,听说三爷没有用,又去了东院那边。”
东院就是公婆住的正院,容舒听着,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认真吃面。
等她将面吃完,漱了口后才舒坦地喟叹道:“天冷吃面当真是舒坦呢。”
梅云有点古怪地看她,容舒好一会儿后才发觉她神色有异。
“怎么了?”
梅云道:“往常书房那边送了宵夜后,您都要问一问三爷有没有用。”
今日却看夫人只顾着自己,半句关心三爷的话都没有。
甚至这大半夜三爷去了东院,也没问句是否有什么事。
梅云觉得自家夫人今日实在奇怪。
容舒拿了帕子轻拭了下唇边,“他饿了自然会用的。”
往常宋闻璟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每次她都小心侍奉着,且暗中观察着他的喜好。
她甚至连从书房送回来的碗碟都要看一眼,从剩下的东西有多少来判定宋闻璟喜欢吃哪些……
她记得前世,那时宋闻璟第二日便要去京城赶考,前一天她去了普陀寺求了护身符还有一支上上签。
她那晚亲自端了宵夜过去,原本想着这么一别少说要分开半年,想和他说说话。
她敲了门,在一声冷淡的“进”中,推开门就瞧见了他不耐烦的神色……
容舒想到这里,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如今她想明白,她做好宋三夫人的职责就好了,上敬公婆,理清庶务,以后生了孩子,将孩子教导成人便好。
其他宋闻璟的事情,按着从前那样不出错就好了。
但多的她不愿意再给了,反正他也不会在意。
刚重生回来的那一晚,她也曾想过学着那些勇敢的娘子们和离算了。
后面一想,家里母亲孱弱,弟弟妹妹都还未成年,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族人。
她就算和离了,也只会给家里人带去麻烦。
反而是和宋闻璟继续做夫妻,旁人看在宋家的面子上,不敢为难她娘家。
更何况,嫁给谁不是嫁,算起来,前世她嫁进宋家三年无所出,宋闻璟都没有纳妾,这一点上倒是省心。
今生她若是在宋闻璟去京城前怀上孩子,以后他在京城想如何都行,她带着孩子在江州也能衣食无忧。
如此一想,她觉得心里通透了不少。
哪怕梅云再是讶异,她也没多说什么。
她站着消食了会儿,拿了绣箩过来,将里头做到一半的锦囊继续缝制。
宋闻璟从东院回来,看到妻子还在灯下做着针线。
她低垂着脑袋,葱白的手指捻着针一点点缝制,神色极为认真。
容舒生得很好,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宋闻璟就知道。
这样温婉娴静的小娘子,从第一眼他就知晓,容舒极为符合他心里对妻子的幻想。
婚后她也一直尽心尽力操持着松涛苑里的大小事宜,从不让琐碎的事烦到他。
再想起今夜宋闻平那半点不知错的模样,宋闻璟眉心紧蹙,如果他今夜没有去东院,容舒会不会主动告诉他受了委屈的事?
容舒绣得极为认真,她绣工很好,这一点是从母亲林氏那里学来的。
只差一点点,这个锦囊就可以完工,因此她想着今晚就把它绣完。
不曾想烛火晃了晃,接着眼前投下一片黑影。
她抬头看去,宋闻璟似乎面色有些不虞。
她心下奇怪,往常他虽然有些冷淡,但是不至于无缘无故给她冷脸。
她定了定神,主动跟他说话。
“三爷,您回来了。”
和往日一样娴静温柔的神色,让宋闻璟恍惚以为昨夜那个跟他共赴巫山,主动勾缠他的人跟眼前不是同一个。
他目光放在容舒手上,那个绣着麒麟的橘黄色锦囊。
“夜深了,怎么还做这些?”
他声音略微低沉,却没有容舒想象中可能会发怒的语气。
她也有些奇怪,往常宋闻璟可不会关心她晚上还做不做针线的。
她心里遗憾今夜恐怕还是没办法将这锦囊绣完,但手上还是将东西放回绣箩,起身给宋闻璟倒了茶。
“下午睡多了,这会儿人精神,才想着做点事情。”
其实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可以聊。
她甚至都不知道宋闻璟每日看的什么书,他有时候出门是做什么。
就连他这段日子这么反常地待在府里,她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没问,他也没主动说。
彼此不了解的情况下,想找话聊都都不知道怎么找。
她继续安静吃饭。
宋闻璟却稍稍感觉到妻子的冷淡。
人的反差会这么大么?
容舒最近在床榻之间,以及在过后,给他的感觉就像两个极端。
有种睡完他就准备翻脸不认人的样子。
很快他就否认了这种猜测。
像容舒这样看着就脸皮薄的小娘子,怎么可能会这样。
是了,应该是她脸皮太薄,所以白天和夜晚才如此泾渭分明。
俩人各有所思地用完了晚膳。
*
翌日一早,岑嬷嬷在看到宋闻璟用了早膳从正房离开后,便提了个包裹进来见容舒。
“奴婢请夫人安。”
容舒看到她手里的包裹,便知道是什么事。
“岑嬷嬷事办妥了?”
“是,奴婢昨日得了您的吩咐,就去了林氏布行一趟。”
岑嬷嬷将布包打开,里头是一件麻布材质的棉衣,虽然料子很粗糙,看着确实鼓鼓囊囊地,应该暖和。
容舒让她递上前,伸手摸了摸,又捏了捏,点点头。
“是不错,就照着这个做吧,冬至前可以做完么?”
岑嬷嬷心下高兴,忙应下:“自然是可以的,林氏布行手底下很多穷苦人家接这种活儿呢,保管可以。”
容舒一脸放心道:“交给你去办我自然信得过。”
岑嬷嬷忍着心中的欢喜,应是后退下。
这是一笔大单子,看着只是普通布施的东西,在宋府这样泼天富贵的金银窝里根本不算什么。
但这种才是最容易捞油水的地方。
一般都是主子交代下来,让管事嬷嬷看着办,主子连看都不会看的。
也就三夫人第一次被派这种任务,岑嬷嬷为了让她放心才特地寻了一件棉衣给她看。
换成别的主子,只要知道最终有个东西能发出去就行,反正都是给那些穷苦百姓的,不要银子的东西,人家能领到就是大好事了,也不会去挑剔。
而作为发善心的主子们,知晓确实行了善也不会特地去查东西如何。
因此领了这种事务的,当真是事儿少油水多。
岑嬷嬷很快就出了府,搭了个驴车去往城北。
林氏布行的人早就候着了。
岑嬷嬷下了驴车,看到胡同口侯着的俩人,除了一个林氏布行的管事,还有一个熟人。
那人看到她过来,老脸浮上笑意:“如何了,三夫人可还满意?”
一连三日过去,容舒都待在房里认真绣着个抹额。
那日她思来想去都想不出带什么给母亲好,还是梅云给她提了醒,不如亲手做个什么。
她的绣工是很好的,很小的时候跟着府里的李嬷嬷学过,之后那两年艰难的日子,倒也靠了这门手艺让日子松泛一些。
离冬至不过四五日,再去做衣衫什么的是来不及了,她还要忙布施的事。
做个抹额的功夫倒是有。
这日她将抹额做好,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昏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
她将抹额放好,喊了在外间炭盆旁边烤栗子的梅云,让她去叫人套马车。
梅云惊讶道:“夫人要出门吗,可是快下雪了。”
容舒道:“去备马车吧,这就走。”
容舒喊来院里的岑嬷嬷。
这人是从前谢氏安排在松涛苑的管事嬷嬷,但从前世后来来看,容舒就知道这个岑嬷嬷不是什么善茬。
等人过来了,容舒让人倒了杯茶给她。
岑嬷嬷虽说在这松涛苑下人们都敬着她,但三夫人很少交代她办什么事。
因此她过来时心里怎么都猜不到三夫人这是找她做什么。
她在下首的绣凳上,只坐了半个身子,捧着茶杯恭敬地问道:“夫人寻老奴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容舒看着她这副恭敬又和善的面容,若她不是重新活了一回,若不是在这上头栽过跟头,也会以为岑嬷嬷是个好人。
“今年冬至府里布施棉衣的事落在我头上,但我第一次做,有许多事情不甚明了,又不敢过多去叨扰母亲,就让你来出出主意了。”
岑嬷嬷一听,心中大喜。
她虽说是松涛苑的管事,但这里头的油水可能还不如四房五房的管事嬷嬷。
只因从前院里大小事几乎都是三爷身边那个长顺说了算。
后来娶了三夫人,人看着是老实耳根软的,实则大事小事都亲力亲为,她反而一时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这会儿听说是布施这种大事,岑嬷嬷眼神一下就亮了。
但面上还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老夫人这是看您将院里管得好,信任您呢,奴婢替您开心,这些事奴婢从前跟在老夫人身边,也不少接触,可以为您分忧一二。”
容舒晓得她心里想什么,她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与其等之后岑嬷嬷背地里给她使绊子,不如就着这件事把她弄出去。
毕竟是谢氏安排的人,之前没有动也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机会。
她笑道:“既然如此,你去打听打听,往年四弟妹这棉衣大小都是怎么订的?以及棉花是用哪一种?”
这些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只要容舒去问顾贞就明白了。
但一来顾贞被她抢了这事儿,肯定不会老实和她说,指不定还要从中作梗。
再一来,也是为了给这岑嬷嬷下个套。
岑嬷嬷一听就将事儿揽下了,“奴婢这就让人打听,明日给您准信儿!”
容舒点头,“去吧,也不必很急,离冬至还有个四五日呢。”
岑嬷嬷领命出去了。
梅云看人走了,才端了碗热乎乎的姜枣汤进来。
“夫人,先把姜汤用了吧。”
容舒看着姜汤,心里叹气。
她昨天就来了小日子。
意味着前些天的努力白费了,她没有怀上孩子。
算一算,只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宋闻璟就要去京城了。
万幸的是,这些日子他都一直待在府里,除了偶尔出去不知道做什么,但都没有去过书院。
容舒觉得很奇怪,前两日旁敲侧击问过长顺,长顺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说:“今年天冷,山长早说过三爷不必时常留在书院,老夫人也让三爷在府里温书……”
容舒总感觉有别的缘由,但长顺不说,她也不会主动去问宋闻璟。
她如今巴不得他多留在府里的。
不过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前几晚她都没有点澜芜香,但是宋闻璟依旧压着她闹了许久……
和她点香的那几次差不多。
她怀疑婆母是不是不相信她,担心她脸皮薄没有点香,所以私底下还给宋闻璟用了什么?
不然怎么解释呢?
小妹江芙今年才十四,正是爱美的年纪,容舒给她挑了好些时兴的绢花,还有一支珠钗。
阿钰是男子,又是在读书的,文房四宝自然少不了,另外容舒知道他爱下棋,还买了幅看起来不错的棋盘棋子。
轮到给母亲时她犯了难。
补品这些太贵重的她买不起,偶尔从谢氏给她的那些里拨一些送回去,倒也勉强能补身体。
母亲这些年时常卧病在床,容舒还还真想不出来。
俩人一边逛一边想,梅云看见一家馄饨铺,那里坐着许多人,闻着也很香。
“夫人,您走了许久,不如先坐下歇一歇吧?”
俩人大包小包地拎在手上,也确实累了,容舒点了头,和梅云一起去了馄饨铺。
点了两碗馄饨后,梅云和她说着这城中的事。
“您别看这家铺子小,他家的馄饨在城里可有名了,奴婢时常听人说起,他家的汤头很鲜……”
若是旁的大户人家的一等丫鬟,月例是绝对吃得起馄饨的。
别说一碗,就是一天一碗都没关系。
梅云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就被当时还是江府管事的嬷嬷买进府里,给她当了丫鬟。
从前江父还在的时候倒是还好,容舒身边有两个嬷嬷三个丫鬟。
后来江家家道中落,容舒也曾问过梅云的意见,她可以还了她的身契,毕竟相伴多年,她也舍不得梅云跟着他们吃苦。
但梅云是个实心眼的,非但不走,还说不要月例,只要一口饭吃就行。
容舒一直很感激她的,也对梅云有所亏欠。
到了宋府后,梅云虽然有一等丫鬟的体面,但每个月的月例她大部分都拿给了还在江家的李嬷嬷。
当初是李嬷嬷将她买进江府,梅云一直说,若不是李嬷嬷发了善心将她买回去,那时候她一个黄毛丫头,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长大。
容舒知道这些,也时常在手头宽裕的时候给梅云点银子首饰,让她自己存着,以后好当嫁妆傍身。
俩人虽为主仆,实则情谊深厚。
一街之隔的福临楼。
三楼雅间临窗,俊逸男子临窗而坐,虽然耳朵听着身旁友人说话,眼睛却始终盯着街对面馄饨摊旁边坐着的女子。
周临风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后,再去看对面的人,发现这人神思早就不知飘到何处了。
他收了折扇顺着宋闻璟的目光看过去,这才了然。
“我说你这怎么丢了魂儿的,原来是遇见嫂夫人。”
周临风见过容舒,也记得她。
说实在话,容舒样貌生得好,是那种很奇特地,让人见过一面后就会留下很深印象的。
不过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宋闻璟竟然会看着自己的妻子发呆。
实在和从小到大总是一板一眼的样子太不相同。
他拿着折扇敲了敲桌面,成功地让宋闻璟将头转回来。
“我说,最近你住回府里,天天看,怎么到了外面还这么一副看不够的样子?”
宋闻璟斜了他一眼,端起青瓷茶杯,声音一惯淡然,“所以你刚刚说的,秦王的人来江州做什么?”
周临风轻嗤一声,“转移话题。”
成功收到宋闻璟泛冷的目光后,他才正经起来。
“像是在寻什么人,而且行为隐蔽,我手底下的人都查不出到底是寻的谁。”
周临风的父亲从前是太医院的院正。
几年前因病告退,带着阖家老小回到江州定居。
容舒笑着应好,轻轻哼唱起小时候乳娘给她唱的歌谣。
~
宋闻璟今日又被周临风喊了出去。
还是因为秦王那边的事。
周临风的父亲曾是太医院的院首,这次秦王的人三番两次上门,让周临风越来越担心是父亲被卷入什么皇家密事。
因此才把宋闻璟喊出去,让他帮忙分析。
宋闻璟回到松涛苑时已经是下午。
原本昨日他就收到信,知道大哥今日下午回来。
等他回府,看到府里一片安静,才知道原来大哥早上就到了,这会儿人都回了院里休息。
他就没有去打扰,先回了这里。
他脚步快,守在外间门口的丫鬟婆子还未来得及跟他说宋昭也在,他人就已经到了内室门外。
甜润又带着点空灵的哼唱声就这么传入他 的耳朵里。
天气冷,内室的门被掩上,只留一道缝隙。
宋闻璟也不知道自己站着看了多久。
容舒怀里抱着个半大的孩子,一边唱着吴侬软语,一边轻拍孩子,像是在哄睡。
就好像看到以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妻儿在冬日里依偎在一起的样子。
宋闻璟在这一刻,突然觉得那些心中抱负,宏大目标似乎都是很飘渺的事情。
只有像现在这样,最重要的人在身边,才能让人觉得心中熨贴。
他轻轻推开门进去。
容舒听到动静后抬起头,见到是他,声音就停住了。
她低了头看着已经双眼合上的宋昭,半边身子因为压久了了已经发麻,手臂轻轻动了动。
只是一动,那股酸麻感就让她皱了眉,她怕把小家伙吵醒,干脆就着这个姿势继续抱着。
宋闻璟一看侄儿比前两年大了不少,肉墩一样地依偎在妻子怀里,刚刚心里那点温情散去了一半。
难怪看妻子的手臂刚刚动了一下就停,肯定是麻了。
他俯身伸手去抱宋昭,容舒却收紧了手臂,将孩子往自己身上拢了拢。
这个时候她倒是难得地表现出了不认同。
“昭儿睡着了。”她压着声音提醒道。
宋闻璟却依旧拉开了她的手,容舒担心将孩子吵醒,只能任他将宋昭抱了过去。
她身上一轻,半边身子却还是酸麻,一时动不了。
她担心宋闻璟不会抱孩子,眼睛跟着他动。
就见他抱得很稳当,将宋昭放在了贵妃榻的另一头。
他将薄毯给孩子盖好,转头看她揉着肩的动作道:“我若是不回来,你打算抱着他多久?”
抱得手麻了也不知道让下人来把孩子抱走。
容舒抿了下唇,辩驳道:“自然是等昭儿睡熟了,小孩子刚睡着若是被吵醒了要闹的。”
宋闻璟眉间蹙得更深,“他五岁了。”
又不是一两岁的婴孩儿,若是这个年纪睡醒了要闹,那就是长辈教育不好,该好好教训。
容舒不知怎的,从他神色里,就察觉了他似乎对小孩不大有耐心的模样。
亏得昭儿还是他亲侄儿!
她想起话本里的描述,说宋闻璟是个冷情冷性的人,只有他爱的人才能让他心生涟漪。
顿时想继续辩驳的心思都没有了,半边身子还不舒坦,就去看被放在榻上的宋昭。
她把毯子往他身上拢了拢,担心不够暖,正要去拿床棉被过来,还未起身就被宋闻璟按住。
“不麻了?”
容舒轻轻挣了挣,奈何他的手掌只稍稍用点力,她就半点都动弹不得。
容舒被人扶着去了内室。
梅云一点点将她身上的衣物脱下,看到肩膀上被烫红的一片,倒吸了口凉气。
“夫人伤得这么重,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在屏风外的谢氏闻言走过来一看,儿媳妇凝脂般的雪肤上有巴掌大的红印。
想起容舒这几日虽然和从前一般安静老实,可也比从前长进了一些,甚至还透着几分稳重。
再一想经过昨夜,说不定儿媳此时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呢,这心火一下子燎得越来越高。
“你放心,母亲定会帮你讨个公道!”
容舒不像前世那般,那时候她伤得比现在重太多,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地,却忍着不喊疼。
这回她看着婆母比前世还要生气的样子,抿了抿唇,像是忍着疼。
声音发颤道:“母亲息怒,五弟也是一时气急,想必不是故意的,毕竟他今日才失了个孩子。”
“和霍姨娘的孩子比起来,儿媳这点伤……不算什么。”
说着便“嘶”了一声。
谢氏看了更是来气,年轻时那宋闻平的生母尤姨娘年轻时就是个不安分的。
还好她手段够硬才没让她翻出风浪。
宋闻平房里的事她本不想多管,奈何他和沈英自从成亲以来,三天两头地闹到跟前来。
作为嫡母,不想管也得管。
就现在这会儿,都还能听见前厅那俩在争吵的声音。
再一想到自己儿媳妇被误伤,竟然还老实到要帮那混账说话,便更气了。
谢氏吩咐下去:“把那两个不争气的押了去跪祠堂!”
容舒这时候却开口:“母亲,昨日儿媳听五弟妹身边的嬷嬷说,今日要让郭大夫去请脉,似乎是和弟妹的月事有关。”
梅云看了自家夫人一眼,昨日她一直在身边伺候,容舒不是来正院就是在自己院里,什么时候遇到过五夫人身边的嬷嬷了?
谢氏倒是因为这话好好想了一番。
沈英过门也有半年了,这肚子也是静悄悄地。
她看了容舒一眼,只见儿媳脸色发白,看着像朵娇弱的花儿。
容舒一向乖顺安静,绝不是会说谎的人。
说是和月事有关,但看沈英今日这等和宋闻平对打的模样,恐怕不是来了小日子。
谢氏心里有底,道:“让丫鬟给你好好上药,你先歇着。”
容舒轻轻点头:“儿媳知道了。”
对于谢氏这个婆母,她是极为了解的。
做事风风火火,实则极为有头脑。
当初宋老爷被贬辞官,是谢氏陪着沈老爷一起将生意做大。
所以哪怕宋老爷还有两房妾室,那些妾室也不敢有什么二心,而宋老爷对发妻也一直尊重有加。
前世五房同一天失去两个孩子,还是她在宋府那么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公婆吵架。
容舒特意提醒谢氏,最主要是她知道沈英这人有多难缠。
如果这辈子再因为她误伤的事导致沈英小产,那后面的事估计也和前世差不多。
而她现在别无他求,就想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
她知道,谢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后面听到外间有贺喜的声音,便晓得是婆母办妥当了。
昨夜太累,容舒靠着迎枕就这么睡了过去。
……
宋闻璟原本今日要回松阳书院,往常他每十日回一趟家。
虽然山长说过,以他现在的学问,可以适当松懈一些,不必对春闱过于紧张。
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依旧遵循之前的习惯去做。
今日倒是出了点意外。
今日出门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之后在半路上遇到好友,交谈了几句后,被好友拉着去了刚辞官回江洲的前国子监祭酒林升府里。
等他从林府出来,已经是午后一个时辰了。
他想起昨夜妻子不同往日的举动,稍稍一思量,便直接回了府里。
松涛院的下人们在这个时候看到自家爷回来,都吃了一惊。
往常这位爷可是自律到极致,十天回一次府,从不更改。
且娶妻这一年多来都是如此,因此大家私底下都在猜测,或许三爷并不喜欢三夫人。
否则新婚燕尔,怎么一个月还是只在院里宿三晚呢。
宋闻璟回来时已经黄昏,院里很早就点了灯。
宋家并不缺钱,作为江州首富,连走廊之下的灯烛都是用特制的薄纱制成的灯罩包着。
从垂花门走到这院里,一路明亮如白昼。
宋闻璟先是回了书房,将院里管事的婆子找来。
岑嬷嬷进门后恭敬地行了一礼。
宋闻璟道:“院里灯太多,如今日头未落,点这么多灯未免太浪费了一些。”
岑嬷嬷愣怔了一下,往常三爷可从来不管院里的事儿。
这些小事都是三夫人在打理。
但主人发话,岑嬷嬷只能解释:“自打夫人进门,这院里一向都是如此,酉时点灯。”
宋闻璟俊眉微蹙,但也没有细问什么。
“今日开始,酉时中再点,也不必点这么多,撤去一半吧。”
岑嬷嬷领命出去。
宋闻璟在书房待了一会儿,才往正房走去。
哪知往日他一回来,就马上迎过来的妻子这次却没看到人影。
他喊来丫鬟问:“夫人呢?”
丫鬟道:“夫人今日午时去了正院,眼下还未回来。”
丫鬟也不知道这位爷今日怎么回来了,便恭敬着问道:“三爷可要奴婢去正院和夫人说一声?”
宋闻璟想了想,挥手让丫鬟下去了。
随后他便亲自去了正院。
……
沈英诊出有孕后,谢氏心里有再大的火也只能泄去一半,让人将她送回五房好生歇息。
宋闻平就没那么容易被放过。
谢氏直接让他在小佛堂跪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黄昏时分,宋老爷回来,谢氏才让人去把他叫来。
宋闻璟过来时,看到的就是那个不争气的五弟跪在父母面前。
“不思进取,宠妾灭妻,整日游手好闲,宋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宋老爷严厉的话让厅中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宋闻平更是低着头半点动作都没有。
下人传话说三爷过来时,宋闻平如见救世主一般转头朝外头看去。
身姿颀长,挺拔如松的人影进来时,宋闻平赶紧喊了一声,“三哥!”
宋闻璟淡淡地看了弟弟一眼,随后朝上首行礼。
“父亲,母亲。”
二老看见他也是一阵稀奇。
谢氏问他:“今日不是回书院么?”
宋闻璟道:“有事耽搁了,明日再回。”
正厅并没有容舒的身影,他扫了一眼宋闻平问道:“五弟这是?”
宋闻平知道三哥一向对自己好,便挪了两步,拉着宋闻璟的直䄌,“三哥,我可不是故意的,你让父亲饶了我吧,都跪了一天了!”
宋闻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谢氏将今日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通。
最后补了一句:“那汤可还烫着,幸好是没伤着脸……”
宋闻平看见他三哥的脸,肉眼可见地黑成了墨……
容舒是在午睡起来,才听说沈英那边被老夫人呵斥了。
梅云在一旁说得绘声绘色。
“……曾嬷嬷说完,听说那五夫人差点都动了胎气了。”
梅云有种东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她只恨自己不在现场,没有当场看到,否则她定要笑出声来。
容舒被她情绪所感染,浅笑道:“心情好些了?”
自从早晨沈英一行人离开后,梅云就一直不高兴。
这会儿才看见点笑模样。
梅云跺了跺脚:“您怎么还打趣人呢。”
但她脑袋一转,又有些不解:“不过咱们没去跟老夫人告状,老夫人是怎么知道五夫人对您出言不逊的?”
这委实是个谜。
容舒心里清楚,是因为沈英身边有婆母安排的人。
作为嫡母,谢氏从来不会苛责庶子儿媳。
宋老爷五子两女,大爷宋闻宴和三爷宋闻璟都是谢氏所出。
二子宋闻越,四子宋闻青,都是李姨娘所出。
五子宋闻平是尤姨娘所出。
两个姑娘则分别是另外两个姨娘所出,容舒嫁进来之前她们就已经出阁了。
谢氏在吃穿用度上从不苛责任何一个人。
但要说她没点私心也全无可能。
家里人口多,免不了就有些人会生出别的心思来。
宋家大爷如今已经接手宋家大部分重要的产业,很让老两口放心。
宋闻璟则因为天资聪颖,从小就有神童的名声在外,宋老爷一心想让儿子走仕途,因此对宋闻璟格外看重。
谢氏也是这样。
容舒一开始不明白谢氏为何要在沈英身边安排人。
后面五房出了那宗事后,她才明白,宋闻平和沈英这俩人,太容易被外人所利用。
谢氏是早早就看透了这俩人,留了一招后手。
容舒根据最近谢氏对自己有所好转的态度,猜想沈英这么上门挑衅,指不定这话就会传到谢氏耳朵里。
她也算在赌。
赌自己重生后这大半个月的改变,有没有让婆母对自己改观。
而现在,谢氏当真会维护她。
至于沈英会不会去猜想是她去告状,也无所谓了。
起码沈英短时间内不敢再来挑衅她。
她后知后觉发现,原来有人护着的感觉真的挺好的。
从父亲去世后,她身为长女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思及此,她心里对婆母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容舒午睡起来,干脆去了小厨房,亲手做了几样糕点,让人提着就去了东院。
……
宋闻璟去了趟书院,才到自己的住处不久,便收拾了一番,去往山长的住处。
古越书院的山长刘致和跟宋闻璟的父亲宋勤曾经是同僚。
后来一场朝廷站位的浩劫,让俩人都经历了被贬和辞官。
之后刘致和开了书院,当起教书先生,如今古越书院在江宁几个州里,是最盛名的存在。
而宋勤从了商,却将生意做得遍地都是,这两年还被钦赐皇商的名头,在江州一时风头无两。
两家人一向都走得近,刘致和是宋闻璟的老师,很是看重和疼爱这个学生。
小厮奉茶后退下,刘致和拿了一篇文章递给宋闻璟。
宋闻璟先是看了一遍,看到最后署名时,心中了然,将文章放在一旁茶桌上。
“宴清以为这文章如何?”
宋闻璟道:“字句上不错。”
刘致和一把山羊胡子抖了抖,气笑道:“你还未入仕,如何就学会粉饰太平。”
宋闻璟低眉不语。
刘致和难掩气愤道:“我知晓如今那位最爱这等花团锦簇的文章,想要入仕就得顺势而为,但这文章出自我亲儿子之手,实在让人羞恼。”
宋闻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其实这些年作为书院山长,刘致和并没有教导他们要跟上头对着干。
哪怕学生们其实对如今的朝廷多有不满,他反而告诫学生,想要能改变格局现状,不是铁着头去将自己陷入困境。
而是先想办法取得入门资格,再以徐徐图之。
因为这样的教导,学门中不乏有人暗地里痛骂刘致和钻营取巧。
但古越书院中举的人又一直是最多的,让人又爱又恨。
宋闻璟知晓这位老师也是迫不得已,所以极为理解他此时的心情。
刘致和其实也不是想这位学生跟着自己一起去痛骂什么。
宋闻璟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也是来年春闱能高中的最佳人选,比自己儿子还要优秀不少。
就是可惜,亲事上没能成为自己的女婿。
刘致和今日叫宋闻璟来,不单单是让他看这文章,还有别的事。
“国子监祭酒林升辞官回来这事,你可曾听你父亲说过?”
宋闻璟恭敬道:“父亲这几日事务多,倒是未曾提起,学生昨日随友人去拜访过了。”
“嗯。”
刘致和面上有些忧愁:“林升辞官,明年春闱监考官人选还未可知。”
如今皇帝昏庸,朝中党派之争越来越激烈。
林升原本只是中立派,近些年的科举春闱都是他为主考官。
因此近些年的科举上,寒门子弟得以高中的机会能占到一半。
如今他辞官,这其中缘由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刘致和担心若明年春闱主考官出自权贵世家,那寒门学子焉有机会?
宋闻璟昨日和友人讨论许久,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但他觉得老师不必过于担心。
“……如今朝中党派林立不全是坏事,换一方面想,不至于一家托大,让庶人完全没机会……”
刘致和听着心中点头。
宋闻璟是他最优秀的学生,假以时日,封王拜相或许指日可待。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因为宋闻璟没能成为自己女婿的遗憾又加深了几分。
师生俩聊了许久,将近午膳时分,刘致和提出让宋闻璟留下用饭。
“你师母昨日就想让你过来用饭,她回娘家大半载,许久没有见你,一直念叨。”
刘致和这么说,宋闻璟没有再推脱,应了下来。
刘家一家子人住在书院后面的宅子里。
宋闻璟跟在刘致和身后到时,师母严氏已经让人摆好饭在花厅。
“宴清来啦,大半年不见,气度更好了。”
宋闻璟面对热情的师母,恭敬地作揖行礼,“学生请师母安。”
严氏忙招呼他坐下:“不必拘礼,今日只做了几道家常菜,你看看合不合胃口,若是不合,师母再让人给你做。”
严氏向来是长袖善舞的性子,这个宋闻璟知道。
他从七岁开始就在古越书院读书,因着父辈的关系,他和山长一家人关系也颇为亲近。
刘致和看着忙里忙外的妻子,却是眉心一跳。
心里预感着莫非妻子这是还没看开?
果真,没多久一道紫粉色身影就从花厅外头走了进来。
古越书院对于学子有多严众所周知,若不是那刘纤云故意的,她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儿子,能主动去勾缠?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宋闻璟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
唯独女色上极为自律。
在容舒进门之前,他身边连个奉茶的丫鬟都没有。
至于刘纤云,谢氏从前倒也见过,看着柔柔弱弱,是被父母娇养着的。
谢氏只是不理解,刘纤云一个小娘子什么都不懂也就算了,严氏如此精明的人,竟然也跟着犯糊涂。
由着闺女这么乱来。
谢氏敛着心神,叹道:“糊涂人办糊涂事,少些来往为好。”
说着便由丫鬟扶着去找寺里的方丈。
*
普净寺的膳房旁边是通往后山林的一条小道。
被谢氏以为这会儿还在刘府“养病”的刘纤云,其实在丫鬟的陪同下,在后山林的石桌旁边执笔,写下了她和宋闻璟的名字。
普净寺有棵古树,传说很是灵验。
刘纤云将红绸写好,兴致勃勃要去将红绸挂树上。
她才起身,严氏身边的婆子就脚步匆匆地过来,给丫鬟使了个眼色后,堆着笑脸凑上前。
“小姐,今日寺里人多,夫人担心您让人冲撞了,不如这红绸交由奴婢去挂吧?”
刘纤云自然是不肯的,“不成,我要亲手挂上,这样宴清哥哥来年才能高中,到时他就会来娶我了。”
她痴痴地笑着,满心满眼都是宋闻璟高中后将她娶进门的幻想。
丫鬟婆子互相看了一眼,还是不准她自己去。
婆子心知这是严氏生怕刘纤云遇上了宋府的人。
自从上回刘纤云为了要见宋闻璟,竟然威胁要自缢后,严氏便不敢小看此事,亲自上了宋府的门说项。
结果被宋夫人顶了回来,至此宋家三爷也不再去书院。
眼看刘纤云对那宋家三爷已经是相思入骨,到了癫狂的程度,严氏生怕说了实话让她又起了寻死的心思。
只能骗她宋家三爷如今要好好温书,已经承诺等高中后就休了那江氏,将她娶进门。
刘纤云这才恢复了些神智。
只要不提起宋家三爷,别的时候和平常一样。
但若是旁人提起,或者她自己想起,少不得又是一副相思到茶饭不思的地步。
严氏心里着急,想找个大夫看看,又生怕这事传出去,对女儿名声有损。
只能带着女儿来祈福,希望佛祖能垂怜一番。
刘纤云被下人阻挠,当即对着伸手拦她的婆子张口就咬了下去。
谁也没想她会突然如此,场面顿时乱起来,几人又是拉又是拦,竟然还让她就这么跑了出去!
膳房的师傅们知晓容舒她们是宋府的,很客气地将她们带来的两个大的食盒都装得满满当当。
从膳房出来,原本就跟在谢氏身旁的婆子道,“老夫人昨日就念着今日要多带些福糕回去,大小姐很喜欢这里的福糕。”
婆子口中的大小姐是明佳柔的女儿,宋宜。
昨日小娘子刚到府就一副困倦模样,请了安就被准允回去歇着了。
容舒知道和宋昭相比,宋宜今年九岁,但性格却比较像宋闻宴,小小年纪就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宋昭是在京城出生的,宋宜是到三四岁的时候才和父母一起去的京城。
婆子道:“大小姐小时候和老夫人来过一回,尝了福糕的味道就半点不撒手,后来还是三爷把人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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