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来办。”
……
后勤部,副部长办公室。
陆振华的指尖,夹着一支半旧的英雄钢笔,正在一份关于秋季物资调拨的报告上,画下一个红色的圈。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做事,向来如此,专注,沉静,不喜打扰。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陆振华头也没抬。
进来的是财务科的老张,抱着一摞账本,脸上却带着一种与枯燥数字完全不符的,八卦的红光。
“部长,上个季度的后勤采购账目,给您送过来了。”老张把账本放在桌角,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陆振华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黏在报告上。
老张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部长,您听说了吗?咱们大院里,出大事了!”
陆振华的笔尖顿了顿。
又是大事。
大院里,哪天不出“大事”?不是东家长李短,就是谁家又分了套新房子。
他不喜欢听这些。
“说正事。”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老张被噎了一下,但分享的欲望实在太过强烈,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部长,这回可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是……是跟钱有关的大事!天大的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比划着。
“一千四百块!”
“外汇券!”
陆振华的眉毛,终于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个数字,有点分量。
“怎么回事?”
见部长终于有了兴趣,老张的劲头更足了,语速都快了几分。
“就是那个……新来的,陈卫国营长的丈母娘!您知道吧?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
陈卫国。
陆振华有印象。一个很不错的年轻干部,踏实,肯干。
他的丈母娘?
一个模糊的身影,瞬间在陆振华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是她。
那个在公告栏下面,被一群军嫂围着,手里拿着几张算草纸,嘴里念念有词,就把几十户人家的票证需求算得清清楚楚的老太太。
“她怎么了?”陆振华放下了笔,身体微微后靠,看着老张。
“她神了啊!”老张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她组织了王嫂那几个手巧的军嫂,搞什么绣品!就是绣个手帕,绣个枕套什么的!”
“您猜怎么着?”
“就昨天一天!一天功夫!她们绣的东西,全卖出去了!卖给谁了?友谊商店的采购员!”
“就这么一倒手,挣了足足一千四百多块外汇券!”
老张的声音都在抖。
“一千四百多啊!部长!我算了一下,这都快赶上一个团级干部两年的工资了!一天!就一天啊!”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陆振华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一下。
一下。
一下。
那个在公告栏下,神情专注,心算如电的老太太。
那个在几十种票证和琐碎需求中,游刃有余,调度自如的“民间高人”。
他原以为,那只是她的一种天赋。一种在漫长生活里磨练出来的,精于算计的生存技能。
可现在……
组织人手。
发掘技能。
对接渠道。
实现盈利。
而且是高额盈利。
这不是简单的算计。
这根本就是一套完整、清晰,并且高效得可怕的商业逻辑!
一个从乡下来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太太?
陆振华的脑子里,第一次,蹦出了一个与她外表完全不符的词。
商业奇才。
他心中的那份“民间有高人”的初步印象,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然后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