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但那不是极乐净土,不是莲花盛开。
而是无边的火海,是当年南疆官兵剿灭莲宗时,冲天的火光!
是同门师兄弟们在火中挣扎哀嚎的惨状!
是他抛下一切,像狗一样仓皇逃窜的狼狈!
是他十五年来,每一个午夜梦回时,最恐惧的画面!
“不!不!!”
李庸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丢掉香炉,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是我杀的!周瑾是我杀的!”
“他该死!他敢羞辱我!我就送他去极乐世界!”
“我是莲宗最后的传人!你们这些凡人,都该死!都该成为祭品!”
癫狂的嘶吼,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黑暗中,楚云昭带着人冲了出来,将已经彻底疯掉的李庸死死按在地上。
沈辞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所谓的南疆邪术,在声波共振的干扰下,不堪一击。
人心里的魔,一旦被勾出来,远比任何幻术都更加恐怖。
月光下,沈辞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正好笼罩在李庸的身上。
翌日,金銮殿。
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疯疯癫癫的李庸被两名悬镜司卫士死死按在殿下,嘴里依旧在胡言乱语地念叨着什么“极乐莲宗”、“献祭净土”。
人证,物证,供词,一应俱全。
兰若寺鬼杀人案,告破。
礼部尚书周文渊面如死灰地跪在一旁,他没再哭喊,只是身体不住地颤抖。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并非死于鬼神,而是死于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卑微药商的疯狂报复。
建安帝靠在龙椅上,看着沈辞呈上的卷宗,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松弛。
京城安稳了,他的心,也就安稳了一半。
“沈辞。”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嘉许,“你……做得很好。”
“为陛下分忧,乃臣分内之事。”沈辞垂首,声音平静。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臣有话说。”
清流领袖,大儒孔伯英,出列了。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疯癫的李庸,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周文渊,最后,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沈辞。
“李庸行凶,罪无可赦。沈大人破案神速,亦是功不可没。”
他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变得凌厉无比。
“但是!”
“臣斗胆请问沈大人,据监察御史林正源回报,您在兰若寺,并未经过任何刑讯,只是故弄玄虚,设下了一个所谓的‘驱魔法坛’,便让凶手不打自招,精神错乱。”
“此等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孔伯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大殿里回荡。
“这与那凶手李庸所用的南疆邪术,又有何异?!”
“以妖法,制妖人!”
“陛下!沈辞身为朝廷命官,不以圣贤教化、王法纲常来办案,反而沉迷于此等怪力乱神之术,长此以往,我大幽朝堂,将成何体统?我煌煌天威,又将置于何地?!”
“臣,恳请陛下,废黜沈辞所有官职,将其打入天牢,彻查其所用‘妖法’的来历!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沈辞的身上。
孔伯英这一招,太狠了。
他不否认你的功劳,却从根本上否定你的方法,将你的智慧,定义为“妖术”。
这是从道德和法理的最高点,对沈辞发起的致命一击。
如果沈辞无法自证清白,那他“妖人”的帽子,就将永远也摘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