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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遇上冤家,这婚非结不可?陈知靳常玥

侬影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常玥蹲在地上,手指拨弄盆栽垂下去的叶子,听到脚步声回身。陈知靳大步走了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脸色不太好,平时一张冷漠脸,这会儿看着更加拒人千里。“要走了吗?”“嗯。”常玥起身跟上了他,坐进车里,气氛安静的诡异。她低头翻手机,一打开就看到苏祁演唱会的预热。她停顿几秒,按掉手机,从漆黑的屏幕里看到自己皱眉时的神情。真正的不在乎应该是坦然以对,而不是她这样,只要看到就会应激。拉黑之后他没有再联系过她,手机通讯录也恢复了宁静。久违的宁静。两年前两人刚分开的时候,赵静反反复复说苏祁不是好东西,一直以来风评都很差,十八九岁就被拍到在夜店和女生激吻。这样的人不值得留恋,恋情不过是苏祁的心血来潮,他们之间没有未来。赵静说了那么多,常玥有的听进去了...

主角:陈知靳常玥   更新:2025-11-16 07: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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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陈知靳常玥的其他类型小说《相亲遇上冤家,这婚非结不可?陈知靳常玥》,由网络作家“侬影”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常玥蹲在地上,手指拨弄盆栽垂下去的叶子,听到脚步声回身。陈知靳大步走了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脸色不太好,平时一张冷漠脸,这会儿看着更加拒人千里。“要走了吗?”“嗯。”常玥起身跟上了他,坐进车里,气氛安静的诡异。她低头翻手机,一打开就看到苏祁演唱会的预热。她停顿几秒,按掉手机,从漆黑的屏幕里看到自己皱眉时的神情。真正的不在乎应该是坦然以对,而不是她这样,只要看到就会应激。拉黑之后他没有再联系过她,手机通讯录也恢复了宁静。久违的宁静。两年前两人刚分开的时候,赵静反反复复说苏祁不是好东西,一直以来风评都很差,十八九岁就被拍到在夜店和女生激吻。这样的人不值得留恋,恋情不过是苏祁的心血来潮,他们之间没有未来。赵静说了那么多,常玥有的听进去了...

《相亲遇上冤家,这婚非结不可?陈知靳常玥》精彩片段


常玥蹲在地上,手指拨弄盆栽垂下去的叶子,听到脚步声回身。

陈知靳大步走了出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脸色不太好,平时一张冷漠脸,这会儿看着更加拒人千里。

“要走了吗?”

“嗯。”

常玥起身跟上了他,坐进车里,气氛安静的诡异。

她低头翻手机,一打开就看到苏祁演唱会的预热。

她停顿几秒,按掉手机,从漆黑的屏幕里看到自己皱眉时的神情。真正的不在乎应该是坦然以对,而不是她这样,只要看到就会应激。

拉黑之后他没有再联系过她,手机通讯录也恢复了宁静。

久违的宁静。

两年前两人刚分开的时候,赵静反反复复说苏祁不是好东西,一直以来风评都很差,十八九岁就被拍到在夜店和女生激吻。

这样的人不值得留恋,恋情不过是苏祁的心血来潮,他们之间没有未来。

赵静说了那么多,常玥有的听进去了,有的没有。她不知道在别人口中苏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在认真爱她。

现在,她手机里还躺着一条赵静发来的微信,提醒她,离苏祁远一点儿。

赵静的提醒很多余。

不离远一点儿,她又能做什么。

余光里,陈知靳视线一直聚集在车前方。现在看着这张脸,那种似曾相识的恍惚感已经没有了。

她盯着他的时间有点儿长,在一个路口,陈知靳侧身看。

常玥坐起来一些,突然凑近,冰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的额角。

陈知靳不习惯这种触碰,尤其是被碰头。

“做什么?”

常玥移开手,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确认后说:“你流血了。”

她仔细看,血从额前的短发里冒出来,留下不明显的痕迹,没看到创口在哪里。

陈知靳不紧不慢从车前抽了几张纸,按在了额角处。

见他没按住,常玥靠近动手指导,“这里。”

她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手去按他额头的纸巾。不知不觉间两人靠得很近,温热呼吸交错,垂眸看见高挺的鼻梁,她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和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太有压迫性,常玥莫名紧张了一下,往后撤。

身体不稳,扶在他肩膀上的手往下一滑,整个人跌了下去。

大腿被猛的砸了一下,温热的呼吸隔着西裤布料都能感受到。陈知靳呼吸停了一瞬,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

她手撑着旁边的座椅,太慌乱又没抓住,按住了他的腿。

乱七八糟坐了起来,拨了一下遮盖脸的头发,身体靠回座椅。这次就算他开车再稳,她也不敢不系安全带。

她面上镇定,实则短时间内不要再见到陈知靳那张脸。想下车的欲望达到顶峰。绯红自耳后蔓延,安全带快被她的手指抠出毛边。

可惜红灯跳转,车子已经重新启动。

别无他法,只能当做无事发生。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一声笑。

“没吃饱?”他问。

常玥确信,陈知靳这人有时候真的很不善良。

从不懂体会别人的情绪,只会堂而皇之揭露她的尴尬,并以此取乐。

“很饱。”她说:“但是怕你流血而亡。”

陈知靳说:“这点血不至于让你守寡。”

她发现他情绪不佳,话反而会多一些,看到额角的血迹。

顿了片刻,还是应声了,“万一呢。”

“你没机会。”他说:“我死的时候,带着你一起。”

常玥拿出手机点开给他看,“你的封建王朝早覆灭了,没有殉葬一说。”

“再说,我凭什么要和你一起死啊。”

“凭什么?”他说:“被砸是因为你。”

这话真假难辨。

常玥安静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车子驶进公寓的车库,陈知靳将车停稳,见她还在等答案。

“你说呢?”

常玥想了挺久,也没想到自己今天哪里惹别人不高兴了,她话都没多说。

唯一觉得不合适的,是她反驳了陈知靳说她继续读书的话,陈永济听完脸色好像就不太好。

“我不想读书,他就打你,不至于吧。”

陈知靳悠悠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否认。

“你真想要我读个博士光耀门楣吗?”常玥一脸痛苦,“放过我吧,我能本科毕业就谢天谢地了。”

陈知靳带了几分淡笑,问:“那么难?”

“难。”她态度坚决,“让我继续读书,想都不要想。”

陈知靳不是她家长,不劝学。

他也睚眦必报,要被牵连的补偿。

回到了公寓,将人往沙发上压。

常玥推开了他,见他额头还有血迹,“还是处理一下吧。”

她从储藏室翻出了一个急救箱,找出药、棉签、纱布等。

陈知靳靠在沙发里,抬手让她过去。

常玥站在他的两腿之间,垂眸检查。

一点点拨开他额前的头发,发现创口藏在头发里,拿着棉签不知道如何下手。

“要不,找医生来。”

陈知靳低头看信息,说不用。

创口贴没办法贴,常玥只能用棉签一点点将药敷在伤口上。血流的挺多,创口其实不太大。

一坐一站,陈知靳从屏幕抬头,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脱掉了大衣,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浅灰色薄毛衣,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部。

他们用一样的洗漱用品,清冽的味道在她身上多了几分柔软。

上好了药,将棉签放到一边,常玥正要走,和他目光相撞。

他的眼神平而静,而里面的意味明晰,沾染了性欲。

他从容、矜漠,有野心也重欲。

和这种视线对上,容易被蛊惑又会下意识避开。

常玥选择了后者。

“我这个月没少吃药。”她往后退了一些,言外之意,这样生下的小孩儿也不健康。

“嗯。”陈知靳起身,带着她往卧室内走。

后背和床铺亲密接触,他们很少接吻,常玥轻轻喘息,总觉得喉咙发痒。他拉开抽屉拿出了东西,一边解开了衬衫衣扣。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做这种事情,不仅因为小孩儿。还因为他是一个正常人,有需求。

常玥拿着包装袋,手里湿湿的,几次没打开。

被揽住时想,虽然很没意义,至少身体挺舒服的。

光影晃动至半夜,床头的手机疯狂震动,打破了一室旖旎。

陈知靳翻身离开,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号码后按了接听。

常玥听到是江明舟的声音,问陈知靳方不方便去一趟医院,“······出事了。”

陈知靳拿起睡袍套上,接着电话走去了外面,再回来时脸色比下午还差。

常玥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上,看他站在床边穿衣服,想问一句“怎么了”,看到他冷淡的神情,又没问出口。

房门打开又合上,一室寂静。

房间内的气味不散,身边的被子却渐渐凉了。

常玥起身去浴室洗了澡。


陈知靳从浴室出来,见常玥抱着床头的一本书在看,样子挺认真,但好几分钟也翻动不了一页。

知道人没彻底清醒,陈知靳很多时候也懒得交流,抽过书,将人带去了浴室洗漱。

她对着镜子刷牙洗脸,满口泡沫,他就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看,不掺和也不出声,任由她自己弄。

实践出真知,没有阿姨照顾的时候,她也不是完全不能自理。

直到常玥低着头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水里,半晌没动。

陈知靳走过去,捏住后颈正要把人往上提,她突然起身。

水飞溅而出。

陈知靳刚换的衣服星星点点水迹,正要说话,常玥一脸水汽看着他,刘海也湿了,一张白皙的脸,最近好像瘦了一点儿,更显得睫毛很长。

她眼睛眨了眨。

陈知靳拿过一旁的毛巾,大手将她的整张脸罩住。

常玥的声音被捂在毛巾下,断断续续。毛巾拿掉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看着她的样子,英俊清冷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笑意,转瞬即逝。

早餐又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买来的餐点健康的她一口不动,想吃的不知道会不会过敏。

陈知靳第二次下楼买东西的时候,甚至同时去药店买了一份抗过敏药物,打算让她药和饭一起吃。

将药和餐点拎了回来,见她蹲在地上盯着一个盆栽。从他的角度看下去,身高不算矮的人因为瘦,蹲下来时肩胛骨突出,只有一点儿。

这两天吃药比吃饭多。

陈知靳把东西丢进了垃圾桶,回忆着以往她吃的早餐,找到一些食材去了厨房。

这处公寓内的厨房设施齐全,然而基本没有做过饭。

几分钟后端出一份三明治,放到常玥面前。

可能是觉得是自己平常吃的东西,她这次开口尝了一点,嚼了嚼又咬了一大口。

一份三明治很快下去大半,陈知靳坐在对面翻手机,发信息问陈柔什么时候到。

视线移开手机屏幕,她咬着三明治却一直在看他,视线难得专注。

“你的手怎么了?”

声音又低又小,陈知靳以为自己听错了,视线移开手机屏幕,“什么?”

她指了指他的手腕,几秒后又伸长胳膊,隔着餐桌轻轻触碰。

她的手很凉,触感格外鲜明。

陈知靳没作声。

她又很快收回了手,低头吃那份餐点,像是忘了刚才自己的提问。

“撞的。”陈知靳说。

有信息进来,他垂眸点开看。

翻动了十几页检查记录。大多都是各种精神鉴定和检测,还有食物过敏。

翻看了几页,陈知靳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意外一个人可以脆弱成这种样子。

江明舟“灯笼美人”的评价没错,甚至是纸糊的灯笼。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常规体检单,其中一项是B超检查,结果显示手术导致的“宫腔粘连”。

陈知靳看了一眼报告单时间,两年前的十二月三号。

他突兀想起那年六月,公寓里的那一晚。早上的时候,他看着常玥喝了药,“意外”不会是因为他。

她的一部分病历没办法查到,目前只能查到这些。

常家保密工作显然做得很好,能在短时间内查到这些,已经耗费了许多精力。

陈知靳回了一句“好”,让他不用再查。

他好奇心并不旺盛,能让常家人那样掩盖的,很轻易就能猜到是什么。

陈知靳抽了几张餐巾纸递了过去,看到泛青的手腕时,想起昨晚的那几滴热泪。


陈知靳换完衣服立刻出了门。

凌晨气温骤降,细细密密的小雨落在车前玻璃上,刮雨器来回摆动。

路口红灯数字从十几秒一个个往下跳动,路灯霓虹落在车上,车内光线暗淡,他脸上带着几分倦淡。

医院依旧人来人往,急诊楼下一辆救护车送来了一个出车祸的伤患,人声嘈杂。

走近急诊大楼,陈知靳步伐带动大衣衣摆,上楼向前台询问了接诊信息,得知病人缝合手术结束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

病房六楼,江明舟从病房出来,白色衣服上沾满了血,像是刚从凶杀案现场逃命出来。

看到走廊里的陈知靳,有些意外说:“你怎么过来了?”

这无疑是一句废话,他半夜打电话总不是为了单纯的通知他,乔涵自杀在抢救。

陈知靳视线落在他衣服的血迹,又移到病房门口,蹙着眉问:“怎么样了?”

江明舟还是不怎么认真的拿出一支烟,陈知靳提醒他,“医院。”

江明舟又将烟收了回去,坐在靠墙的一张长椅里,仰头看着陈知靳,眼底的那些玩味淡了,“真挺危险的,我接到电话,听她语气不对,赶去她家的时候浴室里全是血。”

陈知靳低眸,除了沉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江明舟情绪并不平稳:“是,你已经结婚。你们之间已经翻篇儿了,可就算是朋友,来参加一个展又能怎么样呢?就只是一个展而已。”

只是一个展,参加了又能怎么样。

陈知靳没说话。

江明舟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血迹,皱眉说:“这都是什么破事。”

说完又让陈知靳进去看看。

陈知靳推开病房门,绕过隔间往内走。病床上躺着的人格外苍白,手腕处缠着厚重的白色绷带,绷带上渗出淡淡血迹。

他拿起桌上的药看,乔涵就醒了。

一看到人,还没说话,眼睛先红了。

“我······”她就要坐起来,陈知靳俯身阻止了她。

他刚一靠近,她就伸手,紧紧的抱住了他。

过度失血让她嘴唇泛白,堵在嗓子里的话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

艺术展办了两天,都没等来陈知靳,她确实失控了。

“我不是要用自杀威胁你,我······我也不想麻烦明舟。”她说:“可是我太难受了。”

“别伤害自己。”

乔涵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喃喃道:“……分手后,得知你和别人上床,后来你又结婚,我们好像彻底没关系了。”

陈知靳坐在病床边的椅子里,放弃开口,安静听着,等她说完这些。

抬手往上扯了一下被她弄乱的被子,动作里多了几分不属于他的温柔。

乔涵一直看着他的动作,高挺的身影,半是疑惑半是伤感,“我们怎么就分开了呢?”

他避而不答,只说:“好好养身体。”

“养好身体有什么用呢?”乔涵说他们在纽约的求学时光,讲恋爱后短暂的相处。说他一直是她努力的目标,也是她放不下的爱人。

过了许久,陈知靳说:“乔涵,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他语调温和,依旧是矜贵的、疏离的。

乔涵闭了闭眼睛,说出的话几乎是气音,“可是怎么办呢,没有你,好像人生也没什么意义。”

分手之后,她再也没遇到比他更让她心动的人。失去他这件事,让她痛苦至极,更别说看着他娶妻生子。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泛着血色的绷带上,“没人比起自己更重要。”

“我就是想不通。”

陈知靳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她多说。

护士恰好进来查房,他起身往外走。

乔涵并没有就此终止,“你为什么那么快结婚,为什么要娶常玥?”

陈知靳背影微顿,侧脸英俊而矜漠。

他看着病房里昏黄的壁灯,“很多事情,没有道理,只是顺势而为。”

那天晚上醉酒后撞进怀里的女生,阴差阳错的结婚对象。只有顺势而为可以解释。

他顺从欲望,顺从野心,也顺从心里的那点儿不甘。

“所以,你娶她是为了利益?”

陈知靳没否认。

“好吧,好吧。”乔涵低声说:“我没有输得那么想不通。”

陈知靳让她好好休息,拉开门时,江明舟正靠墙斜站着。

陈知靳说:“给她找个看护,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你比任何看护都好使,只要你来,她恢复得会很快。”

陈知靳说:“我结婚了。”

江明舟说:“那又怎么了?”

身边貌合神离的夫妻多得是,表面上恩爱和睦,私底下哪个不是各玩儿各的。常玥那样的情况,陈知靳对她又没多少感情,江明舟不觉得陈知靳会是二十四孝好丈夫。

陈知靳看他一眼,没接话。

江明舟一直跟着他到楼下,找了个还在营业的店,买了一份乔涵爱吃的鲜虾馄饨,又问老板能不能熬个汤。

老板说熬不了,江明舟就作罢了。

陈知靳靠在车边抽烟,等他买好了,又将他送回医院。

江明舟对乔涵一向好的过分,离开的时候陈知靳问:“你今晚留这儿?”

江明舟说:“不然呢。我不知道倒了什么大霉,遇到你们。当初谈恋爱的时候不让我省心,现在又这样吓人……”

见陈知靳也不想听自己说这些,江明舟又停住了。

站在楼下看着车子走远,江明舟转身往内走。

到病房门口,敲了一下门才进去。

乔涵见他进来,视线却在搜寻他的身后。

江明舟说:“脖子都饿长了,快吃饭。”

乔涵收回视线,“你别气我了行吗。”

江明舟说:“我哪敢。”

这是实话,他之前一直觉得乔涵恋恋不舍是因为陈知靳没把话说太死。直接告诉她,我都和别人上床了,压根已经不爱你了。男人的感情多容易变?拜托你有点儿自知之明。

估计任何女孩儿都不会再纠缠。

现在,江明舟倒有些理解了。

要是陈知靳真说那么绝,早出事儿了。

陈知靳是个不拖泥带水的人,不一定在乎别人有没有事情。但是一定在乎乔涵。

几年前在纽约,陈知靳出了车祸,需要输血。

医院血库里与他血型匹配的血量告急,紧急时刻,是乔涵不顾危险献血。

那时候两人还没有交往。

也是在这样的雨夜。

现在雨已经停了。

从医院出来,开车回到公寓,陈知靳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上楼。

推开门进去,房间里的灯亮着,常玥竟然还没睡。

她拿着杯子和药,有些意外的看了过来。

陈知靳将车钥匙放在桌上,走过来,目光扫过她,又落在药物包装盒上。

拿起药盒看了一眼,开口道:“没弄进去,你喝什么药?”


想着“家宴”这两个字,常玥有些意外。

陈知靳平时看起来像是无亲无故,她平日里也见不到他的家人。半年前只见过他的祖父,一个寡言严肃的老先生。

没听他提过父母,别人也很少提。

刚结婚那会儿,何阿姨倒是讲过几次,陈知靳父母离婚很早,父亲陈秉锡常年在国外,总被报道和明星、名媛、嫩模的香艳绯闻。

常玥觉得基因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遗传这方面陈知靳造诣颇深,清冷矜贵的一张脸像是不喜欢女人,身体却诚实,绯闻却也没少传。

莫名又想起腰间的指痕,他是一点儿都不亏待自己。

下午四点,常玥收到信息,让她下楼。

她拿着手机和包下去。

迈巴赫停在楼下的绿植旁,她径直走向后座,刚拉开车门,看到开车的人时又停住了。

陈知靳透过后视镜看她。

常玥又关上了后座的车门,往副驾驶挪了几步。

坐进去系安全带,“怎么是你?”

陈知靳发动车子,“你想是谁?”

“我以为是韩铭。”

他没说话,打着方向盘将车往后倒。可能是家宴,他去掉了领带,多了几分随意。

车子汇入车流,往陈家老宅的方向开。

陈知靳偶尔提醒一两句,“不用和他们讲太多。”

这是他第一次出言交代她应该做什么,常玥问:“人很多吗?”

陈知靳没否认,告诉她,到了那里之后别乱跑,要跟着他。

常玥听着,“你们家是龙潭虎穴吗?”

陈知靳闻言,说:“不想被吃掉,就听我的话。”

常玥不受他恐吓,在常家长大,她什么没见过?

陈家老宅在沪州城南,独栋公馆后来又做了修缮,走进之后视野异常开阔,植被修剪整齐美观,外廊里养着许多君子兰。

君子兰难养,天气变冷之后叶片没什么精神的下垂。

抬步迈上廊道,常玥想这些盆栽再不搬进屋,就被冻死了。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常玥仰头,只看到陈知靳利落干净的侧脸。

绕过外廊,还没走到里面,就听到了不低不高的谈话声,张叔先看到他们,对坐在主位的陈永济说:“大少爷到了。”

房间内的其他人看了过来,视线落在陈知靳身上,又在他旁边的女生身上游走。

两人往里走,在预留的位置落座。

餐桌上有七八个人,常玥大多不认识,但是看到坐在对面的男人时,眼底闪过意外。

秦老师?

秦青也看到了她,笑着点了点头。

坐在他旁边的陈柔问:“认识?”

秦青看了一眼神情冷淡的陈知靳,也不想和他攀近关系,只温声对妻子说:“带过的一个学生。”

陈柔看了看常玥。

她坐在陈知靳旁边,眉清目秀、神情淡定,和不发病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要是一直这样正常,倒是挺好的。

陈永济看了一眼空着的座位,问张叔,“还没到?”

“可能还要一会儿,先生今早刚下飞机,奔波也累。”

陈永济看向常玥,说:“很久没见你了。”

陈知靳说:“她要上课。”

陈永济视线在两人间穿梭,问常玥:“大几了?”

按理说今年就要毕业,但那些课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完,她说:“大四。”

陈永济说:“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陈知靳声音平淡,替她回答,“想再读几年书。”

常玥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继续深造的规划了。难道他还要个博士老婆光耀门楣?可饶了她吧。

她说自己不想读书,工作还在考虑中。

陈知靳看了她一眼,陈永济没再追问。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个身量很高的英俊男人走了进来,常玥看着他,第一时间猜到了他的身份。

陈秉锡的样子和传闻中有差距,那个曾经总是流连花丛的风流大少,外表和陈知靳如出一辙的矜贵冷淡。

只是他身上的气质更沉,眉眼间带着几分成熟的锐利。

他落了坐,陈永济例行问了几句,谈的大多都是家常。可能关系并没有多亲厚,两人的话很少。

陈知靳反应更冷淡,全程和父亲没什么交流。

家宴凑齐了陈家全家,还来了两个公司高层,最后很像是工作汇报。

陈秉锡来得最晚走的最早,饭吃到一半,接了一个电话就离开了。

陈知靳算是待得最晚,吃完饭后又被陈永济叫去书房。

常玥一个人待在客厅等,等得无聊,出门去了外廊。

夜色安静,庭院里亮着几盏落地灯,光影模糊清冷。

书房里,陈永济刚才餐桌上得些许和善已经不复存在,绕到桌后,将一个文件袋拿了出来,隔着桌子递给陈知靳。

陈知靳接过,打开看,几张照片和一沓病历。

不久前这些病历他都看过,目光更多停留在照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同时出现了两个人。

灯光昏暗的演出后台,女生被年轻男孩紧紧揽在怀里。人来人往的街上,两人紧扣着手,男生戴着帽子口罩,她仰头看他时笑容明媚。

陈知靳将照片装了回去,说:“这是过去的事情。”

陈永济的脸色并不太好。

陈知靳说:“谁都没有谈过恋爱。”

陈永济明显不接受他的这套说辞,让他再看看常玥的病历,“她的身体状况你知道?”

“知道。”

“也知道她和苏祁有孩子?”

陈永济会调查这些,陈知靳眼中隐隐露出不快,神情带了几分冰冷。

“嗯。”

他的回答太淡定,陈永济抓起杯子,扔了过去。

陈知靳没躲,杯子砸到额角,落地应声而碎。

陈永济沉默好久。

张叔听到声音走进来看,看到陈知靳额头的血迹,上前安抚陈永济,让陈知靳先离开。

陈知靳转身出去了。

陈永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就那么恨他母亲?”

张叔说:“大少爷是个清醒的人,对父母感情也淡,不会是因为这个。”

陈永济面色依旧难看,“他这么一意孤行,我该考虑,要不要继续让他留任。”

张叔垂眸没说话。


外面有雷声,闪电照亮了漆黑的房间,陈知靳边系睡袍衣带边往外走,短发微乱,神情始终很镇定。

他抬手推开隔壁房门,还没进去,被阿姨拦住了。

“陈总。”

陈知靳面色微冷,蹙眉问:“她犯病了?”

何姨没直面他的问题,留下住家的医生在房间照顾,走出来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已经吃药了,没事儿。”

阿姨和医生都是常玥带过来的,陈知靳和他们不熟,总会被他们拦住。除了新婚夜,他没见过常玥发病的样子。

“陈总,太晚了,您也早点休息。”何姨说。

陈知靳“嗯”了一声,转身回房间时又听到里面的声响,他脚步停顿,还是问了一句,“她为什么发病?”

何姨不想多谈,但也顾忌面前人的身份,“她小时候……大概四五岁吧,去港岛的时候被绑架了,受到了惊吓就这样了。现在长大了,情况也一年比一年稳定,您不用担心。”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您也不要吓她。”

-

常玥知道自己又不正常了,只是不清楚自己不正常的状况维持了几天。

意识清醒的时候,一切恢复如常。

她睡醒下楼去了餐厅,房子里很安静,何姨在准备午餐食材,问她想吃什么。

常玥看了一眼:“准备这么多?”

“前段时间一直喝药,你也没什么胃口看看这都瘦了多少?”何姨递了一杯热牛奶,叮嘱她全喝完,“大少爷也在呢,午餐你们要一起吃的。”

从生疏的“陈总”到“大少爷”,不知道为什么,何姨称呼转化很迅速自然。

常玥喝牛奶的动作短暂停了下,仰头看紧闭的主卧门,“他还没走?”

陈知靳一向公务繁忙,今天也不是休息日,这个点还待在这里,有些出乎预料。

“没走。”何姨说:“大公司少东家也不好当,昨天半夜在开会,今天早上七点没到,进了书房就没出来。”

陈知靳是出了名了工作狂,这一点常玥早有耳闻。之前她见过他开会,不眠不休工作两天,比他年龄还大两轮的下属,犯了错被他训的大气不敢喘。

常玥喝完牛奶,没继续听何姨聊陈知靳,转身去了别墅后院。

几天降雨过后天气转晴,这里虽然偏僻,由于投入了巨额做设计,布景很好看。后院是一大片草坪,太阳晒了一早上,踩在上面柔韧发暖。

灰白相间的阿拉斯加卧在草坪里,听到脚步声,起身甩甩毛朝跑了过来

这条阿拉斯是陈知靳养的,据说已经养了很多年。体型高大看着威风凛凛,性格却温和,不咬人就是爱扑人。刚结婚那段时间,常玥被它扑倒过很多次。

常玥往后退了几步,并不想和能把她扑倒的巨型犬亲密接触。

刚一转身,阿拉斯加立即提速追了上来,绕到面前举起前爪激动的往怀里钻。

常玥被扑的有些无措,承受不住冲击力往后退了好几步,说话没威慑力,反倒笑起来。

边躲边按着狗头不让它舔自己。

“Milk,坐下。”一道低冷的指令。

阿拉斯加立即温顺安静。

常玥扭头看。

陈知靳着装整齐,臂弯里搭着一件西装外套,站在外廊里看着他们。

他高而显眼,可能清醒的时候更知道怎么伪装,眼底也没有那晚明晃晃的清寒和欲色。

陈知靳走了过去,抬手一个简单的手势,兴奋过头的阿拉斯加不敢造次,兴奋的围着主人跑了几圈,吐着舌头乖巧的蹲了下来。

常玥安静站在一旁看它转圈。

陈知靳沉声又说了一个指令,Milk听到指令飞奔而去,很快嘴里衔着一个玩具跑了回来。

他抬手摸了狗头。

常玥低头盯着阿拉斯加看,觉得这狗下一秒就要因为赞赏性的抚摸笑出来。

陈知靳垂眸,目光停留了几秒。

与他一丝不苟的生活习惯不同,她的生活堪称灾难级的散漫,快到中午身上的睡裙还没有换,披了一条披肩,低低扎着的头发有几缕贴在后颈,黑白对比格外惹眼。

身体也不怎么好,病发的时候更显羸弱。

江明舟当着陈知靳的面说,那就是个纸糊的灯笼美人。

在看到她被一条狗差点扑倒时,陈知靳认同了江明舟“灯笼美人”的评价。

常玥第一次见Milk这么乖巧,抬了一下手,又没摸上去。

陈知靳视线停顿,手指往上顺了一下狗的脖子。Milk自动把头往上顶,顶到常玥的手心,毛茸茸又泛热的触感很好。

因为身高差,一抬头又看到在衬衫领口下半露不露的抓痕。

常玥对这段婚姻的最理想期待是互不干涉,然而事情并不会全然按照她的想法进行。

就像她无法控制心里滋生的,对他的排斥抗拒。陈知靳时常会有一些打破“互不干涉”准则的举动。

比如结婚那天理所当然的解开衣扣亲她,比如昨晚突然靠近的举动。

这一切都表明,他并没打算拿她这个老婆当花瓶摆设。

常玥知道这段婚姻代表什么,又牵扯着什么。

要和平相处。

没遮掩处理的伤疤提醒了她,打人确实有点儿过分。她想缓和一下关系,“你什么时候走?”

陈知靳说:“下午。”

常玥说:“我下午要回一趟家,搭一下你的车,可以吗?”

陈知靳没说可不可以,只问:“回你爸妈家?”

常玥说好久没回去了。

她回去的愿望没那么强烈,但赵静不知道从哪里得到她从陈家搬出来的消息,一直打电话要她回去一趟。

陈知靳:“今天不方便,过几天再一起去拜访伯父伯母。”

之前婚礼闹得那么难看,他这种话话说的还算客气。

常玥不想一个人回去应付父母,点头答应。

陈知靳显然有工作要忙,离开后院之前,示意修建绿植的工人将狗牵走。

常玥坐在秋千上晒了一会儿太阳,给母亲回了电话说过几天再回去。

赵静听她说完,问她最近和陈知靳怎么样?

常玥抬手挡刺眼的太阳,看到栅栏外驶离的车子,语气平静说挺好的。

赵静又说了很多,无外乎让她维系好关系。

常玥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嗯,过几天他和我一起回去。”

赵静高兴了一些,“那就好。”

又问:“最近去看医生了没?要好好吃药,他在你身边的时候尽量别出差错·······”

“知道了。”常玥乖巧随口应答。

-

陈知靳说过几天再去常家,但这个“几天”,说不准是什么时候。

他离开后一直没有消息。

常玥也不着急,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周时间。

她一个人待习惯了,住在远离市区的山里也不觉得无聊,偶尔和何姨管家一起去更深的山泉的处走走,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房间弹琴。

从小到大总生病,她学东西学得断断续续,同龄人今年已经快毕业了,就她大二的课还没上完。

赵静对这个女儿一直都是想放弃又不甘心的态度,既然时常发病外出学习不方便,她就将老师请来了家里。坚持一直学的是乐器。常玥有乐理天赋,和苏祁没分手的时候,她参与了苏祁歌曲的制作。

公寓有一间专门装修出来的房间,里面放了很多乐器,常玥最常弹的是钢琴。放在显眼角落里的那把吉他,结婚后常玥就没碰过。

这段时间精神和身体都稳定了很多,作息也变得规律。

早上她起来得很早,坐在餐厅里吃何姨准备的餐点,财经频道正在报道本市的一个签约仪式。

镜头扫过宽敞庄严的会议室,何姨看到新闻里有陈知靳,“不愧是先生和太太一眼就中意的人啊,你看这长相,跟明星似的。”

常玥听到何姨的话,目光移到电视屏幕上,看到起身和合作方握手的高挺身影。

陈知靳很会长,高大英俊,在将人拉变形的镜头里也不逊色,往外走时长腿阔步。

常玥看着那张脸,有些出神。

她其实并不了解陈知靳的性格,十七岁生日会上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他不好接近,人后比人前冷漠很多。

相比于他的内在,常玥更熟悉的是他的身体,尤其是背影。

他的背影和一个人很像。只是他比那个人更高、也更挺拔矜冷。

想到这里,情绪骤然失落。

常玥低头,下垂的睫毛轻微颤动,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移到了早餐上,拿刀叉切面前的餐点。

客人来的时候,常玥早餐还没吃完。

门铃响了好几声,何姨起身去看。

半晌也不见人回来,只听到说话声,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常玥抬头看,一个面容有些陌生的女人,紧身短裙包裹着傲人身材,踩着高跟鞋的腿又长又漂亮。

这双出挑的腿很容易就能和“名模”联系上。

常玥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喝粥。

“我是周园,”女人自我介绍。

常玥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对一大早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一点儿不好奇。

女人等了好一会儿,又说:“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说完还是没等来任何回应,周园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陈知靳的老婆比她想象中年轻,也和那些她见过的各色名媛千金不一样。

具体不一样在哪里?周园一时说不上来。

面前从她出现后还安静吃早餐的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白皙干净的鹅蛋脸,似乎精神不太好,带着几分游离感。

常玥喝完了半碗粥,没理会突然闯入的人,扭头问一旁的佣人,“何姨,我手机呢?”

何姨皱眉看着陌生女人,示意管家将人送出去,“是不是在楼上,你去找找。”

常玥没上楼,视线搜索,发现了放在不远处的手机。

她起身拿了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回走,重新坐回餐桌前。

发信息不一定回,常玥选择打电话,打的是短号。

震动几秒,电话接通了,像是没想到她会打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餐厅很安静,周园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觉得耳熟,反应过来,那是陈知靳。

她脸上闪过几分诧异和无措。

“老公,”常玥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带着几分随意,“有人来家里找你。”

安静了两三秒。

“谁找?”

常玥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周园,“你的床搭子。”


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跟着。”

韩铭说:“陈总,我的车抛锚了。”

陈知靳没再说什么,电话挂断。

见完“远洲通信”的人,陈知靳从公司出来,接到了陈老先生打来的电话。

不论是对公司还是陈家人来说,年逾古稀的陈永济虽然退出集团管理层多年,但依然是大家长。

陈知靳驱车独自前往公馆,进门看到管家和家庭医生一前一后出来。医生和陈知靳简单聊了几句,说陈永济最近身体状况很稳定,老毛病也没再犯了。

陈知靳点头,对一直照顾老先生的医生透出更多尊重。

送完家庭医生,管家跟着陈知靳往陈老先生的房间走,绕过了一条蜿蜒长廊,养在步道边沿处的君子兰开得很盛。

“老先生这几年时常念着,大少爷以后能待在国内,再好不过了。”管家说道。

陈永济年轻时候事业做的风生水起,但子嗣却单薄,膝下只有陈秉锡这一个花花大少性格的儿子,常年不在家。晚年又和第二任妻子生了一个女儿陈柔。陈柔几年前嫁人,丈夫并不是陈永济满意的,因此也很少回家。

陈知靳淡淡听着,又问了几句陈永济的身体情况。

比起单薄的父子关系,对陈知靳来说,隔了一辈的陈永济是对他寄予厚望的严师,也是血亲长辈。

“都挺好的,老先生身体一向硬朗。公司成功上市,他心里也高兴。”管家停顿,“就是他提了几次,觉得你结婚仓促了点儿。”

“张叔,”陈知靳停下了,侧身看了一眼管家,“祖父一直不知道常玥在沪州,怎么后来又回想到,把她接来了公馆住?”

张辽对上审视的目光,见他眉心微聚,显然有些不悦。年过半百的管家被这种视线打量,竟有了几分不自然和紧张。

他待在陈家多年,多多少少了解陈家人的秉性。

这个陈永济重点培养的世家公子,看上去贵气绅士,但身上的沉着冷酷比起纵横商界多年的祖父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结婚的事情匆忙是事实,陈知靳的心思也让人琢磨不透,看上去对那个不爱见人的妻子没什么感情,但现在客气中隐隐夹杂质问和警告。

“这个······”张辽笑笑说,适时停住,只说老先生可能已经在等了。

陈知靳踏进了长廊尽头的起居室。

陈永济坐在书桌后,正在写一幅字。

他本人比外界眼中有雷霆手腕的商人形象慈和,看到陈知靳,抬手招呼他过去。

陈知靳在厚重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停住,五官轮廓利落,眼底沉静到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也没多余言语,等陈永济先开口。

陈永济大多注意力落在桌面的字上,着墨走笔一气呵成,“英国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陈知靳说了海外公司的情况。

陈永济抬头看了一眼年纪轻轻,气度沉静的长孙。自小母亲改嫁、父亲常年不在,缺乏正常亲情的经历并没有阻碍陈知靳的正常成长,他这个年纪所拥有的脾性和做出来的成绩,让公司内部和竞争对手忌惮,也让陈永济满意。

谈完云腾的现状,陈永济低头继续写没写完的字,“那些传闻怎么回事?”

陈永济在尽所能培养下一任接班人的时候,严苛之余也不过问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在一定范围内给他犯错的机会,才不至于磨掉继承人所需要的锋利爪牙。

所以只是一句简单询问,没得到陈知靳回答,话题就又转到了别处。

“你一直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这几年做得一直不错。但是为了短期内得助力仓促结婚,还是有些着急了。”

陈知靳垂眸看不到情绪。

“常家的那个女孩儿,”提起几个月前见过的人,陈永济眉头蹙起,放下笔说了一句:“散散漫漫,总像是怕人。魄力能力都不足以在以后和你步调保持一致。”

陈知靳说:“她现在年纪小。”

“年纪小也是娶进门的妻子,你不是无聊的养孩子玩儿。”

陈知靳说:“我知道。”

“听说她之前和苏家那孩子有牵扯?”

陈知靳眸色微动,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

陈永济示意,陈知靳俯身,看到宣纸上的苍劲的字,殷鉴不远,闻者足戒

离开公馆的时候,陈永济让陈知靳将晾干墨迹的字一起带走。

语重心长说,不要重蹈覆辙。

陈秉锡的老路,他不希望陈知靳再走一次。

-

常家在沪州城南,数一数二的别墅区,一栋栋建筑错落排列。

车子碾过落了一地的银杏叶,门前佣人在浇花,身旁站着一个穿着长裙的柔美女人。

车子堪堪停下,赵静听到动静走过来看,看到人时眼底闪过几分意外,“玥玥?”

常玥下车,叫了一声:“妈。”

赵静披着一条真丝披肩,保养得宜,四十三岁的年纪看着像是三十出头,长相柔软纤瘦,眉眼间却透出几分清明强硬。

看到神情恹恹的女儿,走上前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今天怎么回来了?”

说着,视线又移向车里,“就你一个啊。”

常玥没说话,在车后备箱取行李的何姨说:“先生最近一直忙抽不开身,小姐就先回来了,他有时间再来。”

赵静听完何姨的话,问常玥:“这样啊?”

常玥神情浅淡,点了点头。

赵静拉着人往家里走,房子里只有佣人在走动,两个在打扫房间,一个在厨房备菜。

阿姨指了指换下来的地毯,问赵静怎么处理。

赵静看了一眼,皱眉说:“丢了吧。”

常玥也看向那块儿地毯,是赵静专门从国外带回来的,一直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赵静看出了她的疑惑,“还不都是因为你哥。”

提起常浩宇,赵静一双美目里情绪更盛,“从加拿大疯玩儿回来,又在这边疯玩儿,昨天半夜醉醺醺到家吐了一地毯。”

常玥看了一眼楼梯口,“他也在家?”

赵静说:“不在,刚刚被你爸带出门了,说是要带着一起去见合作方。那态度见什么合作方,真怕他又惹出什么事端。”

这些事情赵静只要提起能讲一天,常玥没应声。

赵静接过阿姨新洗的水果,放到常玥面前,长久没见面,冷淡的声音里也多了一些热切,“都是你爱吃的。”

“谢谢。”

赵静慢慢剥开一个橘子,“知靳现在回国了,我听你爸说他以后会长期留在沪州,你们······”

常玥说:“我有点儿困,想先去睡一会儿。”

常玥站起来想走,赵静叫住了她,“玥玥。”

常玥回头,“······真的很困。”

赵静看了她一眼,“你那里很久没住人了,你先去我房间睡。”

常玥点头。

看着她上了楼,赵静脸色不太好,“不是在逃避话题就是躲着我。”

何姨走过来说了一句,“她没躲着您。病刚刚好转一点儿,又坐了一个小时车,应该真的累了。”

“还是给的惯的这毛病,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分寸。”赵静招呼何姨,“先来坐,我问你点儿事······”

常玥去了楼上紧靠主卧的房间。

房间里布置典雅,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写意画。但因为房主人是个外行,只是一味搜集各色知名作品,房间布置就像是浑身上下露出无数不同logo,有些用力过猛的杂乱。

房门关上,世界总算安静了。

这处住宅布局极好,落地窗外植被层峦起伏,常玥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随手拿了一本杂志坐在卧榻上翻看催眠。

说困原本只是托词,但深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身上,她很快意识模糊睡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常玥。”

-“月亮只在晚上出现,你是不是也只能晚上出来?”声音带着几分张扬邪气,“我带你出去行不行?”

-“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我不能结婚,不能结。为什么?我······我有喜欢的人。”

是谁?

你喜欢的人是谁?

拉开门从房间跑出来,踩在酒店走廊厚重的地毯上,几乎站不稳。

她穿着婚纱,跌撞进了一个泛着冷意的怀抱。

香水味悠远陌生,他很高,西装领口处有一朵结婚用的礼花。

他只用一只手就轻轻拦住了她的去路,将人拥在身前,侧头对房间里的人说:“······仪式取消吧。”

那场婚礼没有誓词,没有交换戒指。

左手无名指却有束缚感。

榻上的人醒了,没立即睁开眼睛,拉高了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好的毯子,遮住了下巴,闭着眼睛时睫毛轻微颤抖,像是蝶翼。

左手放在小腹上,拇指碰到无名指时,摸到了婚戒。

钻石坚硬的触感。

可能睡得太久,也可能是那个梦,常玥反应迟钝了许多。慢慢才察觉到有些不对,缓慢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椅子里坐着一个人。

陈知靳坐在那里。一身深色的西装,身体微微靠前,目光闲散的落在她身上。

他什么时候来的,来这里多久了?

常玥全无感知,有点儿懵,柔软的头发翘起几缕。

太阳西转,落地窗外镀上了橘调,陈知靳坐在阴影里,看到她侧坐着时纤薄的背和脸上细小的绒毛。

离开人群太久,被疾病困在一个地方太久,她时常会露出这种不合时宜的散漫,眼底清的可以看见靠近她的所有身影。

陈知靳起身走近几步。

眼角有温热触感。

常玥仰头,不解的看手指擦过她眼角的人。

陈知靳不紧不慢收回了手,声音沉静疏离,“梦里也能哭。”

他随意问:“梦见什么了?”

常玥掀开毯子想要起来,杂志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声音闷闷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陈知靳先她一步拿起了杂志,“是不是在床上,也能喊错名字?”

他说这种话,神情依旧隽永清寒,没一点儿公子哥的浪荡轻浮。

常玥长这么大,接触到的人是不多,但是也没见过像他这样······这样出轨也坦荡的人。

他们之间是互不干涉,常玥也不在乎。只是他时常会说一些奇怪的、让人不舒服的话。

常玥深呼吸,“也是没有那个荣幸,见陈大公子最好看的样子。”

陈知靳没听懂。

“我们要不要离婚?”常玥问。

陈知靳目光在她脸上停住,将手里的杂志放了回去。

面前的年轻男人滴水不漏又严谨冷漠。

陈、常两家结下姻亲,谁都好奇这对相差近六岁,没有感情、性格能力天壤之别的两人如何发展。

但谁都没想到,婚后先传出绯闻的是懂分寸的陈知靳。

“总有那种传闻也不太好,”常玥声音认真缓慢,“现在我们也不是非要绑定在一起,以你的能力没必要牺牲个人感情来换取利益。”

陈知靳抬手看了一下腕表,“三个小时,应该睡醒了。”

“······”

有人敲门,陈知靳淡声说:“进来。”

阿姨没进来,隔着房门说晚饭好了,要他们下去吃饭。

陈知靳起身,就要往外走。

常玥看着高挺的背影,还是说了自己想说的话,“我不想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不想知道,你和他们上床的时候偏爱什么姿势。”


纪雪气质出众,身量修长,书香门第和略显冷淡的表情让她在年轻的时候很像一只白天鹅。年岁渐长,身上的气场越发出众。

她进门后,一脸不屑的苏祁也收敛了几分。

纪雪处理事情比经纪人老练,出口不是威压,反而多了几分谦逊。

警察和善说:“能不能和解,你们得和被撞车主商量。”

纪雪问:“被撞车主是谁?”

她边问,边走向苏祁,检查他额头的撞伤,低声埋怨“开车怎么不小心一点儿,总不长记性······疼不疼?”

苏祁一被问就哪里都疼,往后躲不让她碰。

在某一瞬,他停住了,目光死死的盯着门口。

纪雪回头,只见陈知靳一身西装站在那里,淡淡的看着他们。

长久没见面,纪雪愣了下,听到警察说:“这位就是被撞车主。”

纪雪沉吟片刻,起身走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段时间了。”

“最近还好吧?”

“还好。”

她安静一会儿,回头指了指苏祁,“开车总不小心,我回头教训他。”

陈知靳随口接话,一来一往很像商场上的寒暄。

直到纪雪说:“你很忙吧,我们早点处理了,也不耽误事情。”

陈知靳说:“好。”

眸色浅淡,问她打算怎么处理。

“这样吧,你的车我们来修。”她往后看了一眼苏祁,“道歉。”

苏祁盯着陈知靳,又将目光移到一边,咬肌微动。

他回国没多久,演唱会在即,要是有被拘留的丑闻,名声基本毁一大半。

分得清轻重缓急,苏祁含糊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知靳却说:“我太太当时也在车里,被他撞车吓到了。”

纪雪又讲了一些抱歉的话,语调清清淡淡,态度拿捏的恰到好处。

陈知靳说:“苏少爷这种行为也是让人费解。总得负点责任,不然以后还是不知轻重。”

言外之意都是不同意和解。

纪雪没想到他这么强硬,一时间没了话。

苏祁坐不住了,起身指着陈知靳大吼,“你有本事真把我送进去,这副样子打算为难谁呢?看我不爽还是看我妈不爽?”

纪雪回头呵斥一句:“闭嘴。”

苏祁指着陈知靳又说:“我用得着你教训,我有妈教。”

陈知靳闻言一笑,眼底却是平静的。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身后声音杂乱,纪雪在检查苏祁的伤口,问他“疼不疼”,又交代经纪人先去买药处理一下。

.

常玥回到公寓就很安静,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没动。

陈知靳这里没电视,陈柔在网上订了很多处理好的花,包了一遍做示范,“这样会吗?”

常玥点头。

陈柔长期和病人打交道,虽然是血液科医生,但应付常玥这种情况也游刃有余。

问她:“会什么?”

常玥说:“把花包起来。”

她看似病弱,五官精巧脸色沉静,要是不知道她的情况,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裹在身上的披肩没拿掉,这会儿温度高,她额头出了一层细汗。陈柔让她拿掉,好说歹说哄了半天,才从她身上把厚披肩骗过来。

披肩拿到,露出白生生的脖子,低头时长发挡住视线。

陈柔轻手轻脚给她从侧边编头发,编好后拿丝带扎好。

陈知靳进门的时候,常玥正和一束花的绑带较劲。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她又红又绿是什么造型,桌上色彩各异的花倒显得她气色很好。

陈柔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好看吧。”

陈知靳说“俗”,走进去倒了一杯水在沙发里坐下,若有所思看着常玥将那束花翻来覆去的折腾。


“她以后会是一个傻子吗?”

装修豪华的别墅,灯光有些刺眼,还是小孩儿的常玥刚做完一次失败的心理咨询,全程没有回答医生的问题,抱着一只毛绒玩具坐在地毯上。

“不会的常先生。”面容和善的医生合上记录表,说出的话几经斟酌,“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后续观察。”

常豫诚坐在沙发里,扭头蹙眉看了一眼过分安静的小女儿,又问:“最差的结果是什么?”

“孩子还小,受了那么大的刺激,现在这种情况可能是应激反应。慢慢可能就恢复了。”

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宽敞的家里又空了,医生走后常豫诚也去处理工作,赵静抱起坐在地上的女儿,“玥玥,你别吓妈妈,跟我讲句话好不好?”

怀里的女儿没有丝毫反应。

一个雨夜,二楼的尖叫声惊醒了别墅里的所有人。

常豫诚和赵静半夜被吵醒,去二楼的卧室,只看到阿姨紧紧的抱着尖叫的女孩儿。

医生又一次来了家里,心理咨询因女孩儿情绪失控无法进行。

常豫诚在客厅来回踱步,“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经受刺激的人情况非但没有变好,却间歇性出现了狂躁、尖叫甚至是伤人的行为。

医生一时给不出明确的答案,建议他们先将人送到医院。

留院观察几天之后,精神科进行会诊,给出了“应激性精神失常”的诊断。

“精神失常?”赵静听完医生的话,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只是······只是受了一点儿惊吓,不可能精神失常。”

她声音无意识的提高了几分,被站在一旁的丈夫拉住,提醒她不要失态。

“能治吗?”他问医生。

“这类疾病比较特殊,因人而异。”有的可能很快就恢复了,有的会比较长期。

“长期是多久?”

几个医生都没有说话。

常豫诚又去了办公室,和医生谈了半个小时,回来后将常玥带回了家。

自那天起,常家前后换了很多家庭医生,每一个获得丰厚报酬的同时签订了保密协议。

常玥刚上初中的那一年情况好转,近半年没有发病,常豫诚为了让她能够正常融入群体生活,选了一个寄宿制学校。

然而他的想法太过乐观,常玥在学校待了两个星期,病发从床上摔了下来,并且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狂躁期。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常玥彻底告别正常生活,成为了离不开人、时时需看护的人。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多年,因为疾病她没办法正常上学,社交也只在赵静的精心安排下进行。

她几乎没有朋友,哪怕有认识的同龄人,也只是浅淡之交。每天的生活很无聊,无聊到能数清别墅后院的花开了多少朵。

暮春时节,郁金香快要凋谢的时候,哥哥常浩宇带回来了他的朋友。

一向冷清的家变得热闹,常玥听到声音出了门,站在栏杆边看到两个男生在打游戏。常浩宇瘫在沙发里拿着手柄在爆粗口,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陌生男生坐在地毯上,一只腿屈起靠在沙发上,衣物的帽子罩在头上。

他神情冷淡,嚼着口香糖一言不发,只是握着手柄厮杀。

伴随着一声“KO”,大屏上的游戏界面终止,男生将手柄丢到一边,察觉到注视,抬头看向二楼。

视线相撞,常玥移开目光,转身回了房间。


他回来了,陈柔算是完成了任务,准备离开之前又问了一句:“怎么把她带去公司了?”

陈知靳说:“没人管她。”

“阿姨呢?”她记得那处偏僻的林泉别墅有好几个照顾常玥的人。

“辞了。”他说。

听完他说辞退阿姨的理由,陈柔说:“现在不管是医生还是其他人,都不敢照顾你老婆了。”

陈知靳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她又不是傻子。”

陈柔无语。

又没忍住替阿姨解释了一句,“精神病人就是这样的,发病的时候总注射镇定剂也不好,绑起来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陈知靳没说话。

陈柔问:“那需要找新阿姨吗,我帮你留意。”

陈知靳点头,说先让陈柔找,找一个有耐心的。动不动绑人的就算了。

陈柔又问:“找阿姨也需要时间。那这几天怎么办,你一直带去公司?你被多少人盯着,要是她的情况暴露了,对你对她都不好。”

陈知靳说:“明天有心理医生做咨询。”

“哦。那就好。”

陈知靳说:“你明天继续待在这边。”

“不了吧,不是有心理医生了吗。”

陈知靳看了一眼常玥,“你让她和男心理医生单独待一块儿?”

陈柔又一阵无语,心想不是所有人都像陈知靳这么低底线,对一个精神病人能做什么。一看常玥,又能理解陈知靳的想法,她清醒的时候能够保护自己,不清醒的时候还真说不准。

受到了惊吓,当晚常玥比白天的情况还差。

陈知靳浅眠,半夜的时候听到声音醒来,只见常玥缩在被子里发抖。

喃喃不清在说话,陈知靳手撑着床,靠近了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想要扯掉被子,被子被她紧紧攥着,攥得手指骨节发白。

“常玥。”他叫她的名字,几分钟后才将被子拿掉,听她说疼,蹙眉问:“哪里疼。”

她只喊疼。

陈知靳下床,找来了陈柔白天留在这里的药,倒了一杯水给她灌了下去。

她拒不配合,水喝了一半撒了一半,睡衣被子都湿了,药片才顺到胃里。

陈知靳抽了几张纸,冷着脸给她擦脸上的水,她眼睛缓缓眨动看着他,闹过一阵反倒安静清醒了。

“陈知靳。”她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低,第一遍他没听清,靠近了一点听她说:“我是不是很麻烦?”

陈知靳拿着纸巾,又去擦脖子里的水,常年不外出,她身上白的扎眼。

擦干了水,常玥低着头很安静,他问:“清醒了?”

常玥扭头又看他:“我们离婚吧。”

陈知靳没说话,将纸巾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半张床全湿了,他转身回来后将人往另一边拉,刚碰到她的手腕,几滴温热的液体重重砸在了手背上。

陈知靳动作微顿。

眼泪还在持续往下流,陈知靳伸手抬起她的脸,看到她满脸泪痕。他半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就这么看了好几分钟。

直到药效发挥了作用,她开始犯困,脸贴着枕头昏昏欲睡。嘴里的话断断续续又不着边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陈知靳起身去了外面。

客厅里的东西乱七八糟,那么多花她只扎成功了一束。

可能脑子不行的时候审美还在,蓝白色无尽夏被浅色纸包裹,上面点缀着丝带不算难看。

他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从桌上捞起打火机和烟去了阳台。

这处公寓位于沪州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向外延伸的弧形露台下车流如织,写字楼外的霓虹灯光交错。

陈知靳手撑着阳台,手里的烟慢慢燃尽,入口却很少。

在外人眼里,他几乎是一个无任何不良嗜好的人,永远高高在上、光风霁月,人生是已经被铺就好的繁荣之路,也从不会行差踏错。

小时候虽然缺少陪伴,陈永济在他身边放了许多佣人阿姨,数不清的玩具填充了童年;十五岁独自一人出国生活,陈永济给他巨额的启动资金让他犯错试水。

陈永济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失去一些的同时,他会得到一些。甚至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

这次婚姻也是。

常思羽悔婚,他失去了一个合格的伴侣,却因为常家的愧疚心理,股份占比提升了百分之五,他成为合作中的最大受益者。

唯一的意外是常玥。

她的病情成为了麻烦。

陈知靳对另一半没有任何想象,不麻烦的花瓶他也接受。常玥这样频繁的发病,别说做一个他身边的吉祥物,离开阿姨,连正常生活都做不到。

她和苏祁的恋情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一年前苏祁差点大闹婚礼现场,现在又开车疯了一样的追人。

纪雪竟然生了一个情种。

他面无表情的想。

纪雪的祖母是白俄人,陈知靳也带了一点儿白俄血统,夜色中白皙立体的一张脸,优越眉眼比苏祁更像纪雪。只是比起纪雪,他长相更为冷漠。

将烟捻灭,抬手时右手手腕一片乌青,白天车子被撞后磕在了方向盘上。没有及时处理,现在看起来格外瘆人。

他没怎么在意,拿着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查就诊记录。”

“具体哪方面呢?”

“全部,”他停顿片刻,说:“尤其是妊娠记录。”

他不在乎常玥和苏祁有一段,但要是他们有个孩子,或许备好的离婚协议会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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