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家宴”这两个字,常玥有些意外。
陈知靳平时看起来像是无亲无故,她平日里也见不到他的家人。半年前只见过他的祖父,一个寡言严肃的老先生。
没听他提过父母,别人也很少提。
刚结婚那会儿,何阿姨倒是讲过几次,陈知靳父母离婚很早,父亲陈秉锡常年在国外,总被报道和明星、名媛、嫩模的香艳绯闻。
常玥觉得基因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遗传这方面陈知靳造诣颇深,清冷矜贵的一张脸像是不喜欢女人,身体却诚实,绯闻却也没少传。
莫名又想起腰间的指痕,他是一点儿都不亏待自己。
下午四点,常玥收到信息,让她下楼。
她拿着手机和包下去。
迈巴赫停在楼下的绿植旁,她径直走向后座,刚拉开车门,看到开车的人时又停住了。
陈知靳透过后视镜看她。
常玥又关上了后座的车门,往副驾驶挪了几步。
坐进去系安全带,“怎么是你?”
陈知靳发动车子,“你想是谁?”
“我以为是韩铭。”
他没说话,打着方向盘将车往后倒。可能是家宴,他去掉了领带,多了几分随意。
车子汇入车流,往陈家老宅的方向开。
陈知靳偶尔提醒一两句,“不用和他们讲太多。”
这是他第一次出言交代她应该做什么,常玥问:“人很多吗?”
陈知靳没否认,告诉她,到了那里之后别乱跑,要跟着他。
常玥听着,“你们家是龙潭虎穴吗?”
陈知靳闻言,说:“不想被吃掉,就听我的话。”
常玥不受他恐吓,在常家长大,她什么没见过?
陈家老宅在沪州城南,独栋公馆后来又做了修缮,走进之后视野异常开阔,植被修剪整齐美观,外廊里养着许多君子兰。
君子兰难养,天气变冷之后叶片没什么精神的下垂。
抬步迈上廊道,常玥想这些盆栽再不搬进屋,就被冻死了。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常玥仰头,只看到陈知靳利落干净的侧脸。
绕过外廊,还没走到里面,就听到了不低不高的谈话声,张叔先看到他们,对坐在主位的陈永济说:“大少爷到了。”
房间内的其他人看了过来,视线落在陈知靳身上,又在他旁边的女生身上游走。
两人往里走,在预留的位置落座。
餐桌上有七八个人,常玥大多不认识,但是看到坐在对面的男人时,眼底闪过意外。
秦老师?
秦青也看到了她,笑着点了点头。
坐在他旁边的陈柔问:“认识?”
秦青看了一眼神情冷淡的陈知靳,也不想和他攀近关系,只温声对妻子说:“带过的一个学生。”
陈柔看了看常玥。
她坐在陈知靳旁边,眉清目秀、神情淡定,和不发病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要是一直这样正常,倒是挺好的。
陈永济看了一眼空着的座位,问张叔,“还没到?”
“可能还要一会儿,先生今早刚下飞机,奔波也累。”
陈永济看向常玥,说:“很久没见你了。”
陈知靳说:“她要上课。”
陈永济视线在两人间穿梭,问常玥:“大几了?”
按理说今年就要毕业,但那些课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完,她说:“大四。”
陈永济说:“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陈知靳声音平淡,替她回答,“想再读几年书。”
常玥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继续深造的规划了。难道他还要个博士老婆光耀门楣?可饶了她吧。
她说自己不想读书,工作还在考虑中。
陈知靳看了她一眼,陈永济没再追问。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个身量很高的英俊男人走了进来,常玥看着他,第一时间猜到了他的身份。
陈秉锡的样子和传闻中有差距,那个曾经总是流连花丛的风流大少,外表和陈知靳如出一辙的矜贵冷淡。
只是他身上的气质更沉,眉眼间带着几分成熟的锐利。
他落了坐,陈永济例行问了几句,谈的大多都是家常。可能关系并没有多亲厚,两人的话很少。
陈知靳反应更冷淡,全程和父亲没什么交流。
家宴凑齐了陈家全家,还来了两个公司高层,最后很像是工作汇报。
陈秉锡来得最晚走的最早,饭吃到一半,接了一个电话就离开了。
陈知靳算是待得最晚,吃完饭后又被陈永济叫去书房。
常玥一个人待在客厅等,等得无聊,出门去了外廊。
夜色安静,庭院里亮着几盏落地灯,光影模糊清冷。
书房里,陈永济刚才餐桌上得些许和善已经不复存在,绕到桌后,将一个文件袋拿了出来,隔着桌子递给陈知靳。
陈知靳接过,打开看,几张照片和一沓病历。
不久前这些病历他都看过,目光更多停留在照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同时出现了两个人。
灯光昏暗的演出后台,女生被年轻男孩紧紧揽在怀里。人来人往的街上,两人紧扣着手,男生戴着帽子口罩,她仰头看他时笑容明媚。
陈知靳将照片装了回去,说:“这是过去的事情。”
陈永济的脸色并不太好。
陈知靳说:“谁都没有谈过恋爱。”
陈永济明显不接受他的这套说辞,让他再看看常玥的病历,“她的身体状况你知道?”
“知道。”
“也知道她和苏祁有孩子?”
陈永济会调查这些,陈知靳眼中隐隐露出不快,神情带了几分冰冷。
“嗯。”
他的回答太淡定,陈永济抓起杯子,扔了过去。
陈知靳没躲,杯子砸到额角,落地应声而碎。
陈永济沉默好久。
张叔听到声音走进来看,看到陈知靳额头的血迹,上前安抚陈永济,让陈知靳先离开。
陈知靳转身出去了。
陈永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就那么恨他母亲?”
张叔说:“大少爷是个清醒的人,对父母感情也淡,不会是因为这个。”
陈永济面色依旧难看,“他这么一意孤行,我该考虑,要不要继续让他留任。”
张叔垂眸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