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裴翊江汐言的其他类型小说《怀孕你陪白月光,离婚还想不离床裴翊江汐言》,由网络作家“一匹空调”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一早,裴翊像小时候那样,把碗端到家门口,坐在家门口的磨刀石上吃饭。远远地,慕容家门口,一家人也正在吃早饭。小家伙一抬头看见裴翊,歪头认真瞧了半晌。“小米团,好好吃饭,看什么呢?”“爸爸!”小米团眼睛一亮,指着裴翊叫了一声,吓得江汐言连忙捂女儿嘴。“你乱喊什么?”她忽然想到,可能小米团在她那本结婚证上见过裴翊的样子。本来,她只是想用那本结婚证哄哄孩子,她不是没有爸爸,哪知,小家伙小小年纪竟然记住了裴翊的样子。“不许乱叫,那不是爸爸,只是穿一样的军装长得像。以后见了,要叫叔叔。”“哦。”小米团眼里的亮色瞬间沉了下去。“那我爸爸还会回来吗?”江汐言拿筷子的手僵硬,当初怀着孩子回来,跟人说老公死了。可现在女儿一天天长大,她要怎么跟孩子解释?...
《怀孕你陪白月光,离婚还想不离床裴翊江汐言》精彩片段
一早,裴翊像小时候那样,把碗端到家门口,坐在家门口的磨刀石上吃饭。
远远地,慕容家门口,一家人也正在吃早饭。
小家伙一抬头看见裴翊,歪头认真瞧了半晌。
“小米团,好好吃饭,看什么呢?”
“爸爸!”
小米团眼睛一亮,指着裴翊叫了一声,吓得江汐言连忙捂女儿嘴。
“你乱喊什么?”
她忽然想到,可能小米团在她那本结婚证上见过裴翊的样子。
本来,她只是想用那本结婚证哄哄孩子,她不是没有爸爸,哪知,小家伙小小年纪竟然记住了裴翊的样子。
“不许乱叫,那不是爸爸,只是穿一样的军装长得像。以后见了,要叫叔叔。”
“哦。”小米团眼里的亮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我爸爸还会回来吗?”
江汐言拿筷子的手僵硬,当初怀着孩子回来,跟人说老公死了。
可现在女儿一天天长大,她要怎么跟孩子解释?
她只能温声说谎,“会的,爸爸会回来看小米团的,小米团好好吃饭。”
另一边,裴翊远远地看着江汐言身边的小女孩,穿着小红裙,伶俐可爱的小模样,和江汐言小时候很像。
看来,那就是江汐言的女儿了,长得和她一样漂亮。
“小米团,妈妈说过了,要用右手拿筷子,不能用左手。”
江汐言手把手纠正小女孩拿筷子的姿势。
小米团试了几次,可右手就是拿不稳。
裴翊莫名看向自己拿筷子的左手。
他也是左手吃饭,小时候,爸妈也这样纠正他,可是,就是纠正不过来。
到现在,他还是左手吃饭。
“妈妈,那个叔叔不也是左手吃饭吗?”
小家伙望向对面,嘟着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江汐言神情一怔,看向裴翊拿筷子的左手,原来是基因遗传!
她有些气愤地抱着小米团,纠正她。
“不行,必须学会用右手吃饭!”
裴翊远远地看着这小女孩。
要是当初,姜禾君没死,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妈妈,那个叔叔,一直在看你。”
小米团小手指了指远处的裴翊。
裴翊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尴尬地点了点头,端着碗进屋了。
“有什么好看的?不管他!我们吃饭,多吃点。”
江汐言使劲给小米团拿菜。
一边,李九梅倒是暗自欢喜,刚刚她可注意到了,裴翊的目光一直在女儿身上转,显然是看上她女儿了。
这可把她乐得,之前一直想把女儿嫁个大军官不成,原来,大军官在这儿呢。
傍晚时分,裴翊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呢,李九梅笑眯眯地隔着绿化带,压低了嗓音叫他。
“裴翊,你要老婆不要?”
“李阿姨想给我介绍一个?”
裴翊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李九梅瞬间来了劲。
“对对对,我家汐言不是也正找对象嘛。”
李九梅眼角堆笑,观察着裴翊的神色,偷摸看了一圈周围没人,赶紧附上他耳边。
“我这女儿,虽然带着个孩子,可她从小就是这几个大院最漂亮的姑娘,裴军长要是喜欢,就娶了她吧。”
“言丫头?”
裴翊有些意外,李九梅居然会主动跟他牵线,眼神看向慕容家门口,正和小米团抓石子玩乐的江汐言。
李九梅忐忑,又怕江汐言听见。
“我那女儿也挑着呢,左一个看不上右一个看不上的,我还是偷摸给她说亲的,裴军长看上了就给个痛快话。”
裴翊声音冷冷的,“谢谢李阿姨看得起我,可是现在我还没有再娶的打算。”
裴翊收了衣服,转身就进屋了。
李九梅看着他笔挺的身影,气得咕蛹嘴,
“大军官了不起啊,看不上我女儿直说啊,绕什么弯子!”
一扭一扭回到家门口,坐到饭桌边使劲嗑瓜子。
慕容铎拿着放大镜看报纸,抬头见她这副样子,苦口婆心道,
“哪有你这样当妈的?上赶着人家说亲,人家嫌掉价。”
李九梅才不觉得,“谁让她老大不小的,还带个拖油瓶,不好嫁啊。”
慕容铎放下放大镜,忽然思量着什么。
“你别说,我们慕容家和裴家,本来是定了娃娃亲的呢,按理,这裴翊就得娶我们家汐言!”
一听这话,李九梅眼珠子一转,连忙上前给慕容铎捏背捶肩。
“快讲讲,怎么个娃娃亲?”
慕容铎故意指指左肩,“锤这锤这……哎哎,对,这边也锤一下,对了,舒服……”
李九梅卖力捶了半天,感觉被骗,使劲一大锤。
“你倒是快说啊,怎么个娃娃亲?”
“那么大力气,我不说了!”
慕容铎牛脾气上来,起身回屋,李九梅气愤追上去。
“慕容铎!到底什么娃娃亲,你今天非给我说清楚了!”
一进屋,见江汐言正收拾东西。
“汐言,要回部队了?”
“对,我先顺路把小米团送去保育园。”
李九梅倚在房间门口,假模假样的笑笑。
“汐言,你就把孩子留在家吧,我拿脑袋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小米团的。”
“不用,我小时候天天被你追着用衣架打,怎么可能再让小米团再受那样的罪?”
“反正部队有二十四小时的保育园,不敢劳驾您,您呐,就天天吹你的牛,打你的麻将吧。”
江汐言收拾好东西,一手提着包,一手抱着小米团出门了。
刚走到大院门口,听见传达室有个女人在问路。
“大爷,请问,裴翊裴军长的家在这里吗?”
“是啊,你是裴军长什么人?”
那女人牵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我是他孩子妈。”
江汐言觉得那声音很熟,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是庄温柔。
五年不见,她比以前白了不少,打扮也比以前富贵。
花技招展的碎花连衣裙配千层底布鞋,乡不乡土不土的波浪卷发,手上还戴着玉镯子,看起来,裴翊把她养得很好。
江汐言脚步顿了顿,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她还是不要看了。
……
裴家。
裴翊一家正在吃饭,门外一声女人的尖嗓传来,
“裴翊!裴翊你在哪儿?”
陆闻芳最先听见,疑惑,“裴翊,有人在叫你?”
裴翊扔下筷子,出门一看,见庄温柔正从大院门口进来。
小男孩一路蹦着,叫着,“爹!你在哪儿?虎子和娘来找你了。”
两人一路扯着嗓子喊,吵得各家屋里的大娘大妈们,都探出头来。
“这谁啊?哪家的媳妇带个娃,来认爹的?”
裴翊见着庄温柔就要往回走,庄温柔连忙给了小男孩一个眼神。
小男孩扑上去就抱住裴翊的腿,“爹,你不要虎子了?”
瞬间,院子里大妈大娘们全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裴翊,这是你娃啊?”
“哎呀,这么大了?怎么也没听你说啊?”
裴翊看着抱着他腿不松手的虎子,无奈。
“这不是我的娃,是我战友的娃,我只是替我战友照顾他们娘儿俩。”
他蹲下身,拍拍虎子裤子上的灰尘。
“虎子,说了不能叫我爹,得叫叔叔。”
虎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俺娘说了,你本来就是爹!”
裴翊汲了口气,抬头看庄温柔。
“嫂子,我是说把虎子当成亲生的,可我没说让他叫我爹。他这么叫,大家会误会这是我亲儿子。”
一群大娘张着耳朵听着。
虎子使劲搂着裴翊的大腿,大声叫,“爹,你就是俺爹!你别想丢下俺和娘!”
庄温柔也怯怯地,低着头,一副怕事的样子。
“裴翊,俺和孩子大老远来,你想赶俺们娘俩走?虽然没领结婚证,可孩子是你亲生的。”
庄温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出生证明,给大家看。
“出生证上,写的就是裴翊的名字。”
江汐言忙着给庄温柔检查,并没有注意到裴翊的目光,许久,她抬头,撞进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裴团长……”
一息凝滞。
裴翊这才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她的工作牌,那个陌生的名字,江汐言。
奇怪,明明是个陌生人,怎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江汐言看着他视线冰冷错开,心里竟有些空落,原来,结婚三年,他竟然真的认不出自己。
“裴翊……俺好难受……”
病床上庄温柔醒来,就开始哭哭啼啼。
虽然是个土生土长的村妇,但长得还算清秀。
看上去,性子也柔弱。
“俺这日子还有什么活头?男人死了,还带个孩子,俺不想活了,让俺死吧!”
她甩开江汐言的手,突然起身,抓起床边一把手术刀。
“你干什么?”
情况太过突然,裴翊惊愕,伸手去阻止,但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庄温柔举起刀,就朝自己手臂上划过去。
刀子擦过,同时划破了裴翊的手掌,和庄温柔的手臂。
血珠子鲜红刺目,分不清谁的。
裴翊不顾自己流血的手掌,握住庄温柔伤口,朝江汐言焦急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嫂子止血!”
那急迫的样子,是江汐言从未在这个男人身上见过的。
原来裴翊也会心疼人。
江汐言呼了口气,压下心里那丝酸涩赶紧给庄温柔的伤口止血。
血很快止住了,庄温柔已经哭成泪人。
裴翊站在床前,心疼万分。
江汐言默默给裴翊的手掌也缠上绷带,其实,他的伤口比庄温柔严重得多,可他并不在意。
“裴团长,国翔去世这两个月,你对你媳妇儿撒谎说出任务,一直陪在俺身边,你媳妇儿知道了会生气的。”
江汐言就站在旁边收拾药箱,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裴翊这两个月没出任务,一直在陪庄温柔。
呵,这庄温柔,不止是裴翊的嫂子吧?
“说什么呢,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裴翊给庄温柔盖上被子,庄温柔满脸娇羞,“可是裴团长,你是有家室的人,街坊邻居会说闲话的。”
“别哭了,身体要紧。”
裴翊安慰着,庄温柔却是抹着眼泪扭过脸,“你还是走吧,别管俺死活!”
“我怎么能不管你?”
裴翊看向她微隆起的小腹,无比坚定地允诺。
“嫂子,我说过,一定会把这孩子当成亲生的,就一定做到。”
一旁,江汐言红了眼眶,忽然明白,原来裴翊不肯看她一眼,或许是因为,心里早已经有了庄温柔。
“裴翊,你说的是真的吗?”
庄温柔咬着嘴唇轻声问,“要是你媳妇儿也怀孕了呢?”
“我媳妇儿?”
裴翊语气顿了顿。
江汐言心下紧张,放在口袋里手紧紧握着那张孕检单。
裴翊轻松笑了笑,“别瞎想,我根本没打算和她要孩子。”
“走吧,我们回家。”
裴翊扶着庄温柔从江汐言身前走过,带起的冷风吹过江汐言眼眶,酸涩刺痛。
原来是她想多了,裴翊根本没想过要和她生个孩子。
紧握着孕检单的手在发抖,心间的痛藤蔓般钻入腹部,瞬间痛得她额头冒汗。
“裴翊……”
江汐言眼前发黑,摇摇欲坠。
可裴翊根本没听见她的求救,和庄温柔一路谈笑着,走出诊室,任她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
“裴翊,裴翊……”
迷糊中,江汐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实验室病床上。
周娜正给她打点滴。
“还喊裴翊呢?那狗男人才不管你死活,扔下你去陪他的白月光了,你还喊他做什么?”
周娜无奈摇摇头,“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实验室里只剩江汐言一个人,躺在那里四肢发寒,腹中依然隐隐作痛。
或许,孩子也感受到了不安。
江汐言强撑着坐起身,旁边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起。
“铃~”
这个电话只有实验组内部人员使用,平时很少会响,除非,是裴翊……
一想到可能是裴翊打来的,她连忙起床接起电话,轻轻喂了声。
对面男人淡漠低沉的嗓音响起,“我找姜禾君。”
果然是他!
她和裴翊结婚,登记的是假名字姜禾君,职业是医院制药员。
裴翊每次打电话来,只有一件事,就是告诉她今晚要回家。
他已经很久没打这个电话,也没回家了。
此刻接到他的电话,江汐言心中瞬间又燃起希望。
裴翊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或许他会想要这个孩子,刚刚他只是没有认出自己,才扔下她的。
“裴翊,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先听我说!”
裴翊冷冷打断,江汐言激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姜禾君,我们离婚吧。”
离婚?
突如其来的一句,像把刀子扎得江汐言心口生疼。
“你说什么?离婚?”
眼泪骤然溢满眼眶,声音发了抖。
听筒对面,裴翊的语气冰冷。
“我嫂子她怀孕后,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总是闹自杀。所以,我想先和你办个离婚手续哄哄她,让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江汐言嘴唇苍白,心里那把刀插得更深了几分。
刚刚,接到裴翊的电话,她还以为,裴翊心里还是有她,有这个家的。
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散去,苦涩的泪水已经淹没嘴角。
咬咬牙,她还是不甘心。
“可是裴翊,我也怀孕了,刚刚查出来的,也快两个月了……”
“呵!怎么我一提离婚你就怀孕了?”
对面,裴翊轻嗤一声,冷声嘲讽。
“姜禾君,我就知道你不愿意离,你可不要编谎耍小心思!”
“裴翊,我没编谎没耍小心思,我是真的怀孕了!”
“一次就中了?”
男人轻蔑笑着,“好啊,那赶紧把孩子打掉!打了赶紧办离婚手续!我还等着拿离婚证给嫂子看呢。”
“裴翊,你居然让我打掉?”
江汐言浑身僵硬站在电话机前,心痛到难以呼吸,“这可是你亲生的孩子,你居然让我打掉自己的亲骨肉?”
“亲生的那又怎么样?难道比我嫂子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吗?”
“就这么定了,我马上打离婚申请上交!你只要知道这回事就行了。”
江汐言全身都在发抖,滚烫的眼泪,硫酸一样烧得她的心千疮百孔。
“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结婚吗?”
寂静中,眼泪无声地流。
不,裴翊永远不会知道,三年前,她跨越千山万水,瞒着家人来到兰山参加实验,就想和他在一起。
“裴翊,我明白了,庄温柔才是你的白月光,而我……付出再多,你都不会看我一眼……”
听见她在哭,裴翊语气极不耐烦。
“行了,听到你哭哭啼啼的我就头疼!只是办个离婚证,等我嫂子把孩子生下来,我们还可以复婚,到时你想生,我可以跟你要一个,你何必那般计较?”
“我计较?呵……”
江汐言哽咽失笑,苦涩漫过唇边。
“裴翊,你当你在施舍我吗?”
她收起唇角,语气陡然坚决,
“呵!不了,我不稀罕了!离婚,我同意了!好好去照顾你嫂子吧!”
挂断电话的那一刹,对面像是传出一句愕然的“喂~”
江汐言已经擦了一把眼泪。
实验室里,死灰般宁静。
她长长呼了口气,然后,又拿起电话。
手指麻利按下一个号码。
电话铃响了两声,对面响起另一个男人低沉厚重的嗓音。
“终于想通了,要和裴翊离婚了?”
“嗯!”
江汐言眼眶绯红,紧握着话筒,一字一句。
“我要离开裴翊!我要让他永远找不到我!哥,你可以帮我吗?”
从前,她对他毫无戒心,像个孩子一样,依赖他。
他才能像个真正的大哥哥一样,照顾她,接近她。
现在看着她这样生疏局促的样子,慕容振阳心里瞬间后悔。
“哥不该说那些话,汐言,你别往心里去,哥刚刚,是和裴翊开玩笑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慕容振阳试图解释,可是有些关系就是窗户纸,破了就是破了。
江汐言也不想就这样失去喊了十几年的哥哥。
也极力地抬起头,像平时那样冲他微笑。
可是,旁边有人看过来,她自己都觉得,笑得很不自然。
“哥,你还是先回去吧,我这还有事呢,没空和你聊天。”
说着她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手里的蜡纸刻印表格,用忙碌掩饰尴尬。
“全军体检马上要进行了,这两天我忙着呢,哥,你先回去吧。”
“那,你没怪哥吧?”
“哥!”
他走近一步,江汐言便紧张一分。
慕容振阳心中忽然明白,他和江汐言之间,从此便有了疏远。
特别是现在,他越是逼近,江汐言越会逃走。
他连忙退回一步。
“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扫了眼周围众人,生怕有人看出他今天的紧张。
转身,走出办公室。
……
傍晚时,江汐言刚把听诊器放回抽屉,准备回女兵营房休息,窗外大院里的喇叭突然响起《红星照我去战斗》。
这首熟悉的军歌每次响起,准是有紧急任务要传达。
果然,没一会儿,周娜哼着歌跑了进来,“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雄鹰展翅飞,哪怕风雨骤……”
“汐言!院里要组建医疗队去秦河庄,咱俩一起报名吧!”
两姐妹好搭档争当先锋,院里每次有什么外出任务,必冲在最前面。
“好啊。”
江汐言正高兴答应,旁边的卫生员王江凤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惨白。
半晌,周娜和江汐言打量着她这怪异表情。
“江凤,你,怎么了?”
“江医生,悄悄告诉你,秦河庄,那地方可去不得!你没听说吧?二十年前那地方就闹过严重鼠疫,那庄里住的人几乎死绝了,部队派去的医疗队,十个有九个都没回来!全折在那儿了!”
“天啊,这么危险呢。”
周娜兴奋劲瞬间凝固,犹豫了,“那我们要不要去?”
话音刚落,刘会国匆匆赶来。
径直就朝江汐言和周娜走来,“江医生!周医生!这次的任务,只有你们两个能够胜任!”
刘会国紧急调令,“时间紧迫,长话短说,这次任务特别危险艰巨,秦河庄再次爆发鼠疫,江医生,你在鼠疫研究上最有经验,周医生,你们两个是好搭档,这次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了,院里盼着你们完成任务,安全归来!”
军人的使命,在那一刻没有半点犹豫。
“是!主任!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两人立正,接受任务。
“赶紧的,江医生,周医生,总部派了军队护送你们去疫区,现在就清点药品出发!”
……
军区医院门外,总部调来的护送车队,已经做防疫准备。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向辆解放大棚卡车将送她们往防疫前线。
江汐言和周娜换了防护服,那是一种密不透风的白色连体服,从头顶一直包裹到脚踝,领口和袖口都有密封的松紧带。
脸上还要戴上双层口罩、护目镜和橡胶手套,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仔细核对了药箱里药,背上药箱匆匆上车。
“慕容政委,我和姜禾君的事,你根本不了解。姜禾君也和今天的事,没有一点关系,慕容政委要怎么处罚就给我来个痛快,别拐弯抹角地。”
台阶下。
江汐言抬头看着裴翊的身影,他脸上的冷漠还是那么熟悉。
心里陡然涌上自嘲的酸楚。
原来‘姜禾君’死了这么多年,提起她,裴翊半分愧疚都没有。
她当年真是瞎了眼看上这个个混蛋男人!
“总部让你反省,就是让你好好想想,穿这身军装,就得守得住底线。做男人,就得扛得起后果!”
“这是总部的命令,你没有别的选择,现在立刻回去准备和庄同志结婚,再敢说一个‘不’字,我立刻强制执行,撤你的职!”
慕容振阳,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是!”
裴翊死死咬着牙,攥紧军帽应了声。
转身,正往办公室走,长腿迈下台阶,就撞上了江汐言的目光。
男人本就冷硬的脸,瞬间凝固在那。
“汐言,你,你怎么在这儿?”
说罢他又转头轻嗤一声,“现在换你来看我笑话了。”
“我才没那雅兴,我是来看我大哥的!”
江汐言看着他眼底那丝狼狈,语气带上了傲慢,
“裴军长,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不是的,汐言,我……”
裴翊想要解释,却被她那清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检讨要紧,裴军长还是赶紧回去吧。”
江汐言绯色唇角微弯,高兴地朝慕容振阳跑过去。
“大哥!”
慕容振阳一见她,脸上的冷硬立马化开,眼底的冰霜全没了,连声音都软了几分,
“怎么了?眼睛怎么那么红,哭了?”
“没有,是高兴的!”
江汐言摇摇头,鼻尖却还是泛酸,笑着蹭了蹭他的胳膊。
“有我大哥太好了。”
不远处的裴翊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又闷又涩,连带着姜禾君那道旧疤,一起隐隐作痛。
他攥紧军帽,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背影在太阳底下,透着说不尽的落寞和难堪。
……
家属大院。
秋日的风微躁,夕阳把家属院的梧桐影拉得老长。
江汐言跟着慕容振阳有说有笑往院里走,刚到大门外,脚步忽然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哥,等一下……”
往里望,裴家那栋楼前挂着红绸子,几个帮忙的士兵正搬着桌椅往院里挪,笑声、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
是裴翊和庄温柔的婚礼,竟准备得这么快。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攥紧了白大褂的下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不是难过,是觉得荒唐又刺眼。
“哥,我还是不进去了。”
“怎么了?”
慕容振阳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眉峰微蹙。
“不敢进?是看见里头热闹,心里不舒服?”
“不是的!”
江汐言连忙摇头,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放得轻轻的,
“跟裴翊没关系,我早不惦记他了。”
慕容振阳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穿了她的欲言又止,放缓了语气,
“那是怎么了?有话跟大哥说。”
江汐言沉默了片刻,脚尖蹭着地上的石子,才低声开口,
“大哥,我……我可能不太适合再回慕容家住了。”
慕容振阳皱紧眉,回头。
“那是你家,你不回那回哪去?”
“可是哥,你想过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点委屈,
“我不嫁,你也一直不娶,我妈,她……她天天在家念叨,说我占着慕容家的地方,耽误你找对象。昨天还跟我说,要是我再不点头相看人家,就把我赶出家门,随便找个远地方的人嫁了算了。”
裴翊没回话,脸黑沉如铁。
“秦科长先帮我把离婚手续登记了吧,这婚我是离定了。”
“好的,团长。这很简单,打个报告,总部批准了盖个章就行了。”
秦科长拿起资料,填写着。
“团长!”
门口,豹子拿着一个信封,推门飞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将信封塞进裴翊手里。
“团长,这是嫂子刚让人送来的,离婚申请!总部已经批准!”
一听姜禾君也送来的离婚申请,而且总部已经批准,秦科长填资料的手停在了空中。
裴翊还将信将疑地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红头文件赫然是一封强制离婚申请,而且有总部的盖章!
男人锋利的长眉瞬间拧成一团,脸色瞬间冷硬如冰。
“姜禾君,她居然提前申请了,强制离婚?”
好啊,这婚要离也是他主动离,什么时候轮到姜禾君做主了?
裴翊手上一甩将离婚申请收起,快步下楼。
当他匆匆上车往家赶时,没注意到,旁边,还有另一辆军用吉普车,正驶过政务科楼前的马路。
江汐言坐在副驾驶位上,望着路旁低矮的村屋发呆。
“江汐言,你还在看什么?”
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扫到裴翊的身影的那一刻,看似温和眼底,瞬间涌起一片阴郁。
“怎么?还舍不得那混蛋?”
“我没有。”
江汐言抬头看着他。
没有汇报室里的逆光,终于能清楚地看见,他隐在军帽宽沿下的脸。
那是一张和裴翊冷峻的长相截然不同的脸。
轮廓周正,眉目深沉不失温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透明的镜片下,一双眼眸深海般沉静。
男人叫慕容振阳,空军总部政委,也是她名义上的大哥。
当年她那个精明势利的好母亲李九梅,二婚高嫁慕容振阳他爸慕容铎连长。
因为相亲时,李九梅跟媒婆隐瞒了她有个女儿,结婚时想把江汐言这个拖油瓶扔掉,是慕容铎见她可怜把她带回了家。
从此慕容铎的儿子慕容振阳就成了她大哥。
那时她才五六岁,慕容振阳比她大很多。
一开始,慕容振阳很烦她这个小不点,不许她进他房间。
但日子久了,他却主动承担起抚养这个小妹妹的责任。
事无巨细照顾,管教也是相当严厉。
“江汐言,你胆子挺大,一声不吭消失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我找你找疯了吗?”
慕容振阳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用力到发白,手背青筋隐现。
“要不是这次来兰山视察在汇报室见到你,我根本想不到,你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参加了这项实验!”
隐忍的怒气,目光冷冷盯着前方。
“如果早知道参加这项实验的人是你,我就是枪毙所有人,也不会让实验进行!”
平静的人,哪怕只是语气里陡然升起的怒意,也让江汐言觉得,如骤风般可怕。
早预料到大哥会生气,可是当她看见大哥生气的样子,还是很后怕。
印象中的慕容振阳永远是沉稳地,不矜不伐如一潭静流的深水,今天,却为了她发这么大的火。
“哥,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江汐言低着头,不敢看他,“我就是知道你不会让我参加这项实验,所以我才……”
“知道我不会同意,所以你就瞒着我!”
慕容振阳心里压着火,半晌,硬生生咽下了胸口的郁气。
“行了!过去的都让它过去!以后听哥的话,再乱跑,我打断你的腿,听见了吗?”
他抓起自己的军装外套,丢给江汐言。
命令,“穿上!”
“嗯。”
江汐不敢吭声,乖乖盖上外套。
车窗外,漫天黄沙和兰山边防团的灰色营房,在视野里倒退。
天边暮色一点点降落,时光,也如同可视流逝的光线,一点点消失……
……
转眼,就是五年后。
19集团军军区医院。
江汐言匆匆从住院楼出来,一身白大褂和绿色军装长裤,笑容明媚,清丽出众。
眉宇间飒爽的军人风采,熠熠生辉。
大学毕业后,她已经成为19集团军军区医院的一名正式军医。
如今的她,和五年前那个郁郁寡欢的小丫头相比,已经完全换了个人。
“汐言!”
“妈妈,妈妈!”
周娜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欢快跑过来。小女孩长得粉嘟嘟的,可可爱爱扑进江汐言怀里。
“乖,小米团!想死妈妈了。”
江汐言在女儿粉白面颊上亲了一口。
当年选择生下小米团,一点儿也不后悔。
有了女儿,也就有了牵挂。
她现在只想努力工作,为女儿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
“汐言,你已经是我们医院最顶尖的全科医生了,以后要是当了主任什么的,可不要忘了这个好姐妹啊。”
“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正说着,小米团高兴地指向身后,挣脱江汐言的手。
“舅舅!”
江汐言回头,路边,一辆军用吉普车正停下,慕容振阳正下车。
“小米团!”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白衬衫和笔挺的西装裤,高长玉立。
鼻梁上的细边金丝眼镜,儒雅的书卷气,和冷毅的军人气概,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舅舅!”
小米团欢快奔过去,慕容振阳捞起小家伙,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逗得小米团咯咯笑。
江汐言看着温馨画面,眼眶发红。
虽然女儿没有爸爸,但有个爱她的舅舅。
“汐言,我也刚学了驾照,就是没车练手,刚好!”
周娜一见慕容振阳的车,眼睛冒绿光。
转头,就朝慕容振阳喊,“慕容政委,把你的车借我练练呗。”
“你刚拿驾照,车技行不行?别把我车撞坏了。”
慕容振阳长腿迈上台阶,周正俊脸,刚毅谦和。
“放心吧,有汐言这个老司机看着我呢,我保证开得好好的!”
“那行,你们两个慢点。”
“欸!”
周娜高兴地接过慕容振阳手里的钥匙。
“快走快走!”
周娜拿驾照没多久,但是开车的胆子是挺大的。
两人一路欢声笑语,兴奋得不行。
路上并没什么车,这个点儿,自行车大队也还没开始,畅通无阻就更加放飞自我。
车子开到转弯处时,旁边突然冲出来一辆吉普车,冲到她们前面。
江汐言吓得惊叫,“快停下!”
周娜连忙一脚急刹,可是来不及了。
“嘣”一声,车子撞上了前面那辆吉普车屁股。
“完了完了,汐言,闯祸了!我闯祸了!”
两人连忙下车查看。
前车司机居然也是个当兵的,瞧了一眼她们两个的制服,转身就向车后座报告。
“军长,是后车追尾。”
江汐言和周娜这才跟着,看向后车后座上,那个穿军装的高大男人。
周娜猛抽了口凉气,惊叫出声,“裴翊?!”
她不敢相信的擦擦眼睛,“真是裴翊?”
江汐言怔愣抬头。
车门打开,黑色军靴落地,男人一身绿色军装,挺拔如松的高大身影出现。
“军长!这两个女军医,追尾了您的车。”
五年不见,明朗锋利的侧脸轮廓,比从前更为冷戾。
特别是那淡漠锋利的目光,目标明确地,径直就落在了她脸上。
“江卫生员,不,是江医生,好久不见。”
“裴,裴军长?”
江汐言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周娜拉了拉她,才想起,见了长官,要立正站好,行礼。
“军长好!”
“嗯。”
裴翊走到吉普车前,弯腰去查看车况。
“我看看……幸好,不至于大修……”
周娜在一旁,拼命扯江汐言衣袖,咬着牙,压着声音。
“真是他!裴翊那狗男人,调来京城军区了!完蛋!之前听说,19集团军新任军长这两天到任。汐言,该不会,新任军长就是你前夫裴翊吧?”
“大叔,我们不是坏人,你快带我们找到其他患者,时间不等人,再晚大家都会有危险的。”
一只手按住激动的周娜。
打量着中年男人的中山装,“你,就是这里的林场场长周庆河吧?”
“我是。”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你知道我?”
“来的时候,部队里告诉了我林场的基本情况。我们真是部队派来的军医,是这防护服盖住了军装,你信我。”
周庆河上下打量江汐言,半晌,才放松警惕,慢慢挪开身子,让开了洞口的位置。
“进来吧……但你们可得小心点,里面好多人都病了。”
江汐言终于松了一口气,提着药箱,弯腰走进了石洞。
一股混杂着汗味、草药味和淡淡腐臭的空气扑面而来。
洞内一片漆黑,她打开手电筒,光柱所及之处,景象触目惊心。
狭窄的石洞里挤满了人,大多是老弱妇孺。
他们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而恐惧。
一些病情较轻的人靠在石壁上,不停地咳嗽着。
而病重的人则躺在最里面,气息微弱,脸上和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这是肺鼠疫的典型症状。
“水……水……”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江汐言的心瞬间揪紧,她快步走过去,看到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蜷缩在一位老妇人怀里,嘴唇干裂起皮,小脸烧得通红。
老妇人,应该是女孩的奶奶,正用自己干裂的嘴唇去湿润孙女的嘴唇,眼神里满是绝望。
“大娘,我们是医生,有我们在,大家不会有事的。”
江汐言放下药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镇定。
听到“医生”两个字,石洞里瞬间安静下来,濒临绝望中又有了希冀。
“医生,我这也是没办法,之前,那几个偷挖坟感染了的混蛋,追着我们跑,害得好多人被传染,我才把大家转移到山上来的。”
周庆河在一旁,满脸愧色,“庄子就这么大,也没地方躲了,现在所有人都开始有症状,这病听说很厉害,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都怪我,没有看住那些人,挖了坟。”
江汐言迅速打开药箱,一边安慰他,
“周场长,你及时隔离人群,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孙女。”
老妇人哽咽着,“她爹娘都没了,就剩我们祖孙俩了!”
“您放心,我一定尽力。”
江汐言安慰着,迅速从药箱里拿出退烧针剂和抗生素,熟练地配好药,为小女孩进行了肌肉注射。
接着,她又拿出口服补液盐,用随身携带的水壶兑了水,一点点喂女孩喝下。
做完这一切,她又马不停蹄地去查看下一个患者。
她一边为病人注射药物,一边对围在旁边的村民说,
“大家听着,这病是鼠疫,会传染,但只要好好治疗和隔离,是可以治好的!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不要乱动乱跑,也不要互相接触。我会一个个给你们检查、发药。”
山洞成了江汐言和周娜的临时病房,救治紧张进行。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但无论多么艰难,她们都必须撑下去,为了这些无辜的生命,也为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夜色如墨,防疫线外的临时指挥部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慕容振阳背着手,焦躁地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军靴踩在干枯树枝上,“还没有消息吗?”
旁边负责通讯的士兵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是!军长,证据来了!”
陈川喘着粗气跑到近前,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复查报告,当初的血样被换了!这个医生是庄温柔的表哥林强,是他偷偷把虎子的血样换成了别人的!”
“你胡说!”
庄温柔脸色瞬间惨白,尖叫着扑过来,
“明明是真的!裴翊,你别信他!”
被押着的林强腿一软,哭喊道,
“表妹,别瞒了!是你逼我换的!说只要成了这门亲,就让军长给我调个主任当当!现在事情败露,我工作没了,还要受处分,你害惨我了!”
公证人员上前一步,对着慕容振阳敬了个礼,递上文件。
“慕容政委,经我们核查,原始血样被调换,虎子与裴军长无血缘关系,之前的鉴定报告无效。”
裴翊抓起桌上刚填好的结婚证,
“撕”地一声撕成两半,纸屑飘落在地。他转头看向慕容振阳,眼神里的隐忍彻底爆发,语气冷冽而坚定。
“慕容政委,我早说过,我是清白的!现在真相确凿,总部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洗清我的冤屈?”
慕容振阳看着眼前的阵仗,眉峰微动,没立刻说话。
“原血样被调换?确认无误?”
公证人员严谨点头,
“确认无误,血样中的血不是虎子的,这很明显,没有任何争议,不过,至于那份补鉴定出是裴军长亲生孩子的血样是从哪儿来的,可能要问庄温柔……”
公证人员的一个停顿,众人全都自动地在脑海里出现一个问题。
既然不是虎子的血样,那是谁的?
“行了,只要能确定,虎子不是裴军长的孩子,这件事,到此结束!”
慕容振阳冷冷打断。
扫了眼瘫在地上的庄温柔,又看向裴翊,
“此事我会立刻上报总部,等待调查结果,裴军长可以离开了。”
江汐言站在原地,看着被撕碎的结婚证,看着哭嚎的林强,看着裴翊眼底那抹压抑许久的清明,忽然愣住了,她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
裴翊转过身,看向江汐言,温凉弯唇角弯了弯。
“汐言,你看,我裴翊没那么不堪不是吗?我说虎子不是我尊重的,不过,现在我疑惑的是,这份鉴定是我亲生孩子的血样,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奇怪了,我也没有孩子啊,江医生,这些我不太懂,你能帮我分析分析,那份血样会是谁的?”
说的人摸着下巴想不明白,江汐言听着,却是暗暗慌了神。
裴翊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想知道,那份和我比对成功的血样,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空气里的喧闹仿佛瞬间被掐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庄温柔身上。
她缩着脖子往后挪了挪,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裴翊,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我就是在化验室随便偷的,谁知道那是谁的血,碰巧就……就和你对上了。”
“碰巧?”
裴翊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庄温柔,你当我是傻子?全医院那么多血样,随便拿一份就能和我有亲子关系?这世上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他俯身逼近一步,庄温柔吓得瑟瑟发抖,
“说清楚!到底是谁给你的血样?不说,从今往后,你和虎子,别想再沾我裴家半点光,我更不会再管你们死活。”
“别……裴翊……我说……”
庄温柔被他眼底的狠劲吓得一哆嗦,目光躲闪。
“我说,是,是……”
裴翊跟她刚刚那慌乱的目光着看向江汐言,
“江医生,难道这份血样,是你给庄温柔的?”
“不用了,全世界男人死光了,我也不考虑辈军长。”
“军长!”
江汐言正要走,远处陈川跑得满头大汗,军帽歪在一边。
冲到两人面前急声,上气不接下气。
“军长!庄温柔在部队哨岗大闹,说非要您现在跟她去领证,不然就撞墙!”
裴翊眉峰一拧,语气沉冷,
“亲子鉴定不是送去总部了?虎子就是国翔的孩子,她还闹什么?”
陈川咽了口唾沫,擦着汗,结结巴巴道。
“可,可是总部的人刚把鉴定结果送过来……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虎子跟您是,是生物学父子关系!”
“什么?”
这句话,对于裴翊无疑是一道惊雷劈下。
“这怎么可能呢?孩子不是我的,鉴定出来怎么会是我亲生?”
陈川急得跺脚,“军长,你这下,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这可怎么办?”
裴翊没有说话。
向来杀伐果断的男人,在这一刻,也沉默了。
“裴军长,昨天你不是还发誓说,庄温柔的孩子不是你的吗?呵!”
江汐言不忘了给他来个鄙夷的表情,“裴军长,原本我还对你那一句‘会把小米团视如己出’感动了呢,没想到打脸这么快?”
裴翊脸色紧绷,小麦肤色,也掩不住难堪,连声解释,“不是,我只是在照顾嫂子,我没有……”
江汐言淡淡打断他,“别再解释了,军长,你在照顾战友遗孀的过程中犯错,和嫂子弄出孩子,其实,也只不过是很多男人都会犯的错。你大方承认也没什么。”
清风里麻花辫发丝,扫过微扬的嘴角,“相反,你推脱,没有担当,不负责任,这下,传开来,全军上下都会说你,枉为一军之长!”
江汐言一口气说完,裴翊被噎得一句话都插不上。
“不是孩子真的不是我的,江医生别这么说我……”
江汐言没再理会,转身走开。
“江医生!”
裴翊不甘心地看着她离去,想去追。
旁边陈川死死拽住他手臂,
“军长!还是快回去吧,哨岗那边快拦不住了!庄温柔抱着虎子要冲岗,哨兵不敢硬拦,您得赶紧回去!”
裴翊看着江汐言决绝的背影。
咬了咬牙,钻进车里,启动车子,“走!去哨岗!”
……
裴翊的军用吉普一路疾驰,油门都踩出了火花。
赶到部队门口,老远就听见庄温柔的尖嗓子。
“裴翊!裴翊!你怎么那么狠心?虎子可是你亲儿子,这些年,我受够了委屈,你要是还不肯给我个名分,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庄温柔抱着虎子坐在哨岗旁地面上。
刚下过雨,满地泥水。
她也不管碎花衬衫沾满污渍,头发乱成一团,拍着地面哭喊。
虎子也有模有样在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扒拉哨兵的裤子。
“让俺进去,俺要见爹!”
两个年轻哨兵拦在她面前,手足无措地劝着。
“嫂子,嫂子,您看您这是干啥呢?”
“地上脏,起来说话。”
“怎么嘀?嫌弃俺们农村人脏?”
庄温柔突然站起来,冲着士兵叉腰。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也是吓得连退了几步。
“嫂子看你说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庄温柔不管,趁机,拉着孩子就要往岗亭的柱子上撞,嘴里喊着,
“裴翊你这个负心汉!你不娶我,我就带着你儿子去死!”
“军长来了军长来了!”
裴翊的吉普车驶过来,哨兵顿时松了口气。
庄温柔回头,看着裴翊下车,扑上去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拽着他的衣袖。
一只手举起一张带红头印章的鉴定报告,往他脸上递,
陆闻芳在旁边搓衣服,见他又在摆弄这盆花,叹了声,
“裴翊,我说你这小子,几年没见,怎么喜欢上摆弄花花草草了?”
她凑近了来看,对这盆常见又瘦弱的茉莉不屑一顾。
“又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这么用心,还买最好的花盆?浪费钱。”
裴翊不理会她,埋头修剪。
“妈,你不知道,这盆花跟了我五年了,有感情了。”
“哟!”陆闻芳停下手里搓衣服的动作,仔细瞧他那盆花。
“哎呀,你要真的宝贝它,就把它种在地里好了,换再好的盆,它也不开心,不会开花给你看的。”
“放心吧,它会开花给我看的。”
裴翊用剪刀,细心剪去枯枝败叶,然后浇上水。
江汐言拎着一袋水果到裴家门口的时候,裴翊瞟见她的身影,连忙放下水壶。
“汐言?”
他有些意外,江汐言会主动到他家来。
陆闻芳也连忙站起身。
“汐言!哎呀,你妈出院了?好些了吗?”
“陆阿姨,我妈身体没事了。”
江汐言提着一网兜水果,迈进小院,笑容温和如清晨的暖阳,眼神却是刻意避开了裴翊。
“那天,我妈心脏病发作,多亏了裴军长开车送我妈,我今天是特意买了点水果来,感谢裴军长的。”
她把水果往裴翊身边的木桌上一放。
“谢谢裴军长。”
一扭头,正准备走,扫见他刚刚浇透还滴着水的那盆茉莉。
那不是?
她以前在兰山种的那盆茉莉吗?
“裴军长真有闲心,还种花呢。”
裴翊高挽着袖子,端起茉莉,小心翼翼摆在自己卧室的窗台上。
站远一点,仔细端详。
“是啊,这盆花,是我前妻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
裴翊抬眸,目光触到她时,不经意地扫开。
“当年,我前妻走的时候,家里关于她的东西,全都带走了。只留下这一盆茉莉。”
“你前妻?”
江汐言幽然看向那盆茉莉,眼里没有一丝惊愕。
其实她挺意外的,裴翊那样喜新厌旧的人,居然还会留着,她五年前的旧物。
“我一直舍不得扔掉它,因为,看见它,就会想起我前妻姜禾君。”
裴翊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头,目光渐远。
他还记得,姜禾君走的时候,这盆茉莉正是盛开的时候,洁白的小花朵缀满枝头,晶莹剔透的层叠花瓣,很是好看。有点像姜禾君的皮肤触感。
茉莉很香,特别是到了晚上,香气延绵,像极了姜禾君身上的味道。
开过那一茬盛花之后,他一直盼着它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它再也没长过一个花骨朵。
不管他怎么精心打理它,它就是光长叶子,不开花。
他越是精心照料,它越是金贵。
这些年,他每给它浇一次水,它掉一片叶子。
那真是,十分不给他面子,很是气人。
“很惭愧,可能,是我这人打仗太多,养不了花,这些年这花我一直养不好。可我真的不甘心,便千里迢迢,把它从兰山运到了京城,看看是不是京城的气候会好些。”
江汐言看着那盆茉莉,看裴翊的眼神,不觉得深了深。
裴翊那样薄情寡义的男人,居然还会,睹物思人?
她不信。
她更不信,他在她面前提起姜禾君,没有其他目的。
裴翊这样的男人,做任何事,都有明确的目的。
他这是,想在她面前,立个依旧的温情男人人设?
呵!
没想到,他还挺有一套的,竟然想到用这样的方式,博女人欢心。
说实话,要是换作八年前,她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的话,肯定会被他的‘深情’所打动。
陈川立刻过来,“军长。”
“送她去火车站。”
“不,辈翊,我不回去,我死在城里,也不回去!”
裴翊还不知道,庄温柔早在村里夸下海口,等她这次进城,和裴翊结婚,她要风风光光回兰山村的。
现在她当然不愿意回去了。
可是裴翊挥挥手,陈川过来请她,“不回也行,让我们军长把你送去总部吧,去总部,说不定总部能多关照你。”
总部?
那她是更不敢去了,总部要不是看在裴翊的面子,怕是早把她抓起来了。
她知道今天是没有后路了,只能拖拖拉拉地站起来。
抹着泪,拉着哭个不停的虎子,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陈川往外走。
虎子一路哭着拽她,
“娘……爹不要俺们了……怎么办啊?”
庄温柔弯腰抱起虎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不甘的恨意,
“没事的,虎子乖,爹不会不管咱们的……”
走到大院门口。
江汐言手里牵着小米团,唱着儿歌,从院子外面进来。
上一次,庄温柔从乡下来家属大院里,庄温柔可是洋洋得意的,今天,却是走得狼狈。
而江汐言,依然是清风不动的淡然样子,让她羡慕,嫉妒。
两人打了个照面,庄温柔眼神里,那一刹那的怨毒,让江汐言背脊瞬间僵了一下。
江汐言侧身让他们过去。
庄温柔路过她身边时,还突然停下脚步,狠狠瞪了江汐言一眼。那目光里的狠戾,像淬了毒的针。
“妈妈。”
小米团害怕地往江汐言身后躲了躲,“那个阿姨好凶。”
“没事,妈妈在呢。”江汐言抱起女儿。
再抬头时,庄温柔已经跟着陈川走远了。
看起来,陈川对她也没有好脸色。
“庄温柔,快走,别磨蹭,我还有其他事呢!”
陈川不耐烦地催促着庄温柔,
“要不是看在国翔的面子上,你这种人,早被抓起来了,你还不知道感恩,还好意思在这儿耍赖!”
“哼!你不嫌丢人,我都嫌和你走在一起丢人!”
庄温柔抽抽噎噎不敢回话。
江汐言看着她那个可怜巴巴的样子。
怪不得叫庄温柔,人前有多软弱,背后就有多狠毒。
想到当初自己被庄温柔烫伤手时,对方那得意的嘴脸,心里就只剩“自作自受”四个字。
江汐言抱着小米团进家属大院,一眼见裴翊立在老槐树下,军装笔挺,肩线利落。
小米团见了他,挣脱江汐言的手,就奔过去。
“裴叔叔!”
裴翊回头,眉眼瞬间柔和如沐,“小米团,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小孩子没有戒心,裴翊送了她一个娃娃,就已经混得很熟了。
手里举着布娃娃,给裴翊演示,
“裴叔叔你看,你送我的娃娃眼睛还会闭上,会睡觉呢。”
“嚯,我看看,真的哦,小米团观察很细心呢,下次叔叔再给你买其他娃娃好不好?”
江汐言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疑虑重重。
裴翊并不是喜欢小孩子吵闹的人,可如今,一反常态居然和小孩子拉起关系来了,那么大一个大男人,蹲在地上和小孩子说话。
一看就不对劲,居心不良!
“小米团。”
江汐言牵过小米团的手,将她从裴翊身边拉开。
“好了,小米团,裴叔叔还有事呢,我们得回家了。”
垂眸看向蹲在地上的裴翊,语气疏离,“裴军长忙,我们先回去了。”
小米团也乖巧地朝裴翊挥手,“裴叔叔再见。”
裴翊站起身,高大身影瞬间在矗立,身高的压迫感随即笼罩。
“江医生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偷小孩的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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