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轮清冷的弦月高悬天际,洒下惨淡的光辉,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人间这场正在悄然酝酿的生死搏杀。
与之相对,凝翠馆内,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柳如烟正对着一面菱花铜镜,慢条斯理地梳着长发,镜中映出一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
她手中,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装着致命母蛊的漆黑小瓷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执掌王府、享尽荣华的那一天。
而她丝毫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凝翠馆外洒扫的粗使丫鬟、往来送东西的小厮,都可能是别人布下的眼睛。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在悄然收紧。
……
接下来的几日,养怡堂内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靖王赵明轩虽然苏醒,却依旧深陷在“神智蒙尘”的泥沼之中。
他时而能睁眼片刻,眼神却空洞无物,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时而又陷入长时间的昏睡,呼吸微弱,让人心焦。
陈太医每日前来诊脉,尝试了数种清心开窍、安神定志的方剂,甚至尝试了针灸之术,但效果甚微,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清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但她却固执地不肯离开养怡堂半步,整日守在丈夫床前,喂药、擦身、按摩肢体,事事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他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抵消内心的无力与愧疚。
周老夫人也是忧心忡忡,福寿堂内日夜佛香不断,祈祷声喃喃不休,老人家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
最让人心疼的,莫过于小小的糯糯。
这个往日里像只快乐小鸟般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孩子,仿佛也感知到了府中压抑的气氛和娘亲的悲伤,变得异常安静。
她常常搬个小凳子,安静地趴在爹爹的床沿,伸出小小的、白嫩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描绘爹爹消瘦的面部轮廓,从额头到眉骨,再到高挺的鼻梁和干裂的嘴唇,然后软软地哼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调子简单重复的歌谣,那是沈清辞平时哄她睡觉时哼唱的。
她固执地相信,这样温柔的触摸和歌声,或许能穿透迷雾,唤醒沉睡的父亲。
“爹爹……太阳公公晒屁屁啦,快醒醒陪糯糯玩呀……”
她又一次将小脸贴在爹爹冰凉的手背上,用带着奶腔的声音低低呼唤,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一次次的失望,让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赵瑾瑜将妹妹的失落和强忍的悲伤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这日午后,见糯糯又对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发呆,小身影显得格外孤单,他鼓起勇气,走到正在亲自为王爷煎药的母亲身边,因为紧张,口吃得比平时更厉害了些:“娘、娘亲……儿、儿子见妹妹连日闷、闷闷不乐,想、想带她出府去街、街上走走,散散心……求、求娘亲准许。”
沈清辞本欲拒绝,眼下王府内外危机四伏,她如何能放心让孩子们出门?但目光触及女儿那蔫蔫的、失去了往日光彩的小脸,心中一软,再想到赵忠已加派了得力人手暗中保护,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去吧,多带些稳妥的人跟着,只在附近转转,千万别去人杂的地方,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