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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锦鲤:弃婴竟是王府真福星沈清辞糯糯

小女只想赚点钱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暮色如墨,渐渐浸染了天际。老婆婆背着糯糯穿过一条偏僻的巷子,在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前停下。糯糯伏在她背上,小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迷迷糊糊地想着这婆婆走得可真快,天刚擦黑就到了京城。“婆婆,这就是我爹娘住的地方吗?”糯糯仰头看着眼前这座挂满红灯笼的三层小楼,觉得比师父描述的还要气派。楼内传来阵阵丝竹声和男女的调笑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快了快了,先在这儿歇歇脚,明天婆婆就带你去找爹娘。”老婆婆的声音忽然变得冷淡,她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即推开那扇不起眼的侧门,三步并作两步将糯糯背进一间昏暗的小屋。“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随即传来落锁的“咔哒”声。糯糯被这声响惊醒,一下子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她环顾四周,借着窗缝透进的微...

主角:沈清辞糯糯   更新:2025-11-16 04: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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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清辞糯糯的其他类型小说《天降锦鲤:弃婴竟是王府真福星沈清辞糯糯》,由网络作家“小女只想赚点钱”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暮色如墨,渐渐浸染了天际。老婆婆背着糯糯穿过一条偏僻的巷子,在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前停下。糯糯伏在她背上,小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迷迷糊糊地想着这婆婆走得可真快,天刚擦黑就到了京城。“婆婆,这就是我爹娘住的地方吗?”糯糯仰头看着眼前这座挂满红灯笼的三层小楼,觉得比师父描述的还要气派。楼内传来阵阵丝竹声和男女的调笑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快了快了,先在这儿歇歇脚,明天婆婆就带你去找爹娘。”老婆婆的声音忽然变得冷淡,她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即推开那扇不起眼的侧门,三步并作两步将糯糯背进一间昏暗的小屋。“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随即传来落锁的“咔哒”声。糯糯被这声响惊醒,一下子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她环顾四周,借着窗缝透进的微...

《天降锦鲤:弃婴竟是王府真福星沈清辞糯糯》精彩片段


暮色如墨,渐渐浸染了天际。

老婆婆背着糯糯穿过一条偏僻的巷子,在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前停下。

糯糯伏在她背上,小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迷迷糊糊地想着这婆婆走得可真快,天刚擦黑就到了京城。

“婆婆,这就是我爹娘住的地方吗?”糯糯仰头看着眼前这座挂满红灯笼的三层小楼,觉得比师父描述的还要气派。

楼内传来阵阵丝竹声和男女的调笑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

“快了快了,先在这儿歇歇脚,明天婆婆就带你去找爹娘。”老婆婆的声音忽然变得冷淡,她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即推开那扇不起眼的侧门,三步并作两步将糯糯背进一间昏暗的小屋。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随即传来落锁的“咔哒”声。

糯糯被这声响惊醒,一下子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她环顾四周,借着窗缝透进的微弱月光,看清这哪里是什么客栈,分明是个堆满杂物的柴房。

墙角堆着高高的柴火,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又来个倒霉蛋。”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糯糯这才注意到墙角缩着三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最大的不过十岁模样,个个面黄肌瘦,手腕上都有深浅不一的淤痕。

说话的是其中年纪最大的女孩,她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双过早失去光彩的眼睛。

“新来的?”那女孩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

“别哭了,省点力气吧,在这里哭破喉咙也没用。”

糯糯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抱住自己的小包袱:“那个婆婆说带我去找爹娘……”

“呸!”另一个稍小些的女孩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愤恨。

“那是张婆子,专门骗小孩来卖的。这里是千草楼,是……是坏地方。”

她说到“坏地方”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羞耻和恐惧。

糯糯的小脑袋“嗡”的一声。

她想起师父常说的“人贩子”,想起下山前师父千叮万嘱“莫与陌生人说话”,一股被欺骗的愤怒涌上心头。

最让她生气的是,那婆婆明明说过要给她饭吃!

“坏蛋!不给我吃饭!”糯糯气得跺脚,小肚子配合地咕咕叫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包袱里摸啊摸,掏出了那块在山路上捡的破瓦片。

这瓦片形状奇特,边缘有着天然的金色纹路,在道观时她就特别喜欢。

“你要做什么?”最小的那个女孩怯生生地问,她看上去比糯糯大不了多少,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天真。

糯糯举起瓦片,想起师父说过“遇到坏人要勇敢”。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将瓦片狠狠摔在地上,用最大的声音喊道:“我要出去!我要找爹娘!我要吃饭!”

“啪嚓!”

瓦片应声碎裂,碎片四溅。

与此同时,墙角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在女孩们惊愕的目光中,那面看似坚固的砖墙竟然裂开一道缝隙,随即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砖石松动的声音不绝于耳。

最后,伴随着一阵尘土飞扬,墙面轰然塌出一个足够孩子钻过的洞!

冷风从洞口灌入,带着自由的气息。

洞外是漆黑的后院,隐约可见堆积的杂物。

“快走!”糯糯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小手一挥,像个经验丰富的小指挥官,带头钻了出去。

其他三个女孩面面相觑,随即争先恐后地跟着钻出洞外。

外面是千草楼的后院,比柴房更加宽敞,堆满了酒坛、垃圾的家具和其他杂物。

此刻前院正是华灯初上、宾客盈门之时,丝竹声、调笑声、划拳声此起彼伏,与后院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我知道大门在哪!”年纪最大的女孩低声道。

“我被打发去厨房帮忙时偷偷记过路。”

四个小小的身影在杂物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向前院移动。

然而,她们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两个端着酒菜往客房送的龟奴发现了。

“站住!小丫头片子敢跑!”其中一个彪形大汉放下手中的托盘,大声喝道。

很快,两个专门负责看守的打手从廊下冲出,面色凶狠地向她们扑来。

糯糯情急之下又往包袱里掏,这次摸到的是那只完整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知了壳。

她本能地将知了壳凑到嘴边,像吹哨子一样用力一吹。

“嗡!”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那稚嫩的哨声,无数知了不知从何处飞来,黑压压一片,如同被某种神秘力量召唤,直扑打手面门。

那二人被叮得抱头鼠窜,惨叫连连,完全顾不上追捕这几个小女孩。

“这边!”糯糯趁机带着三个女孩往前院跑。

整个千草楼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骚动乱作一团,酒杯碎裂声、女子尖叫声、老鸨呵斥声混作一片。

宾客们惊慌失措,有的往桌下钻,有的往外跑,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辆朴素但不失华贵的马车停在了千草楼门口。

车帘掀开,一位身着素雅月白襦裙的妇人探出身来。

她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却掩不住天生的贵气与端庄。

“王妃,这种地方污秽不堪,还是让老奴先去打听吧。”老嬷嬷苏氏连忙上前劝阻,脸上写满了担忧。

沈清辞轻轻摇头,目光坚定:“祖宗既指示‘千草楼’,必有其深意。本宫要亲自查看。”

她为寻那三处地点,已奔波整日,最先来到这最不堪的花柳之地。

尽管身心俱疲,可一想到病榻上的丈夫和支离破碎的家庭,她就强迫自己坚持下去。

沈清辞刚在苏嬷嬷的搀扶下站定,就看见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抱着个小包袱从里面冲出来,小脸气得通红,回头指着院内大喊:“坏蛋!都是大坏蛋!”

那一刻,沈清辞怔住了。

夕阳的余晖恰好洒在小女孩的脸上。

那眉眼,那倔强的小嘴,那甚至生气时微微凹陷的梨涡……

“老天爷……”紧跟在后的苏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

“这……这娃娃怎地与王妃您幼时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清辞心中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

白昼祖宗显灵,夜晚便得见如此肖似自己的女童,这绝非巧合!

她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蹲下身,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糯糯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美丽的妇人,心里莫名地感到亲近。

她想起师父说的“京城大户”,再看这妇人的穿着气度和身后的阵仗,小脑袋瓜立刻得出了结论。

“我叫糯糯,是来找爹娘的。”

她歪着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带着几分期待和不确定反问。

“您看起来又好看又善良,您是我娘亲吗?”

这一声稚嫩的问话,让沈清辞两年来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她伸出双手,声音微颤,眼中已有泪光闪烁:“你若愿意,从今往后,我便是你娘亲。”

糯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像只归巢的小鸟,欢快地扑进那温暖而柔软的怀抱,小脸埋在她的颈窝,软软地、充满依赖地唤道:“娘亲!”

这一声“娘亲”,如同甘霖滋润了沈清辞干涸的心田。

她紧紧抱住怀中这个从天而降的小人儿,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两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坚强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滚烫的泪水。

“赵忠!”

她回头吩咐侍卫长,声音恢复了王府主母的威严。

“将这里给本宫彻查清楚!所有涉及拐卖孩童、逼良为娼者,一律送官严办!保护好里面的孩子,妥善安置!”

“是!属下遵命!”侍卫长赵忠抱拳领命,立即带人冲进了已然混乱不堪的千草楼。

沈清辞将糯糯抱上马车,细心为她擦去脸上的灰尘。

糯糯好奇地摸着车内柔软的坐垫,但那个小包袱仍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里面装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回府。”沈清辞对车夫吩咐道,随即又转向苏嬷嬷,低声交代。

“嬷嬷,回府后,糯糯的事先别声张,一切等本宫安排。”

“老奴明白。”苏嬷嬷看着依偎在王妃怀中、渐渐打起瞌睡的糯糯,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真是老天爷赐的缘分啊,王爷和王妃苦了这么久,总算见着点光亮了。”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那是非之地。

而在他们身后,千草楼的喧嚣正逐渐被官府的呵斥声所取代。

与此同时,靖王府凝翠馆内,烛火通明。

侧妃柳如烟正对镜卸妆,心腹婢女小翠匆匆而入,低声禀报:“娘娘,王妃今日突然出府,去了城西那等脏地方,听说还带回来个小丫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柳如烟正在卸簪子的手一顿,看着铜镜中自己依旧娇艳的容颜,冷笑道:“捡个野种回来就能改变什么?王爷病重不起,世子之位迟早是二爷赵元明的。她沈清辞再怎么折腾,也是徒劳。”

“可王妃若借此机会拉拢人心,只怕……”小翠面露忧色。

“拉拢人心?”

柳如烟轻抚鬓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一个病痨鬼的王妃,加上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笑话。”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晨光熹微,带着秋日特有的清透质感,透过漱玉轩窗棂上精致的缠枝莲纹,在室内洒下一地细碎的金斑。

光线缓缓爬过铺着软缎的绣墩,掠过梳妆台上未合拢的珠钿匣子,最终落在拔步床内小人儿恬静的睡颜上。

糯糯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如同蝶翼轻扇,缓缓睁开。

那双大病初愈的眸子,褪去了前两日的浑浊与疲惫,重新变得清澈明亮,像两汪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

她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小脚丫抵着柔软的锦被,脚趾头调皮地动了动,脸上洋溢着健康饱满的光泽。

那股几乎被抽空的精力,终于如春水般重新注满了她小小的身躯。

“娘亲!”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却充满活力,像只破壳的雏鸟,迫不及待地呼唤。

话音未落,糯糯便赤着白嫩的小脚,轻盈地跳下床榻,身上杏子黄的寝衣像花瓣一样散开,直直扑向正坐在菱花镜前由丫鬟梳理长发的沈清辞。

沈清辞闻声转头,青丝如瀑般从丫鬟手中滑落些许。

她张开双臂,准确地将炮弹般冲来的小女儿接了个满怀。

一股混合着奶香和阳光味道的温暖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沈清辞低下头,指尖轻柔地拂过糯糯饱满的额角、红润的脸颊,仔细审视着,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健康光泽深深印刻在心底。

连日来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直到此刻才真正稳稳落地,化作眼底几乎要溢出的温柔水光。

“娘亲听见啦。”

沈清辞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她将脸颊贴在女儿温热的发顶。

“小肚子咕咕叫,是不是?娘亲这就让她们传早膳。今日小厨房做了糯糯最爱的桂花糖糕,还有新熬的杏仁酪,又香又甜。”

早膳很快摆满了外间的小圆桌。

糯糯乖乖坐在特意垫高的椅子上,握着小小的银匙,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桂花糖糕松软香甜,滑嫩的杏仁酪带着浓郁的坚果香气,满足地咂咂小嘴。

“这个糕糕好甜呀!”

“酪酪好香!”

她不时发出稚气的赞叹,食欲之旺盛,让侍立在一旁的苏嬷嬷忍不住用袖角悄悄拭了拭眼角。

老人家看着小郡主恢复如常的吃相,心中满是欣慰,菩萨保佑,小郡主总算挺过来了。

用过早膳,沈清辞正想牵着女儿去花园走走,晒晒秋阳,门外丫鬟轻声通报。

“太医院的陈太医前来为郡主复诊。”

陈太医提着沉甸甸的药箱缓步而入,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

见到榻上活泼乱跳、眼眸晶亮的糯糯,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郡主气色大好,真乃吉人天相。且让老夫再请一次脉,以求稳妥。”

糯糯对这位胡子白花花的老爷爷印象不坏,顺从地伸出藕节般胖乎乎的小手腕,放在脉枕上。

陈太医凝神屏息,三指搭在寸关尺上,细细体味着指下的搏动。

片刻后,他收回手,颔首道:“脉象平稳和缓,滑利有神,已无大碍。只是前番邪祟侵扰,终究耗损了些许心神元气,还需再用几剂汤药调理,固本培元,方可无忧。”

一听到“汤药”二字,糯糯原本晴空万里的小脸瞬间多云转阴,迅速皱成了一只带褶的小包子,脑袋摇得像狂风中的拨浪鼓:“不要!不要喝那苦苦的药!糯糯已经全好啦!能跑能跳,能吃饭饭!”

沈清辞早已料到如此,将女儿揽到身边,柔声哄道:“乖乖听太医的话,只有喝了药,身子骨才能长得结结实实,往后再也不怕生病了。娘亲已让她们备好了你最爱的蜜渍梅子,喝完药,立刻吃一颗,好不好?”

“不好不好!”糯糯撅起小嘴,身子扭成一股糖。

“就是苦苦的,糯糯不要喝!”

陈太医行医数十载,见惯了孩童怕吃药的窘态,此刻也被糯糯这孩子气的模样逗乐,呵呵一笑,那部雪白的长须随之轻颤:“郡主啊,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药虽苦,却是治病根子的……”他话未说完,糯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蓦地一亮,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子。

她挣脱母亲的怀抱,溜下椅子,蹬蹬蹬跑到陈太医面前,仰起小脸,目光专注地落在老人花白蓬松的长须上,带着十足的好奇与认真,奶声奶气地问:“老爷爷,你的胡子……好像雪山上的大猫咪的毛毛呀!白白的,软软的。糯糯能摸一摸吗?”

这石破天惊的要求,让室内瞬间一静。

连侍立的丫鬟们都忍不住掩口,眼中满是惊诧与笑意。

陈太医更是愣在当场,他出入宫禁王府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还是头一遭被小病人提出如此“别致”的诊金条件。

沈清辞面上微赧,正要出言制止,却见陈太医短暂的错愕后,忽然发出一阵洪亮爽朗的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哈哈哈!好,好!郡主想摸,便摸就是。只是老夫这胡子,风吹日晒,粗糙得很,可比不上那雪山灵豹的皮毛光滑哟!”

得到许可,糯糯立刻伸出小手,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

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雪白的胡须,感受到那蓬松柔软的质感,惊喜地低呼:“真的!比大猫咪的毛毛还要软呢!”

她的小手轻轻梳理着胡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像……像棉花糖!软绵绵的棉花糖!”

孩童天真无邪的话语和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彻底驱散了室内最后一丝紧张气氛,众人都忍俊不禁。

陈太医更是笑得胡须直颤,眼中满是慈爱:“老夫这把年纪,竟被郡主比作雪豹和棉花糖,有趣,有趣!郡主赤子之心,实在可爱。”

糯糯心满意足地收回小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她转而看向母亲,小脸上一派正经:“那好吧,糯糯喝药。但是……”

糯糯转向陈太医,伸出小手指:“老爷爷要答应,下次来,还要给糯糯摸胡子哦!”

陈太医忍俊不禁,配合地伸出小指与她拉钩。

“好,一言为定。老夫答应郡主,下次来,不仅给摸胡子,还带一个会翻跟头的糖人儿给郡主玩儿。”


赵瑾瑜见母亲应允,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儿、儿子遵命!一定护、护好妹妹!”

他小心地牵起糯糯软软的小手,柔声道:“妹、妹妹,三哥带你去买、买糖葫芦好不好?还有你最、最爱吃的梅花糕。”

糯糯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仰起小脸,小声问:“三哥哥……可以给爹爹也带一个吗?甜甜的糖葫芦,爹爹吃了,是不是……是不是就能醒过来了?”

孩童天真而执着的念头,让赵瑾瑜鼻尖一酸,他用力点头,保证道:“好!给、给爹爹带最大的那一个!”

马车缓缓驶出靖王府威严的朱漆大门,来到了京城西市。

这里商铺林立,幡旗招展,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不绝于耳,比起王府附近的清静,自有一番鲜活热闹的市井气息。

赵瑾瑜先是给糯糯买了一串红艳艳、裹着透明糖衣的冰糖葫芦,看她小口小口地舔着,嘴角沾上糖渍,心情似乎好转了一些。

他又带她看了街边卖艺的杂耍班子,看着翻跟头的猴子和喷火的艺人,糯糯终于露出了几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拍着小手叫好。

赵瑾瑜又给她买了个会吱吱叫的泥娃娃,甚至还让她亲手拿了嫩草,去喂路边农户牵着的小羊羔。

“三哥哥快看!小羊吃草草,嘴巴一动一动的,好乖呀!”

糯糯开心地指着正在咀嚼的羊羔,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赵瑾瑜见妹妹终于展颜,心中大为欣慰,盘算着再带她去东街最有名的点心铺买些新出的糕饼,让妹妹更开心些。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连接东西街市、相对僻静的小巷,准备前往东街时,被赵瑾瑜牵着的糯糯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小手用力拽住了哥哥的衣袖。

“三哥哥,等一下!”

她仰起小脸,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特别的气息,小手指向巷子深处一个堆满破旧瓦罐、烂木筐和枯树枝的阴暗角落。

“那里……那里有东西在叫糯糯!”

赵瑾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只是一个肮脏杂乱、散发着霉味的死胡同尽头,除了垃圾,并无什么特别之物。

他柔声劝道:“妹、妹妹,那里脏,都是、是没人要的破烂,我们、我们去买甜甜的糕糕,好不好?”

但糯糯却异常坚持,小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亮,语气笃定:“有宝贝!糯糯听见了!是会唱歌的宝贝!亮亮的,在叫糯糯过去!”

赵瑾瑜只当是小孩子想象力丰富,将风声或是别的什么动静听岔了。

但见妹妹如此坚持,眼中满是渴望,他不忍心拂了她的意,只得对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卫示意了一下。

其中一名侍卫会意,上前几步,在那堆杂物里小心地翻找起来。

侍卫用佩刀拨开枯枝败叶,在破瓦罐间搜寻片刻,果然从一堆烂泥和碎砖块下,拾起一个沾满污垢的小物件,擦拭干净后,回禀道:“世子,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个生了厚厚铜锈的旧铃铛,铃舌都锈死了,摇不响的。”

那是个比铜钱略大些的铜铃,表面覆盖着斑驳的绿色铜锈,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

“给糯糯!快给糯糯!”

糯糯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眼睛亮得惊人,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

侍卫将铃铛递给她。


秋日的晨光透过精雕细琢的窗棂,在靖王府的正堂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日的正堂,气氛格外肃穆。

所有仆从屏息凝神,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因为他们知道,一场关乎王府权力格局的审判即将在这里进行。

周老夫人端坐于正堂主位,身着深紫色万寿纹朝服,头戴赤金抹额,手中沉香木拐杖顿地有声。

她面色沉静,不怒自威,那双经过糯糯所赠铜镜“医治”后重现清明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扫视着堂下众人。

沈清辞坐在老夫人右下首,一身藕荷色宫装,端庄典雅。

她怀中抱着刚刚苏醒、还有些萎靡的糯糯。

小姑娘似乎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乖巧地依偎在母亲怀里,小手无意识地玩弄着腰间绣囊上的银铃。

“带柳氏。”老夫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柳如烟在两名嬷嬷的“陪同”下步入正堂。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白玉簪,与往日的艳丽张扬判若两人。

一进门,她便盈盈拜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儿媳给母亲请安。不知母亲召儿媳前来,所为何事?”

她抬起脸时,眼中已含泪光,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老夫人冷冷地看着她表演,并不急于开口。

这份沉默比任何斥责都令人难熬,柳如烟的笑容渐渐僵硬在脸上。

“柳如烟。”良久,老夫人才缓缓开口,直呼其名而非往日客气的“柳侧妃”。

“你可知罪?”

柳如烟心中一凛,面上却更加委屈:“儿媳不知何处惹母亲生气,还请母亲明示。”

“好一个不知!”老夫人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

“纵容侄儿侄女欺辱嫡女,教唆孩童作伪证诬陷郡主,事后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你真当老身眼瞎耳聋,不知你凝翠馆那些龌龊勾当吗?”

柳如烟脸色微白,仍强自镇定:“母亲明鉴,那日之事纯属孩童嬉闹,儿媳已经严惩婉儿和陆川……”

“严惩?”老夫人冷笑一声,打断她。

“是你那好侄女自己亲口承认,受你指使假装被推倒,诬陷糯糯!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柳如烟顿时语塞,额角渗出细汗。

她没想到那日糯糯的“妖怪骨头”竟让柳婉儿当众吐露真相,更没想到老夫人会如此不留情面。

“小翠!”老夫人不再看她,转而点名。

柳如烟的贴身婢女小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你身为侧妃贴身婢女,在被逐出府上的情况下,竟还不思劝谏,反助纣为虐,替主子传递消息,蛊惑赵玉瑶辱骂我孙,该当何罪?”老夫人声音冰冷。

小翠磕头如捣蒜:“老夫人饶命!奴婢、奴婢都是奉……”

“送至官府发落。”老夫人毫不留情地下令。

两个粗壮婆子上前,不顾小翠的哭喊求饶,将她拖了出去。

凄厉的哭喊声渐行渐远,堂内众人噤若寒蝉。

柳如烟脸色惨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你的女儿,之前可没少做好事啊。”老夫人目光重新回到柳如烟身上。

“传老身的话,柳氏子女,无王府召见,永不得踏入靖王府半步!”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柳如烟心上。

断了她的外援,无异于斩其羽翼。

“母亲!”柳如烟终于慌了。

“孩子们年幼无知,都是儿媳管教无方,求母亲……”

“闭嘴!”老夫人厉声呵斥。

“你的罪过,远不止于此!凝翠馆上下仆从,月例减半,以儆效尤!若有再犯,一律驱逐!”

这话一出,不仅柳如烟,连堂下侍立的仆从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月例减半,意味着凝翠馆的下人收入骤减,天长日久,必生怨怼。

这是要从内部瓦解柳如烟的势力,让她在凝翠馆也难以随心所欲。

最后,老夫人目光如刀,直刺柳如烟:“至于你,罚抄《妇训》百遍,好好学学何为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妇训》百遍!

这惩罚极具讽刺意味!

那本书中强调的女子德行,正与柳如烟的所作所为形成鲜明对比。

百遍抄写,不仅是身体上的惩罚,更是精神上的羞辱。

柳如烟浑身颤抖,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抬头看向老夫人,眼中闪过不甘、愤怒,最终化为绝望。

她明白,今日之后,她在靖王府的地位将一落千丈,再无翻身之日。

“即使你身为侧妃。”老夫人一字一句,声音响彻整个厅堂。

“有老身在,也绝不会任你兴风作浪,扰乱后宅!靖王府讲究的是家和万事兴,谁若敢破坏这家和二字……”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语中的威胁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这一刻,老夫人不仅是宣告对柳如烟的惩罚,更是向整个王府宣告:王妃沈清辞的权威不容挑战,嫡女糯糯的地位不可侵犯。

往日因王爷病重而模糊的嫡庶界限,被重新清晰地划定。

柳如烟瘫软在地,再无往日的骄纵气焰。

两个嬷嬷上前,“扶”起她往外走。

经过沈清辞身边时,柳如烟抬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怨恨,有不甘。

待柳如烟被带离,老夫人的面色才稍稍缓和。

她看向沈清辞,语气温和了许多:“清辞啊,往后府中事务,还要你多费心。明轩的病需要静养,老身年纪也大了,这个家,终究要靠你来撑持。”

沈清辞起身,恭敬行礼:“儿媳谨遵母亲教诲,定当尽心竭力。”

老夫人点点头,又看向她怀中的糯糯,目光慈爱:“糯糯这次受委屈了。传老身的话,库房里那对东海明珠,赐给郡主把玩。再拨四个伶俐丫鬟专门伺候郡主,月例加倍。”

这份赏赐,再次明确了糯糯在府中的地位。

审判结束,众人依次退下。

沈清辞抱着糯糯走在廊下,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

怀中的小人儿似乎感受到气氛缓和,仰起小脸问:“娘亲,坏阿姨不会再欺负糯糯了吗?”

沈清辞温柔地抚过女儿的头发:“不会了。有祖母和娘亲在,没人能欺负糯糯。”

“那糯糯可以去捡宝贝了吗?”小家伙的眼睛亮了起来。

“院子里还有好多地方空着呢!”

沈清辞失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好,娘亲让人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专门给糯糯放宝贝,好不好?”

“好!”

糯糯开心地搂住母亲的脖子,银铃般的笑声在廊下回荡,将凝重的氛围驱散了许多......


窗外,一轮清冷的弦月高悬天际,洒下惨淡的光辉,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人间这场正在悄然酝酿的生死搏杀。

与之相对,凝翠馆内,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柳如烟正对着一面菱花铜镜,慢条斯理地梳着长发,镜中映出一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

她手中,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装着致命母蛊的漆黑小瓷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执掌王府、享尽荣华的那一天。

而她丝毫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凝翠馆外洒扫的粗使丫鬟、往来送东西的小厮,都可能是别人布下的眼睛。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在悄然收紧。

……

接下来的几日,养怡堂内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靖王赵明轩虽然苏醒,却依旧深陷在“神智蒙尘”的泥沼之中。

他时而能睁眼片刻,眼神却空洞无物,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时而又陷入长时间的昏睡,呼吸微弱,让人心焦。

陈太医每日前来诊脉,尝试了数种清心开窍、安神定志的方剂,甚至尝试了针灸之术,但效果甚微,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清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但她却固执地不肯离开养怡堂半步,整日守在丈夫床前,喂药、擦身、按摩肢体,事事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他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抵消内心的无力与愧疚。

周老夫人也是忧心忡忡,福寿堂内日夜佛香不断,祈祷声喃喃不休,老人家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

最让人心疼的,莫过于小小的糯糯。

这个往日里像只快乐小鸟般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孩子,仿佛也感知到了府中压抑的气氛和娘亲的悲伤,变得异常安静。

她常常搬个小凳子,安静地趴在爹爹的床沿,伸出小小的、白嫩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描绘爹爹消瘦的面部轮廓,从额头到眉骨,再到高挺的鼻梁和干裂的嘴唇,然后软软地哼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调子简单重复的歌谣,那是沈清辞平时哄她睡觉时哼唱的。

她固执地相信,这样温柔的触摸和歌声,或许能穿透迷雾,唤醒沉睡的父亲。

“爹爹……太阳公公晒屁屁啦,快醒醒陪糯糯玩呀……”

她又一次将小脸贴在爹爹冰凉的手背上,用带着奶腔的声音低低呼唤,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一次次的失望,让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赵瑾瑜将妹妹的失落和强忍的悲伤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这日午后,见糯糯又对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发呆,小身影显得格外孤单,他鼓起勇气,走到正在亲自为王爷煎药的母亲身边,因为紧张,口吃得比平时更厉害了些:“娘、娘亲……儿、儿子见妹妹连日闷、闷闷不乐,想、想带她出府去街、街上走走,散散心……求、求娘亲准许。”

沈清辞本欲拒绝,眼下王府内外危机四伏,她如何能放心让孩子们出门?但目光触及女儿那蔫蔫的、失去了往日光彩的小脸,心中一软,再想到赵忠已加派了得力人手暗中保护,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去吧,多带些稳妥的人跟着,只在附近转转,千万别去人杂的地方,早些回来。”


糯糯一本正经的摸着不存在的胡须,大模大样的点头,那姿态,把大家又给逗笑了……

又过了几日,一个初冬的午后。

温暖的冬阳,难得地驱散了连日的阴寒,透过养怡堂宽敞的雕花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明亮而温暖的光斑。

今日的养怡堂,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苦涩的药味,而是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

沉重的氛围被一种轻松、温馨的暖意所取代。

赵明轩身着深蓝色家常锦缎长袍,外罩一件玄色软缎夹袄,虽然面容依旧清癯,身形也还单薄,需要靠在特制的、铺着厚厚软垫的扶手椅上,但他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有神,眉宇间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沉静,只是看向家人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大病初愈后的温和与珍惜。

他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小几,几上陈列着精致的早膳。

一笼皮薄馅大、透出粉嫩虾仁的水晶虾饺,一碟煎得金黄酥脆、撒着芝麻的葱油饼,一碗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的鸡丝米粥,还有几碟清爽可口的小菜。

因他起得晚,实际已近午时,但这是两年多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家人围坐一桌,共进膳食。

虽然赵明轩还不能自如用餐,需要沈清辞在一旁细心喂食,但这份久违的团圆滋味,已让在座每一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暖意。

“父王,您尝尝这个,这是小厨房按您往日口味新做的蟹黄汤包,小心烫。”

赵星河小心地夹起一个汤包,放入父亲面前的小碟中。

经过这段时间的康复锻炼,他站立已十分稳当,动作也利落了许多,只是偶尔还会下意识地扶一下桌沿。

赵明轩欣慰地看着行动如常的二儿子,眼中满是感慨:“星河的腿……陈太医都跟父王说了,真是……辛苦你了,也难为你了。能恢复至此,实属不易,父王……很是欣慰。”

他记得最后一次清晰见到儿子时,这孩子还被困在轮椅上,眼神阴郁封闭,与如今这个身姿挺拔、眉宇间重现英气的少年判若两人。

赵瑾瑜盛了一小碗温度适中的米粥,轻轻放在父亲手边,因为心情激动,口吃比平时更明显了些:“父、父王,喝、喝点粥,暖、暖胃。妹妹、妹妹说,这个粥、粥最香了。”

提到糯糯,赵明轩的目光瞬间柔和得如同春水。

那个小小的人儿,正坐在他身旁特制的高脚椅上,一双穿着虎头鞋的小脚丫悬在空中,欢快地晃荡着。

她手里捧着一个奶香四溢的白面馒头,正用小乳牙认真地啃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贪食的小松鼠。

“爹爹,吃这个!甜甜的!”

糯糯看到爹爹看向自己,立刻将她啃得满是牙印、还沾着口水的馒头,热情地递到父亲嘴边,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分享的快乐。

若在以往,沈清辞定要温言制止女儿这不合规矩、略显不洁的举动。

但今日,她只是含笑看着,眼中充满了温柔与纵容。

劫后余生,家人在侧,那些繁琐的礼节,在至亲的温情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赵明轩看着女儿纯真无邪的笑脸,和递到嘴边的、带着她口水和牙印的馒头,非但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就着女儿的小手,在那馒头上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然后对女儿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点头赞道:“嗯,果然很甜,有我们糯糯的香味。谢谢乖女儿。”


靖王赵明轩依旧安静地躺在床榻上,但任谁都能看出,他与七日前已判若两人。

原本灰败憔悴的面色被健康的红润所取代,虽然依旧清瘦,但脸颊已不再凹陷,皮肤恢复了应有的光泽。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不再有之前的微弱和紊乱,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而舒适的安眠,随时都会自然醒来。

糯糯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猫,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进房间。

她身上穿着一件新做的、绣着缠枝莲纹的绯红色小袄,衬得小脸愈发白嫩红润,扒着高高的床沿,努力踮起小脚丫,将下巴搁在冰凉的床榻边沿,睁着乌溜溜、清澈如水洗过的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爹爹的睡颜。

自从那条可怕的“坏虫子”被取出来后,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看爹爹,仿佛要亲自确认她的“宝贝”真的赶走了让爹爹生病的“坏东西”。

“娘亲。”

她转过头,小声问正在用温热的湿帕子,动作极其轻柔地为王爷擦拭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的沈清辞。

“爹爹今天会睁开眼睛,和糯糯玩了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清辞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对女儿温柔地笑了笑,正要开口安抚,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榻,却猛地顿住了。

只见床上,赵明轩那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破茧般,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母女二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双眼帘缓缓地、带着一种久睡初醒的慵懒和沉重,掀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彻底睁开。

这一次,映入沈清辞眼帘的,不再是空洞、茫然、失去焦距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眼眸,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些许疲惫和朦胧,但瞳孔深处,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亮、理智,以及一种属于“赵明轩”这个人的、独特的沉静与锐利。

他的目光先是有些适应不了光线般微微眯起,随即缓缓移动,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床边那个因难以置信而呆立原地、泪光瞬间盈满眼眶的妻子身上。

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饱含着复杂情感的字节:“清……辞……”

这一声呼唤,轻如耳语,却如同惊雷,在沈清辞的耳边轰然炸响!

她手中的湿帕子应声飘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和瞬间决堤的泪水,昭示着她内心是如何的天翻地覆、狂喜与辛酸交织!

两年了!

整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祈祷、绝望与强撑……她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丈夫用清醒的、带着熟悉情意的声音,唤出她的名字!

“明轩!你……你醒了?你……你认得我了?你真的认得我了?”

沈清辞扑到床前,双手颤抖地、想要触碰丈夫的脸颊,却又怕这依旧是一场易碎的幻梦,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泪水模糊了视线。

赵明轩看着妻子憔悴消瘦却因狂喜而焕发出光彩的脸庞,眼中涌起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愧疚。

他极其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试图抬起还有些无力的手,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辛苦你了……清辞……这些年,苦了你了……”


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简单的一句话中。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带着初醒的些许迷茫,最终,落在了床沿边那个因为眼前景象而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小人儿身上。

糯糯今日的打扮格外可爱,红袄衬得她像年画上的福娃娃,扎着两个圆滚滚的鬏鬏,系着红色的丝带。

赵明轩的目光在糯糯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探寻,以及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柔和。

他看向沈清辞,带着询问的语气:“这……这是谁……”

赵明轩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之前,但此刻看着这玉雪可爱的小人儿,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感。

沈清辞伸手将还有些怯生生、攥着小手不知所措的糯糯轻轻推到床前,声音带着喜悦的颤抖:“明轩,这是我认的女儿,她叫糯糯!是她找到了救你的月华露,也是她……刚刚用铃铛,逼出了你身体里那条害人的蛊虫!”

糯糯仰着小脸,紧张地看着床上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爹爹”。

上一次,她满怀孺慕地伸手想摸摸他,却被他下意识地推开,那份被拒绝的伤心和委屈,她还隐约记得。

此刻,看到爹爹清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既期待又害怕。

她小心翼翼地、像一只试探的小兽般,向前挪了一小步,用细若蚊蚋、却带着满满期盼的声音,怯怯地唤道:“爹……爹爹?”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赵明轩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排斥或茫然,反而,他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眸中,迅速积聚起温暖得足以融化冰雪的慈爱光芒。

他极其缓慢地、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主动,抬起了那只未曾受伤的右手,动作轻柔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轻轻握住了糯糯那只紧张得有些冰凉的小手。

赵明轩的手掌宽大、温暖,虽然因病弱而显得没什么力气,但那包裹着女儿的触感,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而可靠的安全感。

“糯……糯……”

赵明轩仔细地端详着女儿的小脸,温柔道:“爹爹的……乖女儿……”

这一声“乖女儿”,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击碎了糯糯心中所有的不安和芥蒂。

她的小脸如同花朵般骤然绽放出无比灿烂、夺目的笑容,所有的犹豫和害怕都烟消云散!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带着满腔的喜悦和委屈,欢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扑到了爹爹虽然单薄却无比温暖的怀中,用小脑袋亲昵地蹭着爹爹的下巴:“爹爹!爹爹!你认得糯糯了!你真的认得糯糯了!糯糯好想你!”

赵明轩被女儿这热情的一扑撞得轻轻咳嗽了两声,脸上却露出了昏迷两年来的第一个开怀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爹爹错了。”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女儿的头顶,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

“上次……上次不该推开糯糯。爹爹那时候……这里。”

他微微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无奈和自责。

“像是被厚厚的雾气遮住了,看不清楚,也听不明白。爹爹不是讨厌糯糯,爹爹是……病了。”

糯糯仰起小脸,大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如同落入了星辰。

她用力摇头,小胳膊搂紧爹爹的脖子,用她最纯真的语言表达着宽恕和快乐:“没关系!娘亲说,爹爹生病了,像小花被虫子咬了一样,现在虫子被糯糯摇铃铛赶跑啦!爹爹好了,糯糯最开心最开心了!”


一场小小的“喝药危机”,就在这孩子气的约定中烟消云散。

当丫鬟端着那碗浓黑药汁进来时,糯糯果然捏着小鼻子,皱紧眉头,在母亲鼓励的目光下,一口气将苦药灌了下去,然后迅速将一颗甜滋滋的蜜饯塞进嘴里,酸涩的小脸逗得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药力似乎带来些许困倦,但糯糯的注意力很快被昨日宋致远送来的那堆新奇玩具吸引。

她抱起那个结构最是繁复精巧的“千巧球”,盘腿坐在窗下铺着厚厚绒毯的软垫上,低头研究起来。

这“千巧球”是一个由名贵木料制成的镂空圆球,表面有九个形状各异的孔洞,内里似乎藏有无数小巧玲珑的银珠,轻轻晃动,便发出清越如泉鸣的声响。

球体由数十个精巧的木块榫卯拼接而成,据说能拆解重组,变化出九九八十一种形态,便是成年人,也要耗费不少心神才能窥其门径。

恰逢赵瑾瑜和赵星河兄弟二人前来探望妹妹,进门便看见糯糯对着木球发呆的模样。

“妹妹,在看什么这么出神?”赵瑾瑜温声问道,凑近了些。

糯糯头也不抬,小手指着球面上一处雕刻着繁复蔓草花纹的机关:“这个花花,会转转,好看。”

赵星河笑道:“这叫千巧球,里头机关可多了,难玩得很。来,二哥帮你打开瞧瞧?”

谁知糯糯却摇摇头,小手在光滑的木球表面细细摸索,指尖划过一道道细微的接缝。

忽然,她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小凸起上停住,用指尖按住,试探着轻轻一旋。

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脆响,那严丝合缝的木球竟应声从中裂开,均匀地分成两半,露出里面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小珠和更加精妙绝伦的联动机关。

“???”

赵瑾瑜和赵星河瞬间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处隐藏机关,他们兄弟俩昨日琢磨了许久才偶然发现,糯糯竟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片刻之间就找到了关窍!

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面。

糯糯似乎对这复杂的结构有着天生的领悟力,她将木球完全拆解成一个个零散的零件,然后又不慌不忙地开始重新组装。

她的动作谈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次拼接、每一次卡合,都异常精准,仿佛她的小手自有主张,天生就知晓每一个微小零件应有的归宿。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完整无缺、严丝合缝的“千巧球”再次出现在她的小手中。

“好啦!”糯糯得意地将木球举高,轻轻一晃,球内银珠碰撞,发出一连串悦耳如风铃、潺潺如流水的声响,比之前更加灵动。

“它会唱歌啦!”

赵星河难以置信地接过木球,仔细检查,发现不仅组装得天衣无缝,甚至连几个他们一直未曾弄明白用途的隐藏小机关,都被巧妙地激活了。

“妹妹,你……”赵星河看着糯糯,眼中充满了惊叹与不可思议。

“你真是太聪明了!这玩具,我和三弟昨日研究了半日,还没完全摸透呢!”

糯糯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不解,似乎觉得哥哥的夸奖很奇怪:“是它自己告诉糯糯该怎么做的呀。”

她用小手指点了点木球,语气理所当然。

孩子的童言稚语让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只当是妹妹天赋异禀,心思纯净,故能窥得这巧夺天工之物的妙处。

玩了一阵木球,糯糯又被旁边一个精致的傀儡戏台吸引。

她很快便操纵着台上的小木人,自编自导起“大猫咪和小郡主勇闯森林”的故事,嘴里还念念有词,逗得一旁的赵瑾瑜莞尔不已。

还有一个会按时鸣叫的机械鸟,她摆弄了几下,竟真的让它准时报了时辰。

沈清辞一直安静地坐在不远处做着针线,将女儿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收入眼底。

看着糯糯如此快速地掌握这些复杂玩具的玩法,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既有为人母的骄傲,也有一丝深藏的感慨。

这个女儿,不仅身负异禀,能见常人所不能见,心性智慧更是远超同龄孩童。

或许婆婆说得对,糯糯真的是上天赐予靖王府的一份独特礼物,是照亮这个家的福星。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在绒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玩累了的糯糯,不知何时抱着那个千巧球,蜷在软垫上睡着了。

阳光勾勒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绵长。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一件柔软的薄毯,轻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盖在女儿身上。

她蹲下身,凝视着这张酷似自己、却又独一无二的小脸,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感激与宁静。

经历了前番的风波与险阻,笼罩在靖王府上空的阴霾似乎正在渐渐散去,这个家,也算是一步步走向了安稳与平和。

窗外,秋风吹过庭院中的银杏树梢,带下几片金黄的扇形小叶,悠然飘落。

赵星河正在院中扶着栏杆练习走路,虽然步伐仍有些蹒跚,但显然一日比一日稳健。

赵瑾瑜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温书,偶尔抬头看看哥哥,眼中满是鼓励与欣慰。

一切都在这秋光里,慢慢地、扎实地变好。

而此刻沉入梦乡的糯糯,或许又在那个瑰丽奇妙的梦境里,见到了那只威风又漂亮的大猫咪。

雪白的豹子在皎洁的月光下,对她优雅地点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含着笑意,仿佛在说:小丫头,好好长大,日子还长着呢。

是的,日子还长。

更多的奇妙际遇,更多的未知冒险,或许都已在命运的前方,等待着这个特别的孩子。

而她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小小绣囊里,那些被她视若珍宝、零零碎碎捡回来的“宝贝”,此刻正安静地贴着主人温热的身体,仿佛也在沉眠,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绽放出属于它们的、不可思议的光芒……


糯糯小心地接过那冰凉的小铜铃,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立刻用自己的小袖子,仔细地、一点点擦拭着铃铛表面的污渍和铜绿,小嘴里还念念有词:“乖乖,不怕,糯糯找到你啦……”

赵瑾瑜看着妹妹孩子气的举动,心中失笑,只当是小孩心性,喜欢这亮晶晶的小玩意儿。

但见糯糯如此开心,他也就由着她将那枚破旧的铃铛郑重其事地收进了腰间那个专门装“宝贝”的小绣囊里。

回到王府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养怡堂内,气氛却比他们离开时更加凝重。

陈太医正在为昏睡中的靖王施行针灸,长长的银针扎在头顶和胸口的几处大穴上,陈太医的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清辞站在一旁,双手紧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和一丝濒临绝望的疲惫。

“陈太医……还是……不行吗?”

见陈太医起出银针,缓缓摇头,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太医沉重地叹了口气:“王妃,老夫已尽力尝试了数种刺激神智的针法,但王爷的识海如同被铁壁封锁,针石之力,难以透入……这‘摄魂蛊’之诡谲阴毒,实在超乎想象……”

就在这时,糯糯悄悄走到神情悲戚的母亲身边,小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角,试图安慰:“娘亲不哭,爹爹会好的。”

她从绣囊里掏出那个被她擦拭后、依旧显得古旧的小铜铃,献宝似的举到沈清辞面前,小脸上带着纯然的认真:“娘亲你看!糯糯找到的宝贝!它会唱歌!它说它能帮爹爹!”

沈清辞心中苦涩,只当是女儿的童言稚语,强扯出一抹笑容,伸手摸了摸糯糯的头发:“嗯,糯糯真厉害,找到了一个很特别的铃铛。”

糯糯见母亲并不相信,有些着急,她将小铜铃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用小手用力摇晃起来。

由于铃舌锈蚀得厉害,起初只发出干涩、难听的“咔哒、咔哒”的摩擦声。

但糯糯并不气馁,她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摇晃着,小脸都憋得有些发红。

渐渐地,随着她的摇晃,铃舌上的锈迹似乎被震落了些许,那干涩的声音开始发生变化,从“咔哒”声,逐渐转变为微弱却清脆的“叮……当……”声。

虽然依旧细微,却异常清越,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这寂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悦耳。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靖王反应的陈太医,突然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呼:“咦?!”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盯住了靖王左侧耳后下方、靠近发际线的一小块皮肤!

“王妃快请看!”

陈太医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伸手指着那个位置。

“王爷耳后……这里!皮下……好像有东西在动!”

众人闻言,立刻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在明亮的烛光下,果然看得分明。

在靖王苍白皮肤的浅表之下,隐隐约约,似乎有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扭曲的阴影,正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活物一般,微微地蠕动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清辞惊得后退一步,脸色瞬间煞白,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窜遍全身。

陈太医的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凑近仔细查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莫非……莫非这就是赵侍卫长所说的……那‘摄魂蛊’的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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